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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臣-第1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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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兵激战之中,容不得半点差错,趁那防兵发蒙,孔熙荣又用矛杆抽过去,狠狠抽中那防兵的脖梗,将其打晕过去。
  后方越来越多的悍卒借助登城梯爬上城头,数十斤重的大铁盾也扛上来七八面,见己方在堡墙之上初步站住阵脚,接下来往两翼打开空间之事,孔熙荣便不再冲杀一线,而是留在垛墙口督战。
  他这时候才能抽出空,指着城头那被他抽晕过去新兵,问守在一旁的尚虎:“这是你兄弟?”
  “谢孔将军不杀之恩。”
  “你兄弟二人气力不错,但手里功夫太糙。”孔熙荣撇撇嘴说道。
  侍卫营所用的重锋矛,刃口都是秘法所造的淬火精铁,硬度极大又极锋利;像尚虎这么大气力,用力恰当,速度足够快,足能破开半指厚的护心镜。
  当然,尚虎乃是奴婢出身,除非自幼被当成家兵培养,要不然粗习拳脚便是奢侈的了。
  而他投军才二十天,身子还颇为瘦弱,徒有气力、武勇,但给他兄弟俩一两年的时间养得更壮实,苦练武技、打熬身体,却是有机会能成为两员勇将!
  孔熙荣他自己也是如此。
  虽然他自幼就在其父孔周的严厉监管下习武,但到底没有在生死战场上打熬过。
  最初在叙州的几仗,他也是徒有武勇,手脚工夫却是粗糙,掌握不住战场搏杀的精髓,身子骨也没有打熬到铁铸铜浇般的极限。
  当年在战场上与辰州洗家兄弟对阵时,甚至还被打倒在地,要不是身边兵卒勇武将他抢护住,说不定早就命丧沙场了。
  换作现在的他,即便面对当初的洗射虎还有所不如,却也不会像当初那么狼狈。
  “呼啊!”
  很快城下传来更大声的欢呼,仿佛狂浪涌动,仿佛春潮激荡,是堡门被从登城道冲下去的将卒打开来。
  尚家堡所建地势要比外围的平野高出六七十米,防兵自然都能清楚的看到他们所寄以厚望的楚州军精锐在侧翼的攻势,被赤山军无情的粉碎掉。
  这进一步重创他们本就低迷的士气。
  尚氏及其他几家退守到尚家堡的世家宗阀子弟,不管许下厚赏的承诺,到这一步都已经不可能再挽回败局。
  看到北侧的堡门被攻陷打开后,成百上千的赤山军精锐冲进来,尚仲杰及其他几家逃入尚家堡避祸的门阀子弟在少量精锐部曲的护卫下,便迫不及待从南侧的小门,往东庐山深处的山林里逃去,这使得被抛弃在堡里的防兵更没有斗志,纷纷弃械投降。
  尚虎心里还惦念着在堡里的娘亲与小妹,又担心刚醒过来的弟弟豹头脑子还没有拎清楚过来再犯浑,想要找来两个相熟的同僚帮着照看豹头,他好进堡找娘亲与小妹。
  “给他脖子系上白汗巾!”孔熙荣从腰里抽出一条白汗巾扔给尚虎。
  赤山军、楚州军兵服铠甲样式相同,大多数的新兵连兵服都没有,都穿着原先的破旧袍衫,在混战时主要是在脖子上系白汗巾区别敌我。
  见孔熙荣让他弟弟脖子直接系上白汗巾,也就是直接同意他弟弟入营伍,尚虎叩过头,便拖着还有些发愣的豹头走下登城道,去里面找寻娘亲与小妹……
  ……
  ……
  韩谦登上残破不堪的尚家堡北墙,眺望北面深逾十数丈的陡峭山沟,还有不少将卒尸骸滚落在山沟底部,还没能来得及抬出来安葬,没想到小小的尚家堡还是叫赤山军伤亡超过六百人。
  加上侧翼前后数日累计一千五六百人的伤亡,赤山军打下这一仗,算不上伤筋挫骨,伤亡也要超过两千人。
  救护那么多的伤病,这将差不多要把叙州带来的伤药耗尽。
  初期安宁宫对他们这边的封锁并不严厉,毕竟韩谦到金陵第一步袭毁的是丹阳城,有些紧缺物资还是能借着船快硬冲过来,但接下来安宁宫必然会督促江州、池州的兵马加强对长江水道的封锁——在五牙军水师敢沿江而下,与楼船军决战之前,想再通过水路从叙州运输紧缺物资过来,将会变得极为艰难。
  尚家堡的北段堡墙,顶部就有丈余宽,跟普通的城墙没有什么区别,但夯土墙芯外裹是条石,用糯米熬稀烂后拌石灰、粘土砌成,比覆砖城墙更加坚固。
  即便造十数二十架旋风炮,没有大半个月都不要想能轰塌出大的缺口来。
  也难怪左右几家世族有信心逃到尚家堡来,而没有逃去溧水城。
  只是城池之险在人心。
  这是一条大多数人一说便能明白却无法真正明白的简单道理。
  李普在姚惜水的陪同下,与左臂残废后不便骑快马、落在后面的张平赶到尚家堡,这边的大势已定。
  他们登上堡墙,走到韩谦身边,看赤山军已经组织茅山南麓的妇孺往尚家堡这边的转移,再听韩谦站在城头吩咐侍卫营副指挥使魏常的话,则是要他统领四百弩骑往南深入到宣州北部的鸡笼山附近活动。
  这一仗将极大震慑左右诸县的世家门阀,恐怕是再没有一家世家门阀有胆敢独守其堡,那对他们来说,赶在赤山军兵锋未及之前,带着子弟及少量的精锐家兵部曲撤入州县大城则是必然的选择。
  韩谦下令魏常率弩骑兵穿插到鸡笼山北麓一线,则是要震慑住那些想往南逃入宣州城的世家门阀,不敢带走太多的粮秣等大宗物资。
  粮食永远都是战争一大永恒的主题。
  李普看左右两角上的木质箭楼,都被打塌了半边,但北堡门之上的护城棚,四面墙是条石堆砌,在战事里几乎没有什么损毁,看得上强攻这里的战事并没有想象中激烈。
  还是叫这竖子顺利攻下尚家堡了!
  李普心里仿佛有好些蚁虫在爬动、啃噬,痛倒不痛,却是说不出的不畅快、不舒服。
  仅尚家堡就聚集各家上万奴婢,从中又能有两千多青壮丁勇,加上这一仗声势比以往小打小闹都要大得多,迫使四周的大小世家宗阀都要往有大股兵马防守的州城县城逃,更多的奴婢在没有主家监管下,则会更无顾忌的往茅山、东庐山一线聚拢过来,难以想象再有一个月,赤山军的兵势会继续扩大到何等地步?
  到那一步,韩谦便会真正有实力钉在茅山,与楚州军、安宁宫角力了吧?
  “大人!”
  这时一个身穿鳞甲、身染鲜血还没有时间清洗一番的兵卒经过城下,高兴的朝堡墙头招呼道。
  “找到你娘亲跟弟妹了?”韩谦问道。
  “找到了,这是我弟豹头,孔将军在城头许他入营,而且以后直接在大人您身边当差。”尚虎在城下回答道,很高兴,很兴奋韩谦还记得他家里的事情。
  “好,你先带着他熟悉一下情况。我过来时还听刁瞎子说要传你他祖传的桐阳刁家枪,还听孔将军说你弟力气极大,一刀都劈得他手臂发麻半天——你得隙领带着你弟一起去找刁瞎子学学他家传的刁家枪,看他有没有吹牛皮。”韩谦说道。
  李普颇为羡慕的看向堡墙下两个勇将苗子,特别那个打招呼的甲卒,活蹦乱跳的样子,一身鲜血彰显他这一仗战功卓著。
  无论当初的武陵军还是现在的叙州州营、赤山军,真正能称得上是勇将的人极少。
  毕竟家兵子弟、左司子弟都是饥民出身,身体底子差,能出勇将的概率自然就低,赵无忌、林海峥、林宗靖、魏常三五个人都是极难得的勇将,其他人则更熟悉军务、军阵,不可能五十多韩家家兵子弟、五百多左司子弟都个个是以一敌十、百里挑一的勇将。
  田城、高绍等人是有以前的底子在,包括周处在内,他们年过四旬,身体就开始走下坡路,他们是以丰富老练的治军经验,出任都虞侯。
  冯宣、杨钦有武勇,但也只是横行乡野。
  孔熙荣说是赤山军第一勇将,却不被李秀、李碛堂兄弟俩看在眼底。
  不过这些天来投茅山的奴婢,特别是前期敢当逃户的,却有好几个能力举三四百斤石担的勇将苗子。
  当然,比起这个,更令李普难堪的还是韩谦执意攻下尚家堡,声望将越发隆盛,甚至征召奴婢入伍、与世家为仇的弊端一时也被掩盖掉不少,更难堪的是他们在西翼还毫无作为——溧水城的守兵压根就没胆出城作战。
  “此时或是强夺溧水城的良机,是否可以给李秀他们表现一番的机会?”李普迟疑了许久,终下决心问道。
  姚惜水也紧盯着韩谦。
  这个世界充满着不公平,但有时候也很公平。
  李秀、李碛出身将门豪族,平时可以不将泥腿子出身的将领放在眼底,但没有战功,说话终究是不够硬气。
  信昌侯李普及他们背后的神陵司一脉在岳阳要算根基够深了,但在这动乱不堪、武将横行的世代,不能在战场建下赫赫战功,根基总不能算稳固的。
  李普要在岳阳跟他争话语权,总不可能一场硬仗都不打。
  在这个动乱不堪、武将横行的世代,人总是欺软怕硬的,话语权也属于更强硬的一方。
  韩谦瞥眼看向李普,沉吟片晌才似乎很随意的点头说道:“好啊!”
  “晚红楼在溧水城内是有一些部署,但还是需要从你这里借些兵马,去吸引守军的注意力。”李普腆着脸说道。
  溧水城除了一营南衙禁军外,还有县兵及地方世家纠集起来的宗兵族兵,总计有两千防兵。
  正常说来,除了预备兵马外,东西南北四座城门平时都有三百人左右的兵马守着。
  李普他们即便通过晚红楼,已经派了百余精锐渗透到溧水城里,能够趁守军防备不及时从内侧暴然发起袭击,但夺门战斗也会极为激烈,不一定就能成功夺门。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李普还需要韩谦借他一部分兵马,部署到溧水城的一侧佯攻,吸引守兵的注意力。
  “那就请张大人与高都将率两营兵马,听候李侯爷的节制。”韩谦说道,现在楚州军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东翼暂时没有什么压力,要打溧水城宜早不宜迟,他也不跟李普讨价还价什么,直接令高绍率两营兵马配合他们行事。
  虽然猜到韩谦乐意看到他们夺下溧水城后据守,为赤山军在茅山立足分担右翼的压力,但韩谦如此配合,没有半点刁难,信昌侯李普与姚惜水还是颇为意外,愣怔了片晌,才朝高绍拱手说道:“有劳高都将了。”
  “好说……”高绍拱了拱手哈哈说道,反正是去打酱油的,倘若郡王府的精锐能将乱兵逼出城,新兵蛋子还能捞到野外实战的机会,却也没有什么好推辞。


第四百零五章 老卒
  “明明用我们的兵马,为何让他们主导去打溧水城?”看着信昌侯李普带着高绍、张平去商议具体攻打溧水城的方案,冯翊颇为不解的问道。
  大量青壮奴婢来投军,高绍率赤山军两营兵马过去,满编逾两千人,这边刚获大捷,声势正隆,攻打溧水城乃是乘胜追击、扩大战果,断没有必要将主动权拱手相让。
  更何况溧水城里的物资,特别是兵甲战械,不会比尚家堡稍少,都是赤山军所紧缺,谁主导谁就获得战利品的分配权,在这上面实在没有必要跟李普他们客气。
  再说信昌侯李普这些天,没有少给这边脸色看啊。
  韩谦袖手站在堡墙之前,看着正从茅山南麓往南转移的老弱妇孺,幽幽说道:“问题不在打下溧水城难不难,也不在哪边出的兵多或少上,实际上是赤山军色厉而内荏,这一仗已经是极为冒险,更没有办法一直扛在前面打硬仗——李秀、李碛乃浙东郡王府里青年一代的代表人物,急欲建功,等他们打下溧水城后,仅以李遇的名头便能替我们分担不少压力,何乐而不为?”
  赤山军就兵马规模而言,会像滚雪球般越来越庞大,但带来的问题及隐患也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说到底赤山军之中的老卒以及经过系统培养的基层武官太少。
  金陵事变后,信昌侯李普将桃坞集兵户及永春宫庄户官奴所有能战的适龄男丁都集结起来,也只有七千兵马而已,静山庵一战,被楚州军用作诱饵,伤亡太过惨重,之后又由于缺医少药,韩谦接手时,就剩三千战兵。
  韩谦从叙州调来三百武官,加上龙雀军回归的精锐将卒,韩谦手里能战老卒及武官,加起来也就三千五百人左右。
  然而,他们为攻尚家堡,以及前期攻克寨堡,前后逾两千六七百人的伤亡,其中超过一半都是老卒承担下来。
  赤山军能战的精锐老卒及武官,加起来也就两千人出头一点;此外,也就五百多的伤病老卒。
  这也亏得楚州军没有敢将精锐都押上来攻他们的侧翼,要不然的话,他们即便最后能胜,也是胜得极其惨淡、凄凉,胜得遍体鳞伤。
  目前他们顺利打下尚家堡,是又缓了一口气,受此声势鼓舞,赤山军的规模或许能在极短时间内膨胀到两万、三万甚至四五万,但精锐老卒的成长却需要时间。
  到时候将仅有的这么点老卒、武官分摊出去,结果只能使赤山军每一部的兵马,战斗力都会严重下降,但是还必须派出武官、老卒,要不然成千上万的投军奴婢,连基本的营伍都没有办法编成,更不要谈其他方面的约束了。
  以往楚州军与安宁宫呲牙相视,都不想腾出手来收拾赤山军,给对方有可乘之机,但尚家堡陷落之后呢?
  赤山军压根没有办法停下来,既没有时间淘弱留强,更没有时间去操练新卒、培养新的武官。
  那么多奴婢拖家带口来投,赤山军要是短时间内扩张四五万兵马,所附庸过来的老弱妇孺便要有逾三十万之巨,接下来他们就必需要安排分散就粮。
  他们之前收存来的粮谷,也只能勉强维持一个月的供应余量而已。
  打下尚家堡,收缴近两万石粮谷,看似极多,但收编尚家堡的奴婢之后,赤山军兵马及妇孺规模也进一步膨胀到十二万人,这次所收缴的粮谷,平摊每个人的头上,也就不到十五六斤粮谷、半个月的口粮而已。
  倘若集中跑到一个地方,就将这个地方的存粮吃光吃空,然后再换下一个地方,那只会将一个地方接一个地方的生产体系彻底的摧毁掉,产生更多的流民、饥民,到时候看似人马会像雪球一样,极剧扩大到上百万之多,但也是一个随时会爆炸、随时会分崩离析的雪球。
  而一旦分散出去就粮,赤山军需要照顾的面,就会变得又散又杂,暴露出来的破绽,也会越来越多。
  他们此时集中力量,是能攻下尚家堡。
  一旦分散出去,而对立面的世家门阀因为与赤山军的矛盾变得越来越对立、越来越尖锐,其内部必然会更加凝聚起来,到时候他们还能一直打胜仗,不暴露一丝破绽吗?
  而露出一丝破绽,就算楚州军与安宁宫没有动静,到时候又会有多少恨他们入骨的世家门阀,会扑上来嘶咬?
  有史以来,王朝末年的底层起义从来都是声势浩大,席卷中原大地也是摧枯拉朽,但由盛转衰又是何等的迅速,又是何等的迅雷不及掩耳!
  底层起义产生的破坏力是极大,但更难的是解决自身的生存问题、更难的是解决自身的队伍建设问题。
  那些从底层崛起的将卒,是可以凭借武勇担任武官乃至校将,但他们对这个世界的欲求也非常的朴素、直接,欲望膨胀起来,一旦到了难以遏制的地步,便会带动整个雪球加速分崩离析。
  说实话,韩谦现在不是怕李普争功,而是怕他不争功。
  甚至李普他们收编精壮兵勇,将老弱妇孺踢过来,韩谦也是忍着接收,就是希望他们能将郡王府的潜力挖掘出来,出力挡住一翼,替他分担种种压力之时,也为他赢得更多的缓冲时间。
  当然,他现在更期待信王杨元演及楚州军能站出来替他分担更大的压力,吸引世家的仇恨……
  ……
  ……
  赵臻收拾残兵,放弃白狐岭的临时营地,王文谦也随军退入溧阳城。
  虽然这一仗对楚州军还远谈不上伤筋挫骨,但他们心里却异常的苦涩,损兵折将不说,还眼睁睁看着从茅山往南拓展的关键节点尚家堡,被韩谦收入囊中。
  而更令王文谦头痛的,是金陵的局面变得倍加复杂,信王与楚州军诸将吏会变得更加躁动,更没有耐心。
  伤亡这时候也正式统计出来,这一仗他们伤亡逾千,其中伤四百余人,有接近六百精锐兵卒或战死,或被赤山军俘虏,还损失六百余匹珍贵的战马。
  赤山军对楚州军的战马没有什么感情,伤残战马也是就地宰杀,连同那些在战场上被杀死的马,割肉烹煮犒劳全军,剥皮鞘制革甲,以补军械不足。
  深夜,数骑快马驰入溧阳城,亮出令谕:“殿下有令,着王大人、赵总管接到令谕之后速往大营参加军议!”
  王文谦也不管他一把老弱骨头,等赵臻安排好防务之后,趁着拂晓熹微的晨光,在百余精锐扈骑的簇拥下,往静山庵方向驰去。
  王文谦骑术不错,但也仅限于不错,身子骨更无法跟每日打熬身体的武将相比。
  一天赶一百五十里路,黄昏前赶到静山庵大营,王文谦直觉身子骨都快被巅散架,没有一处不疼,大腿内侧更是被磨得血肉模糊,上了伤药才在殷鹏的搀扶下,一瘸一拐与赵臻走进大帐参加议事。
  饶耿、粟行舟、阮延等人早已入座,信王杨元演眼神阴戾而深沉。
  从丹阳城被袭毁,到今天过去仅有一个月,谁能想到南线的形势会被韩谦搅成这等样子?
  静山庵大营计划近期就派兵插到秋湖山的西边,切断秋湖山守军与金陵城的联系,迫使南衙禁军及寿州军与他们野战,但现在这个计划显然是不能贸然执行下去了。
  看到这一幕,王文谦不顾腿伤,与信王行过礼,走到案后,听阮延等人议论一会儿,也猜到在他与赵臻回来之前,信王与阮延、饶耿等人就当前南线的状况议论了很久。
  王文谦手撑住长案,让身子坐正起来,朝信王杨元演说道:
  “赤山军色厉而内荏,胁裹乌合之众,膨胀是速,但灭亡亦速!前朝大寇胁裹流民奴婢,兵乱江淮、中原,兵势盛时何等浩荡,但其亡又是何等遽然!尚家堡失陷,赤山军的兵锋直指宣州北部,宣州的世家门阀必然极度震惶,安宁宫鞭长莫及之时,我们当分兵应之。除了能收门阀之兵为殿下所用外,殿下分兵助守郎溪,堵往赤山军从浮玉山与界岭山之间通往湖州的通道,迫使赤山军只能在金陵南面、西面狭窄空间转圜,待兵势再盛,必然会试图强攻当涂、采石等金陵以西的南岸城池,到时候安宁宫及寿州必不容他,我等则坐收两虎相斗之利……”
  “往西虽近岳阳,但地形狭迫,王大人为何断定他们会攻当涂、采石,而非强攻郎溪,打开东进两浙的通道?”
  中门使阮延也是追随信王杨元演多年的嫡系,在楚州参赞军务,极受信王杨元演的重视,地位不在王文谦之下,他时年四十有六,颔下长须及胸,炯炯有神的眸瞳盯住王文谦,问道。
  “赤山军攻陷尚家堡后,收编堡中奴婢,兵马差不多便能扩张到一万五千人,相信很快便能扩张两万、三万甚至更高。以往诸将小视之,以为乌合之众难成气候,但此时哪位将爷敢说,用一万兵马便封住赤山军的东进通道?”
  王文谦想说赵臻在南线虽然没能成功牵制住赤山军攻尚家堡,但也是极大消耗不少赤山军弥足珍贵的老卒,使赤山军变得更脆弱,但想想之前精锐骑兵连赤山军新卒在侧翼组成的那些竹杆阵都没能勇于撕开,说服力显然不够。
  王文谦沉吟片晌,说道:“缩减此地的驻军,加强南线——殿下应该要有更大的耐心……”
  “那对秋湖山、江乘的用兵计划,便要彻底放弃掉?”前锋大将饶耿问道。
  “只是说暂时放下,先将主力收入丹徒、丹阳两城。”面对阮延等人的反对,即便这次作战失利,王文谦还是坚持己见,也将他一路上所思虑的想法解释给众人听。
  赤山军兵锋直指宣州,宣州的世家门阀这时候指望不上安宁宫,他们分兵前往必能拉拢过来,之后联同宣州北部及润州南部的世家门阀,应该能更封锁住东线通道,将赤山军封锁在界岭山、浮玉山以西。
  不要说当涂、芜湖、永安诸县了,沿江往西的池州、江州,甚至渡江往北进入巢州、滁州等地,都是安宁宫及寿州控制的核心区域。
  他们此时除了可以从静山庵抽兵南下,甚至更进一步,将静山庵大营兵马全部撤回到丹徒、北固山、丹阳一线,除了能加强对南线诸县的控制,还能放安宁宫腾出来手来对付赤山军。
  他们能有机会坐山观虎斗,何乐而不为?
  当然,韩谦绝对不会轻易被他们逼着西进,毕竟往西打通与岳阳之间的山水间隔也非易事,一定会想千方百计往东,进入粮谷丰裕的太湖南滨、钱江两岸就粮,但攻守之势转变过来,脆弱不堪、大半数人都没有兵甲、老卒可能都剩不到两千人的赤山军,还有能力,或者说又胆敢连续强攻几次像尚家堡这样的坚固城垒?
  何况他们将主力从宝华山南麓抽出来,不跟安宁宫搞剑拔弩张的对峙,兵马调动就要比现在从容得多,到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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