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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工科生-第2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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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叫我?”
穿着青布短衫,身上印着临漳山学堂标记的小哥站住了,扭头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然后看着小跑过来的一员儒生。
这是个五短身材留着鼠须看上去极为精明的中年文士,撲头用的是棉布却不是麻布,可见也不是个穷酸,手中的苏州折扇质地上乘,虽然半开半合,但还是能看到上面是画了画的,又一支青竹隐约可见。
“丁二郎当面,在下昆山姚舟,早就听说丁二郎算学精妙,更擅珠算,乃是临漳山有名的高手。历年成绩都是山上前三,特来拜会!”
“谬赞谬赞……”
丁二郎年龄不大,今年才十六,但的确是临漳山有名的数学尖子,珠算也的确相当的厉害。
“二郎,不若茶肆中小坐,在下乘船西来,正是为我东翁寻觅贤才。”
“这……我今年才十六,还想再读一年……”
“二郎且莫着急,在下的东翁,还是等得起的。”然后又正色道,“东翁现为昆山县令,入秋赴任,正要大展拳脚,施展抱负。如今正在考察松江,欲效仿沧州市舶司及登莱故事,因此急需精于算学之贤才,且是‘王学’‘新学’之高徒!”
“未曾想是‘百里侯’之左膀右臂,蟹多有怠慢,还请移步茶肆,坐下说话。”
“正有此意!”
到了茶肆,姚舟点了一壶雀舌,又叫了一些小菜,盐煮笋、茴香豆、五香驴肉、螃蜞角,这才掏出了一封信,上面盖着昆山县令的印,姚舟表明身份,不是骗子。
“姚先生,在下还是年幼,怕有负重托啊。”
丁蟹面露难色,他到底还是十六岁,虽然往常农家子,十六岁早就立业成家,甚至有些地方孩子已经能爬走,但进入临漳山,本身就是一种改变。
“君子当用其能!更何况,二郎此言不妥,便是沔州长史张梁丰,今年也不过二十有四。贤才不分老幼,能者当敢为天下先!”
说出此话的时候,姚舟指着临漳山的上山道旁,有一块巨石,巨石上正是刻了一行字:敢为天下先。
落款是李淳风……
“姚先生,可否容蟹见过山长,再来回复?”
“可以!”姚舟毫不犹豫地应道,“还是那句话,二郎,我家东翁等得起!”
见姚舟这般爽快,虽然年龄相差极大,但是丁蟹心中还是颇为意动,只觉得古时知己之言,大抵就是如此的。
过了两日,丁蟹背上了行囊,手握张德给他写的一封推荐信,行囊中还收着张德新编的两套教材,便踏上了前往吴地的“八年造”,跟着姚舟,为自己谋出路去了。
“又送走一个啊。”
站在汉阳城头,目送舟船东行,老张感慨万千,他从未给学生们组织过毕业典礼,他们的毕业典礼,只在他们自己的路上。
没几日,便有人在茶肆中高谈阔论,说起那位时常月考季考前三的丁二郎,在昆山县得到了重用,如今算是个“昆山县民部尚书”呢。
第七章 总督
没有毕业季的沔州,迎来了自己的毕业季,在贞观十四年的八月,不再受吴王李恪的照拂,政策走向如何,开始不为沔州人民群众所知。
为什么呢?
因为从此沔州的江湖地位提升三级,且距离中央部委,只有两步路。七月大朝会确定了西军的战略目标之后,满朝文武脑子想的都是“学会了老子的运营,剩下的就是随便a过去”……
略显浮躁的心态之下,中书令这条老狐狸钻了空子,捡了便宜。
重臣会议上,通过了一条决议,且是皇帝陛下自己琢磨之后觉得可以有的决议。由中书省牵头,增荆楚及岭北诸地巡察使,设江南道湖北诸地临时中书省总制府。
外朝有不着调的小官,私底下直接称它为荆楚总督府。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不设录事参军,反而建设录事司下级单位的新衙门,谁是它的第一任扛把子呢?
“老夫素以克明兄为榜样,今忝为荆楚诸地总制,必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
“……”
看着长孙无忌这么一本正经的模样,程知节真的很想把手里的铜爵砸过去。对面黑着脸的侯君集已经用鼻孔看长孙无忌了,入娘的,他侯某人可是被人暗示巨野县有坑,得回来捞肥差,才屁颠屁颠拼着被人抹黑返京的。而且当初暗示他的人中,就有今天摆宴请客的长孙无忌!
现在侯君集感觉,这老货分明是在耍猴!
窝家里“养病”的魏征听说了这个消息,难得露出了一个微笑:“侯君集还是差了心思,长孙氏贵为外戚,陛下虽废‘封建’,却还是要自己人镇守地方。岂能用他?”
“阿耶,可我听说,侯尚书从河南回来,是中书令帮忙……”
“巨野县非同以往,旧年作乱,多是羁縻州蛮夷或是地方豪强,但此次却是大不相同,多为工商人家。想要旋即而灭,绝无可能。长孙无忌的确是帮了侯君集一把,只是侯君集未必领情,不过,老夫想不通,长孙无忌为何要帮侯君集。”
魏征回想起长孙无忌年初去了南方,便又想起为侍中时,看到的那份数据。虽然如今皇帝裁撤“封建”,吴王李恪又再次没了机会,但回想起来,还是让魏征觉得心头发麻。
“阿耶,如今不在朝堂,何必想那么多。”
“老夫哪能真的抽身?”
笑着摇摇头,魏征又道,“府兵征讨,设行军总管一职。如今长孙无忌以宰辅之位直属州县,也算是行政总管,只是不知为何如此,荆楚一行,他必有所得啊。”
“可是阿耶,若是中书令不在长安,而是在荆楚署理诸事,岂不是乱了套?总不见得往后要弄成‘行中书省’吧?”
“别忘了,这个总制府,下设录事司,兴许各录事司就管几个州县,也未可知。总之,如今也不过是摸索前行,时势变化,须应势而动。若只是逆来顺受,也不过是随波逐流。”
顿了顿,魏征这才正色道,“老夫能在侍中之位上除职,绝非只是靠着死谏搏名,更何况,老夫从未死谏。”
“多谢阿耶教诲……”
夜深人静,魏征起夜观星,良久,想起白天儿子戏言“行中书省”,便道,“荆楚若能繁盛似两京,亦是膏腴之地,陛下未必会置之不理。少不得真就‘行中书省’,直属而制。”
杜如晦和长孙无忌两个人,分别都是宰辅,却又前后出任地方长官。这既让地方官民感觉震惊,也让关洛权贵心绪难耐。
一个杜如晦,便牵动数十万人的变化。一个长孙无忌,光长孙氏背后牵连的权贵,动用的资源,简直江海之量。
长孙无忌得手之后,立刻和妹妹见了一面,首先陈述了沔州的变化及财富增长的年增率。
年增率这个概念,哪怕是此时也不被人所重视,当然王学子弟是重视的,可这种重视,仅仅是数学上的数据上的,却和现实财富并不搭界。
“兄长所言,莫非汉阳城内小民,其年结,莫非是一年倍增,次年再倍增,如此增益,闻所未闻。”
权贵要想流动资金翻番,不过是靠一张嘴就行,但小民想要翻番,就需要历经千辛万苦。
但此时的汉阳城,其发展历程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至少张德眼中是这样的。可长孙无忌没见过,长孙无垢也没见过。到将来,汉阳城的城市居民还会更富,还会财富持续增长,可能未必是倍增,但增长率肯定还是两位数,且会持续十数年数十年也不一定。
其关节之处只有一个,不是汉阳城的百姓聪明,也不是他们勤劳,而是他们的户籍恰好在汉阳城。
天子脚下居行大不易,这是对底层和外来人员而言。但对两京权贵或者小康之家而言,却又没什么痛苦的地方。汉阳城同样如此,生活成本逐渐提高,但这是对新增的汉阳外来人口而言,这是一个不知道算不算必然的发展过程。
“汉阳今年新增船坞十座,新式大帆船已经入江试航。待明年,我会同李道宗一起上疏,合并汉阳和江夏,江夏新增船行,可以早早布置。”
“听闻张德在扶桑隐匿物业,金银无算,也不知道真假……”
长孙皇后语焉不详,眼神却看着兄长。
听到妹妹的话,长孙无忌叹了口气,道:“且勿图谋,单道真乃是张公谨、程知节、李绩力保之人,放外人眼中,乃是单道真自请流放不在中国,倘使长孙氏染指,必有人诽谤皇帝。至于金银,也的确是丰厚,不过,伯舒传书入京,言明康居、疏勒有大金矿,‘雷翥海’亦有铜银大矿,如今有伯舒在西域掌控全局,无须在意扶桑财货。”
“予不过是说说罢了,兄长何必如此……”
长孙无忌却突然严肃道,“我知你欲将丽娘嫁给张德,但是,听老夫一言,切勿逼迫张德。长孙氏只求传世富贵,莫要弄计行险,眼下局面,老夫实在是揣摩不透。当初杜克明自请外放,如今想来,堪称老辣果断。”
见兄长说的这般严肃,长孙皇后面上顺从,心中却是狐疑:兄长前往荆襄一行,必是瞒了事体,也不知是看到了甚么……
第八章 变动
和长孙皇后交谈过后,长孙无忌招来旧部门生,开始筹备总制衙门的班底。虽说名义上还是有吏部委任,但实际上操作和直隶近畿一样,杜如晦宰辅之位,哪里是区区六部可以左右的。
就算是御史台呲牙咧嘴,也不过是反手一巴掌。
“令公,沔州长史张德勤政爱民,可以酌情转升……”
“噢?依你的意思,就是让张德把沔州让出来,然后填你们几个?你们想从他手中拿好处,想过没有自己是个什么地位?”
长孙无忌冷笑一声,“你可知能从他手中占到便宜的人,都是什么人?既然尔等不怕开罪张德,老夫便依你们如何?”
话尽于此,几个门生顿时脸色一变,细细品味后,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珠。实在也是难怪,在张德手中捞到好处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清水衙门中的废柴,诸如鸿胪寺那些张德旧时同僚,或者被发配到军器监的可怜虫;另外一种,帝王将相。
“令公恕罪,我等只是……只是戏言、戏言……”
“哼!”
冷哼一声,长孙无忌端起盏茶,正色道,“老夫所谋,非一时一地,尔等胆敢坏老夫好事,还是早早在西域置物业才好!”
“是……”
随手,长孙无忌把一封官制舆图摊开,指了指汉阳、江夏,“老夫准备设一提举衙门,由张德提举沔州鄂州诸政事、农事、工事及漕运、水利、獠部。你们看,谁愿往此地录事司做老夫耳目?”
言简意赅大胆直白,但事情摊开来说,反而是便当爽快。
这些早年在长孙无忌为吏部尚书时就投入门下的旧部,眼下最高也不过从七品,前往录事司做个正八品的官儿,也不算什么降职。
主要是总制衙门直属中书省,地位拔升到了六部级别,只要长孙无忌能够把地盘经营妥当,给朝廷带来丰厚的回报,那么,“行中书省”成为常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按照大朝会上的讨论,加上重臣会议的确认,总制衙门仿佛只是在四个项目上打转转,但仿佛这一瞬间,所有人的智商都被长孙无忌开了光环,把智商降低到了煎饼郎君庞缺的水准。
因为,满朝文武忘了一件事情,长孙无忌本身就是中书省长官,乃是国家宰相,左右民政简直是轻而易举。以宰辅填地方,地方根本没有封驳反抗的能力。
这就是中央大员的威力,可那么一瞬间,在讨论此事的时候,众人的目光,都被西域战事给吸引住了。大家都对西军的战略目标进行着众多的想象,想象着西军大胜,然后踏平于阗、疏勒,拿下金沙成海的大金矿……
可他们哪里知道,长孙无忌最厉害的嫡长子,就在西域,且是西域诸文官“领袖”,和李淳风这条神棍一南一北遥相呼应,配合西军锐士,堪称珠联璧合。
也就是说,不管怎么样,西域的收益,长孙无忌是不会亏的。可长孙无忌心大,他起复之后,就发现皇帝已经和当初不同,时势变换,《威凤赋》已经没了卵用,李董作为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的一把手,也不需要大舅哥出来挡枪下黑手。
所以,长孙无忌连妹妹都能瞒着,更别说妹夫……
老张跟老阴货的交易,其实也算是简单,各取所需。不过两人都在玩心眼,长孙无忌赌的是大唐不是短命王朝,先划水百几十年再说;老张则是粗暴的很,妈的老子玩不上魂斗罗,就让大家一起玩《文明》!
有对抗,自然也有联合。长孙无忌要给张德一个合法合理的舞台,张德要配合长孙无忌将中书省的权力延伸到地方,最少在老阴货下台之前,必须回报率让中书省让中央让朝廷让皇帝满意。
中央搞了这么一个大新闻,邸报传递出去,各方都知道,长孙无忌他动作有点大。直隶近畿更是震荡,洛阳不少豪商,原本只是看在江南土狗的份上,才在沔州置办物业,但是现在,却是纷纷如过江之鲫,千里奔赴荆楚大地,只为巴结。
“没想到长孙辅机居然提举张德总领沔、鄂,倒是大胆。”
杜如晦看完信件,将信纸放下,然后抬头看着一众幕僚,“且静观其变。”
“是。”
众幕僚顿时知道该怎么办,先看看张德怎么搞的,到时候再跟上就是。
不过,他们静观其变,却不代表消息也会静观其变。总统府出来之后,很快张德提举沔、鄂的事情,就传到了郑、白等世家耳中。
郑穗本听到这个消息,欣喜若狂,决定二次出仕,并且要运作水利、漕运部门的位子。就算不是荆楚新地,也要在淮南道江南道。
为了筹备一番,荥阳郑氏各宗各房,也算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和郑氏不同,白氏倒是简单,直接派人前往汉阳,向白洁打问情况,然后期望后进子弟能够在张德手底下谋几个差事。就算不能在汉阳,在江夏也是不错。
他们和别家不同,到底还是要灵通一些,知晓江夏王李道宗和中书令长孙无忌,早早让族人在江夏置办物业筹措船厂。
如此不难推断,这是王公级人物,笃定将来船只还会大增,事业还会持续大兴,最少十年八年是不成问题的,否则,长孙无忌和李道宗,发癫才会投大钱在造船行和修船船坞中。
“提举沔、鄂?”
人到江阴的李芷儿正带着儿子在桃园中采桃,听坦叔说起,讶异无比,“如此委实有些瞩目,张郎肯么?”
“郎君已经同意出任,且嘱咐再三,让小郎君见过族老之后,便增名入谱,记为嫡长子。”
听到坦叔的话,安平顿时大叫一声,喜出望外拍手后大笑:“哈哈哈哈……那些狐媚子也配和老娘争!不自量力!”
“……”
坦叔脸一黑,只觉得这皇家公主,大概还是那位长乐公主最是温柔,可惜,长乐公主是当今皇帝的女儿,而且舅族庞大复杂,若是真尚这样的公主,乃是大不利。
和自家老娘不同,张沧倒是稳如沧海,捡了个大桃子,用一旁木桶中的清水洗净,递给坦叔:“阿公,吃桃。”
“好。”
见张沧如此,坦叔内心又是复杂,心想两相比较,还是能生出小郎君的公主要好一些……
第九章 喜事
“可比长安、洛阳、万年、太原令。”长孙无忌敲定了提举官员名单之后,李董就把房玄龄和侯君集叫来,主要是落实梁丰县男张德的业务范围,当然,除了要搞定某条江南土狗的工作问题,李董也防了一把自己的大舅哥。
“‘招抚獠人’有功,及‘围圩造田’‘修建水库’,改封梁丰县子,食邑五百户。”
听到李董的话,老阴货眼皮抖了一下,不过没说什么,一旁侯君集却琢磨过来了些许味道,瞄了一眼面无表情双眼躲在老花镜后头的房玄龄,心中暗道:这才几年,犹如汉高、淮阴……
不过这光景不是豳州大混混感慨皇帝是不是要卸磨杀驴,而是新设总制衙门的的确确是和直隶近畿一样,和六部同级。底下州县,平地升一级,总制衙门的临时治所,汉阳和江夏,形成了新的特殊的城市,而这座城市,在级别上,可能就差五都半级。
豳州大混混眼珠子一转,心中嘀咕起来:眼下巨野县未必能了账,老子不如先行让人去江夏掺一脚,且去和李道宗那匹夫打个招呼。
他素来瞧不起李道宗,当然,也不是他一个人瞧不起,尉迟恭、程知节、李绩、张公谨、张亮、柴绍、秦琼……都瞧不起李道宗。
在这帮“英雄好汉”眼中,宗室除了已经嗝屁的李建成和李元吉,都是废物。什么李孝恭李神通,有个卵用,只配沾光蹭经验。
但是,人家是宗室,这就没办法,投胎技术修炼不来的。
长安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江阴城燃起了社火,江水张氏南宗还挺热闹的。族老们也没有世家大族的权威,更像是等着年底分红的企业高管。到底还是缺少底蕴,五姓七望的那种气质,在这里连个皮毛都没有。
也是难怪,上代宗长张公义还曾带着最强保镖坦叔跑太湖跟人互砍,还跑去会稽跟钱氏斗富,很显然,这是隋末唐初的典型土鳖暴发户。
张公义生不逢时,他要是跟老张调转时空,那必须是人气网红。
社会你张哥,人强话不多……
坦叔带着张沧拜祭完了始祖“挥公”,这才有族老用红笔,将张沧名字录下。红笔入籍,嫡子嫡孙。
倘使多翻几页,还能看到用靛青蓝笔写的人名,这是外室“野种”。
这也是为什么李芷儿大喜过望的原因,她万万没想到张德会让她的儿子直接成为嫡长子。要知道,张德名义上的正妻,乃是徐孝德之女徐小芳。
至于日后张氏如何和湖州徐氏解释,李芷儿已经不想去去管。毕竟,她儿子是直接从“野种”变成了嫡长子,白绢红字,天地可鉴。
当然,张沧自己也是意外讨喜,知礼却不木讷,上至族老下至幼童,都能有来有去,虽然有时和老者对答有些令人忍俊不禁,但有板有眼的模样,更是让南宗里外啧啧称奇。
原本南宗只是庆祝张沧入籍,只是没曾想,才热闹了两天,就又喜讯传来。宗长张德,因功封梁丰县子,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功,但结果是好的就行。
又热闹了几天,结果又传来了喜讯,宗长张德从沔州长史,转迁江汉,提举江汉诸事,乃是正六品上的要员。
一时间,江阴城的茶肆酒坊,多了不少谈资。
“**恁娘,张家门堂开花,十几年前算个屁,现在居然做了江汉提督。”
“啥么提督,是提举!”
“一样个!”
所谓“宁听苏州人吵架,不听江阴人讲话”,说的便是如此,举凡外人,每每怀揣南人温柔的想法到了江阴,便是立刻被雷的七荤八素,心中一万头***碾过,然后指天大骂:说好的温润如水呢?
饶是坦叔在江阴也住了那么多年,可每次在江阴城走动,都只觉得是进入了鸟林兽栏,叽里呱啦吵闹到了极致。便是喝粥,此地人儿都要声若雷响。
可便是如此,才让坦叔过了几年舒服日子,只觉得虽然粗暴,却也简单。张公义早年也是个妙人,不喜欢钱氏,便和钱氏斗富,还偏偏要驾舟南下,泛太湖下杭州,不然不足以显得自己是何等的……厉害。
张公义如此,他的乡党,他的左邻右舍,自然也是大差不差。
带着李芷儿和张沧转了一圈,多是听见用粗犷的方言,说着“江汉提督”“老卵”“瞎吃螃蜞脚也能兴发”之类的糊涂话,让从未见识过这等风格的李芷儿叹为观止。
她是头一次知道,自家男人的老家,原来是这么个模样。
说好的虞世南、陆德明呢?说好的南朝风流呢?甚么雅致甚么温柔甚么隽永甚么婉约,没有,统统没有,只有粗暴、简单、直接、放肆。
“坦叔,那是……那是县衙吧?”
李芷儿指了指朝南开的衙门,却见有一帮穿着体面,却正冲着县衙破口大骂的人群。
这些人若非是唾沫横飞,形象外在,着实颇有虞世南、陆德明的“气质”,可惜,太粗暴了,实在是太粗暴了……
“早年还是暨阳县时,这般事体更多。此地委实和常州苏州不同,不甚理会官威仪容。前隋时,先公见暨阳县令可怜,还派人隔墙扔吃的过去。”
“为什么?”
“百姓堵着县衙,让县令带头反隋。”
“……”
安平头一次觉得,以前的“刁民”弱爆了。摆明了要坑县令,死了诛“首恶”,没死大家一起爽,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怪不得啊。
一时间,脑海中浮现出十年前某条到长安成为“祥瑞”的土狗样貌,心说当年土狗乖巧玲珑,实在是太有欺骗性。
正想着,却见街道一头冲出来另外一帮人,手握棍棒,朝着县衙门口那帮人就打了过去。
还不等安平反应过来,混战乍起,热闹非凡。
只片刻,四面八方一窝蜂又来了一帮人,男女老少都有,有些还端着饭碗,嘴里啃着骨头。
鸡飞狗跳的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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