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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君-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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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玉无瑕收手,扶额苦笑,好像须浪大哥前几日是有提过,竟不觉忘记了。
  雪沫在旁看着,忍不住轻笑出声,继而一发不可收拾,攀着玉无瑕的肩大笑不止。
  “当真好记性!”
  “老人”心生诧异,却也不敢贸然抬头,见少宫主久久不语,忽的一拍脑门,焕然大悟状。
  “少宫主宅心仁厚。此行凶险,少宫主想来不放心属下的武功,故加以试探,属下冒失了。”
  “呃……”雪沫被自己的笑噎了个实在,愤愤是剐了玉无瑕一眼,他却一派从容闲适。原来出外一番闯荡,别的不长进,脸皮倒是愈发坚不可摧。
  “上车吧。”玉无瑕颇识趣,柔声讨好道。
  “不要,我想骑马。”出门不易,如今白玉呆瓜在侧,不 “鲜衣怒马”一回岂不可惜。
  “好。不过,累了便回马车休息?”见雪沫应允,玉无瑕转头吩咐车夫,“你就跟在我们身后,”想想又补充道,“三百步之外,不得靠近。”刀剑无眼,免得受到牵连。
  “是。”
  玉无瑕指尖一扫,缰绳脱落,一匹白马谆谆地走到跟前。雪沫微笑着为它顺了顺毛。
  “马兄,辛苦你了,其实我们两个都不怎么重,您多多包涵。”
  “你怎知不是马大嫂?”
  “当真?”话音未落,人已在马背之上玉无瑕怀中,他的笑声朗朗鼓动耳膜,玉般温润,风般轻扬。
  原来被戏弄了!雪沫一边咬牙切齿一边恨恨地掐着玉无瑕的腰。她喜欢掐他的腰,因为玉无瑕其实极瘦,唯有腰上稍稍有肉感,倒不是被虐待,只是,太常动脑。
  两人就这么悠悠地晃着,既无缰绳,又无马鞭,由着马儿信步而走。白马低头索路,偶尔嗅一嗅隐秘于绿草丛中的嫩者,咬咬又停停,极是温顺。
  天气正好,风和日丽,空气中有浓浓的被日头蒸出来的草香,柔柔的,糯糯的,雪沫靠在玉无瑕的胸口,听着里面平和淡定的心跳,觉得全世界的光都照在了自己身上,无限美妙。
  “唉……”上方传来一声叹息,雪沫懊恼地扁了扁嘴,被人打扰的感觉真不好。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雪沫甫一睁眼,便听到前方几位彪形大汉提刀吼道。“扑哧”一声,雪沫笑开。鲜衣怒马毕,又见传说中打家劫舍杀人不眨眼的山贼,台词都与话本无异,也不枉江湖路上走一遭。
  玉无瑕微微展了眉,温言道:“难得诸位有心,博我夫人一笑,但是般若琉璃珠乃是好友相托不可随意赠人,玉某眼下心情颇好,不知诸位可否给个薄面,就此收手?”
  雪沫一听,便了了他话语中的意思。原来这帮人并不是真的山贼啊。也对,虽是赤膊条裤,但看这肌肤,明显偏白,怕是“江湖大侠”对般若琉璃花甚是“钟爱”,又不愿失了面子,故如此扮相掩人耳目吧。话说,这台词委实照本宣科了些。
  山贼大侠们见已被识破,当即红了脸,也红了眼,杀机已现。
  “既如此……”玉无瑕话音还未落,雪沫便扯了扯他的衣角,笑得趣味盎然。
  “让我也试试‘锄强扶弱’、‘替天行道’,成不?”
  “好。”旋即催马上前。马儿走的极慢,悠悠的,晃晃的,偶尔低头啃几口嫩草。
  即便如此,前方十几个大汉却无一个敢动,握紧刀刃全身戒备望着二人一马走近,双股颤颤。终于到了跟前,他们又退了几步,几十双眼死死地盯着玉无瑕,他衣袖一摇都可引起阵脚大变。
  玉无瑕无奈地朝他们摊了摊手,笑得温柔无害。众人正迷惑间,他身下又钻出一只手,一只纤细而白皙的手。
  一阵幽幽的香气飘散开来,十几个身躯瞬间倒下,掀起尘土飞散,玉无瑕挥挥衣袖尽数挡去。
  “醉心花?”
  “确切的说是醉心迷迭香,比例调配恰当,既能使人昏迷,在醒来时又能神清气爽,唤作‘好眠’。很好用。”
  玉无瑕神色一黯,声音沉沉。
  “你用过?”
  雪沫将手收入袖中,有些颤,鼓脸道:“废话,医者不尝药怎么制药,笨!”
  “哦。”玉无瑕点头。风来,撩起鬓边长发,遮了眉眼。
  “我们是去无雪宫?”
  “嗯,”过了半响,又补充道,有微微的底气不足,“想让你见见……”
  “哦,”雪沫扬眉,张牙舞爪地笑,“好吧,让为妻认真仔细地检验一下白玉呆瓜夫君在外几年的历练成果。”
  玉无瑕也笑,惊起天边漫卷云舒。
  “一般一般,不过区区天下第一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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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来风雨人未眠

  一路信马由缰。
  路程很无聊,话语很没营养,却是一路欢笑。
  只要是她说的,只要是他说的,哪怕一个“嗯”、“啊”,都带着生命的生动,生活的生趣,便是最精彩的故事也比不上。
  当然,这一路,雪沫也长了不少见识。山贼大侠、蒙面大笑、贩夫走卒大侠……只有想不到的,没有见不到的,总之,她凭着一手“好眠”,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女侠做得有些意兴阑珊。
  眼前又是一波人,黑衣蒙面,手握寒刀。
  雪沫打了个哈欠,准备不浪费口水,一次性解决。
  却见玉无瑕拍拍马头,制止了白马前行,雪沫隐约觉得不对。
  这些人不同于以往那几批。身躯站的笔直,像僵硬的尸体,只露出一双眼,目光中带着刺骨的寒意与绝望。乌云压顶,天边雷电交错,他们像云间走下的恶神,冷酷森然。
  雪沫暗暗心惊,此时顺风,所以她刚刚已将醉心迷迭香散出去了,眼前人却岿然不动。
  “闭上眼。”正思索间,玉无瑕突然低头道,声音中有微微的无奈,然后,一双手带着温润的触感遮在眼前,世界一片黑暗。
  触觉与听觉却无比清晰。先是零碎迅速的脚步,然后是玉无瑕抱着她凌风而起,衣袂振振,然后,感觉有寒气晃过脸侧,然后噗噗一十三声,然后重物倒地的闷沉声,然后,世界安静。
  “我想看看……”雪沫听到自己淡然无波的声音。
  “沫儿,眼见着要下雨,前面是市集,我们先在那落脚,明日再启程好么?”玉无瑕没有放手,语气轻快,却掩不去那小心翼翼的紧促感。
  “我想看看。”雪沫重复,牙咬得极紧。
  “沫儿……”手心传来灼热的感觉,一圈一圈扩大,玉无瑕手一颤,被雪沫拉了下来。
  隔着泪光,眼前七零八落躺着十三个身影,有些模糊。 
  雪沫缓缓地从马上爬下来,缓缓地走到那几具尸体前,期间玉无瑕没有扶她,只是默默地跟着,背影落寞,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缓缓拉下一个蒙面黑巾,一张年轻苍白的脸映入眼帘,眉间一点,血如朱砂。
  “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雪沫突然回身,对着玉无瑕大吼,眼泪决堤,她狠狠地撕扯着他的衣衫,薄圆的指甲生生在他白玉般的脸颊上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她浑身颤抖着,脸色苍白若纸。
  “整整十三条生命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这便是你历练的成果,一副杀人不眨眼的心肠?!你杀了他们,你有什么资格剥夺他们生存的权力?!白玉呆瓜,你怎么能这么漠视生命?!活着,活着,多么不容易啊,你这么能,你怎么能啊?!……”
  玉无瑕始终抿紧唇任她发泄,然后忽的出指,点了她的睡穴。他用袖口轻轻地拭着她眼角的泪,目光温柔而怜惜,恍如托着一瓣转瞬即逝的雪。
  “对不起。”
  
  夜半风雨吹开了窗户,玉无瑕起身阖上,一转身,却见雪沫瞪着一双眼望他,黑暗中,润泽如月下寒泉。玉无瑕默默地走到床边坐下,顺手为她掖了掖被子。
  “疼吗?”雪沫颤抖地伸出手拂过他脸颊的伤痕,指尖冰凉,降了灼痛。
  玉无瑕握住她的手,护在手心温暖,笑道:“疼。”撒娇的话语,平淡的口气,眉眼温润,如斯自然无双。
  “对不起,”雪沫微微而笑,“迁怒你了。”
  “知道就好。”玉无瑕眨眨眼,继续笑。
  “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起染房来了!”雪沫忍无可忍,用力地拧了他的腰,咯咯地笑。他既然摆出一副无赖状消除她的罪恶感,她怎能不配合。
  她与他之间,从来不存在谁欠谁。
  “那些人是她的人?”
  “是,”玉无瑕解衣滑入被中,“确切的说是被她控制的人,以毒攻毒,毒上加毒,除了她的续命药,无解……”
  “还有呢?”
  “她还抓了他们的家人,如若失败而回,全部灭口,但若战亡,家人可免,他们没有退路。”
  “够绝!”雪沫牵起嘴角,不知该讽该叹,半响,泄了情绪,以一种玩笑的口吻道,“世上要有两朵般若琉璃花就好了。”
  “无,”过了许久,玉无瑕才有回应,声音暗哑如被人刺痛病脚的鹤,他狠狠地在雪沫唇角咬了一口,痛的却是他的心,“有时候我真觉得我该生气一次,那样你是不是就会收敛一点。”
  “对不起,”雪沫低眉,揉了揉玉无瑕的心口,“我总是对生命怀有太大的执念,我看不得别人糟践生命,更看不得有生命在我眼前消失,我不知道这种执念是对是错,只是放不下。世人都讲,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可是我总在想,一个人为了保护自己,难道就真的可以理直气壮、理所应当的剥夺别人生存的权力?推及世间万物,都只是按照自己的方式生存,难道就因为伤及了人类的利益,就该被驱逐被毁灭?这不公平!我知道这样的念头有些荒诞,可我就是不忍心……”
  “所以,我才无法生气,我若生气,又怎配的上你。其实,结局早在我心中,终究是我私念太深。罢了,般若琉璃花是你的,你要怎样都随你,可是,我要你记住一句话,”玉无瑕咬牙,一字一顿,“生、同、衾,死、同、穴!”
  “你威胁我。”
  “是。”雨打纱窗,零碎迷离,玉无瑕的声音执着清透。
  “好,我拼了命也要好好活下去!”雪沫就着手的位置拍下,以示承诺,却听得玉无瑕一声痛叫。
  雪沫的手正放下他的心口,掌下是细腻的肌肤以及深浅不一的道道抓痕,她蹙着眉扁扁嘴,道:“原来我下手这么重。”
  “无妨,打是亲骂是爱,如此深情厚爱,甘之如饴。”
  “你道是会给自己台阶下,谪仙君子惧内之名如今看来确属实情。”
  “嗯,如此‘罕妇’,怎能不惧。”
  雪沫被逗笑,枕着玉无瑕的肩,抱着他的手臂,合上眼,长睫轻颤。
  “其实你那些虚名只有一个最贴切——天下第一君。没有一个夫君比你更包容,更温柔,更体贴,更深情,更好更……护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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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破月来花弄影

  清晨雨歇。
  推开门,初阳从树梢穿过,被雨水涤去燥热,掺了木叶清香倾泻下来,让人遍体舒畅,心情愉悦。
  院中有一俏丽妇人正在洗衣,啪啪捣衣的声音与蝉鸣呼应,此起彼伏,错落有致,远处依稀有蛙声连片,两厢协奏,竟是如珠落玉盘,烟笼琼花般的清丽雅致。
  雪沫听得入了迷,恍惚中仿佛回到谷中的日子。远山带雾,日夕红晕,一派宁静平和。
  只是,她其实并不喜欢,谁叫她偏生长了一颗不安定的心。
  雪沫望了望那名妇人,她埋着头,看不清模样,但初阳在她脸上荡开淡淡融融的光晕,有浅浅的喜悦。
  她与她,同命不同人。
  “这位是李汉大哥的夫人宁荷香,”玉无瑕声音悠悠地在耳边响起,带着清晨特有的明朗透彻,“昨日还未进城便雨势倾盆,恰巧李汉大哥家便在附近……”
  许是听到人声,宁荷香转过头来,怔了怔,旋即起身从袖中掏出一方白帕拭了拭手,款款一拜。
  “陋室粗鄙,怠慢二位贵客了。”昨日天气阴沉,那名少年又匆忙抱了人进屋,所以不曾看清了面目,如今一见,险些失了心魂。
  混迹风月场多年,早已将绮丽皮囊看厌,然而眼前的少年,清瘦颀长,眉目如画,模样算不上顶上乘,那一身清雅风骨却是世间难寻,唔,怎么形容……天下无双,对,天下无双。尤其是那双眼,明澈而温润,似水,又比水飘逸,似风,又比风安宁,被那么一望,整个都仿佛沉醉在了九天烟霞中,恬静祥和,转盼间,却又惊艳夺目,步步生机。
  真是……谪仙一般的少年。跳脱红尘之外,淡看红尘变迁,温柔而慈悲。
  她在看人,人也在看她。雪沫见宁荷香被玉无瑕截住了视线,索性就顺了好奇心明目张胆地打量起来。
  眼前的妇人布衣荆钗,不施粉黛,俨然山间农妇模样,但言行举止间却是落落大方,优雅从容,一身从骨子里透出的书卷香气。
  不知何时,妇人已收回了视线,恰巧与雪沫撞个正着,两人不约而同一愣,随即微微一笑,尴尬顿消。
  “姑娘可是对奴家感到好奇?”
  既然对方如此坦然,雪沫便也不再拘礼,大方点头。
  宁荷香握了握拳,仿佛下了什么决心,日渐上移,院东一棵梧桐投下大片阴影,遮了她的面容,不明喜悲。
  “姑娘有所不知,奴家本是出身书香门第,因是家中独女,父母十分溺爱纵容。奴家少时也算念过几本书,自负才学,便常出门与人比学论道,不想竟累及高堂丧命,家破人亡!”神色不见,但是她的声音如杜鹃啼血,说不出的凄楚心惊。雪沫很想阻止她回忆下去,却很清楚的知道,她阻止不了,也不想阻止。倾诉是一头洪水猛兽,来时撕心裂肺,去后又何尝不是一种新生。
  “就因为有位官老爷看上我了,要迎我做不知道第几房妾。我父母当然不允,谁知他……他竟仗着官威不问案无招供以莫须有之罪判了他们斩立决,不日还将他们的……尸体挂在墙头示众……哪里是示众啊,分明是给我看的,他要我求他……”指甲深深地嵌入肉中,“我没有去,是,我做了不孝女,我让我的父母死后尸骨得不到安葬,我逃了。我不甘心哪,我若回去,那他们为我做的牺牲又算什么?”宁荷香泣不成声,雪沫默默上前握了她的手,她顺势紧紧抓住,如在急流中抓到了一根芦苇。
  “还不止呢,后来我辗转去了帝都,我知道官官相护,治不了那个畜生,所以我选择以暴制暴,我要买杀手。可是我已身无分文,于是卖身帝都温柔第一乡闭月楼,花丑丑老板怜我命苦,许我清倌卖艺。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我还未筹够佣金那个畜生却先找上了门……幸好遇上相公,我大仇得报……却也给他带来的灾难……我终于明白花老板常挂在嘴边的话,难道美丽也是一种罪?若不是,我的不幸又从何而来?”
  玉无瑕和雪沫选择了沉默,美丽不是罪,有罪的是人心底的贪婪与欲望。
  “姐姐,你很幸福呢。”许久,待宁荷香渐渐平静下来,雪沫突然开口,嘴角微扬,眼眸澄澈而明亮,如冬日暖阳般地直照入人心底。
  若是一般人,讲出这句话,宁荷香或许会认为是一种嘲弄,可是,望着那双眼,却只觉得温暖,有如望见晴空万里,心境一片开阔。她方才做了什么?竟将这么多年深埋心底的苦痛说了出来,说给两个陌生人听?宁荷香怔了怔,再次望向对面的两人,原来如此,那两人有着庙里菩萨一般慈悲的眉目,却比菩萨鲜活,比菩萨有情。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从一开始她见到的便是——两个人。站在如此光华璀璨的男子身边,那个容颜平凡的女子却让人难以忽视,只因为那是一种骨子里散发出的惊艳夺目啊。皮相再美,终是浮华表面,时光可消,唯这灵魂气度,却是震撼在人心底,缠绵不去。
  “是啊,”宁荷香拭了拭眼角残留的泪,轻轻一笑,云破月来,“此生能遇到相公,是我三生有幸,我,的确很幸福。”
  两人对视不语,眼底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是啊,幸福,舍得幸福,方能幸福。
  玉无瑕默默地站在一边充当摆设,女人之间的秘密,他务须多探,他只知道,他的沫儿永远能找出最光明的路,无论对己,还是对人。
  所谓幸福,便是执子之手,与子同走,未必偕老,只愿,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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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一世一双人

  “嫂夫人,此番多有打扰,来日必当登门重谢。”望了望日头,玉无瑕施礼告辞。
  “公子客气了,相公说两位是他的恩人,奴家虽不知原委,却是心存感激,往后会日日在佛前祈祷,愿两位恩公一生平安无忧。”
  “雪沫也祝姐姐和李汉大哥一生幸福。”
  雪沫正欲离开,宁荷香却突然抓了她的手,牵到一边,嘘了眼玉无瑕的方向,面色微红,欲言又止。
  雪沫迷惑,但她又不习惯于猜测他人心思,便直率道:“姐姐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宁荷香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
  “姑娘怕是早已与那位公子有夫妻之实了吧,你既然唤我一声姐姐,有些话姐姐不得不提醒一下妹妹。我看这位公子气质出众,神韵端方,应该是个好夫君。若无他顾,你们便尽早成亲吧,女儿家的名声可惊不起一星点闲言碎语。”玉无瑕脸上的抓伤她这个过来人怎会看不出来。
  “呃……”雪沫微窘,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是答其实他们已经成亲了呢,还是答他的确是个好夫君,亦或是他们其实没有夫妻之实?
  正犹豫间,却闻不远处玉无瑕朗朗答道:“多谢嫂夫人挂心,我们已经成亲了。”
  “啊?”这下轮到宁荷香怔忪,“可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当然。”玉无瑕嘴角略抽,一想到那几个妖怪,淡定从容的仪态马上破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全了,只是父母是父母,媒妁也是父母,又因新人年纪太小,洞房便成了掠床夺枕,互相欺压,再然后,被一句“既是成家立业,尔等便要自立门户”扫地出门。起因是何来着,哦,两盏灯笼委实太亮,故此,再配一对方是正道。
  往事不堪回首,妖怪的诡异心思难测!
  “那么……”宁荷香仍旧怀疑地上下打量着雪沫,看这装束,明明是还是未嫁的姑娘啊。
  雪沫被盯得浑身难受,只好退几步回到玉无瑕身边,借玉挡灾。
  “真的,我们已经成亲十二年了。”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宁荷香彻底不信。明明是少年模样,怎会成亲十几年?
  “妹妹,你听姐姐说……”
  “香妹,你这是做什么?”门外突然走入一名男子,年约四十,面貌英挺,目光磊落坦荡,一望便让人觉得正气凛然,大侠风范。
  “李汉?”雪沫诧异地望向玉无瑕,玉无瑕点头认可。
  “属下见过少宫主,少夫人。”正是卸了易容术的李汉,他抱拳行礼,眸中满是由衷的崇敬,一位大侠对一名少年。
  “相公,你说他便是……”宁荷香噗的跪地,“恩公在上,请受小妇人一拜,方才是奴家愚昧,不知是救了我们夫妻性命赐予我们新的生活的玉少宫主,请少宫主恕罪。”一句话,铿锵有力,竟也添了几分巾帼侠气。
  李汉也一同跪下。
  “李大哥,嫂夫人,你们正是折杀无暇了,”玉无瑕扶之不及,懊恼叹道,“罢了,权且折寿受你们一拜罢……”
  此话一出,两人慌忙起身。怎可让少宫主折寿,这样的人,该是寿与天齐才好。
  气氛有些尴尬,雪沫适时上场,她望着李汉,嘴角一抹狡黠。
  “李大哥,刚才可是从外面回来?”
  李汉一怔,立刻低头,胡乱应了声。
  “是。”
  “可是‘刚刚’才回?”雪沫特意加重了“刚刚”两字的音调,她有留意到,李汉的眼圈红红,正是哭过的症状。这般刚强的男子也会为心爱的人儿温柔流泪呢。
  李汉愈发困窘,他不愿让妻子知道他为她而心痛,只会在往后的日子能待她更好些。
  玉无瑕早已读懂了她怀着好意的捉弄,便顺了她的杆往上,适可而止。
  “天色不早了,我们尽快起程吧。”
  雪沫当然点头称是,末了又回过头,道:“李汉大哥,反正无雪宫已经不远,你就别送了,在家多陪陪姐姐吧。”
  李汉有些心动,犹豫着望了望玉无瑕。
  玉无瑕微笑应允:“其实,我比较嫌弃你打扰了我们夫妻二人独处。”
  当下逗笑两人,惹怒一人。雪沫咬牙切齿直招呼他的腰。
  笑闹一番后,两人正式告辞。
  李汉和宁荷香比肩目送,依稀老夫少妻模样,眉宇间一致的幸福却将他们紧紧牵住,溶成一体。
  “相公,方才少夫人说他们成亲已十二余载,可是他们这般年轻,莫不真是仙人?”
  “不,神佛不若他们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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