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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臣-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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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怀里的佳人像只要噬人的母豹子,韩谦也不敢旖旎的享受两人肢体接触,继续谈判道:“你拿你娘亲起毒誓,我就放开你。”
“……”
韩谦在后面看到姚惜水的脸,但能感受到怀里的娇躯再度像母豹子要发作,当下也倍加用力将姚惜水死死扣住。
“我姚惜水今日要是再对韩谦不善,让我脸生毒疮——我这么立誓,你总该松开手了吧?”姚惜水声音冰冷地说道。
韩谦松开手,看姚惜水翻身站起来时那要吃人的眼神,也不敢计较她立誓只限于今夜,狼狈不堪的从夹巷走出晚红楼。
第二十五章 文死谏
韩谦走出晚红楼,看到赵阔、范大黑、林海峥竟然都牵马停在对面的街边等他。
韩谦也没有心情跟他们多说什么,心里琢磨着回去后要怎么面对他父亲的质问。
韩谦痛苦得都快要呻吟出来,刚在晚红楼好不容易渡过一关,已经令他心力交瘁,但今天临江侯府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他在脱身后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回去,而是被李冲拉到晚红楼来,显然不是随便一个解释就能糊弄过去的。
韩谦沉默着赶回宅子,将马交给范大黑他们牵走,他穿过前院,往正院走去,看到堂屋里亮着灯,不见他父亲的身影,而书房及他父亲的卧房漆黑一片,还没有掌灯。
“这都二更天了,我爹爹去哪里了?”韩谦问身后的范锡程。
“家主还没有从官衙回来。”范锡程说道。
韩谦满心疑惑,不知道宏文馆发生什么事情,在今天这样的情势下,竟然能让他父亲留到这么晚还不回宅子?
韩谦饥肠辘辘,正要让后厨先给他下一碗臊子面填肚子,就听着马蹄声、车辙声在院门外响起。
韩谦掉头走出去,果然是他父亲韩道勋在两名家兵的护送下,坐马车赶回来。
看父亲掀开车帘子爬下马车,一脸的波澜不惊,韩谦讶异的迎过去,问道:
“今天临江侯府发生很多事情,父亲可知道?”
“……”韩道勋点点头,示意进里面屋里再说这些。
“今日到侯府领宫中赏赐,沈漾先生托病未到,着老仆过来将宫中厚赏领走,殿下心头气恼,留我等在侯府射箭排遣心郁,又欲留我等在内宅饮宴,为府中司记所阻。到午时,我等在外宅饮宴,听到内宅惨叫,赶过去看到青衣宦侍赵顺德躺血泊中挣扎,腹部被铁剪刺中,而殿下左臂被匕首割破,血染袍袖。大家慌手慌脚去保护殿下,李冲上去将赵顺德擒住,用力过猛,致使赵顺德腹部被铁剪刺穿以及喉管被李冲用力扼碎而亡。报宫中,内侍省少监沈鹤与郭荣从宫中匆匆赶回,将我等及内宅的内侍、宫女都滞留在侯府,整个下午都在追查此事。等天黑过一阵,管保从宫中赶回来,郭荣才与沈鹤认定是内宦赵顺德与侍卫营侍卫勾结行刺殿下,了结今日之事。事后之后,孩儿原本想直接回来,却被李冲强拉过去晚红楼饮酒,席间种种讨好、暗示,孩儿不敢应答,比父亲早不了多久才得脱身回来……”
进了堂屋,韩谦瞒住与晚红楼相关的一些细节,其他事情则不分巨细的说给他父亲韩道勋知道。
“嗯,我知道了。”韩道勋点点头说道。
“……”韩谦没想到父亲反应如此冷淡,又忍不住将话挑得更明白,“虽说沈大人、郭荣最终认定是赵顺德与侍卫营侍卫勾结不利殿下,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天大的破绽。而殿下与李冲敢这么有恃无恐,或许早就认定皇上不会追究此事……”
“权术终究是权术,即便能成,于社稷也是如履薄冰,而一朝倾覆,则奈天下何?”韩道勋忍不住长叹道。
“……”韩谦愣怔了片晌,忍不住问道,“父亲是说皇上……”
“太子不肖,但太孙可期,皇上心思不定,才非社稷之福,”韩道勋禁不住压低声说道,“而除了嫡储之争能引发朝政动荡外,更根本的还是大将坐拥私兵,豪族霸占田亩、奴婢不税,致使江淮富庶而饥民盈野,朝廷无以供给兵饷官俸,对将臣更难约束,以致废立之事都要看外朝脸色。倘若兵将皆事朝廷,而饥民归耕,赋税充足,不为豪族所侵夺,皇上大可以选贤为储,何至于今日小心翼翼,怕一朝倾覆?”
以往韩谦贪淫好色、嗜赌成命,韩道勋恨铁不成钢,断不可能将胸中块磊吐露给他知道,但这两三个月韩谦修身养性,勤学苦修不说,也一改顽劣轻浮,气度变得沉稳多智,对朝堂政局也不时能独抒己见,韩道勋心里有什么想法,或在朝中听到什么风声,也不会刻意瞒着自己的儿子,只是叮嘱他切莫将这些事、这些话再外传出去。
韩谦怔然半天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他父亲的话。
他一直想不明白他父亲有朝一日会因为什么上谏触怒天佑帝,而被杖杀文英殿前,这一刻他总算是明白过来了。
他没想到他父亲身在朝堂,却无意卷入争嫡之事,而是将目光放在更加凶险的别处。
要是他父亲憋不住将这一番话写入谏书,奏请天佑帝削大将私兵、夺豪族田亩、奴婢,那不是触怒天佑帝,而是触怒包括韩氏在内的所有世家豪族,逼得天佑帝不得不杀他啊!
也难怪祖父韩文焕、大伯韩道铭皆不待见他父亲,这些年连书信都少来往,难怪二伯韩道昌敢肆意妄为的“毁他”,原来根本分歧就出在这里啊!
“三皇子虽然说今日用计拙劣,但有不为奴婢所欺之志,为人又勤勉好学,孩儿相信这些都应该能落在皇上眼底,待以时日,未必不可期。”韩谦岔开话题,还是希望能打消他父亲心中愤愤不平的冲动念头,希望他能将削权清田之事寄托到三皇子杨元溥的身上。
否则的话,一旦他父亲冲动之下铸就大错,他也只能仓皇逃离金陵。
“……”
韩道勋不是不知道做些事的阻力有多大,但正是如此,他才不会将希望寄托声望、权势皆远不及的天佑帝子嗣身上。
不过,韩道勋也不会跟自己儿子争辩这事,只是勉强笑着说道:“今日发生这样的事情,对你不坏,你安心在三殿下身边陪读就是。”
韩谦这一刻就觉得心好累,心想你这个老愤青要是冲动着去找死,我还有可能安心在杨元溥身边陪读?
韩谦还以为将姚惜水这小泼妇等人糊弄过去,能安生一阵子,没想到还是要随时做好落荒而逃的准备才行。
这会儿晴云及厨娘将饭菜端上来,赵阔也跟着走进来。
见赵阔欲言又止的样子,韩谦不知道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不耐烦的催促问道:“又有什么事情?”
“佃户赵老倌带着儿子、女儿今天进城来,摸到府上要见少主,没想等到现在少主才回来。”赵阔刚才在路上看韩谦心事沉重,兼之范大黑在旁边,就没有提起,但怕这会儿再不提及,韩谦就要回屋休息了。
赵无忌射杀范武成,最终县衙判其无罪,仅令其在范武成坟前守孝三个月,事后韩谦也一直命令留在山庄的家兵不得刁难赵老倌一家。
他心里也正惦念这事,想着找机会回一趟山庄,将赵无忌招揽到身边使用,没有他们倒先进城来了。
“他们在哪里?”折腾了一天,总算是有件顺心事,韩谦直起腰脊问道。
“我让他们在河边的院子里等着。”赵阔说道。
“他们等多久了?快喊他们过来,”韩谦吩咐道,俄而想到一件事,问赵阔,“是不是一直都让他们在那里干等着,有没有安排他们先吃些东西?”
“今天太过忙碌,倒是没有人想到这点。”赵阔说道。
韩谦点点头,赵阔今天都守在临江侯府外,宅子里的其他人多半还在为范武成的死打抱不平,不可能招待赵家父子,吩咐厨娘道:“你立刻准备几样菜,一会儿给我送过来。”
韩谦又跟他父亲说道:“父亲,赵老倌父子特地进城来看孩儿,孩儿怠慢他们有一天了,这便过去见他们,不陪父亲在这里吃了。”
“不用后厨再额外准备多少饭菜了,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些,你让晴云拿食盒将饭菜都装上带过去吧。”韩道勋说道。
韩道勋甚至都没有见过赵无忌,但知道韩谦有心招揽这个射术超群的少年。不过,他不会自降身份,直接将佃户招过来同席饮宴,同时还要考虑范锡程的感受。
韩谦拿起一只空碗,将每样菜搛出来一些,然后让晴云将其他的饭菜都装入食盒之中,临了又让赵阔到后厨抱一坛酒,随他去河边的院子见赵老倌父子。
经过前院,韩谦看到范大黑埋头往外跑,喊住他:“你去喊林海峥,一起去河边的院子。”
“天色不早,明天还要起早护送少主去临江侯府。”范大黑瓮声说道。
“说什么混账话,明天我就不用起早了?”韩谦黑着脸,催促他去找林海峥,他不想将赵无忌招揽到身边后,范大黑、林海峥这些家兵将赵无忌孤立起来。
赵老倌天未亮就出山庄,坐船到午后才进城摸到韩府见到赵阔,之后一直在石塘河边的院子里等到现在,中间也没有人搭理他们,正后悔莫迭,没想临到半夜,韩谦还会出现。
韩谦有两个多月没能抽出时间去秋湖山别院,此时再看赵无忌,身子依旧没有结实多少,这主要还是营养跟不上,但眼瞳里多出些许剽勇。
就像是用破袋子包起来的黑云弓一般,即便穿着粗布衣裳,少年赵无忌犹给人以宝剑出鞘的锋锐之感。
或许是以为被摞在这里到现在都没有人理睬,少年在等候大半天后内心的热情冷却,此时的眼瞳里多少有些黯淡。
韩谦将赵无忌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微微一笑:还真是不谙世事的少年,心思也真是直接啊。
第二十六章 收奴
赵老倌心中可没有其子赵无忌的傲气,跑进城来都觉得是一种冒犯,更没有奢望韩谦会抽出时间见他们,能见到赵阔就已经是幸运了。
他在韩谦等人面前还是拘谨得很,看到韩谦吩咐晴云将饭菜从食盒里一一取出摆开来,更是受宠若惊的讷然说道:
“前些天进山挖到一支山参,却也长有好几十个年头,我家妮子说这样的东西应该献给少主,以谢少主的大恩,只希望不会打扰到少主。”
韩谦看了一眼低头缩在一旁不吭声的赵庭儿,见她穿了一身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袄裳,脸蛋白净得就像是入冬后的初雪,看似惊羞胆怯在灯光下摆弄衣襟,却没想到竟是她主动唆使父弟进城来。
韩谦歉意的对赵老倌笑道:
“今日三皇子府里混进了刺客,我等在三皇子身边陪读,从午后就被滞留在三皇子府里接受盘问,直到现在没能脱开身,刚刚回到宅子才听赵阔说你们过来了。你们也不要怪宅子里的这些混账家伙有客人过来也不热情招待,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心慌意乱——有怠慢的地方,还请赵伯见谅啊!”
“少主如此忙碌,我们还要给少主您添麻烦。”赵老倌不明白韩谦为何解释得这么详细,受宠若惊地说道。
“不麻烦,不麻烦,我赶回来正饥肠辘辘,正好拉你们陪我一起喝酒。”韩谦哈哈笑道。
贵贱有别。
将山参送进城来,赵老倌还是被女儿催促多次才成行,想着完事之后就随便找个街巷角落熬一夜,等明天城门开启再回山庄,这时候哪里敢想跟韩谦一起同席饮酒?
“赵伯,在我宅子里莫要客气。”韩谦拉住赵老倌,让他与自己坐到一起。
这时候林海峥跟满脸不情愿的范大黑走进来,韩谦让他们以及赵阔陪着赵无忌在下首而坐;赵无忌这时候眼里那一丝怨气尽去,还为自己莫名生出的怨气而满心羞愧。
韩谦又叫晴云挑出些饭菜,着她陪赵庭儿在里屋食用。
贵贱无别,这能体现韩谦礼贤下士,但当世风气再开放,在公开场所也讲究一个男女坐不同席、食不同器。
韩谦原本就想着让赵无忌在他身边任事,但没想到赵无忌这次之所以主动进城,竟然是其姐赵庭儿所促使,便在席间跟赵老倌提及,希望赵庭儿能一起留下来。
四方战事犹烈,赋税苛严,兼之大量流民南涌,使得江淮富庶之地也饥馑遍野。
赵老倌与其子赵无忌能入山渔猎,贴补家用,但妻子常年多病,而身为佃户,租种耕地,除了佃租之外,还要承担极重的丁口役、徭役及诸多杂税,日子过得不比其他佃农好上多少,常年是饥一顿饱一顿。
他这次鼓足勇气,将无忌、庭儿一起带进城,自然是希望他们都能留在韩府,哪怕是为奴为婢,至少也能衣食无忧。
赵老倌正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韩谦主动提及,激动得要跪下来谢恩。
“赵伯,莫要拘礼。”
在兰亭巷、乌梨巷、靠山巷新添的六栋宅院,临石塘河的这栋院子最大,前后总共有三进,但韩谦平时夜里在这里召集家兵、演练刀弓,也没有床榻能安置人宿夜。
一坛酒吃完,已经是夜半三更,韩谦便让赵老倌、赵无忌夜里到赵阔的宅子留宿一宵;而赵庭儿则随他回大宅,以后就跟晴云及韩老山夫妇住进大宅后院,平时也是与晴云一起在大宅那边照应。
赵庭儿也未想今夜就能留下来,没有带什么行囊,低头跟着韩谦、晴云回韩府的大宅子。
韩府大宅也只有三进,在满朝中高级将臣之中,绝对不起眼,但作为韩道勋、韩谦的起居住处,收拾得要远比河边的宅子精致,也远非当世平民宅院能及。
时值仲冬,草木凋零,前院角落里有一角红枫颜色正艳,几丛翠竹及一些绿植也还不减颜色。
走过垂花厅就是韩谦与父亲韩道勋居住的正院中庭,四面廊庑环绕;在东厢房与正屋之间的院子夹角,挖出一口七八步狭长的浅池,立了一方湖石,藤萝缠绕,浅池有十数尾锦鲤游动。
庭中没有种上竹树的空地也铺上打磨光滑的石板。
赵庭儿看到这一幕,心想这才是官宦人家的气派。
韩谦看到西厢房还掌着灯,他父亲的身影叫灯光映照在窗纸上,正提笔伏案书写着什么。
韩谦又想起父亲刚才所说的那番话,就担心他父亲一时义愤,现在就将胸中所思所想写成奏书,找机会递到文英殿去。
韩谦犹豫了一会儿,叫赵庭儿随他往西厢房走去,在门外站停,说道:
“父亲,赵老倌有个女儿,聪明伶俐,我想一并留在宅子里伺候起居——赵庭儿,你来见过我父亲……”
“赵庭儿见过老爷!”赵庭儿有些生疏的上前敛身施礼道,很是不确定这么施礼,合不合规矩。
韩道勋从里面打开门,看了赵庭儿一眼,也觉得这女孩子看似身子单薄,但眉眼间有清丽媚色,没想山野村户有如此女儿长成,迟疑了一会儿,但又想谦儿心性已经改过来,也早就到了婚娶的年纪,即便身边有少女伺候,只要不沉溺其中,却也没有阻止什么。
“都这么晚,父亲还在屋里写什么?”韩谦不放心的追问道。
“刚才跟你一席话,你走后我又有所思,怕明天就会忘掉,抓紧时间写下来。”韩道勋说道,他不觉得赵庭儿能听懂什么,说话也不刻意叫她避开。
韩谦头大如麻,心想今天这么大的事情都没能将他父亲的注意力给吸引过来,反而促使他父亲的态度变得更加坚定,猜测父亲有这样的想法应该由来已久,那这些想法一旦正式落纸成文,或许就是这栋宅子的大祸临头之日了。
“你还有什么事要说?”
韩道勋见韩谦欲言又止,问道。
韩谦心想他父亲既然拿定了主意,直接劝说不会有什么效果,必须要有其他什么事情能岔开父亲的注意力才行,沉吟片晌说道:“范锡程、赵阔等人,追随父亲多年,忠于其事,不易其心,然而年岁渐长,房中却都没有体贴人,日子过得粗糙,衣裳破旧也无人缝补,孩儿觉得父亲应替他们多考虑考虑这些事……”
“哦,为父到京中赴任,一心想着别的事情,却是疏忽了这些,但想来是要替范锡程他们考虑考虑。”韩道勋点点头。
“殿下被接到宫中,估计要过两天才会回侯府,而明天父亲休沐,要不与孩儿一起出城走一趟?”韩谦问道。
“……”韩道勋迟疑的看过来,范锡程、赵阔等人婚配之事,需要请托城里的媒婆慢慢张罗,想不明白韩谦要他们明天出城走一趟是什么意思。
“……”韩谦摸了摸脑袋,说道,“孩儿这些天看到四城门外流民淤道,有不少妇人拖儿带女,甚是可怜,心想着要有能体贴人且勤劳的妇人愿意嫁给范锡程、赵阔他们为妻,他们的子女也一起并入家籍,这不仅能令一部分饥民得以解困,使范锡程、赵阔他们老有所依,而以后父亲身边有什么事情差遣,不至于会缺了人手……”
“……”韩道勋微微一怔,当下心里就以为谦儿是想着借给范锡程、赵阔婚配的机会,多招揽一些家兵子弟。
当世豪强所拥有的家兵,有些类似于世袭兵户制。
比如说韩道勋因功受赏二十兵户,这些兵马一旦成为他麾下的家兵,除非转让出去,则终身为韩家家兵,身死也要由其子弟接替,其妻女与奴婢附入韩氏家籍。
而要是韩道勋身故,这些家兵则由儿子韩谦世袭继承,非罪则不得剥夺这种世袭领兵权。
韩道勋从广陵带入金陵的家兵,差不多有半数人孑然一身、没有子嗣,还有不少人伤病缠身,仅仅是韩道勋不忍抛弃他们,才将他们带到金陵添购田宅安置。
这实际就直接限制了宅子里能使用的人手,而这些家兵一旦亡故,更会直接削减韩家所拥有的兵户规模。
从巩固权势的角度看,最直截了当的做法,就是从城外的流民中,挑选拖儿带女的寡妇,许配给范锡程、赵阔等人为妻;这些寡妇的子嗣,自然就顺理成章成为韩家的家兵子弟,成为韩家的后备役家兵。
只是韩道勋满心愤怨豪族坐拥私兵、占有奴婢、田宅太多而不税,他此时正想着秋湖山别院的田宅分给追随他多年的家兵,哪里还愿意通过这种方式增加宅子里的奴婢?
“……”韩道勋打量着韩谦,片晌才说道,“为父的官俸,可养不起太多的人啊。”
“城外饥民嗷嗷待哺,给口饭吃便能活命,实不用父亲糜费太多,”韩谦一心想着明天将他父亲诓出城才是要紧,硬着头皮继续劝说下去,“而此事能成,或能活几十口人,父亲常告诫孩儿,不能恶小而为之,不能善小而不为……”
“好吧,明天为父就陪你出城走一趟。”韩道勋虽然无意巩固自身的权势,但心想着此举或许能让城外多活几十口饥民,而到时候上书建言之后先解散自家的奴婢,也能更彰显自己的意志,未必就是坏事。
第二十七章 水蛊疫
次日天光初亮,韩谦起床后点上灯,坐到窗前看书,没多久赵庭儿端了一只盛有热水的铜盆进来供韩谦洗漱。
赵庭儿或许刚入韩宅辗转没有睡好,这时候看到这边亮灯,想要刚进韩府有所表现,不得不勉强起床顶替晴云赶过来伺候;她将铜盆放木架子上,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见韩谦看过来,赵庭儿闹了一个大红脸,俏嫩的美脸像是被朝霞染过似的。
韩谦看了微微一怔,这才注意到赵庭儿换了一身圆领袄裳、红黄相间的碎花布衫裙,乡野气息尽去,真正有着出类拔粹的清丽秀美。
韩谦将手中书卷放下,走到脸盆架前洗漱,转头看到赵庭儿踮着脚偷看他摊放在长案上的书,问道:“你识得字?”
“少主教无忌识字,庭儿跟无忌学得一些。”赵庭儿吐了吐舌头,说道。
“那这本书你看得懂多少?”韩谦问道。
“字大多认得,但凑到一起什么意思就不大明白了。”赵庭儿说道。
“哦!”
韩谦惊讶的打量赵庭儿起来,他正式教赵无忌识字也就二十多天,之后就留给赵无忌几本识字蒙学的书就先回城来。
要是赵庭儿才用三个月,就大体识得那两页书里多数笔迹繁冗的字,那资质真是可以了。
“少主不信吗?”赵庭儿亮晶晶的眼睛盯着韩谦,大胆的问道。
虽然晴云年纪跟赵庭儿相仿,但或许晴云在韩宅受到的约束太多、太久,已有身为奴婢的自觉,行事总是小心翼翼,不像赵庭儿还保持着大胆、好奇的山野少女天性。
“这字读什么?”韩谦将汗巾搁架子上,颇有兴趣的走过来指着一字问赵庭儿。
“翊,《说文》里写‘翊’意指飞状……”赵庭儿说道。
韩谦连指几字,但凡他留给赵无忌的《说文》等几本蒙学书籍有所记载,赵庭儿大体都认得,真是不简单。
韩谦拿来一张纸,写下一些书名,递给赵庭儿说道:“你遇到韩老山,将这纸交给他,便说这几本书是我要看的,让他买回来。你以后在我房里,先从这几本书学起,要有什么不懂的,夜里等我回来再说。”
“庭儿在少主身边,真能读书识字?”赵庭儿欣喜问道。
“有何不可?”韩谦一笑,心想即便能将他父亲的注意力岔开来,他身边真正能用的人手还是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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