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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缘结-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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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叶结蔓不敢确定男子会不会信,只能尽量让自己的目光坦然地望着对方的眼睛。
“一魂一魄?”男子原本低沉的话语略往上提了提,听起来有些不敢置信。只见他又低头扫了眼手里的槐木,沉默了会,忽道:“可她不认识你。”
“那又如何?”叶结蔓闻言,反而笑了笑,“我仰慕她就够了。”
“仰慕?”男子重复了一遍,声音里似有疑惑。
叶结蔓见男子这模样虽是半信半疑,但反应依旧在意料之内,平静了下紧张心情,轻声道:“纪家千金,才貌双全,苏州城内谁人不知?我虽一介女流,也不由为纪小姐所倾服仰慕。有何不可?”
男子闻言并未说话,叶结蔓露出惋惜神色,继续道:“如今有幸来得纪家,却可惜纪小姐已经香消玉殒,不在人世。我想起家乡传言,因此托人刻了那槐木。我嫁得裴家,处境毕竟已与往日不同,也想借以时时警醒自己,向纪小姐学习。”顿了顿,叶结蔓直视着不远处的男子,伸出手来,“还望你能将那槐木还我。”
男子没有立即应她,静立片刻后,道:“我如何信你?”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不过一块槐木罢了,我何必骗你?”叶结蔓压下心底涌上来的焦虑,反问道,“倒是你,为了一块槐木费尽心思而来,又是为了什么?”
听到叶结蔓的问题,黑衣男子怔了怔,一时没有再说话。叶结蔓的视线落在他垂下的手中,能隐约看到对方握得并不紧,似乎是怕捏坏了那槐木一般,并未用上多大的力道。叶结蔓心里滑过一丝疑虑。这男子,难道是因为在乎纪西舞的事才前来找自己的吗?想到这,叶结蔓不等男子开口,直言道:“恕我无礼,你可是为了纪小姐之事而来?”
话落的一刹那,叶结蔓明显看到男子握着槐木的手颤了颤,不过眉眼间的神色却依旧没有任何变化,想来是惯于隐藏心思的主子。不过叶结蔓心思细腻,加上与纪西舞相处多了,眼前男子反倒不算太深沉。果然,男子沉默了会,虽没有直接承认,但也没有否认。只听他避开了问题,道:“为什么这么说?”
叶结蔓见自己猜得不差,稍稍安了心,至少看起来对方是友非敌。她整理了下思绪,解释道:“当我将槐木丢出去那刻,你应该一眼就认出了纪小姐的生辰八字,才在我离开的一会后就取走了槐木。我想过到底是谁拿走了,又为什么要拿走?毕竟这东西并无什么用处。何况对方既然能这么巧地捡走槐木,是不是说明我在纪府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可是如果当真如此,拿走我的槐木岂不是打草惊蛇?本来我还想不通这些,直到后来看到煲盅里的消息时,才终于明白了。你取走槐木,想来是故意为了引起我注意罢?加上约在寅时,以纪小姐生辰八字为引,是不是有什么关于她的事想要与我说?”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静默,叶结蔓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黑衣男子,直到他终于开了口:“你很聪明。”
“公子过奖了。”叶结蔓的唇角下意识往上勾了勾,目光柔和下来。没想到与纪西舞呆得久了,也不知不觉开始学会琢磨富贵人家那套心思了。
“我的确奉命监视,”黑衣男子突然声音有些压迫,“你很奇怪。既是怀念之物,为何丢弃?”顿了顿,对方奇怪的视线扫过来,“我还听你唤了几声纪西……小姐的名字。”
说到最后时,男子的话语低了低,原本的压迫感消去,似乎带了些难得的柔软。
一想到那时纪西舞受伤,自己的诡异举动和话语不知对方看进了多少,叶结蔓心里就有些发慌。她拿捏不准,背后悄无声息地布了层冷汗。不过叶结蔓敏感地注意到了眼前男子提起纪西舞的反应有些奇怪,心里生出了一丝怀疑。这男子听起来年轻,应该比纪西舞大不了多少。难道……是爱慕者?想到这,叶结蔓心里有了计较,打算利用这点,搏上一搏,半真半假道:“不知你可信鬼怪灵异之说?不瞒公子,当时我那丫鬟见我时常体虚,以为是被脏东西缠了身,从刚来的法师那里索来两张黄符悄悄在我房间里点了着。我本不知情,直到怀里的槐木开始反常地发烫才觉得古怪。想到之前传言里的一魂一魄之说,我虽不知真假,但槐木发烫却有些诡异。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我担心真的伤到纪小姐才被迫将槐木丢了出去,打算稍后再捡回来。至于唤了几声……”叶结蔓苦笑了笑,“也是我太迷信这些灵异之事,心神无主,让你见笑了。”
话落,男子久久不语。
叶结蔓望了眼窗外天色,已经暗沉如墨。她的目光不经意间又落在男子手里的槐木鬼符上,沉吟了会,率先打破了沉默:“我知道这有些荒唐,人死如灯灭,怎么还真的会有魂魄残留于世?但……”
话至一半,叶结蔓故意停了住,只叹了口气。
男子似回过神来,望向叶结蔓,终于开了口:“你在查案?”
叶结蔓见男子没深究自己的话,放下心来,点点头应了。只听男子顿了顿,又道:“你不怕吗?”
叶结蔓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淡淡笑了笑:“怕什么?至多不过丢了这条命罢了。相比之下,我更怕自己留下遗憾。”
“你,不一定了解她。”男子沉默了会,忽道。
“我知道。”叶结蔓想到这段时间的相处,唇角的笑意柔和,“她更多时候,对于我来说是个谜,但这不妨碍我仰慕她。我不奢望真正去了解她,只希望可以尽些绵力去为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我不愿看到她,看到这样一个女子枉死,这不公平。当然,我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不公平的事。但我还是不希望不公平发生在她身上。”
叶结蔓说话的时候,黑衣男子一直注视着她,目光有些晃动。片刻,他往前踏出一步,蹲□去,将手里握着的槐木轻轻放置在叶结蔓眼前的锦被上。
叶结蔓心中一喜,如获至宝般将槐木鬼符握了住。耳边紧接着响起男子的声音:“小心纪夫人。”
话音方落,男子身影一闪,已经迅速消失在了房间里。
叶结蔓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发现身上衣衫不知何时已经湿了。她抬手擦了擦鬓角冷汗,打开手心,敛眸望向静静躺在那里的槐木鬼符,心里的激荡再次开始冲撞起来。
“纪西舞,你还好吗?”
第77章 一日不见三秋兮
叶结蔓的话音落下;手心里的槐木鬼符却依旧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丝毫动静。她的手不由颤了颤,指尖轻轻抚过上面刻着的那个生辰八字,咬了咬唇;用一种不确信的语气道:“纪西舞……纪西舞你怎么样了?你别吓我……你要是听得到,就快点出来罢,求求你了……”
说着;叶结蔓俯□去;额头轻轻抵住了手里的槐木鬼符。坚硬的木质感透过肌肤传来,在夜里带着令人安心的凉意。
有饱满的泪水自叶结蔓的眼角无声无息地沁出来;在黑暗中凝结,正滑下的一刹那;忽有一抹凉意贴上她眼角肌肤,那滴泪水尚未落下已然被温柔拭去。
与此同时,叶结蔓耳边落下熟悉的声,带着一如既往的冷清:“哭什么?”
那余音尚未落于地,叶结蔓身子一震,猛地抬起头来望向身旁。视线里,不知何时站着一抹白色身影,身姿聘婷,黛眉微扬,红色瞳孔在黑暗里散着幽光,正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叶结蔓只觉呼吸一滞,眼睛倏地睁了大,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怎么,傻了?”一根手指弹过叶结蔓的额头,动作却轻柔,如清风拂过。纪西舞注视着眼前脸色苍白的叶结蔓,对方那双微红的眼睛里透露出太多的情绪,在这一刻完全暴露在眼前。那感情如此刻眼底起伏的波涛,轰然朝自己砸来。许是平日里的矜持和自尊,多多少少掩藏了那些不愿言说的心思,直到这毫无防备的时刻才彻底袒露。
似乎……这些情感,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深。
沉思间的纪西舞,尚未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床榻上的女子已经猛地探过身来,双手紧紧圈住了她的纤腰,将脸埋入了她腹部。她能感觉到叶结蔓手上的肌肤绷紧,然而力道却克制得放了轻,似乎怕勒疼她一般。纪西舞被撞得身子一晃,微微怔了怔,眼底飞快地滑过一丝不自然。顿了顿,她才抬手环上叶结蔓的肩膀,一语不发地轻轻拍了拍。
有湿润透过衣衫传到肌肤,眼前女子的哭泣,似乎总是安静得没有声息。只有轻微颤动的肩膀,才能感受到对方心中的起伏。
黑暗中,纪西舞的目光柔和下来,敛眸望着怀里的叶结蔓,唇角微微抿了紧。那眼底神色深邃,在黑暗里悄然波动。
半晌,似是终于平复了激荡的心情,叶结蔓缓缓松开了环着纪西舞的手,稍稍退了开去,胡乱擦了擦脸上泪痕,抬头望向对方,眼底带着担忧,压低声音道:“你的身体……”
“无事。”纪西舞摇了摇头,望着叶结蔓,忽然俯□去,抬手细致地帮忙拭干净了叶对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口中低语了句,“倒是你,哭成花猫似的。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怎么爱哭?”
叶结蔓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原本望着纪西舞的眼神躲闪开去,身子动了动,却没有避开。待纪西舞收回了手,方才开口问道:“你真的没事吗?”
“不然?”纪西舞笑了笑,在床榻边坐了下来,神色显得风轻云淡,“怎么说,我也得撑到报仇之后,哪能这么容易就被解决了?”
“那时候我将槐木鬼符扔出窗外,你便被监视我的人给捡走了。”叶结蔓望了一眼身旁的女子,手指捏了捏,也不知为何,今晚竟莫名觉得有些紧张。
“嗯,我知道。”
“你那时……身子感觉怎么样?我看你进入槐木鬼符的时候,看起来并不好。还……还在往外淌水。”想到之前的画面,叶结蔓眼底流露出担忧,目光仔细扫过纪西舞,试图看看她有没有哪里不好。只是纪西舞的脸色向来苍白,从神色间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我没血可以流,被黄符给伤了,自然只能往外淌水了。”纪西舞倒不否认,干脆地点了点头,神色间带了些回忆,“当时我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蒸发了一般,就好像有人扯着我的头皮往上拽,浑身都疼得很。”说话间,瞥见叶结蔓脸色又白了白,纪西舞忍不住点了点叶结蔓的鼻尖,玩笑道,“我才刚开始说,你就一副听得要晕过去的模样,我怎么继续?别担心了,现在真的没大碍。”
“没事就好,”叶结蔓舒了口气,平静了下心情,催道,“你继续罢。”
纪西舞见叶结蔓神色恢复,这才接着道:“那时你让我进去槐木鬼符想带我出门,我感觉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又将我硬生生从里面给扯了出来。后来好不容易再进了去,就暂时失去了意识。因此那之后有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我并不清楚,只是醒来发现不在你这里,也大概猜出了缘由。”
“那你是什么时候从槐木鬼符里出来的?”
“就方才,那人离开之后。只是你一心盯着槐木鬼符,没注意罢了。”说着,纪西舞望了一眼窗外,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见对方这般神色,叶结蔓忍不住道:“你是不是认识?”
纪西舞回过头来,略一颔首:“是我爹的贴身护卫,小嵩。”
叶结蔓闻言并不惊讶,只低声喃喃道:“原来派人监视我的是纪老爷。”顿了顿,“对了,他方才让我小心纪夫人。”
“嗯,我听到了。他自幼陪于纪世南身旁,算是亲信之一。既然他这么说,那么我出事应该与那女人脱不了干系。说来也是巧,这次没想到还被我赶上了一件事。”纪西舞唇角勾了勾,将之前藤桥纪世南与丫鬟碰面的事说了。
听罢,叶结蔓惊讶地望着纪西舞,想到之前的那张信纸,心里隐隐生出一种猜测:“你的意思是……纪夫人是从纪老爷那里探听到你去城南的消息的?而且还与纪越有联系,是不是……”
纪西舞知道叶结蔓也想到了,点了点头:“这可能性极大,*不离十是两个人合谋干的。那女人心机深沉,不太可能亲自对我动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是从纪世南那里探听到此事后透露给了纪越。因为她知道纪越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即便不用她说也会下手杀掉我。至于宁心那里,也是她故意找澄儿绊了住。她知道这样一来,我出了事纪世南就不可能真正追究我的死。毕竟他三个儿子中有两个牵涉进来,还有一个也一肚子坏水,难不成还要大义灭亲么?当然,纪越也不傻。我料此事他应当没告诉纪川,想一力担下责任。他身子弱,不可能继承家业,想给自己的那个不争气哥哥创造机会。至于那个女人,也不会告诉她儿子。这事平摊了责任,反正他们几个谁都不吃亏。”
言罢,纪西舞冷笑了下。
叶结蔓沉默了会,方压低声音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急,我们只需要等。毕竟现在,我们手里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筹码,”纪西舞望向叶结蔓,幽红的眸里泛着冷光,“裴家的事,怕是很快要瞒不住了。”
闻言,叶结蔓多少也猜到了纪西舞的意思:“你是打算将纪家害裴家的事情抖露出去,借此来打压纪家吗?”
纪西舞颔首应了,眼睛危险地眯了眯:“此事纪世南之所以瞒得紧,也是因为事关重大。要弄垮裴家,不出狠招是没用的。但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若是真的被人抓住把柄,纪家难免要身陷泥淖。这也是为什么虽然你在查我的死因,他至多只是派人监视你,并没有害你的原因。我当初让你过来帮忙,也是料定了纪世南不但不会动你,还会护你的性命在纪家不受伤害。至于纪夫人……怕是因为知道你查到澄儿头上,觉得会牵扯到她觉得不安,动了弄你的心思。不过监视你的小嵩其实很可能也奉命在护着你,他身手好,我们倒也不必太担心,注意下就好。”
“嗯,”叶结蔓的神色忽然有些犹豫,“相比之下,其实我更加担心那个法师。你之前说他只是个跳大神的,其实是为了让我安心,故意这么说的罢?”
纪西舞望了一眼叶结蔓,目光通透,顿了片刻方应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请的应该是城南这一代德高望重的天正法师。此人的确不是浪得虚名,我以前见过他一次,眉目之间颇有几分威严庄重。只是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就会惹上身。”见叶结蔓神色愈发担忧,纪西舞面色轻松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了,此事也是只能顺其自然。这几日我会尽量呆在屋里避开他的。等熬过剩下两日就好了。反正你身子虚,正好也趁着这时间好好休息下。”
“只能这样了。”话这么说,叶结蔓眉间的担忧却并未褪去,心里总有莫名的不安,怕再节外生枝。
“别多想,你还没阖过眼罢?别我还没事你就倒下了。”纪西舞戏谑了一句,眼含深意地打量过叶结蔓,直到后者被望得心慌意乱:“你看什么?”
“自是看你。”纪西舞脸不红气不喘地丢下话来。
“我脸上又没有花。”叶结蔓稍稍往墙边退了退,给对方让出了位置。
“看你有多想我。”说完,只听纪西舞轻笑一声,弯腰去脱靴子,爬上了床榻。
“呸。”叶结蔓忍不住轻啐了句,在黑暗中微红了脸,“乱闹什么。”
话音方落,忽有微凉气息迫近,逼得叶结蔓下意识屏住了呼吸。那冷香缭绕鼻尖,有散乱的青丝撩过脸颊,轻轻地痒。叶结蔓想要探手拂去发丝,身体却又在微妙的气氛里僵着不敢动。
“你可真不诚实。”纪西舞的话语轻声落下,夹杂着一丝笑意。连眼前的红哞,都难得漾开柔和的水纹,似乎要将叶结蔓的整个心神都拉扯进去。
不等叶结蔓为难要如何开口应这话,眼前女子的身子已经紧跟着贴上来,似乎并不需要她的任何答案。唇间柔软如花般地覆盖上自己,叶结蔓只觉心口宛如被羽毛滑过,顿时酸软得厉害。而与此同时,一双手已经环过自己的腰间,将她轻轻抵上了身后白墙。
不知是否因为顾忌叶结蔓身子虚弱,这个吻也被纪西舞刻意放柔了动作,只是轻轻吻着她。虽然才一日不见,叶结蔓却感觉自己宛如捱过了漫长时日,想到期间的担忧,她只觉鼻间酸涩,又似要在这梦幻一般的吻里落下泪来。水珠方凝上睫毛,尚未来得及落下,已经被纪西舞敏感地察觉到,忽然离开了叶结蔓的唇,吻了吻她的眼睛。那滴泪珠便倏地沾湿纪西舞的红唇,滚入唇间消匿了去。
纪西舞拉开彼此的距离,手指抚过叶结蔓的眉。那里似藏着无数忧愁,令人怜爱。她低低叹了口气,随即拉着叶结蔓躺了下,在她耳边低语:“不会有事的。”
“嗯。”叶结蔓转头,目光对上黑暗里纪西舞的眼睛。白日有那么一瞬,她真的差点以为自己要失去纪西舞了。如今,当纪西舞真真切切躺在身旁,她却依旧觉得有些恍如隔世。片刻,叶结蔓忽然挪了挪身子,往对方贴过去,被了然的纪西舞顺势拥入了怀里。
“睡罢。”
当头埋入那熟悉的冷香中,叶结蔓才稍稍放下心来,耳边是纪西舞缱绻话语,熨帖着自己波动的心神。疲累感终于重新涌上来,将她缓缓卷入梦乡。
第78章 东窗事发
翌日。
清晨的天色有些暗沉;东方渐渐露出鱼肚白,但看起来并不是很亮,似乎是会有雨的天气,空气也潮湿得很。草叶上经过一夜沾满的露珠,在行走而过的匆匆脚步里颤抖着摔落,很快就融入泥土之中不复得见。
“叩,叩。”
轻而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昏暗晨光里,女子一身浅蓝色罗裙立在门前,停顿了会,抬头望了门扉一眼,目光里带着几缕焦色。由于天色尚早;整个纪府的人都似还在沉睡之中;静谧非常。女子没听到房间里的动静,忍不住抬手又敲了几记,素来沉稳的脸上有些浮躁神色。
终于,脚步声自门里响起,随后房门“吱呀”一声打了开,露出男子略显憔悴的面容,眼眶里带着血丝,眼袋也有些浮肿。虽一身锦衣,却依旧挡不住迎面而来的倦意。
正是裴尧远。
他看到门口站着的女子,只淡淡扫了一眼,并未觉得惊讶,手依旧撑在门边,直接开了口道:“舒儿?这么早过来,有事?”
“三少爷,可以进一步说话吗?”来人正是舒儿。只见她脸色沉凝,朝屋子里示意了下。
裴尧远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往后退了一步:“进来罢。”
待舒儿转身关好门扉,望向裴尧远,似乎有些按捺不住,直奔主题道:“三少爷,恕舒儿多嘴,我知道有些事本不是我一个丫鬟应该打听的。但舒儿侍奉裴家多年,此刻不在夫人身旁,也无法联系上她,心中实在担心,有些事还是希望三少爷能实言相告。裴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虽然屋里只有两人,舒儿还是下意识环顾了一圈,见门窗紧闭,这才谨慎地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前几日,少夫人突然让我去外面打探裴家情况。我发现城南这边裴家的几家胭脂铺竟然都已经关了,只剩下一家,但店里货物也极少。这根本不合常理。这段日子本是裴家出货的时间,新一批胭脂我记得离开裴家的时候已经制作完毕在准备运往各地了。昨日我总觉不放心,又出了纪府一趟,发现城南连唯一开着的那家裴家胭脂铺也彻底关了门。我去消息流通的茶肆坐了会,听到有好多人在议论裴家。”说到这,舒儿脸色白了白,望着不远处裴尧远黯淡下来的神色,声音也跟着有些急促不稳,“他们说……裴家的胭脂出了问题。”
沉默地听完舒儿的话,裴尧远没有立即应,只缓步走到桌旁,有些颓然地坐了下去。舒儿的目光扫过去,见桌子上摆放着好几个白瓷酒壶,这才发现空气里尚残留着一丝酒气。之前心系此事,倒一时没有注意,也不知裴尧远喝了多少酒。要知道三少爷除了必要的应酬之外,平日里极少碰酒,反而更喜饮茶。想到这,舒儿多少也猜到了之前打听到的话想必□□不离十了,她垂在身侧的手颤了颤,强自镇定地望着三少爷。
只见裴尧远闷声不响地提了酒壶,给自己满了一杯,仰头喝了完,望着手中的白瓷酒杯,这才沙哑着声音道:“的确。裴家出事了。”
“可是……裴家制作胭脂已余百年,怎么会突然出问题?”
裴尧远闻言摇了摇头,有些疲累地阖上眼:“具体情况,我人在纪家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裴家的胭脂不久前上市,许多女子用了裴家新产出的胭脂,脸上纷纷起了大片红疹,疼痒难耐。爹得知消息,将胭脂送去医馆,大夫说是新品胭脂中混入了一品红的花粉引起的。不得已,所有运出去的胭脂,全部被撤了下来烧毁。”
“一品红?”舒儿微微变了脸色,“怎么会?”
“我听到的反应也如你一般不敢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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