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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臣-第1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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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安史年间,叛军围睢阳,食尽,张巡及诸将不得已烹杀爱妾、仆僮犒赏将士,数百年来世人犹忆其义。我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令李侯爷如此悲愤?”韩谦坐在案前,看着义愤填膺的信昌侯李普,平静的问道,“难不成李侯爷有更好的计策,能解眼下之困?”
“那你可知此事传出去,仅金陵之内将会有多少世家门阀要与你结仇?”李普质问道。
天佑帝早年率淮南军渡江,算是较为和平的接手当时还是升州节度使府治所的金陵城。
自汉末吴都以降近千年积累的世家士族,在金陵城内的根基传承就没有彻底断绝过,加上随天佑帝入主金陵的新贵们,金陵蓄养奴婢的传统在大楚开国这十数年以来,也算是臻于极致了。
算上各家府上及城外田庄、作坊所豢养的奴婢,差不多占到金陵百万人口的近六成。
像冯家在金陵就拥有五千余奴婢;三皇子杨元溥受封临江郡王时,一次就得赏赐千户、六千余口奴婢。
见韩谦沉默不语,李普继续斥道:“此前,你据茅山,多多少少还能从周边镇埠征得粮谷,但从今日之后,不说淮南、淮东、荆襄、江东、江西的世家门阀了,金陵内外大小门阀近千家,皆人人自危,视你为仇寇,都将纠集部曲族兵与你为敌、与岳阳为敌,你要如何应对之,你要岳阳如何应对之?”
韩谦看着随李普从小茅峰赶来的李秀、李碛坐在大厅两侧的长案后,皆一副心有戚然的样子,但他丝毫不觉得意外,李秀、李碛二人抛开与李普的亲近关系,他们身为将门宗阀子弟,想要他们将屁股坐在最底层、最卑贱的奴婢这边,怎么可能?
不过,面对李普咄咄逼人的质问,韩谦也没有精力跟他纠缠下来,霍然立起,目光凌厉的盯住李普,说道:“金陵及江东宗豪,即便那些骑墙观望者,最终要么归附于楚州,要么投效于安宁宫,没有一家会效命于岳阳,我传命征召江东及金陵奴婢入营,岳阳有什么为难的?”
“但荆襄、江西、湖南宗阀世家却不会这么想。”李普说道,此时有李秀率四百多绝对忠诚的精锐骑兵站在他的身后,他说话的底气也足上许多。
韩谦冷哼道:“我身入金陵,立誓要与身后五万妇孺共进退,从这一刻起,我身后便是万丈悬崖,不管前方路途有多艰险,也唯有往前闯出一条生路来。你要畏难,可以退去岳阳,说这一切皆是我擅自妄为,以后一切后果,自有我韩某人一力承担。”
韩谦话都说到这份上,信昌侯李普还能说什么?
他转身看在座的诸将,似乎对他的苦口婆心也无动于衷,才省得林海峥、冯宣、赵无忌、郭奴儿等韩谦这些年所培养的嫡系,以及施绩、魏常、肖大虎、窦荣新近提拔起来的将领,实际都是出身卑贱。
信昌侯李普看向张平、袁国维,问道:“张大人、袁大人,你们对这事便没有半点意见?”
不要说张平了,李普相信袁国维站在三皇子、站在岳阳的立场之上,也不应该放任韩谦胡作非为。
这封告函传出去,不仅会在岳阳内部引起极大的纷争,更断绝了岳阳招揽周边势力的可能。
张平清咳一声,假装也是这时才知道告函的事情,和稀泥地说道:“或许派人去岳阳,请殿下决之?”
李普眼睛阴戾的盯住张平,没想到他竟然不愿旗帜分明的直接站出来质疑韩谦的行径,而是将事情推到岳阳议决,这不是帮着韩谦拖延,叫征召奴婢入伍之事变成既定的事实吗?
李普后悔刚才匆匆离开,都不知道这半天时间里,韩谦有跟张平说过什么,或者承诺过什么。
当然,张平再是神陵司的故吏,此时他公开身份乃是岳阳派到韩谦身边的监军使,李普还不能摁住他的脖子,令他跟韩谦唱对台戏,他再看向袁国维坐在案后一声都不吭,知道他势单力微,今日恐怕是不可能叫韩谦收回成命了。
“韩大人既然一意孤行,我也拿你没辙,但还是希望你能三思而后行!”李普负气说道,拱拱手,再次与李秀、李碛一起退出议事大厅。
走到廊前的院子里,李普低声问李秀:“你父亲会如何看待这事?”
“韩谦一意孤行,我父亲出面也不可能阻之,或许先派人去岳阳,请殿下严令制止,更好一些。”李秀说道。
李普心想大哥出面都不能制止,只会更损他李家的威势,只能撇下这事不提。
张平、袁国维虽然不想旗帜分明的与信昌侯李普站到一起反对韩谦,但不意味着他们心里没有忧虑。
待信昌侯李普负气而走,张平问韩谦:“此事传出去,惊扰必定不小,韩大人可有应对之策?”
“我与李侯爷说过,我立誓与桃坞集妇孺共进退,身后便是万丈悬崖,没有退走一寸的可能。”
韩谦知道张平、袁国维此时没有站出来反对他,事后回到岳阳必会受到责难,这也显得他们二人的难能可贵。
特别是张平还是神陵司的故吏。
因此,韩谦对张平、袁国维也是更有耐心的解释道。
“金陵事变,江淮纷扰,而自楚州军渡江以来,交战之地,民众都已经纷纷避入金陵城中;而茅山以西诸县,世家宗阀子弟也都避入金陵城,目前已经使得金陵城内人满为患。而随着战火的蔓延,上百万人丁都避入金陵城,并非难以想象的事情,到这一步,楚州的围城之策才算是完成。到时候茅山四周,村寨镇埠皆空,我们想征粮也无处可征,更不要说妄图凭借这点人马有什么作为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金陵城变成一座充满绝望与死亡气息的绝城。想要破解楚州的围城之策,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可能将占据金陵百万人丁五六成的奴婢,都从金陵城吸引出来,而不是让他们像羊群似的,被驱赶到金陵城里去。”
“茅山存粮,供给四五万妇孺也仅勉强能维持月余,倘若真有成千上万的奴婢来投,粮食怎么解决?”袁国维问道。
“那只能与江东的世家门阀为敌了,”韩谦说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张平想明白韩谦要怎么做,袁国维稍稍迟钝一些,追问道:“要如何与江东世阀为敌?”
“奴婢来投,用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编为营伍,尽可能遣往宣歙湖杭越秀等州就粮!”韩谦说道。
分散的奴婢,就仿佛温顺的绵羊一般,只会拖家带口追随主家逃入金陵城避难,通常来说不会想到挣脱主家的控制,舍近求远、长途跋涉逃往数百里之外的州县就粮。
更不要说楚州军派兵马进驻金坛、溧阳等城加强东线的封锁,更不要说江东诸州县都在招兵买马,会严格控制流民涌入。
想不出现大规模饥馑饿殍,韩谦所言或许是唯一的可行之策。
唯有组织起来的奴婢,才有可能拖家带口,通过楚州军的封锁,进入太湖沿岸的州县就粮。
袁国维、张平,要是出身世族,也不可能入宫为宦,也不可能晚年隐仕于内府局为吏了,他们对贫贱低层,还是心存同情之心,就他们个人的立场,不会站出来激烈反对韩谦,但他们也还有另一层担忧,问道:“岳阳发函责难,韩大人要如何处之?”
“哪怕是对辖域内的世家门阀交代,岳阳也必然会发函质询,但这是岳阳要有的立场,而我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相信殿下也能理解,”韩谦示意林海峥、赵无忌他们都先退下去,照拟定的计划行事,跟忧心忡忡的张平、袁国维二人说道,“以后的事情,等以后再说吧……”
这会儿王珺在两名健妇的看管下,捧着一叠书卷走过来,先站到大厅门外,等林海峥、赵无忌等将领都出去后,才款款走进来,跟韩谦说道:“这是我在隐云庵所读的几卷书……”
将十二到十五岁的少年都编入少年营后,平日除了操训、修习刀弓脚拳外,韩谦暂时还用不到他们去承担茅山内部的防守,还是希望将他们组织起来,抓紧时间读书识字。
不管怎么说,基层武官虽然说对文化水平的要求不高,但除了强过普通人的武勇外,怎么也要能读得懂粗浅的书信令函,掌握基本的营伍军规及操训之法,能真正成为赤山军合格的后备力量。
茅山之中的藏书,多为道家经藏,却是王珺带到隐云庵所读,还有一些经世致用的书册,韩谦便要王珺拿过来抄为教本。
“……”韩谦看着王珺一眼,见她换了一身浅绿色的抹胸襦裙,脸蛋迷人精致,肌肤白腻似雪,透着瓷器一般的光泽,示意她将书册放到案前。
王珺将一叠书放到案前,看到摊开长案上的一封告函,她也是没有身为俘虏的自觉,歪着头看了片晌,讶叫道:“想不到你竟然用此妙策,化解我爹爹的围城之策!”
张平、袁国维还在为世家门阀的强烈反弹而忧心忡忡,听王珺这么说,都诧异的看过来,心里困惑不已,此策即便能解燃眉之急,但后患无穷,怎么都不能算妙策吧?
“妙在何处?”韩谦坐下来,饶有兴致的看向王珺问道。
“你在茅山征召奴婢入营,我爹爹他们正拙于兵力短缺,在静山庵、在丹徒大概也无法坐得住多久,便也会被迫行此策吧?”王珺歪着脑袋,明媚的眼眸,仿佛山间一泓清澈的深泉,看着韩谦说道。
“……”张平、袁国维愣怔在那里,突然间发现他们忧虑了半天,竟然还没有王文谦的女儿看两眼想得透。
是啊,他们过于担忧世家门阀的强烈反对,竟然连极浅的一层都没有想透。
楚州军之所以要用围城之策,主要还是拙于兵力之不足,担心强攻会两败俱伤,最终使岳阳渔翁得利。
而韩谦强袭丹阳并毁之,与楚州撕破脸,迫使楚州军必须要分更多的兵力部署到南线,便已经叫楚州军渡江的兵力更加捉襟见肘。
倘若韩谦在茅山征召奴婢入伍,兵力快速扩充起来,将对楚州军南线形成更大的压力,那楚州军招兵买马、扩张兵力的需求就会变得更加迫切吧?
倘若信王杨元演迫于快速扩充兵力的迫切需求,也从所控制的润州、扬州等地召征奴婢入伍,那天下门阀还会盯着韩谦一个人骂吗?
到这时候,岳阳众人看待韩谦此时征召奴婢入伍,是不是就成了料敌于先、先敌一步的妙棋了?
想到韩谦有这层算计在,张平、袁国维忧虑的心思便放宽了不少。
袁国维忍不住问道:“韩大人为何刚才不跟李侯爷说明这点?”
“与他这蠢货费那么多唇舌作甚?”韩谦笑道。
张平尴尬的笑笑,暗想韩谦在他面前故意嘲讽李普,或许是希望他能与信昌侯府那些人划清界线,但这些年不仅仅他个人,他带出来的弟子也都跟信昌侯恩怨缠绕,哪里可能想划清界线就能划得清的?
即便他不喜欢李普,也觉得李普的能力不足以领导神陵司江淮一脉,更不要奢望复国雪恨了,但他能站到夫人、姚惜水、吉祥他们的对立面去?
袁国维也没有接韩谦的话茬,李普再差劲,也是殿下的岳丈,他忠于殿下,总不能跟着韩谦奚落李普,他看向王珺,岔开话题跟韩谦说道:“王小姐身边,或许需要增加护卫……”
王珺有些闷闷不乐的站在一旁。
韩谦看了王珺一眼,他知道袁国维是担心王文谦派人潜进来将王珺救走,袁国维即便无意加害王珺,但也担心如此聪慧的王珺回到其父身边,会将他们这边的每一步动作都看得透彻。
那就不好玩了。
“我会加派人手护卫王大小姐的安全。”韩谦也不会拂了袁国维的好意,点头答应道。
说实话,韩谦事前能想到他先征召奴婢入伍,楚州军会迫于压力追随,主要还是他这些天一直都在思考在既定的历史进程里,楚州军会如何围城,又为何在围城数月之后功亏一篑。
很明显的一点,就是在既定的历史进程里,信王杨元演将安宁宫打得没有还手之力,却也没有获得江东门阀世族的支持。
那在既定的历史进程里,信王杨元演到底在围攻金陵过程中,在哪点上深深伤害到江东的门阀世族?
袁国维、张平二人放下心里的忧虑,也告辞离开议事大厅,照既定的计划分头负责手里的一摊事,王珺却没有急着在健妇的看管下离开,见韩谦坐在那里翻看她捧来的书册,问道:“可还有用?”
“这两册书可以挑出来给少年营作教本,”韩谦挑两册书另放到一边,抬头看向王珺明媚如星辰的美眸,问道,“你可要我放你回去?”
“我此时去丹徒,只会叫我爹爹为难。再者说,山外正值炎炎夏日,山里还是要荫凉许多。”王珺摇头说道。
“你是不是晓得我会来金陵?”韩谦突然问道。
王珺却没有回答韩谦的问题,请求道:“你将叙州纺棉之法授我可好?”
“我不是我父亲。”韩谦摇头拒绝道。
“那我不打扰你了。”王珺略带黯然地说道,转身走出议事大厅。
韩谦站在廊前,看王郡在山涧前似在眺望什么,他敲了敲额头又重新走回厅里……
第三百九十八章 溧水城
溧水城虽然论规模远不及金陵,三四里进深的城池,放在江东繁盛地只能算是小城,但也是承继江南千年荣华,粉墙黛瓦,亭台院阁鳞次栉比,泥巷石街似蛛网在城内四通八达。
时值盛夏,穿城而过的名仕河畔杨柳青青,鲜花繁茂,也有五六十家酒肆妓寨沿名仕河两岸而建,每日不知多少胭脂水流入河中,逗得鱼虾争食。
一轮皎洁的明圆倒映在荡漾的河水中,被一艘双体的画舫绞碎。
兵锋渐进溧水,但不妨碍城里的公子少爷花天酒地、纸醉金迷。
这时候原本是出城到山水之间避暑的时节,现在城外兵荒马乱的,哪里都不够安全,像晚红楼这种在金陵城都鼎鼎有名的大馆,派馆中最顶级歌舞伎及绝色娼妓乘着画舫到溧水城来捞金,怎么可能不引起轰动?怎么可能不叫城里囊中装满金银却无法发泄旺盛精力跟欲望的年轻公子哥趋之若鹜?
双体画舫是两艘长七八丈的船舱之上造四层木质花楼,雕栏画栋,停在名仕河中,仿佛城垒。
除了双体底舱之外,四层花楼,底层乃船工、护卫所居,踏栈木直接踏入二层,是大烛高烧、映照如明的大厅,此刻有一名歌伎正抱着琵琶坐在一角,仿佛清泉溅石下弹如清冽直渗人心的弦音,二三十名登船来寻欢作乐的公子却没有心思放在弦音上,不知道谁从城外带进来的一张告函,引起众人的注意,就连四周穿着轻薄,露出如玉雪臂、丰腴长腿的花娘,也不能将这些人的心魂再勾过来。
“我早就说韩家父子必是乱臣贼子,你们看看,你们看看,他这是要搞什么?是要大大小小世家门阀的根都端了吗?今朝承袭前制,定下良贱尊卑之别,韩家竖子罔顾律法,夺世家仆僮不说,还大言不惭要授以田亩,他这田亩从哪里得来,还是要夺自诸家?”一个身穿绸衫的瘦脸青年,长得尖嘴猴腮,声音亢奋而尖锐的在人群里大声疾呼,语气里充满了气愤,捋起袖子,“你们一个个都觉得事不关己,看看,你们躲便能躲得过天外飞来的横祸?”
“照我看,各家都应该将家兵部曲纠集起来,莫要等韩家竖子骑到我们头上来拉屎撒尿悔之晚矣!”有人附和道,恨不得此时将年轻力壮的仆僮拉出来,杀入茅山,给觊觎世家奴仆、田地等私产的韩谦颜色看看。
溧水就紧挨着茅山,韩谦要征召奴婢入伍,最先受波及、利益受损的便是溧水的世家宗阀。
花舫里的这诸多青年,皆是附近的世家门阀子弟,这一刻哪里还有寻欢作乐的心思?
他们也浑不觉在大厅的尾端还有一间单独的小舱室打开与大厅相连的小窗,一双深邃而忧虑的眼神,从舱室里凝望过来。
除了极有限的人外,金陵城内并没有人知道晚红楼跟前朝神陵司,跟岳阳的联系——事实上在三皇子杨元溥才受封临江郡王时,为了避免晚红楼与前朝神陵司的牵涉被天佑帝身边的人窥破秘密,当时姚惜水、春十三娘等人就与晚红楼进行了切割。
之后姚惜水等人借助张平,身份得到洗白,成名的红倌儿拜入官宦膝前为义女,或直接嫁入官宦之家为妾,这在金陵城是思空见惯的事情。
姚惜水、苏红玉等女脱离后,晚红楼依旧是金陵城内外第一流的寻欢之地。
金陵事变,信昌侯府的人马都撤了出去,但晚红楼潜伏极深,并没有打草惊蛇,自然是可以继续潜伏在金陵城的深处,窥视着金陵城的动静。
静山庵惨败,继而被逐出丹阳,李普担心他们要是再遭遇什么不测,他连个藏身之所都没有,便将晚红楼的一艘画舫调到溧水城待命。
金陵事变之后,张平对韩道勋的惨死流露悲切之情,同时在商议针对叙州的对策时,也变得沉默寡言,甚至都不主张对三皇子杨元溥进行太深的钳制。
不管怎么看,张平都不足以继续信任下去。
因此,姚惜水决定单独行动,没有张平与林海峥他们同行,但也仅仅比张平他们晚两天进入溧水城,与神陵司暗中负责晚红楼事务的一名主事徐靖接头,在花舫里潜伏下来,茅山中人还没有谁知道她的行踪。
当然了,姚惜水也没有想到她刚回到金陵,一个个关于韩谦令她震惊不已的消息便接踵而来。
先是韩谦袭毁丹阳城,撕碎与楚州的盟约,继而率残部撤守茅山,正式成立赤山讨逆军,与守江乘城的南衙禁军赵明廷所部以及这两天进入丹阳、金坛、溧阳三城的楚州军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茅山东面的金坛、溧阳两城,一方面作为润州的属县,很多人有子弟、家业都在州城丹徒,同时这两县的官吏以及地方世家门阀势力,也确切为信王及楚州军在静山庵一役中所展示的兵威所慑,选择投效,只不过之前楚州军还仅仅从这两县征收粮谷,一直都没有分兵入驻而已。
在韩谦率赤山军撤守茅山后,楚州军即便短时间无意强攻茅山,但分兵进入金坛、溧阳,遏制赤山军在茅山东翼的活动,则是理所当然的必然之举。
从丹阳经金坛到位于界岭山北麓的溧阳,差不多位于一条直线之上,长约一百二十里余。
虽然楚州军一天时间内派出约六千马步兵分驻三城,多少显得有些势单力薄,但有城池可守,又保持足够的警惕,韩谦想要复制突袭丹阳城的战果,却也不再可能。
不过,从界岭山往南、天目山往北,隶属于宣州的郎溪、怀德两县,以及隶属于湖州的安吉、长兴两县,楚州军暂时还无力将战线拉得太长,暂时还没有分兵去控制。
这几个县,由于距离丹徒较远,没有迫切感受到楚州军的威胁,名义上还保持着对在金陵登基的新帝的效忠,但官吏及地方乡豪势力也是暗中招兵买马,紧守城寨。
此时韩谦在茅山可以说是两面迎敌,姚惜水都不知道他要带着三千老弱残兵、近五万妇孺怎么这在狭窄的地域里折腾出更多的花样来,哪里想到昨日潜出溧水城外的探子,便带回韩谦散传到周边镇埠的告函。
韩谦竟然要征召诸家奴婢入营!
在韩谦率部撤守茅山后,近在咫尺的溧水城是如临大敌,县兵才五六百人,只能关闭城门坐等南衙禁军来援,也没有谁胆大,敢出去打探消息。
城里这些公子哥们更是醉生梦死,却是在告函从茅山散发出来都第三天,才知道这么回事。
那个义愤填膺号召诸家联合起来给赤山军颜色看的青年,乃是尚氏子弟尚喜,此时在城中任小吏,看他腰间悬挂一柄佩刀,手骨关节粗大,虎口有厚厚的老茧,身姿挺拔,像是有下苦工夫修练过刀弓。
姚惜水没有再偷听大厅里这些门阀公子的议论,悄悄潜回到底层的舱室,换去宽敞华美的襦裙,眨眼间的工夫便扮成相貌普通的青年男子。
姚惜水将短剑贴身藏好,待到离开画舫之时,画舫主事徐靖找过来,看姚惜水这身打扮,惊问道:“你要去哪里?”
徐靖乃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韩谦、冯翊要是在此便会认得出他曾是晚红楼大门口极不起眼的门房。
“我去茅山见侯爷。不管韩谦要做什么,侯爷手下有李秀、李碛及郡王府四百精锐骑卫,不能碌碌无为……”姚惜水说道。
郡王府骑卫乃是李遇这些年培养出来的精锐,一个个都熬炼身体,练就一番好身手,论个体战斗力之强,绝不会比信王杨元演身边的银戟卫卒差多少,何况李秀、李碛兵法乃是李遇所传。
这么一支精锐战斗力就在近侧,李普不能善用,怎么能令他们摆脱之前在静山庵、丹阳城接连受挫所导致的负面影响?
韩谦敢擅夺兵权,又独断专行,说白了就是韩谦立下赫赫战功,而他们这边徒有精锐战力,却没有建立足够震慑人心的战功,说话声音也不响,说话也没有将卒会听从。
难道光凭阴谋诡计,就能使将卒听命,人心归附?
除了他们要有作为,才能拿回主动权外,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姚惜水此时还不便跟徐靖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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