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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臣-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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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本身就注定杨元溥的叛逆及冒险,在出宫就府的那一刻,比任何人来得都要强烈。
  这也注定了世妃王夫人所从小灌输给杨元溥的那一切,在出宫就府的那一刻就开始分崩瓦解。
  要是杨元溥轻举妄动,受几次大的挫折,他性格中的坚韧跟冒险就会被摧毁掉,但上一次的冒险是大获成功的,是尝到大甜头的。
  韩谦不相信杨元溥会停止冒险,不相信已经从牢笼中迈出去一步的杨元溥,会继续被世妃王夫人完全牵着鼻子走,杨元溥今日的疏离,或许也有对他的试探跟欲擒故纵。
  韩谦心里一笑,小小年纪,跟我玩小心眼?


第三十二章 投子博戏
  午后在箭场,韩谦是表现出几次要跟杨元溥说话的样子,但杨元溥并没有给他单独相处的机会。
  从箭场再回东院书堂温习沈漾上午所传授的功课,韩谦就不再找机会凑到杨元溥跟前去,而是跟冯翊、孔熙荣躲到角落里说闲话。
  冯翊今日表现要比往规矩一些,但他疏懒惯了,练过一个时辰的骑射,筋骨酥软,在临江侯府又没有丫鬟小厮跑过来帮他捏腿敲背、疏松筋骨,哪里有心思温习功课?
  他拉孔熙荣、韩谦躲到角落里,就忍不住从怀里将投子拿出来抛着玩;郭荣以及新上任的侍卫营副指挥在外屋伺候着,没事也不进来打扰。
  冯翊手里抛玩的投子,是时下所兴“五木戏”的赌具,是一种中间扁平、两头圆润的小木板子,投子的正反面涂成黑白两色,五枚为一组,投出去五子全黑为最优,四黑一白次优,其他为“杂彩”,以此分胜负。
  五木戏是时下除“六博戏”之外,在世家公子间最为流行的一种赌博游乐,以往韩谦也颇为沉溺其中,到金陵才三四个月,就输给冯翊他们不少金钱。
  在融入梦境中人翟辛平的记忆之后,韩谦才知道在梦境世界里赌博有那么多精彩刺激的玩法,即便这段时间没有想到尽一切努力去弥补之前六年的荒废,他对五木戏、六博戏这些也变得索然无趣。
  韩谦挨着窗户而坐,从冯翊手里拿来一枚投子,跟梦境世界里的骰子有些类似,但要简陋得多。
  又兴许梦境世界里的骰子,就是从当世的五木戏投子发展起来的也说不定。
  韩谦正要将投子还给冯翊,看到杨元溥朝这边瞥了一眼,他倒是没有想去吸引杨元溥,心思岔到另外一件事情上去。
  他此时确信父亲跟祖父、大伯、二伯他们是因为理念上存在严重的分岐,以致这些年都不愿意接受宣州的接济,而他要获得父亲的信任,就不能再从韩记铜器铺拿钱出来挥霍——实际就是不能无故接受韩族的供养。
  不过,他这两天半强制性的给范锡程、赵阔等人婚配妻子,又将一堆饥民子弟过继到他们膝下,宅子里一下子出来近五十口人要养活。
  家兵子弟都习武,消耗更大,这依靠父亲的官俸、山庄的收成以及他偶尔能得的赏赐,已经远远不够支撑。
  这两天叫韩谦烦神的事够多了,这时候才突然想到这事来。
  虽然梦境中人翟辛平的记忆融入血脉、灵魂之中,叫韩谦琢磨出不少诸多筹钱的点子,但都需要人手、都需要投入精力,然而韩谦在三皇子杨元溥身边陪读,除了重大节庆假日能够休沐外,平时都脱不开身去做其他事情。
  手里的这枚投子,叫韩谦突然想到所谓的赌博根本就不存在公平,即便不考虑博弈跟概率计算,梦境世界里一些做弊手法,也是当世人绝对想不到的。
  就拿冯翊手里掷玩的黑白色投子来说,就叫韩谦想起梦境中人翟辛平记忆里有一段钱币博弈的趣题来。
  虽说记忆有些模糊,但梦境中人翟辛平做股票投资,对博弈论的研究最为透彻,韩谦细想了一阵,将纸笔拿来演算过,才确认是可行的。
  “你在鬼画符什么?”冯翊看韩谦在纸上写了一堆奇形古怪的符号,不知道在干什么。
  韩谦将一枚投子握到手心里,跟冯翊说道:“有一种投子博戏,我能包赢不输,你可相信?”
  “怎么可能?”冯翊才不信韩谦的话。
  韩谦在宣州虽然也放浪不羁,但宣州怎么都没法跟金陵比繁华,平时也就玩玩斗鸡斗狗,论博戏之复杂,怎么都不能跟金陵城里的公子哥相提并论。
  再说韩谦刚到金陵城,跟冯翊他们在一起赌博,连裤子都快要输掉,虽然韩谦这段时间不再出来的放荡,但冯翊不相信韩谦有什么玩法能包赢不输。
  “你我各将一枚投子握在手里,摊开后要是同黑,我输你三钱,要是同白,我输你一钱,要是黑白相异,你输我两钱,可好?”韩谦笑着问道。
  冯翊再不学无术,但自幼也被强迫学过筹算,听韩谦说过规则,心里默然想了许久,怎么也不明白这种玩法,怎么可能韩谦包赢不输?
  “不信。”冯翊摇头说道。
  “还有一个时辰才天黑,我们玩一个时辰,便见分晓了。”韩谦拍了拍系在腰间的钱袋,笑道。
  冯翊也是在欢场一掷千金都不会皱眉头的主,几百钱的小输赢也就打发时间而已;再说他们这种玩法,也不会惊忧郭荣跑进来斥责他们干扰杨元溥温习功课。
  孔熙荣正百无聊赖,身子趴过来看韩谦与冯翊玩投子。
  李冲与杨元溥一字一句的推敲侍讲沈漾上午所讲授的盐法。
  冯翊还是不信邪了,特地让孔熙荣跑去随从那里拿来几百枚铜子,每玩十把都要叫孔熙荣数一遍,最初几个十把,冯翊还小有赢余,他得意洋洋要戳破韩谦的大话,之后再玩下去,虽然有小输,冯翊也没有在意。
  在过二百把后,冯翊发现他让孔熙荣拿着的钱袋里,铜钱一点点的减少,都不到半个时辰,钱袋就已见空,才觉得诧讶。
  “怎么可能会这样的邪法?”冯翊诧异的问道,“莫非你有什么神通,眼睛能窥见我手心所握的投子?”
  “我幼时在楚州得异人所传的这种博戏之法,要是说透了,人人都能赢,又怎能叫神通?”韩谦笑道。
  “你快说给我听。”冯翊心痒痒的问道。
  “我以前没有拿这办法去赚你的钱物,此时又怎么会教你学会这种博戏之法,去赚别人的钱物?”韩谦故作清高地说道。
  冯翊好赌,虽然以前在韩谦这里赢得不少钱物,但在外面跟其他公子哥博戏,十之六七都要是输的。
  虽然冯家家大业大,不会介意一二百饼金子的来去,但输的感觉总是不好的。
  “你要是仅仅将此法教我,又确实可行,我给你十饼金子。”冯翊才不信韩谦的清白,当下就许以重诺。
  十饼金子相当于父亲韩道勋三个月的官俸了,冯翊出手已经可以说相当阔绰了,韩谦却不屑一顾地说道:“要是我们刚才换成金制钱博戏,你说说你此时已经输了多少钱物,我为十饼金子,将此法只授给你一人?”
  “你说怎的?”冯翊心痒痒的给韩谦勾动起来,自然不会轻易放过韩谦。
  “除了十饼金子外,以后你每用此法与他人博戏,所赢我要分五成!”韩谦说道。
  “你这也才太心黑了吧?”冯翊叫道。
  “也只有这样,我才会闭紧嘴,不将此法传授别人啊!”韩谦说道。
  这种新玩法,不一定能得到广泛推广,而冯翊要是凭借此法总是赢,时间一长就不会有人跟他玩了,不能做到细水长流,韩谦这时候开价自然要狠。
  “我怎么知道你的办法,我用了一定能行?”冯翊怀疑韩谦会诓他。
  “我这办法一听就会,你可以当场找孔熙荣或出去找陈德验证。”韩谦说道。
  “好!”冯翊更在意赢的感觉,才不会拿十饼金子当一回事,而至于以后也要等赢到钱才会给韩谦分成,他总不至于会损失太多。
  韩谦附耳跟冯翊说了一会儿话。
  “这真能行?”冯翊一脸的迟疑跟不信任,盯着韩谦问道。
  韩谦的办法很简单,就是让冯翊心里默数着,记得每二十把里随机出七把黑面就行了,这是用博弈论算出来的投率,冯翊想破脑子都不可能窥破其中的奥妙。
  韩谦摊手笑道:“我幼时得异人所授,我也初时也是不信,但到今日无一失手——只是我父亲教导我低调做人,无意去搏赌神之名而已,此时将这机会让给你,十饼金子真是便宜你了。”
  “你来赔我玩。”冯翊还是不信所谓必赢之法会如此简单,当场就要孔熙荣陪他验证。
  没有相当的自制力或其他兴趣爱好,当世豪族子嗣就没有不好赌的。
  有时候天佑帝还不时邀亲信之臣到宫中聚赌呢,不过天佑帝输多赢少,常借此拉拢与众臣的关系,就不知道三皇子杨元溥有没有学会这点。
  孔熙荣不知道韩谦跟冯翊说了什么,但短短几句话就能让动不动就输得要他救急的冯翊成为赌神。
  杨元溥到底没有成年人的耐性跟沉稳,刻意疏远韩谦大半天,这时候还是控制不住内心的好奇,注意力被角落里的动静吸引过去。
  “智者不博,博者不智。”李冲对韩谦的小把戏还是不以为意。
  “智者不博,博者不智”,话出道德经,最直接浅显的意思就是指聪明的人不与人博戏(赌博),更深一层的意思则是告诫人不要轻易冒险。
  “智者不博,不过是不知博之智而已!”韩谦见李冲这时候还不忘给他上眼药水,随口怼了他一句。
  见李冲瞪眼看来,韩谦耸耸肩,示意他看冯翊与孔熙荣验证的结果便是,不要争什么口舌。


第三十三章 论赌
  冯翊与孔熙荣同样是玩了两百把之后,孔熙荣手里的钱袋就明显瘪下去。
  李冲虽然说表面上不屑一顾,但眼睛却一直关注着这边,心里默默算着冯翊与孔熙荣的每一把输赢,看上去每一把输赢都杂乱无章,无迹可循,但累加起来,却是冯翊赢多输少。
  沈漾每日讲授课业,虽然艰深晦涩,但多少还是有迹可循,而眼前这事,任李冲绞尽脑汁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韩谦看天色还早,也不管李冲、杨元溥的兴趣都被勾起来,伸手将窗外的一支榆树枝折断,拿匕首削成一枚枚小拇指粗细的立方柱,在六个面上刻出点数来。
  “你这是在做什么?”冯翊转过头来看韩谦在小方块上拿匕首尖扣出细数,又拿墨汁涂黑,好奇的问道。
  “这也是一种投子,我幼时在楚州看别人玩过,比你们平时玩的五木戏要有趣一些,改日再教你。”韩谦将五枚骰子收入袍袖之中。
  掷骰子的玩法有简单、有复杂。
  最简单的玩法,就是两人掷骰子比大小,只要在自己所用的骰子里灌铅便能保证胜率,但这种做弊办法时间久了还是容易被拆穿。
  除非自家开赌场,要不然到别人家聚赌,自备赌具怎么可能不叫人起疑心?
  而说到赌场,在当世则不是什么稀罕事物。
  前朝《刑统律》对设赌抽头渔利者,就规定“计赃唯盗论,聚赌则籍没其家浮财”等律法,对聚赌、设赌等事高压禁打,以免破坏社会风气。
  天佑帝开创楚国后,初期也是禁聚赌,但为筹钱粮兵饷,又或许是天佑帝本人比较好赌的缘故,从天佑帝四年开始,就特许金陵城及附属州县的十数家世家豪族可设赌局柜坊,以便从中抽税。
  冯家就在金陵城中暗中控制着一家柜坊,主要以抽头渔利;只可惜冯翊的赌技实在一般。
  由于当世博戏种类有限,要是哪家柜坊能多一种能历经不衰的博戏,即便不在赌具上动手脚,也能在相当程度上聚客开源。
  韩谦暂时没有精力去做其他事,又要为宅子多出的近五十口人生计发愁,而他父亲也绝对不会让他沾染博戏之事,那他就只能在冯翊身上多挖掘挖掘潜力了。
  冯翊哪里想到韩谦算计他这么多,验证韩谦刚才所授之法管用,兴奋之余拽住韩谦要看他所制的五枚新式投子。
  骰子刻一到六点数,相对两面的点数相加等于七便可,玩法要比当世流行的五木戏更简单,但玩法变化多样,可两人对玩,可多人同玩,可一人坐庄多人参与押大小,这才是柜坊聚敛赌客、问世后就经久不衰的好赌种。
  “好玩!”冯翊好赌,听韩谦一说就明白玩法,问道,“这种投子可有必赢之术?”
  “要是逢赌必赢,还有何乐趣可言?”韩谦笑道,“再说,我今天传授你这些博戏之法,你以后还会找我博戏?”
  韩谦心想灌铅之类的小手段不告诉冯翊,想必整日想着坑骗赌客的柜坊,大概也会很快钻研出来吧?
  “那有什么意思?”冯翊前程远大,不可能参与冯家暗中控制的柜坊运营,见掷骰子没有取巧之法,又或者韩谦知道却不愿传授他,就没有多兴趣。
  “别岔神!”孔熙荣还是不信冯翊真掌握什么必赢的“邪法”,催促冯翊继续出投子赌胜负。
  “想赢,但不能总赢——你现在没有必要再赢下去了!”韩谦跟冯翊说道。
  孔熙荣的黑子投率是完全随机的,这时候冯翊将黑子投率改到其他数值范围内,胜负也会跟着随机起来,这时候看孔熙荣手里的钱袋时瘪时裕,果然变得不分输赢起来。
  “韩谦,冯翊出投子,到底有奥妙?”三皇子杨元溥好奇心彻底被钩住,这一刻终于忍不住站起来问道。
  “殿下啊,卑职已经将此法卖给冯翊了啊,忌敢轻易毁诺?”韩谦微微一笑说道,“不过,殿下以后记得千万不要跟冯翊玩这种投子博戏,这便是李家郎所谓的‘知者不博’!”
  听了韩谦这话,李冲忍不住要翻白眼,心想不就刚才插了一句话,让你这杂碎记恨到现在?
  “我还是不信有必赢之术,等课业时间过去,我拿钱物与你博戏——你们夜里都留下来饮宴。”杨元溥眼珠子一转,对冯翊说道。
  冯翊自然需要能立刻多一个人供他验证,说道:“郭大人那边怕是不许?”
  “李冲,你去找郭荣说这事。”杨元溥吩咐李冲道。
  李冲哪里想到世妃的告诫,竟然都没有管住一天,三皇子的注意力就又叫韩谦这杂碎勾过去了,他心里百般不愿,也只能出去找郭荣说这事。
  三皇子杨元溥要在侯府聚赌为乐,郭荣那边怎么会阻拦?
  看李冲不情不愿的出去,韩谦心里一笑,安宁宫选他及冯翊、孔熙荣陪读,用意不就是希望他们能将杨元溥带入歧途吗?
  不过,杨元溥此时留他们在侯府聚赌,是好奇心胜,还是用此法拉拢冯翊、孔熙荣的关系,则还要看他接下来的表现。
  李冲去而复返,郭荣的态度果然如韩谦所猜测,课业时间是天佑帝亲自规定的,冯翊、韩谦、孔熙荣在下面打酱油,他都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对杨元溥完全不加以管束,他交待不过去。
  何况侯府目前多出两个天佑帝身边的人盯着。
  而课业之外,杨元溥想要怎么玩乐,只要不拆天拆地,郭荣不加以管束,别人挑不了他的错。
  何况三皇子杨元溥出宫就府,陛下还特地赏赐了八名乐工舞伎,都是供三皇子杨元溥玩乐消遣的。
  韩谦、冯翊、孔熙荣分派人回去禀报要留在侯府饮宴,待日头刚降到城楼之上,就收拾书册刀弓交给家兵收好,他们随三皇子杨元溥去内宅饮宴聚赌去了。
  冯翊好赌,等不得酒宴开始,就在杨元溥寝居之地潇湘院博戏。
  潇湘院不大,但整栋院子地底挖空,烧炭取暖,极为奢侈;而作为三皇子的起居之地,也要比普通的火坑、夹墙烧火等取暖法更安全。
  韩谦他们走进潇湘院,人在院子里还没有进屋,就觉得暖意洋洋,实不知一天要烧得多少木炭。
  外臣不是不能进入内宅,但不能随便,有规矩要守。
  特别杨元溥身为皇子,他内宅的女人除非将来赏赐出去,要不然连奴婢宫女,理论上都要算是他的女人,所以临江侯府的内宅涉及到皇族血脉的纯正,规矩更加严格。
  郭荣、宋莘还不知道傍晚时东院书堂里所发生的事,只是不动声色的守在一旁看三皇子杨元溥与冯翊出黑白子博戏。
  韩谦看刚从天佑帝身边调到侯府任事的二人,对眼前这一幕也是无可厚非,暗感他们的态度大概跟内侍省少监沈鹤没有什么区别,他们过来只是保证侯府的奴婢不敢欺杨元溥,但显然也不会冒着得罪安宁宫的风险,真心希望杨元溥去搏帝位的。
  说到底大家对年纪未满十四岁的杨元溥都没有信心,押注杨元溥的风险没有人敢去承受。
  韩谦暗暗捏着袍袖里所藏的《疫水疏》,心里微微一叹,老爹啊,你怎么就不能像其他人学聪明点呢?
  虽然将《疫水疏》拿出来给三皇子杨元溥夺功,是韩谦出的主意,但他主要也是怕他父亲剑走偏锋而不得不设法拖延罢了。
  真要有选择,他并不想在局势明朗之前,将这封《疫水疏》过早的拿出来。
  酒宴开始之前,杨元溥将一千枚钱都输给冯翊。
  冯翊得意之极,高兴的叮嘱杨元溥:“殿下可不要先将消息传出去,等我大杀四方,将这些年输掉的钱财都赢回来,到时候请殿下去晚红楼喝酒!”
  “你与韩谦约定,所赢之钱要分给韩谦一半。你刚从我这里赢走一千钱,也要记得分一半给韩谦。”杨元溥显然也很是高兴,不忘提醒冯翊给韩谦分赃。
  杨元溥又跟韩谦说道:“人智有限,各有专擅,因而李冲刚才所说的智者不博,还是有道理的……”
  李冲乍听以为三皇子替他分辩,但三皇子这话是对韩谦说的,他越琢磨越不滋味,三皇子这是向韩谦请教的口气。
  “殿下明鉴!”韩谦微微一笑说道。
  大家移到左首的院子里饮宴,郭荣、陈德以及今日新到侯府任事的两人,也都被杨元溥邀入席中。
  宋莘虽然是侯府司记,但男女有别,只能站在一旁负责安排酒宴。
  “沈漾先生今日讲授前朝盐政,字如千金,不肯多说一句,你们可听明白了?”在酒宴间杨元溥直接问出来,他也想着以后就算能避开别人的眼线,时间也绝对有限,而私下与韩谦频频接触,更惹人起疑心,还是光明正大的公开询问。
  “我听了稀里糊涂,李家郎或许明白。”冯翊今天心情极好,特别是见三皇子杨元溥输钱给他也不气恼,对杨元溥顿时好感倍增。
  当然,冯翊这么说,也不是挤兑李冲,在他心目里,李冲是要比他、孔熙荣以及韩谦更有能耐——抛开派系之争,李冲也确实是众口所赞的“良子”。
  “……”李冲头都要埋到桌案下,他明知道三皇子抛出这个问题,是指望韩谦回答的,但冯翊既然将话题抛过来,他怎么都不甘心直接转给韩谦。
  就前朝盐政盐法之事,李冲下午也跟杨元溥讨论了小半天,这会儿饮着酒,倒是说了一些,但还是没有办法将问题说透。
  “郭大人您觉得李冲说得如何呢?”杨元溥将话题抛给郭荣。
  “老奴这些年都在宫中侍候,可不知这些治国之事。”郭荣不动声色地回道,他身为宫官,不妄议盐法之事,却也算守本分。
  韩谦见杨元溥视线转过来,知道自己逃不过去,但为了尽可能消除安宁宫那边的戒心,也是故意做出一副卖弄的姿态:
  “说来也巧,前朝盐法之事,我昨天夜里刚听我父亲说过,殿下你还真是问对人了……”
  在生产力落后的当世,食盐是最重要的工业商品。
  从千年之前的“盐铁论”始,盐利就是中央财政最为重要的财源之一,常常能承担五分之一甚至最高时达一半比例的中央财政收入来源。
  因此任何一家王朝,都不敢忽视盐政。
  在前朝,盐政之务要么由宰相兼领,要么由户部尚书或同等层次的重臣兼领,便可见其重要性。
  虽然当世的工业体系极其简陋粗糙,但以当世人的理绪,能将其理清楚却不容易——能理清楚又能很好掌控者,无一没有能吏财臣的美誊。
  前朝盐政实行官产官销,要是笼统的去说,确实叫没有经受经济学训练的人很难理解,但韩谦将盐事分成“产、收、运、销”四个环节去讲则非常的浅显易懂。
  毕竟当世的盐政以梦境世界衡量,只能算最简陋的官办工业体系。


第三十四章 风未平
  韩谦要确保杨元溥能理解透彻,必须将条理讲得极清晰。
  看郭荣、宋莘皆露出惊讶的神色,韩谦心里却没有太多的得意。
  他知道自己此时尚不在安宁宫的眼里,但时间久了,越得杨元溥的信任,就难免越会受到安宁宫的猜忌。
  天佑帝尚在,威势足够震慑住安宁宫对三皇子杨元溥不敢用太暴烈的手段,但不意味着安宁宫想要对付杨元溥身边像他这样的小鱼小虾,会有什么顾忌。
  韩谦手缩回袍袖之中,那封《疫水疏》还安静的躺在那里。
  每个人的宴案前都置有一小碟青盐,以调咸淡。陈德伸手从眼前的小碟中捏起一小撮白如雪的青盐,感慨地说道:“一小撮盐,就有这么多的道道?我还说陛下将沈漾请过来到底能教会殿下你们什么东西呢?”
  “也就那么一回事,”杨元溥也知道在郭荣、宋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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