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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在上-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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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显然很欢喜,皇后见她难得孩子气,逗弄道:“你送的,自是你的喜爱,不如叫糖糕。”
糖糕,是安阳幼时最喜欢的糕点,每每都是皇后亲做,安阳自是喜欢。
本是笑话,安阳当真,望着那团白色的小东西,甚是同意:“糖糕便糖糕,很爱人。”
皇后哭笑不得,说出的话自然不能收回,她轻轻摸了摸糖糕的脑袋,力道轻柔,看得安阳心中泛酸,直接揪住糖糕后颈,丢出去给秦淮,正色道:“阿蛮有事和殿下说。”
听她说话,皇后也敛下笑意,她二人之间,随着时间久远,隔阂愈发多,但让她提心吊胆的唯有此事,她当年抚养孩子,并非出自真心,纵是上官彧先提出,她得子又迫使上官彧辞官,旁人听到,人言可畏,孩子心中定生怨怪。
风起,窗户摇摆。安阳规矩跪于皇后脚下,行大礼,才道:“多年前的事再提无益,但殿下困于其中,我不知该让您相信,但是我为你所养育,您该相信自己,自己养大的孩子,非白眼狼,你若连自己都不信,阿蛮也无话可说。”
弯弯绕绕竟让绕回皇后身后,皇后缄默,非她不信,只是她在宫中多年,人心鬼蜮、口蜜腹剑,她见到的太多。只是她一手抚育的孩子,自该要信的。
她站起身,扶起安阳。
安阳耍赖,央求道:“殿下让我起来,便是信我吗?”
皇后睨她一眼,“不信,那你长跪不起?”
“殿下若不信,那便跪到殿下相信,阿蛮有诚心的。”安阳目光凝重,明明是耍赖,偏偏一副正经地胡说八道。
“那你继续跪着。”皇后轻笑一下,眉眼平展,当真收回双手。
安阳继续道:“殿下不疼我了。”
皇后不理她,皇帝非良善之辈,安阳的路是她一手铺出来的,外间朝局她早就不管,管的只有自己一方天地,虽说后苑安顺,但繁杂之事,每日不断,她需与皇帝继续周旋,江北那里有苏合在管,她觉得舒心,便将所有心思放在安阳身上,久而久之,她习惯了。
安阳若生嫌隙,她定会难过,只是这是人之常情,天家无父子,她都懂。她斟酌道:“安阳,一念之仁固不可取,但仁心,泽被天下,不可忘。”
“安阳明白。”安阳自己站起身,皇后既然选择信她,她便不好再继续跪着,时至今日,她不想被心中的贪念引导,用了晚膳她便离去。
文帝依旧病着,安阳心中愈发挣扎,不愿沉溺,便将自己放入朝政中,迫使自己忘了她,做真正的孤家寡人。
一日,下臣告知她,陆莱失踪。安阳心中挂念着文博侯,便让他放开手脚去查,半月未见人,就这般离奇不见了?
派人去寻找,几日后再见,竟是狼狈不堪,衣袍刺穿,发丝散乱,显然是被人追杀所致。她门下的人竟被人追杀,安阳如何不恼,让陆莱叙说发生何事。
陆莱是武将,功夫不弱,才会安阳看重,眼下意气风发早就见鬼去了,看着昭平公主审视的双眸,吓的讷讷不敢言语、阵脚大乱。
他这般惊恐,安阳怒气消散,陆莱行事沉稳,不会无缘无故,她安慰道:“卿可是遇到惊天变故,吓成这般,告诉孤,可为你查清害你之人。”
少女软言相劝,陆莱心动,支吾道:“中州王安瑞……”
又是中州王,安阳纳闷,心中亦是烦躁,来回踱步,“他为何要杀你?”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大概和安阳一样,被人毒傻了……
第121章
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 陆莱查到的是惊天秘密。
因此; 他被始作俑者安瑞追杀。
安阳没有听清那个故事; 让陆莱一遍又一般的重复; 直到那个小将喉咙嘶哑,再也说不出话。她枯坐一夜; 陆莱看着她一夜,少年人没有想象中的大怒; 只有不显山不露水的悲凄。
安阳咬着牙; 死死望着陆莱; 不带仇恨,目光带着生涩苍白的狠; 道:“唯独死人不会说真相。”
陆莱大笑; 他知道自己查清这个秘密之时,就会被杀。安瑞杀他,守住秘密; 因为这个秘密被发现得太早,而昭平公主; 亦是守住秘密; 永不见天日。
他不论去哪里都会死; 他笑了笑,道:“陛下已然知晓此事。”
安阳失笑,伏在案上笑得不能控制,她是皇后心中的骄阳,亦是江北的明日; 她干净、她皎洁、她明媚。可实际上……却是肮脏的。
上官彧为她,挂冠离去。
先皇后生她,不敢苟活。
她笑了很久,望着陆莱,目带怜悯:“那你也得死。”
安阳素来不是手软之人,见陛下时,他恼羞成怒,端起小几上的茶盏狠狠地砸过去,胸口起伏,苍白的面色上涌着愤怒,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孽种……孽种……”
安阳非古人,闻言她笑了笑,不介意这样的谩骂,她俯身将碎裂的瓷器一一捡起,漫不经心道:“我是孽种,本就是事实,陛下不用恼怒,只是安瑞,我必杀。不知陛下怎么想,让安瑞告诉天下人,昭平非您骨肉?”
皇帝爱声名,这是安阳多年得要的经验,皇家出了这般大的丑事,自然要遮羞的。皇帝安静下来,打量她数眼,道:“杀。”
杀了安瑞,自然就会轮到安阳这个孽种,只是安阳不会坐以待毙,跪坐在皇帝榻前,没有惊慌失措,没有彷徨无助,神色淡淡,瞧不出是什么心思。
安阳狠心,有着天生的果断,只是这些,皇帝不曾知晓,因为安阳在他面前展露的,自始至终都是一个谦虚知礼、紧紧依附他的孩子。
淡淡笑意的背后,目光毫无焦距,她从容分析事态,道:“这件事若被宗族知晓,朝堂必然大乱,不如先杀安瑞,陛下过继宗室子弟,再立储君,关乎皇室声名,亦关乎陛下权力,陛下应比昭平明白。”
皇帝应了,因为安阳手中掌握朝廷半势,足以与他抗衡。杀她,不是简单之事。
安阳退了出去,望着那抹明媚骄阳,将心底的黑暗掩埋,她精心布置下去。安瑞会入宫探疾,杀他简单,如何安抚宗族才是大事。
她效仿的约莫是杀韩信之法。只是安瑞比不得韩信功高盖主,引人忌惮。
安阳不晓得自己手中沾染多少鲜血,凡与此事相关的人,皆被灭口,是老是幼,她分不清,亦看不清。她逼问常澍,文博侯去了何处?
常澍当年能弄死前太史令,自然非简单之人,但是舌灿莲花的本领,就让人叹服。安阳听得烦不胜烦,望着她身后怯生生的小徒儿,道:“孤的寝殿缺位婢女,卿身后之人,唇红齿白,好相貌,不如孤领回去,做司寝婢女,卿觉得如何?”
常澍说天论地的舌头发颤,不留神说出文博侯的去处。
安阳甚是欣慰,得了答案,打马便走,一刻耽搁不得。策马三日,她在府宅外徘徊许久,直到有位儒者回府,见到她,震惊之余,还有淡淡欣喜。
这样的眼神,与皇帝不同,是发自真心的。安阳明白先皇后以死护着他的苦衷了,这样清远无尘的男子,确实比皇帝强。
她既然代替正主活下来,自要履行她的使命,上官府不可被牵连,上官彧更不可认。离开时,她见到了上官衍,秉承其父品性,风流温雅,是位好郎君。
如何而来,便如何离去。
七日来回奔忙,彻底击垮了少年人的身体,她病了,却不曾去请医官,皇帝应在急于收权,想将她手中的人替换,只是她花了几载时间,怎会在这数日而改变,未得她的允许,陛下不过空忙罢了。
昭平公主病了,数日未入朝,她门下朝臣急得团团转,奈何见不到她人,唯有将消息往宫中递去。安阳瞒得紧,若非外间消息,她竟不知这些,匆忙去见她,才发觉寝宫内竟无医官,她平日留下的心腹,也不见人。
安阳将她的人处置了,是死是活,她不得知。心中虽有怨怪,但看到安阳病得虚弱之色,留下的只有心疼。她烧得厉害,唇角起皮,气息微弱,也睡得不安宁,皇后轻轻唤她几声,没有回应。
皇后竟不知半月未见,竟发生这般大的变化,她红了眼眶,顾不得往日恪守的底线,命人去请医官。只是太医院医官去了云殿当值,无人过来。
她自是不解,不知晓其中变故,皇帝复朝,行事霸道,急于想将安阳提拔上来的人,一一剪除,她暗暗猜疑,父女二人定生嫌隙。但是何嫌隙,让陛下生了厌恶,她无法得知。
忙乱之时,她想起太史令常澍,精通医术,她悄悄将人请入宫,女子入宫,少了多般忌讳。常澍被人拖来的,她不大待见觊觎自己小徒儿的人,奈何皇后懿旨,她屈服。
安阳病得糊涂,梦中总是出现谩骂她的人,污言秽语,幽幽声萦绕在耳畔,此事她瞒得极好,皇后不会知晓,不会像皇帝那样,恶毒的眼神,恶毒的话语,这些在皇后那里都是不存在的。
常澍晓得她见过上官彧,来回奔波,疲累所致,诊脉后方知她心火过甚,累及身体。她开了药方,嘱咐皇后该注意的事,又道:“心病所致,皇后殿下开解一二,即可。”
提及心病,皇后更是无措,看着孩子昏迷中,痛苦而不安,她不明白安阳心病何在。能做的只有守着她,听她口中一句句的殿下,明白她在唤自己,便轻轻回应,让安阳知晓,她在,勿怕。
有她陪伴,安阳逐渐安静,高热退下。
皇帝终究是九五,逼得安阳门下朝臣混乱,急忙求救,只是安阳未醒,皇后只得去见。在书房议事,无意间看到一幅画,安阳所绘。画技炉火纯青,纵使是侧面,亦是缥缈如仙,落笔可见轻柔,将那双眼睛勾勒得很美,温和如夏夜不经意间倾泄的月色,温和清婉,皇后静静凝视那双眼睛,她竟不知自己也可以这样美。
她心口蓦地一痛,指尖死死扣住上面题词,似只要将题词扣去,那这便只是一副普通的画像。天旋地转,她习武多年,竟这般觉得无力,她倚靠在桌案旁,安阳心思,她早该想到。她的眼神怪异,举止有怪,久问不提。
她问常澍、问自己,何是欢喜?
伦理、纲常……皇后不晓得自己在想什么,一片空白,她不敢去想,只冷冷吩咐人取来火盆,将这幅画付之一炬,她试图替安阳掩盖这一切,她在书房里继续翻找,试图再找出第二幅、第三幅。她找了一日,连张白纸都不曾放过,没有找到第二幅。
她在想,她的阿蛮很乖。
放弃再找的时候,婢女来禀告,小殿下醒了,她理理衣袍,弯下的脊背再次挺直,如青松如翠柏,眉眼如画,她静静走出去,未曾再见安阳,她醒了,自有婢女照顾。
安阳病中惊醒,得知皇帝的手段,惊得连连咳嗽,连带着心腔肺腑都疼,热茶饮下,滑过疼得撕裂的喉咙,她抓起一旁的外袍,披上后就去书房,她不可坐以待毙,皇帝定会向她下手,继而是皇后。
春日骄阳下,仍旧是驱不散的寒冷,她觉得冷到了骨子里。
入了书房,方知皇后来过,召人议事。
她觉得更加冷了,急忙去找自己留下的东西,可惜,未果。
数日以来的痛苦,加在一起都不如今日,她苦苦挣扎多日,竟不想这般□□裸地暴露在奕清欢面前,是笑话?是荒唐?
好像是荒唐的笑话。
安阳的眼泪一直在流,她第一次哭泣,无声。擦了许久,都擦不去,她不知如何去见皇后,告诉她,她存了不该有的感情,她倾慕吗?
她似溺水者,抓不到一根救命稻草。
未待她想到如何解释,边境传来战报,漠北犯境。皇帝复朝,自然以皇帝决策为准。他属意琼州出征,安阳知晓,唯有让皇后离开凌州,才可保她一命,不被自己牵连。
安墨白来殿内见她,趁机合谋,让中州王府的人替她送信至琼州,先圣旨一步。
如她料想,琼州拒绝出兵,满朝哗然,都在斥责琼州王。只是斥责有何用,有兵才有底气。安阳避开不提此事,她门下的人趁机提到江北。琼州不如江北,这是朝臣心明之事,只是皇帝不敢用罢了。
小侯爷不过九、十岁的年龄,兵权依旧在皇后手中,只待他成年,即可承袭。
多数朝臣提议江北出征,漠北多年未来犯境,今岁来势汹汹,只怕难以善了。昭平公主弃朝多日,被皇帝蓦地提问,她眯着眼睛,笑道:“漠北犯境,自然琼州合适。”
皇帝漠然,“琼州王病了。”
安阳恍然大悟,又道:“那便江北。”
皇帝最不愿瞧见她这番云淡风轻的模样,没有软肋,他便拿她无法,看着这个孽种在自己面前,他恨不得伸手去掐死她。他如常镇定,威仪赫赫,冷声道:“你定想让江北出征,这样你才有机会。”
“我有何机会?”安阳诧异,歪着脑袋想了须臾,认真道:“我非安氏,不用考虑我会利用江北夺位。江北忠君,忠的是皇位上的人,不是我,是您。”
这句话让皇帝倍感舒心,不过片刻,等候在外间的霍青,听到杯盏砸在地上的声音,惊得廊下宫人,垂首不语,恨不得不存在。
第二日,皇帝下旨,江北出征边境,皇后为主将。
旨意到达中宫的时候,皇后愣住了,比多年前入宫为后时更震惊。放她归去,这是她今生不敢奢望之事。她将圣旨翻来覆去看了数次,才相信这个事实。
前朝风云翻滚,皇后出征,古来皆有,六部抓紧准备,皇后亦是如此。而安阳躲在寝宫,伏在案上,绞尽脑汁地写手书,旅途凄苦,自然要备些开解之物。
只是圣旨方下,皇后着人请她去中宫。
她望着秦淮,心中生起恐惧,握着羊毫的指尖发颤,她抿着唇角,近乎哀求:“可以不去吗?”
小殿下这般模样,似是幼时犯错,不敢去见殿下。秦淮发笑,道:“殿下想您了。”
安阳垂首,心,害怕。
中宫如常,不过淡淡欣喜留绕于众人心头,皇后站于窗下,长身玉立,姿态端庄,十四岁的安阳盯着那抹身影,眼睛一眨不眨。她静静看着,哪怕驻足,哪怕观望,都有种温暖在心中蔓延开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皇后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冰冷,激得安阳心口发颤,皇后回神,面上是难有的肃杀严谨,犹如冰花,美丽又高冷。
安阳听她声音都觉胆怯,更不敢抬首望她,她害怕皇后说出那副画,大抵那是她最后的尊严,望她不要再践踏。
她不说话,皇后失去耐心,眸色如光,仿若在审视着安阳的良心,眉心间带着忧虑,她低声道:“安阳,你如何想的,我不可离去的。”
听她唤安阳,安阳心沉得更加厉害,她身体晃了晃,咬着牙道:“这是陛下的旨意,与阿蛮无关。”
皇后脸色发白,关上窗户,冷声道:“安阳,你想做的事,太过荒唐。我出凌州城又如何,终究是你的母亲。”
安阳花费许久,苦苦蓄积的勇气,全面溃散,她自己都无法接受,更遑论是古人的皇后。她舔了舔唇角,强装镇定,“殿下若可凯旋,江北自无忧,后位也不可动摇。”
她避口不谈那件事,皇后眼神化作淡然,她不知安阳如何让皇帝放心,若是从前,她定然高兴。只是现在,她无法欢喜。
她自是不信,安阳抬起眼眸,直视她眼中的漠然,苦涩道:“我知此事有悖伦常,殿下知道就好,其余都是阿蛮的事,您务须有压力,只要知道就好,阿蛮并非是贪心之人。”
皇后与她目光相触,心中一软,终究不再开口,这件事于她而言,能够出征,也是好事。
安阳见她沉默,恐她再说,如皇帝那般恶言相向。她觊觎长辈,如此孟浪、荒唐,人人都会厌恶,她急道:“以后未得殿下吩咐,阿蛮不会入中宫,您放心。”
不相见,总该放心。疏离生分,好过厌恶。安阳害怕,她不愿失去皇后最后这个亲人,不待皇后回答,就转身离开,步履极快,未曾察觉门槛,迈得太急,晃了一下,被秦淮扶住,才仓皇离去。
皇后眸色转柔,似是无奈似是心疼,她离去这段时日,或许陛下当真会给她选婿,再归时,便不会再这般难堪。她的人生,不该被自己毁了。
次日,朝堂又起风雨,江河决堤,泛滥成灾,良田被毁,百姓流离失所。
安阳解决大事,自不会给皇帝添堵,周旋过后,安心写手书,极力模仿皇后笔迹。只是事关百姓,她无法安然。重重考虑下,她主张赈灾。
她选择安墨白,皇帝属意安墨逸。朝堂之势,安阳居于下风,安墨白是她的人,皇帝知道,故而不用。安阳苦谏无果,顺势而为。
皇后离开前夕,安阳命人将装满书册的箱子送过去,每一册皆是她珍藏的兵书,她知晓皇后定然喜欢,至于自己的手书,埋藏在底部,等她看完那些书,指定就不会生气。再望她准备的手书,就不会弃之不顾,随手扔掉。
她在中宫徘徊许久,承诺皇后不会随意入内,可如今情形下,她又想见一面。初春寒冷,她望着厚重的宫门,冷到快要无法呼吸,终于伸手拍了拍,仅仅几下,就拍得自己手疼,她吹了吹,欲再拍时,宫门开了,是秦淮。
安阳穿得单薄,冷得鼻子发红,她吸了吸鼻子,眼眸弯成月牙,“秦姑姑,我想见殿下。”
声音软糯,秦淮奇怪,这位小殿下竟不再翻墙,算是给中宫颜面,她方想将人请进去,就看到安阳摇首,低声道:“你去传一声,殿下不愿,我就回去。”
她态度卑微,让秦淮愈发不解,怕她冻着,急忙命人去通传。安阳前来,并未带婢女,只她一人,站了许久,觉得双腿麻了,久久不见通传的宫人回来,她心灰意冷,欲转身时,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她眼睛亮了亮。
传话的小婢女嗓音甜且动人,她道:“小殿下,殿下请您进去。”
安阳小心跨入寝殿,不曾左右张望,就看到端坐的皇后,如常,她不知自己为何要过来,紧张局促到双手都不知如何摆放,更犹如陌生人来此。
殿内很暖,布置古雅,这是她最真实的感觉。
皇后望着她,淡然道:“你有何事?”
态度泾渭分明。安阳想了想,好像无事,她摇首。
“嗯。”皇后轻轻应了一声,依旧面目温柔,只是眼中漠然,却很清晰。安阳无话可说,想听听皇后的声音,又怕她说些不好的话,她踌躇许久,才道:“殿下,会恨我吗?”
她的深谙城府,竟只琢磨出这么一句话。
她的怯弱,很是明显。皇后再次默默叹息,心中柔软,分离在即,她想说些宽慰的话,可是只会增添阿蛮的希望。她摇首,道:“我会凯旋,你且放心。”
安阳颔首,死气沉沉,再寻不得话题,不敢抬首望一眼,她秉持礼仪,双膝跪地,广袖展开,铺就身前地面,双手交叠,俯身将头抵至地面,这是奕清欢幼时教她的,君臣之礼不可忘。
她起身离去,不再纠缠。
站于殿外,她昂首望着天,今夜,月正圆。
*
皇后走后,安阳愈发沉寂,整日待在书房里,霍青来宣旨时,她在撕着书页焚烧,屋内大半的书籍不见了,而安阳坐在那里,烧得很认真,她看着每一个字在火里消失,就如同她过去的岁月,不再被人想起,不留一丝痕迹。
看到霍青时,她弯眸笑了,如沐春风,火光熏红了她的脸色,可人模样,如玉一般,她笑道:“霍内侍,我的库房里还有很多珍贵宝物,这些年谢谢你,去挑一些,横竖我用不到的。”
霍青吩咐其他内侍守在外,自己孤身一人,他端详着少女,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甚是镇定,他很想知晓,小殿下与陛下的约定。
被问起约定,安阳眯起双眸,小狐狸的眼光湛亮,自信道:“不能告诉你,这是秘密。”
霍青望着她,将圣旨递给她,安阳道:“你搁置在一旁,我晓得圣旨内容,陛下过继宗室子弟?”安阳甚是担心陛下身体,撑不到奕清欢回来,也是不妥。
霍青悲愤,道:“陛下在相看,未作决定。”
火势太大,安阳被呛到了,双眼流泪,她擦了擦,又继续,道:“你赶紧去挑一些,我带不走的,还有你也速离去,你曾为我所用,陛下必然察觉,不如先寻处不大不小的错误,去行宫待着,那里安全。”
屋内烟太大,安阳被熏得眼眶通红,眸中水光潋滟,她吸了吸鼻子,烧完书册,将自己贴身的衣物,也同样去烧了,不曾留下一物。
她着人去中宫,将糖糕抱出,摸摸它的脑袋,此时废弃爵位的消息,应当满城皆知,她低头望着糖糕,捏捏它的肚子,笑道:“我好像有件事还未办好。”
她去暗格中找出香囊,是她花费数日所制,虽说比不得绣娘,但亦可佩戴。糖糕一路跟着她,见她在状台前剪下一缕秀发,装进香囊,再放入暗盒中,动作甚是果断。
霍青来时,带走暗盒。他不知里面是什么,但小殿下吩咐,他自是从命。
安阳看着庭院中露出枝芽的树,笑道:“送予奕清欢,或许我便不用死。”又暗暗窃笑,殿下见到玉玺这般重要的宝贝,自然不会想着丢弃她的香囊。
且让她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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