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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在上-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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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恍然收回手,心中发烫,难以对上皇后那双温柔的眸子,只瞧一眼都觉得是亵渎,她站起身,忙施礼退出去。
  她的慌乱,落在皇后眼中,带出一丝迷茫。秦淮入殿,轻声道:“陛下身体每况日下,霍内侍让殿下贴心些。”
  如何贴心?皇后眼中闪过冷意,颔首。
  这厢的安阳逃出中宫,宫道幽幽冷风,似盆凉水兜头泼下,生生僵住,她方才竟起了污秽心思。天光依澜,少女脸色苍白,身后婢女瞧见,觉得怪异,方想上前去问,就见内侍慌张而来,低语几句。
  小殿下神色阴郁,回身望着中宫,皇后心善,只护着中宫一方安宁,宫廷争斗她从未掺和,才会让林氏得寸进尺,她摸了摸鼻翼,转身去寻霍青。
  林氏,留不得。
  霍青听到吩咐,微微颔首表示同意,道:“林氏一族在提议,过继宗族子嗣,只是陛下未允。”
  多年前的戏码,屡试不爽,安阳晓得林氏的想法,只是过继他人,陛下才不会做出这种事,毕竟她活得好好的,又这般‘贴心’,怎会想起他人子嗣。
  只是林氏有此心,只怕不会这般快偃旗息鼓,宫中血腥多了,她欺辱殿下多年,前朝后苑本就相连,她沉吟须臾,心中已经有决策。
  被帝后训过,小殿下当真乖顺许多,亲自去给琼州世子赔礼,她去时,带着皇后准备好的补品,态度谦虚,没有那日的‘刁钻跋扈’。
  轩辕易从不与女子计较,兼之是皇嗣,自己理屈,便勉为其难地接受这番诚恳道歉。
  冬日下过雨,冷得更加快。安阳把书放在案上,推窗而望,雨水寒凉,下久了,庭院里的枯黄萧索被寒意取代,她听雨声,望雨势,心中想的不是朝政,而是中宫。
  那些荒诞的心思一经想起,就如刚凿开泉水,遽然喷涌而来,她非不懂情爱,前世也曾恋爱过,自然晓得这份感情,只是她又不大确信,亲情与爱情,或许是她弄混了。无颜见皇后,这些日子总在想着幼时之事,她敢确定,她待皇后定是亲情。
  陛下前日咳血,沉珂之疾,医官请他好生修养,他惜权更惜命,便闭朝,小事交于她处置,大事才可面禀。安阳便趁机一步步将他的人,换成自己的人,霍青又心向于她,自是不难。
  隔日,中州王宴饮,请她赴宴。
  她本不想去,奈何安瑞是陛下叔父,她收了帖子,在第二日登车出宫。皇帝病了,亲王宴饮便是对皇帝不敬,中州王便称得一红梅,颜色极好,急于请人观赏。
  安阳在接触朝堂时日不断,自然知晓中州王无欲无求,山水的行家,但他颇得陛下信任,她也很给面子。到了府上此知,此梅非寻常梅,乃是红石而造,周身颜色不一,阳光照过,晶莹剔透,浮现莹润的纹理,颇有意趣。
  来者都是朝堂重臣,围着红梅惊叹,安阳无意于此,见到桌上好酒,一杯接一杯饮着,眼似含水,稚气黑亮,安瑞瞧着少女,柔软明丽,从容而镇定,不过十三岁的孩子,竟有这般魄气,比起当年的上官秀,更加聪慧。
  他一手策划当年的事情,自然晓得安阳的身份,论眉眼,她更似上官彧,只是上官彧退隐多年,无人再想得起他了。
  宴饮结束后,安瑞送昭平公主出府,随意道:“殿下年后便十四了。”
  安阳眨眼,眼弯弯的,装作不明白,笑道:“叔公竟记得安阳年岁,劳您挂念。”
  说罢,便扶着婢女的手离去,次日红梅送予文帝,安瑞顺道提及昭平公主年岁,文帝后知后觉,望着一旁伺疾的皇后,笑道:“安阳该选夫婿了。”
  皇后愕然,这般大的事情她竟忘了,只是她有几月未曾见过安阳,更不知她的心境,那日仓皇离去,都未曾见过她。她奇怪,阿蛮为何躲着她。


第117章 
  除夕宴上; 安阳酒醉; 抓着太史令常澍; 让她给算一卦; 皇后帮她相看驸马之事,满朝皆知; 然而她纵然不愿,也无济于事。
  太史令常澍暗道今日不该赴宴; 众人都退到殿外; 陛下病体未愈; 不曾赴宴,皇后需要照顾陛下; 也无暇分身; 偌大的宫宴,便由着小殿下折腾了。
  常澍叫苦连天,对着醉鬼; 如何卜卦,她使了眼色; 着人去请皇后; 这个小魔王; 唯有皇后可治。
  安阳不晓得她的打算,屏退宫人,拉着常澍在青砖上坐在,此处未设地龙,常澍恐她受寒; 命人去取坐席。安阳面色微红,抿紧了唇角,想说又不敢说。
  常澍了然,疑惑道:“殿下想问您的姻缘?”
  安阳心中一窒,沉默许久,睁着黑漆漆的大眼睛,面无表情:“卿且说来。”
  皇嗣姻缘,自有天子而定,岂有太史令卜卦而问,常澍被噎得厉害,小魔王不好对付,且小殿下心眼大,吝啬,无法糊弄。她瞅着殿外,盼着皇后殿下早来。
  虽说酒醉,安阳观之色,极是明朗,两人盘膝而坐,她缩在袖摆中的手微微发颤。在朝臣面前,她学会不动声色,情绪皆埋藏心中,眼下望着常澍,她有些害怕,怕她说出不好的话,常澍是神棍不假,本事颇为了得。
  她之心事,连自己都看不清。
  十四的少女,心计颇深。这是常澍对昭平公主的感觉,她入朝不过几载,竟能收服那些老顽固,党争之下,皆听她的吩咐。陛下病重,行事带着几分残。暴,朝臣眼平心不平,安阳利用嫌隙,让他们乖乖听话。
  皇后的势力皆源自上官族,这些年经营得风生水起,皇后心诚,在安阳接触朝政后,慢慢交付她,而小殿下并未让人失望,只是她太过完美,让人感觉不真实,犹如黄粱美梦,恐醒来,甚事是空。
  “臣来时未带龟壳,无法卜卦。”常澍推辞。
  安阳不依不饶,不曾信她,依旧道:“卿只需观星象即可。”
  常澍又是一噎,良久无语,无奈地又朝殿外看一眼,殿内寂静无声,她讪笑道:“方才殿下让臣卜卦,未曾让臣望星象。”
  安阳瞪她,“卿在狡辩。”冷笑两声,又道:“那卿观星象,推测一二。”
  这真是不讲理的小魔王,常澍眉心一动,笑道:“那臣去外间观望星象,再来回您。”
  “卿且去,若你不归,明日将你贬出凌州城,今生不可再回。”安阳鼓着腮帮子,神色严肃。
  常澍真心觉得斗不过小殿下,屈膝跪在她身前,许久,才问道:“小殿下欢喜女子?”
  小殿下行事有度,今晚趁着酒醉胡闹,多半是真的是喜欢人家小娘子,只是陛下不喜,她心中难受。谁知,话音方落,小殿下恶狠狠地瞪着她,道:“欢喜……浅浅欢喜……难不成也是错?”
  常澍无力,斟酌道:“皇后殿下宠您,您若说实话,她定帮您实现的。”
  安阳摇首,脸色泛红,略带少女的羞涩,问道:“卿可知,何……是欢喜?”
  除夕寒风犹为凛冽,吹得门窗发出异响,安阳听到了,吩咐人去关窗,神色镇定,与早朝并无异样。见常澍不答,她就生气,摆正姿势,常澍头疼,挡风的屏风外走来一人,带着冬日特有的寒气。
  常澍起身行礼,安阳昂着脑袋,看着皇后,眸色如水明净,有些心虚,忙爬来,脚下虚浮,站立不稳,常澍忙她一把,皇后脸色愈发难看。
  安阳目视前方,看着屏风上的景色,细细去看,她眸中已是迷茫,哪是观景。
  常澍欲走,皇后唤住她。
  她很识趣,道:“小殿下方才让臣卜卦,问及婚事,后又问臣何是欢喜。”
  皇后微微放心,常澍也了然,当年的事,还是瞒着小殿下为好,只是凭着小殿下的聪慧,这件事也瞒不了多久,纸终究包不住火。
  安阳察觉不对,轻轻咦了一声,逮住常澍就想问明白,她忘了自己是个醉鬼,青砖湿滑,她不过跨了一步,就要摔倒,常澍未走远,慌忙去接,只是她慢了一步,皇后先她抱着小殿下。
  虚惊一场,她急于脱身,行礼便走。
  安阳脑子清楚,要唤住常澍,皇后将她扶好,斥道:“陛下染恙,纵使今日除夕,你也不该酒醉,且不说御史大夫弹劾你不孝,陛下那里知晓,你也会失了圣宠,怎地如此糊涂。”
  这般疾言厉色,安阳长这么大都未曾见过。她茫然抬首,在皇后眼中看到浓烈的失望,她脑中一片空白,心内的慌乱无法遏制,她张了张唇,不知如何解释。
  她这么多年顺风顺水惯了,初次遇到难解之题,她便开始躲避。朝堂上的人脉都是皇后给予,她用顺手的婢女也是皇后安排,她这么多年习惯了,当她窥探到不该有的情感后,她就想着自己错了。
  她并不知道什么是欢喜,所以,她问神棍,常神棍却没有回答她。
  这种感觉与前世一样,她觉得自己可能错了,纵她二人没有血缘,可名义上,二人是母女。她是皇后抚育的,是她一心一意教导出来的,是她倾注十多年心血养大的孩子,怎会对她产生那样的情感。
  她再见皇后,觉得自己脑子发懵,使劲揉了揉自己的额间,欲让那些想法从脑海里剔除,可是今日她真的做错了,陛下染恙,她不过代为处置朝政,王权依旧紧紧握在他的手中,江北依旧被陛下忌惮,她依旧什么都做不了。
  她站直身子,微微后退,很稳,她屈膝行礼,愧疚道:“殿下教训,安阳记住了,以后万不敢再犯。”
  听她认错,皇后心中百感交集,皱了下眉头,宫人旁观,她未曾多言,只可将今夜之事瞒住,不可外泄。她未曾去扶她起身,只转身离去。
  皇后走了,安阳似被抽去了全身力气,她呆呆地望着皇后方才站立之地,霍青来时见她还跪着,忙道:“小殿下,陛下召您过去。”
  多半为了除夕宴饮之事,安阳方才还是酒醉,现在,全然醒了。
  霍青扶着她站起身,见她神色不好,皇后又方才离去,便道:“皇后殿下训您了?”
  安阳轻轻应了一声,不用人扶,自己去皇帝寝宫。
  皇帝脸色枯黄,精神尚可,皇后不在,是妃妾在伴着,安阳行礼后,便站在一旁候着。宫人奉茶,她接过,亲自伺候。
  安阳时常过来,与皇后错开时辰,她做得熟稔,皇帝欣慰,问及宴饮,安阳一一答了,他适时点拨几句,见她脸色不大好,撑不起精神,仁慈地放她回去休息。
  昭平公主一走,皇帝立即召霍青问及方才变故,霍青只道皇后走后,小殿下便不大舒坦。
  听闻这话,皇帝笑了笑,更加欣慰。
  *
  安阳回殿后,免不了去沐浴,在水中浸泡许久才上岸,她方出浴池,婢女告知秦淮过来了。她诧异,就瞧见秦淮手中捧着的醒酒汤。
  若是往常,她定然欢喜,皇后念着她。只是现在,皇后待她越好,她越觉得难受。脑子里一团乱麻,她愈发糊涂。
  她让婢女接过,笑着送秦淮出殿,再回首,觉得那碗汤格外刺眼,她酒醉清醒,自然不需要这碗汤,只是皇后心意,她不忍拂去,便端起想饮了。
  出人意料的是,她手心湿滑,竟将汤给洒了,她又是一呆,或许自己真的不想喝,吩咐宫人去打扫干净,自己上榻安寝。
  几月来,安阳夜间都是辗转难眠,今日酒醉,竟睡得香甜。除夕后,百官休沐,安阳睡得沉,无人敢唤醒她,待醒来时,外头的阳光极为刺眼。
  她揉了揉宿醉后疼得要命的脑袋,习惯性地往被衾里缩去,眼睛怎么也睁不开。许是婢女近前,她疼得不想开口,奈何又渴,沙哑着嗓子开口:“水。”
  不多时,有人轻拍她的肩,她便爬起身,握住婢女的手,大口大口饮了杯热水,干涩的喉咙得到舒缓,她方抬眼,整个身子僵住了,握住那人的手遽然收回,背在身后蹭了蹭被角。
  皇后将茶盏放下,观她脸色苍白,说不心疼是假,只是她已经好久未曾这般与孩子亲近,也猜不透她的心思。昨夜之事,亦成了她的心结。
  她望着阿蛮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淡淡道:“阿蛮有事瞒着我,亦或着遇到难事,无法决策?”
  安阳迷迷糊糊,头更疼了,皇后扶着她躺下。
  安阳不懂皇后为何而来,她二人都晓得陛下不喜二人太过亲近,都极少见面,尤其世子走后,见面次数屈指可数,像今日,皇后亲来是从未有过的事。
  她沉默,皇后也不逼问,观她脸色很差,伸手触上她的额间,探了探,并未发热。安阳身体不好,幼时一场大病,阖宫担忧,皇后都记得清楚,开辟寝殿后,她事事亲为,总担心旧事重演,细枝末节都不愿放过。好在孩子爱闹腾,骑射一样不落地去学,才将身子慢慢养好。
  两人皆是沉默,皇后这些年也变得愈发沉静,宫廷生活让她变得沉默寡言,与安阳幼时大不相同,曾经些许的张扬与英气,都化为内敛的温润。安阳不敢抬眸去望,心虚地的模样,明显得很。
  这般,皇后只当她还在为昨夜之事内疚,她默然叹息,温声道:“昨夜的话,可曾伤你心了?”
  她的语气不浓不淡,恰到正好。安阳微微愣了愣,摇首,昨夜本就是她之过。
  皇后本想信她,可仔细瞧她,似是瘦了些许,下巴尖尖,她不知何故,孩子大了,心中藏着事不愿和她说,她也无法,若生反骨,她只好去探缘由,慢慢去解。
  对于阿蛮,皇后觉得自己存着万分耐心。既然她说不是,那么,她也不会再说,想起常澍所言,她心中似有解答,便问:“阿蛮是否有爱慕之人,陛下不准?”
  安阳头又疼了,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压抑了许久,心中苦苦挣扎,脑门一热,张口便道:“殿下,可知欢喜是何?”
  她问得直白,甚至如稚子般求教,皇后失笑,若是寻常母亲,定能解答,只是她这般遭遇,定然不懂这个人间情。爱之事,摇首不知。
  安阳颓唐,皇后道不知,定然未经过情。爱一事,想起当年自己搅乱她侍寝之事,她愈发觉得自己荒唐。在皇后面前,她不善于隐藏自己情绪,皇后就察觉她愁闷难解。
  她想,孩子定然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不久后也会有自己的夫婿、自己的家,眼下不过是冰山一角,现在自己稍感失落,待以后就习惯了。
  皇后安慰自己后,见阿蛮眉心微蹙,自己抬手怜惜地抚上,一寸一寸地捋平她的愁绪,“阿蛮,若真是有爱慕之人,陛下不准,我会助你,无须这般忧愁。”
  自己今生无法触摸的爱情,她养大的孩子应该可以去碰一碰,就算遍体鳞伤,那也是曾经爱过,好过一片空白。


第118章 
  安阳一怔; 神色间绷不住了; 她凝视着那只手; 星光流转; 凝滞了她心间的痛楚,她依旧带着迷糊; 她想挥掉那只手,可自己心绪随着那只手而平缓下来。
  她魔怔了。
  她阖上眼; 眉眼淡去往日的生动。
  皇后不知她怎么了; 等了会儿; 发觉她睡了,许是昨夜醉饮; 伤了身体。她轻轻掖好被角; 悄悄退了出去,她吩咐宫人好好照料小殿下,这里都是她当年挑选出来的心腹; 必是贴心。
  她吩咐的时候,故意将声音压低; 恐吵醒殿内的人; 她顿了顿; 又道:“今日推了所有拜客的帖,不见臣子,晚膳前小殿下若醒了,让她去中宫用晚膳。”
  年间满朝休沐,皇帝静养; 又值佳期,安阳炙手可热,朝臣定然不会错过巴结的机会,有的可推,有的便不可推,不如去中宫避上一日。
  皇后虽安排下去,她坐于中宫之内,午时宗族夫人来请安,她虚虚应付。入宫多年,这些小事,她已习惯。面上强笑,与他们谈天说地,提及的大多是安阳的婚事。
  少女十四,来年便要及笄,眼下是该安排。礼部得陛下吩咐,送来很多朝堂子弟的画像。皇室子弟成婚,哪有爱意可言,大多考虑门第与家族利益。去岁林氏嚷着过继宗族子弟,可与安阳争一争,只陛下不允,他对安阳甚是看重,得这般行事有度的嫡女,谁还会想着他人子弟。
  陛下训斥林氏后,她就病了,皇后顺势让她养病,不见天颜。林氏在后宫经营多年,是皇后忍让,不愿多加计较,只是她不知的是,小殿下安阳早就对她心生厌恶,真病还是假病,轻疾还是重症,唯有医官说了算。
  林氏病恹恹,不能再兴风作浪,过了数日,便病死了。恰逢年关,陛下养病,丧葬便草草了事。林氏一族在前朝嚷着林夫人死因有假,安阳懒得搭理,闹到御前,医官做证,林氏族人无话,安阳趁机压制林氏,适逢御史弹劾,皇帝更觉厌恶,贬离出皇城。
  林氏一族追溯往上,百年深厚底蕴,败得太快。朝臣心知肚明,不愿多话。唯有皇后知晓,这是安阳忍耐不住了。林氏跋扈,但她有兄长撑着,而皇后没有。
  安阳长大了,自然是中宫最大的支撑。
  她面对这些口灿莲花的夫人,着实头疼,她不知安阳醒了不曾,是否还是头疼,心中惦念,使了秦淮去探望。
  这厢几位夫人还在滔滔不绝,眼睛却盯着离去的秦淮去看,她们想等着小殿下过来,这样才可见一面,为自己儿子争一争,博得昭平公主好感。
  她们意图明显,皇后怎地不知。不多时,秦淮回来,道是小殿下晚膳不过来,出宫去赴宴。夫人们失望,皇后揉了揉酸痛的额头,她们这才识趣地离去。
  她们前脚方走,安阳就入殿。皇后奇怪,她便道:“我若说我过来,她们便不会走,难得殿下主动请我用膳,怎可让不三不四的人旁观看着,多碍事。”
  听闻不三不四四字,皇后本想训她一句,哪有这般编排夫人们的,指不定她的夫婿就出自这些家族。她未启唇,就看到安阳失了血色的唇角,心中一揪,也随她去了。
  她唤人近前,外面风寒,握着阿蛮的手,暖乎乎的,少年人血气方刚,她笑了笑,道:“头还疼吗?”
  这样亲密的动作,很是平常,安阳僵了僵,不敢动作。皇后近些年习惯她的胡搅蛮缠,见她站着不动,心中怪得很,陡生些许失落,孩子大了终究会离她而去的。
  皇后依旧笑了笑,也不勉强,与她说了些趣事。殿内只余二人,安阳的脸上浮现淡淡笑意,与外间应付朝臣的阴沉不同,两人心照不宣地不提昨夜之事。
  只是未到晚膳,内侍来禀,皇帝请小殿下过去用膳。安阳笑着让人退下,转头就砸了茶盏。这是中宫,余下都是皇后心腹,她也无需藏着掖着,坏脾气便使出来了。
  皇后淡笑,方才还想着她长大,足够自己应付大事,眼下就砸东西出气。
  秦淮笑着去收拾,顺口揶揄:“江北带过来的物什,都被小殿下砸尽了,下次霍陵回来时,再带些,防止小殿下再砸。”
  安阳羞红了脸,支支吾吾地站在原地,不敢去望皇后,气愤道:“我几月未曾过来,陛下还这般……这般……”
  “原来阿蛮还知晓自己几月未曾过来。”皇后淡淡望她一眼,饶有深意。
  安阳更加心虚,指尖捏着袖口摩挲,想看一眼皇后,却又没勇气。秦淮看着她,又是一番打趣,“小殿下似是民间受气小媳妇,有着委屈说不得。”
  皇后失笑,站起身吩咐婢女拿来披风,亲自与她穿上,温润如山水,安阳吸了吸鼻子,站在那里不动,由着皇后摆弄。皇后见她当真不开心,心中默然叹息,她当真不知这个孩子的想法。
  若说黏她亲近她,可以几月不曾来中宫;若谈论生疏,眼下又是这般不愿走。她发觉养孩子真是不易,裹腹温暖容易,让她舒心,难!
  她捏了捏安阳藏在秀发下的耳垂,笑意微浅,逗她:“受气小媳妇,要听话。”
  这句话本是无心,却让安阳身子僵硬,心中被针戳过,丝丝缕缕皆是酸楚。皇后越是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她就觉得自己卑鄙丑陋,其心可诛。她认真道:“我听殿下的话,只是现在能不能不要选驸马。”
  “嗯?”皇后替她系丝带的双手微滞。
  安阳急道:“殿下若觉为难,陛下那里,我去说。”
  “此事是陛下提及,我不过替你先看着,你若不喜,再迟些也可,勿要以此事忧虑。”皇后不疑有它,亦不问原因,只嘱咐安阳几句,让她先去,勿让圣驾久候。
  小殿下走后,皇后唇角笑意敛住,秦淮在一旁看得清明,忧心忡忡,道:“当年的事虽说知情人少,可不代表无人知晓,万一走漏风声,小殿下知晓,岂不是会生起怨恨,与中宫离心。”
  云殿与中宫冰封露重,无情意可言,小殿下便在中间调和,只是皇帝多疑,再是调和也无用。渐渐地,小殿下在皇帝面前,只字不提中宫。
  兼之她几月未来,秦淮担忧她是否知道些什么,消息传不好,便会认为皇后夺子,迫使上官彧隐退。宫廷朝堂,事实经第二人相传,可能就失去原来的本质。
  皇后不以为意,淡淡道:“我养大的孩子,不会这般无情莽撞,她懂理。”
  秦淮叹息,皇后这是深信不疑,人心多变,虽说是她养育,可隔着血缘,到底不会太亲厚。
  主仆二人的谈话,无第三人知晓。小殿下不情不愿地去皇帝处,她方想清楚,好好对待殿下,那些荒唐的感情只是一时情迷,亲情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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