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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灵梦舞-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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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抹了一把唇边的鲜血,眼神有些涣散地环顾着满殿的尸身,还有那些跪拜在地不敢抬头的大臣们。她吃力地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眸,死死盯着眼前的顾泽,终是哑然笑了起来,“好。。好。。你可真是。。厉害的很。。”
    顾泽惊呆了,她迷惑地看了看自己苍白透明的手掌,又看了看这个看起来如煞似魔的慕容颜,脑中一片嗡嗡作响。
    一名青衣持剑侍卫忙箭步上前要扶她。
    顾泽见了,差点叫出声来,此时的她已明白,这青衣侍卫就是她后来的爹爹顾寒。
    可不想,顾寒刚近慕容颜,便被她用手一挡,然后被她出其不意地夺走了宝剑。
    “陛下?!”顾寒大惊,却不敢轻举乱动。
    只见那抹明黄持着剑,一步一铅朝顾泽走去。
    顾泽怕极了,可双腿像生根了一样,动弹不得。
    眼看慕容颜面目狰狞地朝她高高扬起了剑,顾泽骇得只好听天由命地闭上了眼睛。
    “住手!”只听一个带着哽音的清喝从殿后响起,“别杀先生!”
    顾泽一愣,睁开眼睛一看,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那柄泛着寒光的剑身就架在她的脖子上,但剑尖却是指向她的身后。
    顾泽小心翼翼地移了移身子,只见从后殿深处的龙柱后面,走出了一名蓝袍少年,是九王爷慕容炼。而慕容颜手中的剑正直直指着一名面目儒雅的男子胸膛。
    慕容炼跑了过来,直直跪了下来,不停地朝那抹明黄磕头哀求道,“陛下。。求您。。放过他罢!”
    “你怎么在这?”那儒雅男子问道,即便他的声音再如何刻意冷静,还是能听出一丝颤音。
    慕容炼没有回答他,依旧不停地磕头,“陛下求你。。放过他。。放过他。。”
    “放过他?”
    慕容颜望着额角涔涔淌血的慕容炼,自嘲般轻笑道,“那谁来放过我?”
    她又对上儒雅男子的眸,一字一字地问道,“段无忧,名满京城的无忧公子。你真是下了一盘好棋,可你看看这满地杀戮,请告诉我,你当真还能做到心中无忧无愧吗?”
    段无忧喉结微动,缓缓闭上了眸,没有说话。
    慕容炼抬起被鲜血染红半脸的头,背光下,他看到了慕容颜绝望又痛苦的神情。
    但他又看了一眼闭目不语的段无忧,还是将脸颊几乎贴到地面道,哽咽道,“既如此。。便请陛下将我同先生一起赐死罢。”
    段无忧倏地睁开了眸,惊道,“王爷,不可!”
    “请陛下成全!”慕容炼大声道。
    “你疯了吗!”段无忧终是慌了,素来波澜不惊的清眸也染满了焦色,他狂躁地道,“你为何要求她?!她根本就不是真龙天子!王爷你才应该是。。。”
    “够了!”慕容炼抬起了满是泪水的眸,打断道,“先生。。你为何还不明白。。那些我根本都不在乎的。。我只在乎你一人而已。”
    慕容颜看看他,又看看他,颓然扔了剑,转过了身。
    “罢了。你们走罢。”她突然有些想笑,因为她从没想过,自己竟会在同一个晚上说两次这样的话。
    或许是因为只有离开自己,他们才能得到幸福吧。
    慕容炼再次伏地深深一拜,道,“谢陛下不杀之恩。”
    慕容颜默立着,没有说话。
    慕容炼拾起地上的长剑,强撑着站起了身子,望着段无忧温柔的笑,“走吧。”
    段无忧望着摇摇欲坠的他,本想伸手扶他,可攥了攥拳,还是收于袖中,冷声道,“谢王爷。”
    慕容炼眸光暗了暗,突然对着背过身的慕容颜,道,“陛下,我还有一事相求。”
    慕容颜默立着,没有说话。
    “段氏满门被诛一事,确是我慕容家之过,我想请陛下赐先生免死金牌,无论发生何事,都不得伤及他性命。”慕容炼静静地道。
    段无忧听了这话,登时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他不知他是何时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知为何他还要为自己再求免死金牌。
    “九弟!”此言一出,就连长公主慕容晴都甚觉不满,“你可知,这段无忧今日所谋犯之事,本就是诛九族的大罪,陛下已经网开一面,往后若他再谋逆,岂有再饶之理?”
    段无忧望着慕容炼,沉沉问道,“王爷,这又是何必?”
    斑驳的烛影打在慕容炼失了颜色的脸庞上,他望着段无忧,突然道了一句,“先生,什么时候,咱们再来下一盘棋吧。”
    段无忧一愣,心中听见‘咯噔’一声,鲜红的血便溅到了他的脸上。
    “九弟!!!”
    慕容颜转过身,忙大叫着抢到近前,“你这是。。为什么?!”
    却见那长剑已贯穿了慕容炼的身体,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裳也很快染红了慕容颜的手掌。
    慕容炼直直望着站着呆若木鸡的段无忧,气若游丝地道,“慕容氏欠你的。。其实本就该由我来还。。因为当年屠尽你满门的楚王和南宫皇后。。就是我的亲生爹娘。。所以,你不该找陛下复仇。。而应该来找我。。”
    “不要说了!”慕容颜不敢碰那长剑,一边用龙袍为他止血,一边大吼道,“来人!快传御医!”
    慕容炼仿佛没听见,继续盯着段无忧道,“很多事情。。他们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知道的。。很可笑是不是,比起圣上,我是兄长和母后*诞下的孽种,才更不应该生而为人。。我也曾想过一了百了。。可是,在那个时候,我却遇见了你。。我其实也早就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为何要接近我。。可是你曾说过会永远陪伴我。。即便我知道那都是你骗我说的。。我还是想见你。。”他重重咳出大片的血,说不下去。
    慕容颜没有再阻止他,但额前布满了青筋。
    “先生。。这一次。。算我赢了吧。。”
    慕容炼强笑着朝段无忧的方向抬了抬手,才到半空,便重重落下。
    段无忧跌跪了下来,因为他站不住。
    一枚染血的白色棋子从慕容炼的掌心滚落了出来。
    他同他下过上百场棋,从没赢过。
    只有这一次,置之死地而后生,他再也不会输了。
    很久以前,高台阁楼,那时旧梦里的声音比琴瑟更动听。
    “先生,我只希望七哥此事终了之后,便可与你无忧无虑地对弈饮酒,再不过问其他。”
    “段某愿意永远陪伴殿下。”
    …………………………………………………………………………………………………………………………………
    望月楼,歌舞升平,莺燕缭绕。
    但在后院,却传来阵阵喧嚣。
    有两三名望月楼的打手重重殴打着一名满头花白的疯丐,口中不停地谩骂,
    “该死的臭叫花!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来望月楼偷酒了!看爷爷我不打死你!”
    可那疯丐明明痛得龇牙咧嘴,但却没有求饶,反倒狂笑起来。
    “住手。”一声清喝。
    那些打手抬头一看,只见一名蒙面的黑衣女子站在月色下,只露出明亮的眼睛。
    “你是什么人?!识相的,滚远点!”其中一名打手叫嚣道。
    那黑衣女子从袖中拿出一枚金色的令牌,那几个打手一见之下,皆脸色一变。
    “她。。她是宫中的人。。走!”
    很快,就只剩疯丐一人脏兮兮的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着。
    那黑衣女子微微皱了眉,转身刚要离去,却听这疯丐突然哑声问道,
    “这么多年过去了,娘娘还不忘派人一直照顾着草民,果真是宅心仁厚母仪天下。”
    那黑衣女子别过脸,冷冷道,“娘娘只是吩咐别叫你死了而已。”
    她顿了顿,又道,“毕竟,娘娘说过,你这里还有那个人给的免死金牌。”
    那疯丐大笑了起来,“丫头,告诉你家娘娘,那种破玩意,我早就拿去换酒啦!”
    “呸。”那黑衣女子轻啐道,“上次你还骗我说拿去换肉吃了。娘娘说了,那块免死金牌你绝对藏得好好的。”
    “哦?娘娘这都知道?”
    “恩,娘娘还说,那块金牌是你最后的回忆了,所以你定会好好保护的。”
    疯丐面色似有一僵,半晌才道,“小丫头,你不是寻常宫人吧,娘娘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那黑衣女子沉默了一会,说道,“总之你别死了就行了。”
    她心道,至少别死在她前面。。。
    因为她明白,这疯丐对她而言,也算是和那人有关的,所剩无几的回忆了。

☆、第91章 泠儿

覆在枝头上的雪终会慢慢消融,就像所有人都知道,那夜过后,春风也终会重至,夏雨也会再临。
    所有的罪孽,也终会得到救赎。
    明月如许,当那声响亮的啼哭惊破了燕宫的夜,她还是难以抑制地推门而入。
    在她看到那张玲珑可人的小脸时,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终于可以不再去回想那些会漫过喉咙噬入骨髓,令她无法喘息的血腥过往。
    好像,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你来为她取名吧。”
    床榻的素衣女子目露晶莹之色,望着她,虚弱地轻声道。
    她愣了愣,对上了女子婆娑的泪眼。
    许久,她终是一步一步地走到女子身前。
    弯下腰,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指轻轻抚去女子眼角的泪。
    女子微微一颤,泪水却淌得更厉害了。
    她知道自己本该推开眼前这人的,但或许是因为她已经脆弱了太长时间,所以她没有那么做。
    因为真的已经太久太久,她都是独自哭泣,无人为她拭泪,无人拥她入怀。
    所以即便因为眼前的这个人,已让她失去太多太多。。。但在此时,她依然无法真的去怨憎她。
    因为,她不想再失去了,而这个人,好像就是她最初也是最后的寄托了。
    “泠。”
    许久,她颤了颤唇,还是吐出这个字。
    因为她觉得,这个孩子就像是女子的一滴泪。
    一滴见证了无数心酸悲戚,但终究能够洗尽铅华的泪。
    “从今日起,她便是你我的泠儿。”
    ===============================================================
    “丫头,你不是寻常宫人吧,你家娘娘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黑衣女子沉默了一会,转身道,“总之你别死了就行。”
    她心道,至少别死在她前面。。。
    “丫头,我知你这些年一直在寻人。”
    疯丐仰头望着乌云蔽月的天空,突然说道,
    “我今日倒是见着了一个人,跟那人十分像似。”
    黑衣女子离开的脚步一顿,霍然转过身,急促地道,“在哪?”
    “连云寺。”
    顾泽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绣着金底蛟龙的帷帐,她微微动了动手,感觉到身上正盖着柔软轻薄的锦褥。
    一阵短暂的茫然过后,她猛地坐了起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跌下了偌大的床榻。
    “你醒了?”一个冷清的声音响起。
    顾泽手脚酸软地靠在榻前,闻声抬头望去,登时愣住了。
    一角的琉璃薰炉兽嘴里散出沉沉的蜜香。一名披了件烟杏色薄罗寝袍的窈窕女子,正端坐在菱花镜台前,望着镜中狼狈不堪的自己。
    顾泽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有些看不清镜中女子的样子,也不知眼前所见是幻是真。
    她明明记得自己方才是在连云寺的后院听那位苏妃娘娘讲故事,只是这次的故事让她觉得格外的沉重,沉重到就连一滴眼泪都承受不了了。
    在最后,她只记得天际终于泛出青白,无休无止的大雪也终于慢慢收敛。
    当整个未央殿内外皆是一片沉寂时,便可以清晰地听见更漏中水滴的声音,就像人们的心在落泪。
    可是,即便流再多的泪也无法阻止杀戮继续。。。
    顾泽看着那个明黄身影抽出自己九弟身上的长剑,看着她走到那些大臣们面前,看着她充耳不闻那些丑陋又悲哀嘴脸的惨嚎,看着她一个一个亲手杀了他们。。。
    顾泽看着这一切,觉得有一股翻江倒海般的恶心哽在喉口,眼前是一片血红。
    她想要逃,但是动弹不得。
    在那个人杀完最后一名大臣后,缓缓走向依旧跪在原地的段无忧。
    她持着正在滴血的剑,久久未动。
    “杀了我。”段无忧没有抬头,他死死盯着慕容炼的尸身,哑声说道。
    那人沉默了很久,没有动手,而是慢慢背过身。
    顾泽倏地瞳仁一缩,因为她看到她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这里,麻木的脸上淌满了泪水。
    “不必。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
    那人眼神空洞地透过自己望着虚空,一字一字地说着,倒像是在喃喃自语,
    “比死更痛苦。”
    霎那间,顾泽只觉自己猛地颤了一下,身子不受控制般地向后重重倒去,眼前一黑,便彻底昏死了过去。。。
    而此刻,她已分不清自己是在梦境中,还是故事外。
    她低头,默然凝视着自己苍白的掌心,突然感到一种难以言表的宿命在掌纹中隐隐发烫。
    直到一双洁如白鸽的脚出现她的视线中,顾泽才下意识地抬起头,登时心口一怔。
    这双脚的主人。。。她曾经,见过她。
    在她第一次踏入燕宫的那一天,便见过她。
    那日,是她入宫参加最后的金銮殿试,当时坐在上位的除了当今圣上慕容驹,还有她——
    先皇慕容司彦的亲妹妹,大燕的长公主,慕容泠。
    犹记得当身穿一袭娇黄宫裙的她跟着圣上一起踏入金銮殿的时候,原本肃静的朝堂立刻变得更加安静。
    因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敢用余光去偷瞄那位摄魂夺魄,艳光四射的绝色公主。
    即便是女扮男装的顾泽在见了她的倾世之貌后,也极快地垂下眸,不敢再看第二眼。其实在她进京赶考的这一路,已听闻了有关这位长公主太多太多的传言:关于她令无数人讳莫如深,却又忍不住去想象揣测的身世之谜;关于她少时失明数年,又一朝恢复光明之谜;关于她的虽姿容无双,却过而立之年未嫁之谜。。。
    如今,她已然成为大燕最神秘的女子。
    在没见到慕容泠本人之前,顾泽一直觉得自己娘亲才是世间最美的女子。听世人皆说那位公主才是真正的倾国之姿,其实顾泽心底一直不信。直到她亲眼所见,只一眼,方知此言非虚。
    她依旧十分年轻,看起来似乎同自己一般大,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
    美眸中始终带着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
    让人一看便知,那是一双有故事的眼睛。
    而此时此刻,她就站在自己咫尺之前。
    顾泽呆呆地望着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她像极了年轻时的冷岚歌,但仔细一看后会发现她的眉眼要比冷岚歌更加明亮炙人些。
    “看够了吗?”她终于开口,不过声音中并无斥责之意,反倒带了一丝玩味。
    顾泽像是幡然从梦中惊醒般俯下身子,忙将脸颊贴近地面,慌张地道,“臣。。臣顾泽,拜见公主殿下。。”
    顾泽红透了脸,她用余光瞟了一眼慕容泠白皙的脚背,忙闭上眸子,结结巴巴地道,“敢问臣。。臣究竟发生了何事。。怎会出现。。出现。。在这?”
    她的后背额前皆渗出涔涔冷汗,她是真的记不得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位长公主的寝殿中的。
    “你把头抬起来。”慕容泠静静地道。
    顾泽忐忑地抬起头,却还是不敢睁开眼睛。
    “把眼睛睁开。”
    顾泽只好硬着头皮对上了她的眼睛。
    慕容泠仔细凝眸望着她,突然伸手贴上顾泽滚烫的脸庞。
    顾泽呆呆立着,一动也不敢动,任由那双冰凉的手掌一寸一寸抚过自己的脸颊。
    良久,慕容泠收回手掌,眸光微微一暗,盯着她道,“还不够像那人。”
    顾泽怔在原地,只听慕容泠有些失落地轻叹道,“唉,即便能骗过他人,也决计瞒不了她的。”
    顾泽不禁有些纳闷地低声问道,“敢问公主殿下口中所指的‘她’。。究竟是何人呢?”
    慕容泠瞟了她一眼,只淡淡道了句,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说完,她便指了指菱花镜前,定定地道,“你坐过去。”
    待顾泽坐定后,她伸手便要松开她的发髻。
    顾泽大惊,忙按住她的手,慌声道,“殿。。殿下您这是。。”
    “别乱动。”慕容泠眯了眯眼睛,“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要是想活命,就得听我的。”
    顾泽一僵,只好松开了手,任由她挑开自己有些散乱的发,用一把素旧的银梳轻轻梳着。
    她帮她重新束了发,戴上金冠,再在她脸上略施易容。
    顾泽望着镜中原本仓惶稚嫩的自己渐渐变得苍白冷峻,也望着镜中慕容泠的眸光慢慢变得湿润柔软,终是忍不住问道,“殿下。。你还好吗?”
    慕容泠轻轻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一边,取了一袭白袍递给她,“去换上罢。”
    待顾泽从内殿换好出来时,看见慕容泠正呆呆坐在镜前,垂眸盯着方才为自己梳头的那把银梳。
    “公主殿下。”顾泽轻轻唤道。
    慕容泠下意识地将银梳收于袖中,抬眸望向顾泽。
    见她安静地立着,双手交于身前,阔袖舒展垂下,突然有风从窗缝中吹来,引得衣袂飘拂,足以夺走月华。
    她怔怔地看了很久,才立起身来,取了一件外袍披在自己身上,道,“走罢。”
    此时晨曦犹未散尽,慕容泠前行的脚步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仿如漫长春夜耳畔响起的西窗蕉雨。
    她走的都是宫中极偏的路,偶尔遇见一两个宫人看到她也都马上埋头行礼,不敢多言。
    顾泽跟在她的身后,终是忍不住问道,
    “她。。她。。娘娘她还好吗?”
    是的,哪怕她再迟钝,也知道她把自己打扮这样是要去见谁了。
    在翎帝驾崩后,慕容司彦继位时不过才十四岁。那位一度温柔似水的女子突然像换了一副面目般,一跃成为执掌朝政的冷太后。先皇慕容司彦在位初期的功绩,几乎都是由冷太后出谋划策的。
    直到先皇真正摄政后,冷太后才淡出朝野,甚至淡出六宫。从此深居简出,除了偶尔去连云寺请教佛理,几乎无人能见到她。
    “母后三年前患上恶疾,如今病逝转剧,情况危急。”慕容泠声音幽凉,“这三年来,我一直都想着要帮母后完成最后的心愿。”
    “最后的心愿?”
    “一个女子最后的心愿无非就是想再见一面自己的心上人,不是么?”慕容泠的声音越来越轻,听起来像似带着无限的哀愁。
    顾泽望着她迤逦曳地的长长裙尾和单薄寂寥的芊芊背影,默然不语。
    因为她突然觉得,她的这份哀愁不仅是因为她的母后,似乎也是因为自己。
    但她不敢多问。
    站在那副素旧的古匾前,顾泽停下了脚步。
    望着‘昭兰殿’这三个字,她苦笑了一下。
    呵,她应该猜的到才是。
    守在门口的宫人看到慕容泠,小心地行礼,轻声推开了宫门。
    内殿的紫红帐幕仍是低低垂着,四壁高悬的宫灯刚刚被宫女踮起脚尖一一吹灭,灯芯之上升腾起了袅袅青烟,半晌仍未散尽。
    再往里走,就是刺鼻浓重的草药味。那些重重累累的幔帐挡住了床榻,整个宫殿都被染上了悲伤的感觉。
    慕容泠示意顾泽站在一旁候着,自己则轻轻走到榻边,伸手卷起沉沉的床幔,探头进去了之后再放下。
    顾泽听到慕容泠甜甜地唤了一声,“母后。”
    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一句极轻极虚弱地女子声音,“泠儿。。。?”
    “是我,泠儿又来看母后了。”
    透过轻轻摆动的帷帐,顾泽看到一双干枯的手缓缓升起,在半空中被慕容泠极快地抓住,贴在自己脸上。
    “母后,您今天气色好多了!”慕容泠笑着道,“想必很快就会痊愈啦。”
    但不知为何,顾泽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傻泠儿。。母后的身体。。母后自己知道。。怕是。。”
    “母后胡说些什么呢!”慕容泠急忙打断道,“母后您可是要活千岁万岁的人。。。”
    “千岁。。万岁。。唉。。人又怎么能活上千岁万岁呢。。更何况如果真活那么久。。也太可怜了。。”她吃力地叹息道。
    “母后。。别想那么多。。先喝药罢。。”慕容泠抓紧了她的手,高叫了声,“来人!”
    说完,她对一旁的宫娥使了一个眼色,宫娥便将药迅速递给了顾泽。
    繁重的床幔被宫娥们钩起,顾泽对上了慕容泠微红的眼睛,咬了咬牙,便端着药大步走到近前。
    只见一名五十左右年纪,清丽难言但满脸痛楚的白衣女子正斜倚在榻上,她的发上插/着一根素雅的梅花簪。
    不是冷岚歌,又还能是谁呢。
    冷岚歌的视线缓缓望向端着药的顾泽,瞳孔之中的人影好一会儿才凝聚起来。
    她盯着顾泽一动不动,像是不敢相信。
    顾泽突然觉得鼻子一酸,颤声道,“是我。。是我回来了。”
    冷岚歌依旧是盯着她,一言不发。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苦笑了一下,转过脸对着慕容泠道,“傻泠儿。。还不快让这位公子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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