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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工科生-第5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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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难也不难
  说有类“分封”,那是绝对不为过。
  国朝体制之下,对于海外新土不可能像对待中原那样看重。自汉以来的顶级精英,对于直接统治一块地区的需求,是有很清晰看法的。如果直接统治的投入成本远大于产出,那么,就不必直接统治,而是简介统治甚至只是影响。
  典型就是漠南漠北,直接统治的回报率为零,对古典时代的帝国来说,直接统治就是个无底洞,半点产出都不会有  所以不管汉朝以来,主要工作就是在草原搞分化,或者说扶持代理人。
  同样的,面对现在的“河中地”“天竺地”以及过去的扶桑、朝鲜道、苍龙道南北,也都是属于直接统治意愿不高的地区。
  但伴随着人口密度增长,以及利益产出的极大提升,直接统治就有了经济人口基础。于是也就出现了类似“广交会”扶持地方代理人,乃至扶持地方小邦傀儡国主的现象。
  利益使然,很正常的事情。
  而“广交会”这种行径,就正如李奉诫所说的那样,有类“分封”。
  因为广州、交州的地方势力,等于说掌控了一个海外邦国,一应制度都是健全的,除了一个傀儡国主之外,剩下的一切,都是由“广交会”把控。
  对冯氏、冼氏、李氏而言,这是长久的基业,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利润。
  南海、苍龙道可以这么搞,“天竺地”地域广大,又邦国林立,再加上摄入其中的敦煌宫军头多不胜数,自然也可以这么搞,而且规模还可以比苍龙道还要大。
  最最重要的一点,海外新土按照现行政策,税赋极低。
  大贵族不但不要缴税,理论上还是从别人那里抽税的。
  仅此一项,就足够让大贵族拿出一部分的资源去投资海外新土。
  举族搬迁的可能性不大,但分化出一支两支,则是毫无压力。
  比如现在的广州冯氏,其根脚,其实是渤海冯氏,两地相去一万里,但冯氏的的确确在南方扎根下来,还做成了地方大族。
  帝国高层的大贵族,需要分化出来的资源,可能只有整个家族的百分之一,但百分之一的资源,在海外也已经是相当恐怖的能量。
  像侯君集这样的贞观新贵,手指缝随便漏一点出来,漏个几万贯、几百丁口出去,根本是不费吹灰之力。
  但几万贯、几百丁口,在海外已经可以称作小邦。裹挟土著仆从的话,最少可以扩张为“胜兵千人”的中等国家。
  而侯君集这样的贞观新贵,国朝有几十上百个。至于在野大族,除去已经覆灭的二崔一卢,依然还有七八十家。
  这七八十家任意一家,分个十分之一的人口出来,就是万人规模。抛开各种变量因素,这样的万人,层层裹挟的话,规模比传统的西域大国还要强得多,可以做到“胜兵两千”甚至“胜兵一万”。
  只是这些都是理想状态,正常而言,远离中原,就等同于“流放”。只是以往由中央政府执行,现在变成了大贵族豪门来执行,甚至可能是“自我流放”。
  “诱之以利,也不是那般容易啊。”
  “也没那么难。”
  李奉诫和张德眼中的地方豪族,特点都是非常的鲜明。指望老世族拔一毛而利天下,难如登天。同样的,为一己之私而灭天下,他们也是屁颠屁颠半点压力都没有。
  “兄长可有计策?”
  “香料价格炒高即可。”
  对于东南豪族,老张实在是太熟悉了。这十几二十年下来,武汉面对的东南炒家不知道有多少。
  没有东南豪族不敢碰触的商品,畏惧……不存在的。
  粮食、布匹、灰糖、白糖、陶器、漆器、高档家具、名贵木料等等等等,甚至盐也被炒过。
  官盐的确是价格稳定,可南方一旦进入了雨季,个别地区涝灾严重,这时候管你什么官盐不官盐,市场上流动的,全是私盐。
  一石私盐五十斤沙,价钱拉高到官盐的价钱不说,还有价无市……
  而这种时候,官方为了赈灾,往往都是优先考虑粮食物资,总的食盐市场,拉高再多也没有多少钱。
  但对东南豪族这些炒家来说,一个县几千贯,十个县就是几万贯。东南雨季到来之后,万一碰上内涝、山洪,规模一般都不会太小。航运受损的话,可能波及的就是数州之地,那就是几十个县、军寨、市镇。
  除了这些地方,山中还有獠寨,还有山越遗民,这些大大小小的寨子、村落,加起来也有几十万人口。
  时机要是把握的好,这几十万人口带来的利润,也有几万贯。
  因为山民大多都是用山货、干货、皮子、木材、人口来交易,实物交易对小商贩来说比较头疼,但对东南豪门而言,这就是比现金还要好的好东西。
  举凡大族居住的地方,往往都是有轻微的通货膨胀……
  所以说,老张说炒高香料价格,倒也不是随口一说。而是海上贸易线中,天竺这一条贸易路线,不管是丝路还是海路,香料、调味料都是重头高利润。
  而且国朝大城市的高端消费,早就下放到了“寒门”或者说市民阶层,这个总的市场规模,相当的庞大。
  东南豪族并非没有挑战过武汉,只是炒作物价,拼的就是实力。东南豪门联合起来,总的资本不如武汉,这才不敢造次。
  反过来讲,如果武汉先行放手某个物资,那么东南豪族,就会毫不犹豫地把价钱拉高。
  炒家运作某一种物资,时限往往很长。哪怕是在局部地区炒盐价,那也是六个月左右的雨季、灾后恢复期。
  至于说灰糖、白糖,那一般都是一年以上的运作时间。
  倘若是天竺香料、染料、调味料,把往来航运时间算上,那最少也是一年半。
  而市场疯狂,根本不需要一年半,十天半个月就会出现苗头,一个月左右就会全部发疯,两个月以后中低层都开始跟着凑热闹,半年左右,人人都在做一夜暴富的梦。
  当年登莱、淮扬都有过几次炒家云集,只不过都被华润号镇压了下去。所以大部分时候,东南豪族的前期运作费用,主要在针对“忠义社”的公关上。
  最近的一次,自然是“扶桑地”的粮食价格,输出的是粮食,收获的是贵金属。
  “香料?”
  “不错。”
  面对程处弼的疑惑,张德点点头,“放出点风声,就说天竺地出现大灾,又或者海上船队遇上海啸,总之……香料短期内没有。”
  老张两手一摊:“香料没有,染料也没有,调味料也没有。”
  “恐慌”会蔓延,但贵族们的生活节奏却不会“恐慌”。只要卡住大城市中市民阶层的消费水平,前期就能撸一把很丰富的羊毛,这个诱惑,东南豪族不可能不心动。
  至于之后怎么热闹,怎么掀起下海西行的狂潮,那都是后话。
  而且不仅仅是东南豪族,西北老世族同样如此,他们常年盘踞在丝路的起点。在丝路断绝的时候,日子很不好过,好不容易熬出了头,自然是要把几代人的“损失”,变本加厉地搂回来。
  以前有程处弼这条恶狗在“昆仑海”附近抢劫,还有敦煌宫这个官方流氓,现在程处弼抬抬手,松一松……一切都是这么的美好。
  “当年有多少人奔赴登莱,前往东海;现在就会有多少人前往天竺,进入南海,进入苍龙道!”
  程处弼连连点头,“只要来了‘天竺地’,是走是留,那就不是他们自己说了算。”
  “只要有念想,留住人不成问题。”
  张德又对李奉诫道,“东南豪族那边吹风,我亲自约谈他们。至于民间那些个游手好闲的浪荡子,就看奉诫你的表演。”
  “哈哈。”
  李奉诫听得有趣,笑出了声,“我这便成了个拐子,只是不亲自拐人,靠一张嘴皮子。”
  


第六十七章 “招股”
  兄弟三人各有侧重,张德约谈的主要是大贵族及东南豪门,程处弼则是跟北军、西军及瓦岗余众、甘陇世族等武勋阶层接触,至于李奉诫,因为他特殊的江湖地位,次级世家或者“家道中落”的老派世族以及寒门,则是多有在他跟前听讲。
  仁和坊中,李奉诫骑马离开了坊门,后面跟着一群恭送他的北海管氏族人,确切点说,是北海管氏“龙尾堂”京畿房。
  等李奉诫走了之后,管氏族人这才聚集在大堂之中议论。
  “若‘李江北’所言不虚,‘天竺地’大有可为。”
  “万里之外的事业,岂非九死一生?”
  “若能开枝散叶壮大管氏,又有何不可?中国腹心,并无我等机缘。”
  “只是……”
  “没有甚么只是!”
  忽地,一个须眉飘逸的儒雅中年人站了出来,“我管氏京畿房自曾祖迁徙洛阳以来,至今已有五代。往后……还有五代传承的机会吗?”
  “是……”
  一众小支都是微微欠身,毫无疑问,这个须眉飘逸的“儒者”,正是这“龙尾堂”京畿房的大家长。
  “那……‘天竺地’谁人前往开拓呢?”
  “长房联络京中亲族,二房筹措资金,三房四房出人……”
  “凭甚由我三房四房……”
  “凭老夫是一家之主!”
  “……”
  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情绪,周围都安静了下来。“龙尾堂”京畿房的大家长目光冷冽地扫过周围:“尔等以为,将来管氏还能养活多少人?这洛阳城外,还有多少土地是可以觊觎的?没有!十里之外是皇庄,二十里外还是皇庄,百里之外还是皇庄!百里无人烟,纵然是有,那也是皇帝家奴!”
  手指指着周围那些个一脸不忿却又敢怒不敢言的族人:“留在中国,两代人坐吃山空,你们以为科举之事容易?还是说前往武汉读书容易?!”
  “这不是我管氏一家之事,过年之前,各家都会出面,筹措会社,以资天竺。我管氏若能拿到一成的股份,那当真是先祖保佑!”
  作为“龙尾”管宁之后,管氏败落的比较诡异,但死而不僵,总能出人才维持住局面。
  但这个贞观朝,太诡异了,和历朝历代都不痛。他们的那套经学,越来越没有用武之地。甚至连“道德”……“道德”也不讲了,谈玄更是无从谈起。甚么义理辩论,那就是个屁,还不如报纸上的社论一通狂喷来得引人瞩目。
  “为了‘天竺地’开枝散叶,仁和坊的这些物业……抵押了。”
  管氏大家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全身的气力都要抽空一般。周围管氏子弟都是一脸震惊:“这可是祖业,岂能……”
  “够了!”
  一声大喝,“祖业又如何?!你们没有听到李扬州怎么说吗?‘广交会’的冯氏、冼氏、龙氏、石氏、梁氏、李氏、窦氏……都是拼尽全力有此一搏。”
  “便是加上祖业,也是远远不够。老夫已经让长房子弟都出去联络亲族,以老夫的名义,公开招股。”
  “招股?”
  听到大家长的话,有人一脸惊异,他们并非没有听懂“招股”的意思,实际上在扬州城,“招股”是非常流行的事情。有些冒险家手上没钱,可是他又能找到海船和水手,说不定还能搞来海图甚至是航海日志,便游说扬州城中的土豪,让他们投资,资助冒险家去探险。
  探险回来之后的所得,按照出资比例再来分红。
  前几年扬州城最出名的分红,就是鲸油、玳瑁、珊瑚、珍珠、皮草。
  一丈高的红珊瑚有一段时间几乎成了扬州城的豪门标配,乃至有些小型船的船老大,也开始学着“招股”,他们找不到世家豪门大商人投资,便去市镇坊里之间的普通人家筹措资金。
  有名的探险家,可能三五家巨头各自出点钱,就能完成冒险。
  但小型船的船老大,可能就要跑几百户人家,每家十贯二十贯这样,凑了点紧紧巴巴的钱,然后搞一批商品,跟着船队前往“扶桑地”贸易。
  从“扶桑地”带回来名贵商品之后,利润自然也是相当可观。
  早年“螺娘”的分流,就是由这些小型探险家和贸易商完成。
  而扬子县当年李县令搞得港口码头,如今在靠近港口码头的地方,盖着绵延七八里的屋舍。这些屋舍,牌头幡子都极为粗暴,某某会社、某某股份会社、某某联营会社、某某商号、某某股份商号……
  大大小小三四千家,甚至有的门店之中,可能挂着几十个牌子,竖着的牌匾挂得密密麻麻,而门店中的办公人员,一个文员要应付几家的会社的差事。
  整个东海之上的利益纠葛,尤其是中低层社会中的经济交流,大抵上,就是纠缠在这些乱七八糟的组织中。
  每天倒闭五十家,每天开张一百家……密密麻麻,多不胜数。
  只是这一次,东海的故事,重新上演,变成了南海,变成了丝路,变成了天竺。
  而主角们,从底层的冒险家,变成了稍微层次高一点的没落世家以及寒门。
  “家主,这……这打算‘招股’多少?总股本……”
  “五十万贯!”
  管氏大家长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因为这是在豪赌。一年半之后,要是连利息都还不出,可能管氏就要完蛋。破产都是好的,整个管氏可能就此销声匿迹。
  因为祖业没了,什么都没了。
  小支各房的人听到这个数字之后,也是倒吸一口凉气,惊呼之后,一个个都沉默下来。
  虽然不忿长房让三房四房的人去送死去冒险,可相较起来,长房也要承担惊人的压力。
  一旦破产……三房四房可能还有后路,长房是彻底完蛋。
  “咕噜”,有人害怕地吞了一口口水,情不自禁地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五十万贯,这种做梦都要被噩梦吓醒的数字,基本奋斗三代人都赚不出这个钱。可是长房这一次,居然胆子如此之大。
  “五十万贯……占一成!”
  管氏大家长眼球都带着血丝,带着点疯狂的意味,“李江北是咱们‘龙尾堂’京畿房几个小郎的老师,他行事狂放,但人品如何,尔等也是知道的!”
  原本不应该信一个人的人品,把一个家族的前程,寄托在自己家族子弟的老师人品上,这是不负责任的。
  但是,李奉诫来了仁和坊,只说了一些比较隐秘的消息,就让管氏大家长下定了决心。
  因为李奉诫告诉他,“天竺地”要修路,程处弼前往天竺之后,就会开始动工。一边修路,一边震慑杂胡。
  而且因为联合投资的缘故,即便圈下来土地开辟庄园,也不怕各家在外的小支“宗家”跳反搞事。原因很简单,如果只是一家的事业,很容易出现“尾大不掉”,万里之外遥控……想想都不可能的事情。
  但杂七杂八的人多了之后,各自的利益诉求本就不同,固然最后也会“尾大不掉”,但这个时间,一定会向后顺延很久。
  愿意和管氏一样豪赌的没落世族并不在少数,这些家族,往往祖先都有人在汉朝做过九卿,底蕴尚在,只是实力远不如往昔。
  管氏大家长从李奉诫那里,还了解一些事情,除了他们管氏这种次级家族之外,中国七八十家超级豪门,正在跟张德接触。
  而关陇老世族,乃至旧年的甘陇老牌坐地户,则是在跟程处弼商讨事宜。
  这一次的事业,规模很大,不比当年东海千帆避日万舟竞速来得声势小。
  除此之外,举凡投资“天竺地”的联合会社,会计账房,都可以另聘武汉出身的经年掌柜,资历上绝对没有瑕疵。同时武汉还能为各家股东推荐出来的人才进行培训,一起监管财务。
  只这一点,就让管氏大家长增加了不少信心,他的豪赌,不是为了让三房四房在“天竺地”赚个盆满钵满,然后扔一堆烂账回洛阳。最后北海管氏“龙尾堂”京畿房的代表人物,换了别家。
  “家主,‘天竺地’毕竟万里之外,山高路远。天竺又是战乱瘟疫之地,定是强人出没,这保全之事……”
  “放心。”
  已经心态恢复的管氏大家长眼睛看着前方,“昔日崇岗镇王将军,会由各家联合特聘,推举为‘治安官’。彼时在‘天竺地’,保境安民一事,除天竺都护府之外,乡野之间,便是由‘治安官’协助。此事尚未对外宣布,正旦之后,警察卫大将军翼国公将会上奏疏。”
  “莫不是这‘治安官’,会由警察卫管辖?”
  有人一惊,但也一喜,如果是警察卫支持,说明这“治安官”还是吃皇粮的,绝对可靠啊。
  “不止警察卫,还有刑部和大理寺……”
  管氏大家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他没有搞明白,这个什么“治安官”,怎么会用到刑部和大理寺,而且前大理寺卿孙伏伽,似乎带着以前的门生故吏在搞什么事情。
  最近吹出来的苗头,说是孙伏伽又要搞几套律法出来,不过并不是用在中国,而是用在海外。
  不过不管吹什么风,管氏大家长也心知肚明,这是个机会,万一将来哪一天中国有变,这“天竺地”的分支,照样也能存续。而且短期内,三房四房不管做出多少努力,只要出了成果,大房就是坐享其成。
  五十万贯的大风险背后,自然也是五十万贯以上的大机遇!
  


第六十八章 热闹非凡
  正俗坊的南坊门挨着永通大街,冬月时分极其热闹,乌泱泱的一大堆男女老少在那里排队。除了正俗坊的,还有街对过仁和坊的住户。
  “别抢别抢,都有,都有啊都有。这凡是正俗坊的啊,都有,都能领十斤,领十斤啊领十斤”
  扯开嗓子狂喊的汉子抹了把汗,冬月虽然冷,可一旦干活,人堆里照样热。一边擦汗一边从板车上卸货,板车上堆着一筐又一筐的煤饼,蜂窝煤也有,不过是另外一拨人才有得领。
  “这凭什么隔壁能领蜂窝煤?这一排就只能领煤饼?”
  “哎哟我的哥哥,隔壁那是认购了股票,那能一样吗?”
  “甚么股票?是三证画押的还是没名没姓的?”
  “这当然是三证画押啊!”
  汉子一边抓着煤饼,往天平上一放,手指点了点,“十斤煤饼,高高的啊哥哥。”
  “受累。”
  “哥哥您请。”
  “这‘您’是出何典故?”
  “哥哥你有心,‘上你下心’,尊称一声‘您’。”
  “嘿……”
  拎着十斤煤饼的汉子也没直接回家,而是好奇地站到另外一边,看着那些个排队领蜂窝煤的:“仁和坊那边也有人发股票?这不是乱发的吧。”
  “‘龙尾堂’管氏,能乱发?”
  “‘管宁割席’那一家?”
  “对,就那一家。”
  “那称煤饼的汉子,说是有三证。是华润号、忠义社的作保?”
  “华润号帮着发卖,‘忠义社’京城轮值的公子作保,还有前大理寺卿孙公亲手写的条文,票本上有孙公的私印。”
  “那这管氏有点厉害啊。”
  “听说是六七个小郎拜在李江北门下,年长的两个,一个在《扬子晚报》做采风文书,一个在《洛阳日报》做编辑。”
  “嚯……”
  一声感慨,声调拉得老长,拎着煤饼的汉子思索了一会儿,又问道:“那现在管氏发卖的股票,还有份子么?”
  “也不是管氏一家发卖的,几十家一起发卖的。听说还有,不过永通大街这一块,那肯定是都没有了,前头李狂人走了一遭,全卖光了。要是有,南市那边去看看兴许还有,不过那价钱可高了去了。”
  “多高?”
  “多高?你问多高?比文宣王庙还要高!当天就有人把到手的股票转手卖了,十贯的票本,翻了一番。到我了,告罪告罪……”
  “您请您请……”
  打着招呼的汉子连连点头,现学现用了一个“您”,跟人告辞之后,回到正俗坊的家中,见妻子都在,便问道:“娘子,仁和坊管氏发了股票,此事你晓得?”
  “晓得啊,管氏二房的四嫂时常来串门,听说管氏这会子要分家,他们家的老大,把仁和坊的房子都抵押了出去,借了很多钱。她说得艰难,妾便帮了一把,从她那里,买了二百贯的票子,也不知道是个甚么东西,只当是帮忙一把,也好让她家渡过难关。”
  “渡甚么难关!她家那是……嗯?娘子买了股票?”
  “股票?那是个甚么?是些票子,妾只认得几个字,上头盖了好些个印。”
  “你不知道是甚么还买了二百贯?!”
  “四嫂说是跟华润飞票一样的物事,也能转手出脱的啊。”
  “……”
  汉子愣了一会儿,又出去转悠了一下,溜达到仁和坊,就听到那边有掮客在那里拉客。
  “这位哥哥,给您请安则个。”
  “甚地事体?”
  “哥哥是本地人?有‘天竺票’在手上吗?要是没有,家里有人手上有‘天竺票’吗?”
  “‘天竺票’?甚么物事?”
  “天竺股份会社的股票啊,怎么,哥哥不是本地人?”
  “我就住在永通大街,怎么不是本地人?”
  汉子瞪了一眼掮客,倨傲地扬了扬下巴:“一百贯的票子,你那里抬多少价?”
  “昨日翻一番,今日还是看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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