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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臣-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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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呀呀,”韩谦叫痛起来,说道,“我这偏头疼,一会好一会坏,本来傍晚感觉舒缓过来,少侯爷这一说,又痛了起来。”
李冲今日是奉命来劝慰韩谦的,并带着冯翊、孔熙荣过来,告诉韩谦无需为这二人担心,此时看韩谦演技再拙劣,也只能忍住揍人的冲动。
韩道勋握着一本书卷走出来,见李冲、冯翊、孔熙荣过来给他见礼,对韩谦说道:“我去寻周祭酒摆棋去,你留少侯爷他们在宅子里喝酒吧……”
李冲他们这时候登门,总归要留下来饮宴的,但廷议进谏风议潮刚起,韩道勋也不想韩谦这时候陪着李冲他们出去厮混。
只是院子狭窄,韩谦要留人饮宴,韩道勋作为长辈不便掺合进去,只能找借口出去给他们挪地方。
李冲才没有心思留下来喝酒,韩道勋走后,晴云端水过来沏茶,他耐着性子喝下一杯茶,就站起来告辞道:“看你身体无恙,想必明日能到殿下跟前陪读,我也就不在这里多耽搁了。”
“我这偏头疼时好时坏,非是欺骗少侯爷,更不敢欺骗三殿下,明天要是无碍,我当会去三殿下跟前应卯,但要是头痛得厉害,少不了还要在宅子里休养几天,请少侯爷转告三殿下,望勿念。”韩谦站起来客气的送李冲离开。
“……”李冲咬着后牙槽,丢下冯翊、孔熙荣,便摔手走出韩宅。
第四十一章 把柄
“你是什么把柄被姓李的捏在手里?”
看着李冲带家兵离去,冯翊朝李冲离去的背影狠狠的啐了一口后,又鬼鬼祟祟的压低声音问韩谦。
“啊,你们也有把柄落在李冲这狗娘养的手里?”韩谦故作惊讶的问道。
他昨夜没有怎么睡好,就在考虑信昌侯李普他们除了杀人灭口外,还能有什么手段,去弥补冯翊、孔熙荣身上的破绽。
“唉,说起来也是我与老孔糊涂,前些日子出去鬼混,却不想睡错了人,睡了不该睡的人,还以为这事人不知鬼不觉,却不想李冲这狗杂碎,昨日竟然拿这事来要挟我们,要我们以后听命于三殿下,”冯翊垂头丧气地说道,“看你的样子,应该也是有把柄被他们捏在手里,但你怎么就敢给李冲这狗杂碎眼色看?”
韩谦看冯翊一脸便秘的样子,心想难不成他睡了他爸的小老婆,怕李冲将这事捅出去?
“我这事前后就是李冲这狗杂碎给我下的套,我虽然不愿他们将这事宣扬出去,但他娘将老子惹急了,将他们给我下套的事情宣扬出来,难道对他们就有利了?”韩谦恶狠狠地说道。
“对啊,我们跟春娘的事,铁定是李冲这狗杂碎给我们下套的,要不然醒过来时三个人怎么就稀里糊涂在一张床上呢?就算是三个人都醉酒跑错房,但除了我们三人外,也没有其他人看见,李冲这狗杂碎怎么就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孔熙荣对韩谦更没有戒心,一骨脑将什么事情都吐露出来。
春娘原是金陵城内颇有为名的一位歌姬,孔熙荣他父亲孔周很是喜爱并帮她赎身脱了乐籍,然而孔周身为军中大将,却是个怕老婆的人,不敢光明正大的将春娘迎娶进府作妾,就在外面置办宅子安置佳人。
虽然春娘并不能算是孔周的妾室,但她与孔周的关系,韩谦都有听说过,这事传出去,也绝对是能令孔家被人嘲笑多年的丑事。
韩谦之前都没想到春娘跟晚红楼有牵连,也没有想到晚红楼的手段还真不是一般的阴险,竟然早就在冯翊、孔熙荣身上动了手脚,就是等到关键时刻拿这样的丑事迫使冯翊、孔熙荣二人就范。
“这事好办,咬死不认,李冲还能将你们的鸟咬下来?谁敢乱传秽语,辱你们的家门,熙荣捉刀去杀人,即便这事闹到陛下面前,也不会是你们理亏。”韩谦这时候同仇敌忾的给冯翊、孔熙荣两人出主意说道。
“也对!”冯翊别看人长得清秀,却比孔熙荣有一股子狠劲,听韩谦这么说,心想真要撕破脸,也确实没有必要那么畏惧李冲这厮。
“少主,饭菜都备好了……”这时候赵庭儿走过来说道。
看到赵庭儿走进来,冯翊、孔熙荣眼珠子都瞪得溜圆,径直问韩谦:“你房里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绝色小奴?”
韩谦初见赵庭儿就觉得是难得的清丽,但那时赵庭儿终究是太瘦弱,身穿葛布裙裳打了许多补丁,也就没有那么扎眼。
赵庭儿住进宅子里,虽然时日不长,但人要比以往滋润一些,换上素净的裙裳,小脸在寒冷的冬季时,白净得就像是刚出水的芙蓉一般清丽动人。
赵庭儿天天在韩谦眼前伺候,韩谦教导她梦境里的学识,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冯翊、孔熙荣却是第一次见到赵庭儿,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
“我家在宝华山所置田庄的佃户之女,性子却是刁蛮,不怎么听使唤。”韩谦看冯翊、孔熙荣一副色授魂与的样子,微微一笑说道。
“不听使唤?那你将你家这小奴卖给我怎样?”冯翊脱口而出,但转念想到韩谦跟他一个毛病,如此绝色,看上去又天真无邪,定是韩谦千方百计才搞到手的,怎么都不可能拱手让给他,摇头说道,“算了,你定是舍不得这小奴,怪我没有你这狗屎运。”
韩谦哈哈一笑,也不应话,请冯翊、孔熙荣到堂屋喝酒。
信昌侯李普在暗中谋划什么,定不会叫冯翊他们知道,但韩谦与他父亲韩道勋一天都憋在宅子里,范锡程他们又接触不到什么信息,他想知道今天朝中的动向,还是得从冯翊、孔熙荣这边打听。
冯翊有些心不在焉,但也许是最大把柄都叫韩谦知道,其他什么事都没有必要相瞒,不用韩谦追问,他便将今日朝中最新的风声说给韩谦听。
接下来数日,每到傍晚之后,冯翊从临江侯府出来,也都是拉着孔熙荣来找继续托病在家的韩谦传递消息。
四城饥民染疫之弊,朝中不是没有大臣知道,甚至知之甚详的人还相当不少,只是以往因种种牵制、纠缠,这事一直都被压制住没有浮出水面。
韩道勋此时将这个盖子揭开来,无论对饥民稍有怜悯之心的人,亦或是担忧疫病会蔓延到城中的将臣,以及千方百计想要增强寿州实力的太子一系,都不想再让这事压制下去。
在韩谦在宅子里惴惴不安的次日,就已经有人上疏力陈疫病之祸,替他父亲韩道勋申辩。
虽说上疏替韩道勋申辩的人,未必就心存善意,或许更是想要驱赶饥民之事能够落地,但天佑帝原本着御史台议韩道勋失言之罪的事却是压了下来,最终韩道勋还是照当廷喧哗之罪,被罚一个月禄俸了事。
当然,也有不少人上疏指责韩道勋明知饥民染疫,还不顾饥民死活主张驱赶,有失怜悯。
一石惊起千层浪,饥民积弊已久,已经到了不得不解决的地步,但就算不去限制太子一系势力继续增涨,十数万染疫饥民在这酷寒时节渡江北迁六七百里,寿州及沿途州又没有足够的粮草储备赈济灾民,途中还不知道要饿死、冻死多少人。
一时间,也有不少大臣,即便跟二皇子信王、三皇子临江侯没有什么牵涉,也是站出来反对这事。
然而除了寿州以及更遥远的襄州有大片田地荒芜之外,其他州县都不可能一下子容纳这么多的饥民。
水蛊疫相对要温和一些,当世却是没有能治之法,谁也不敢让十数万染疫饥民分散到各个州县,令水蛊疫有可能在楚国大地不受控制的蔓延开来。
此外,想要安置十数万染疫饥民,所耗钱粮也绝非小数目。
众议纷纷,终究没解决之策。
到最后还是兵部侍郎、信昌侯李普上疏谏言临江侯贵为帝子,当依太子、信王前例,在京畿择地收编染疫饥民及家人为屯营兵户,新置一军,为临江侯所部,拱卫楚廷。
太子杨元渥、信王杨元演都是在成年之后掌军,分任攻守之事。
虽然临江侯杨元溥尚未成年,但李普此议,能集中安置染疫饥民,避免疫情不受控制的扩散,也体现天佑帝及临江侯宽厚爱民之心。
另一方面,染疫饥民挑选出去后,身体健康的饥民观察一段时间,则可以有序的疏散到其他州县进行安置,不需要集中驱赶到寿州,能化解当前朝中最大的争议,拥护者自然甚众。
不管信昌侯李普在廷议时措辞多么谨慎,建议临江侯杨元溥所掌新军也只收编染疫饥民及家人为屯营兵户,安宁宫及太子一系的将臣还是千方百计的想要阻挠。
廷议时,信昌侯李普转而建议由东宫太子所亲掌的卫府收编这些染疫饥民及家人。
东宫除了马步军亲卫千人外,还受封龙武将军,执掌左右龙武军两万五千精锐,所辖屯营军府,主要屯驻秣陵、溧阳等县,拥有大量的屯田,接编三四万染疫饥民及家人,钱粮上不会有所问题。
然而左右龙武军所辖的屯营军府,乃东宫除寿州军外最为根本的军事基础,太子杨元渥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让染疫饥民混编进去。
廷议半天不决,最后惹得天佑帝当廷怒斥,最终下旨加临江侯杨元溥龙雀将军号,执掌龙雀军。
龙雀军既不属于南衙禁营十六卫军,也不属于北衙侍卫亲军六卫军,乃是天佑帝任准南节度使时的牙兵。
天佑四年,天佑帝率部与越王董昌战于润州,龙雀军统军(都指挥使)阵前变节,被李遇所斩。
龙雀军于此役中元气大伤,但由于主将阵前叛变,天佑帝一直都没有调拨新的兵将补充进去,在创立侍卫亲军时,也将龙雀军排斥在侍卫亲军六卫之外。
目前龙雀军虽然没有彻底裁撤掉,但也仅有四五百老卒勉强维持编制,驻扎在左神武军大营之侧,接受左神武军的监管,其家属屯田所在的屯营军府也早就划并到其他军府之中。
龙雀军如同废弃,但编制、旗号仍在,此时授给临江侯杨元溥,以收编染疫饥民,除了安宁宫及太子一系,其他人实在想不出反对的理由。
天佑帝创立楚国后,将毕生征战所招募或纳降而得的精锐兵马及家小,都集中到国都金陵附近另立兵籍安置,兵将终身从军,家属也集中起来进行屯田解决生计,这也是当世最为普遍实施的兵民分离的世兵制。
也可以说南衙军、北衙军乃是楚国天佑帝所掌握的最大规模的一支家兵。
这其中兵将编入营伍才是战兵;家属屯田所在,则是屯营军府。
龙雀军的编制、旗号仍在,还有两三百老卒,但形同废立,这些年来家属屯田的屯营军府,也连地带人都并入其他卫军之中,此时自然不可能归还。
因此,信昌侯李普上疏建议在江乘县赤山湖北岸,辟为龙雀军的屯营军府,利用荒滩收编染疫饥民,进行屯田耕种,天佑帝也一并准之,并在临江侯、龙雀将军之下,任陈德兼领副统军,任沈漾为长史、郭荣为监军使、李冲为录事参军,并征调柴建、信昌侯长子李知诰等人为都虞侯。
与此同时,天佑帝还特旨赐婚,将信昌侯李普幼女李瑶许配给即将成年的临江侯杨元溥为妻……
第四十二章 饥民
大雪飘飞,宝华山素白一片,青碧色的湖水也静止无波。
韩谦裹着一领裘袍,暖和得就跟小火炉似的,站在船头迎风而立,却不觉有多少寒意。
龙雀将军府在桃坞集开粥场赈济、收编饥民的消息传开来,四城饥民闻风而动,立时就往宝华山南麓涌来,但主要受太子一系控制的兵部,则派员在赤山湖北岸设立关卡,甄别确实是染疫饥民才许携家进入,而且数量还严格限制在一万两千五百户。
这也是对应龙雀军的兵户数量上限,甚至还将桃坞集之前的几百民户全部驱赶出去,以免为三皇子临江侯杨元溥所用。
之前出城看饥民拥挤在河滩沟谷之间,场面已经相当惨不忍睹。
这时将三四万人集中收拢到秋湖山别院下面的桃坞集,一个个都面黄肌瘦、有气无力,其中差不多有半数的人瘦得皮包骨头之余还挺着一个大凸肚子,场面仿佛修罗地狱,简直可以说是恐怖了。
“我说安宁宫那边怎么就不横加阻挠了,这他娘不要说上阵捉对厮杀了,要能编了一支扛住刀枪的兵马来,小爷我都跟他姓。”冯翊隔着百余丈看岸滩上的惨淡,他之前还抱怨这次没有授到一官半职的实职,仅仅是作为陪读及将军府从事,继续追随在三皇子杨元溥的身边,但这时候却死活都不肯让船靠岸。
这一次重编龙雀军,信昌侯府可以说是最大的赢家。
除了李冲任录事参军,在三皇子身边,主掌龙雀军诸曹文簿以及监察军中将吏等权外,信昌侯长子李知诰还是担任直接领兵的第一都虞侯,以及第二都虞侯柴建,又是信昌侯李普的次女婿。
而信昌侯幼女李瑶与三皇子也将计划于年后正式成婚,信昌侯府可以说是完全将筹码都押注到三皇子杨元溥的身上了。
看到圣旨时,冯翊还抱怨天佑帝即便默许信昌侯府成为支持三皇子杨元溥的主要力量,但也不应该让信昌侯府对龙雀军渗透如此之深,今天看到赤山湖北滩的情形,冯翊则多少有些幸灾乐祸了。
在他看来,这里压根就是一个无底坑啊。
收编染疫饥民,重振龙雀营,朝中每年仅能多挤出两千万钱作为龙雀军的军资及屯田所用,但这点兵饷养一两千精锐都很勉强,不要说安置三四万染疫饥民,更不要说添置兵甲了。
信昌侯府或许财大气粗,但看湖滩这些病入膏肓的染疫饥民,投再多的资源,将来能捡选出一两千名合格的兵勇,冯翊都觉得够呛。
当然,冯翊才不会同情信昌侯,他心里还在记恨李冲给他及孔熙荣、韩谦设下圈套、逼迫他们就范,只想着怎能才能不被卷进去。
赵无忌、赵阔站在韩谦身后,看着岸滩上的情形默不作声;船头还摆了一张小桌、一只泥炉,赵庭儿、晴云蹲在那里给韩谦他们烧水煮茶。
赵庭儿清丽无比,晴云脸上却覆着猩红色的鬼面胎斑,一美一丑在韩谦身边却也相映成趣。
船夫在船尾摇撸。
“那个人是沈漾先生?”孔熙荣眼尖,看到湖滩东侧用竹木搭建的屯营辕门前,驶过来一辆马车,沈漾干瘦的身子彼有蹒跚的爬下马车,与守辕门的小校交涉过几句话,就与年纪比他还大的老家人往湖滩深处走来,那辆马车吱呀的跟在后面,碾着泥道而行。
“靠过去。”韩谦神色一振,吩咐船夫将船靠岸,他们赶过去跟沈漾会合。
“真要过去?那可说好了,我可不上岸啊!”冯翊叫道。
船靠上用松木下桩围出来的简易码头,韩谦、林海峥、赵无忌以及晴云、赵庭儿都上了岸。
孔熙荣犹豫了片晌,还是硬着头皮跳上岸。
冯翊坐在船头,便催促船夫赶紧拿竹篙子,将船撑到湖心去,生怕多停留片刻,也会染上水蛊疫,跟韩谦说道:“我在船上等你们回来。”
“我们要是不幸染上疫病,你还能逃哪里去?”韩谦说道。
“……”冯翊心想韩谦说的话在理,但也是畏畏缩缩的爬上岸,只是站在简易码头前,看着韩谦他们穿过人群,去跟沈漾会合。
沈漾作为侯府侍讲,又被天佑帝硬塞了龙雀将军府长史一职,此时龙雀军还没有成军,军营里没有什么事情,那沈漾的主要职责,就是到屯营来安置染疫饥民。
不设立屯营都尉,那沈漾理论上就是龙雀军的屯营军府总管。
沈漾之下,以信昌侯长子李知诰、柴建等人兼领屯营校尉,分掌其事。
信昌侯长子李知诰以及柴建等将,受封龙雀军都虞侯,掌握领兵调兵之权,同时兼任屯营校尉,染疫饥民的屯田编训等事,他们也理应辅助沈漾主持。
不过,染疫饥民聚集过来已经有两三天了,李知诰、柴建他们本人都没有出现,看来他们暂时是不会再出现了。
特别是李知诰、柴建作为信昌侯李普的子婿,自然应该都有看到《疫水疏》,但很显然一封《疫水疏》,还远远不能打消眼前惨况在他们内心所造成的阴影,不敢过来主事,更不要说其他将领了。
而郭荣作为监军使、陈德作为副统军,昨天也是过来远远看了一眼就走,甚至连屯营辕门都没有进。
等了两天,韩谦原以为沈漾压根不会出现,没想到这时候都快傍晚了,沈漾竟然坐着他那辆破马车来了。
“韩谦见过沈先生,韩谦这几天感觉身体稍稍康复过来,邀冯翊、孔熙荣坐船出城透气,没想到竟然遇到先生。”韩谦上前给沈漾行礼,也还不忘他此时还在托病告假中。
“我自己也是没有想着过来,”沈漾以往在侯府传授杨元溥、韩谦等人课业,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都不跟杨元溥多说什么话,待韩谦他们更是冷淡,但这时看韩谦的眼神却如沐春风,笑道,“我今日去宏文馆翻阅文牍,遇到韩大人,有幸读过韩大人新著的一篇文章……”
听沈漾这么说,韩谦头皮都要炸裂开来,心里顿时对他父亲充满深深的“怨意”:沈漾即便不是太子一系的人,但看他在临江侯府这三四个月的表现,也应该知道他绝不愿意牵涉到夺嫡争斗之中,老爹啊,老爹,你怎么就有胆子将《疫水疏》拿给沈漾看的?
你真是要害得韩宅老少几十口人最后连怎么死都不知道吗?
韩谦原本计划着,就算没有谁愿意到这边主事,他让范锡程、赵阔、林海峥他们,配合信昌侯派出的百余家兵以及龙雀军的百余老卒,还是有希望能将局面慢慢梳理过来的。
没人主事,相互牵扯,加上绝大多数人心里都还畏惧疫病,办事的效率是要慢很多,最终不可能所有人都能得到救治,而疫情也不可能一下子控制下来,可能会多成千上万的人,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韩谦真是没有想到他父亲会冒险劝服沈漾过来主事。
韩谦急得想直跺脚,在沈漾面前却又不得不装出一副温良和顺的样子,心里想着往后还要重新调整跟沈漾的关系跟距离,既要跟沈漾共享《疫水疏》的秘密,又不能让沈漾察觉他作为晚红楼的棋子为三皇子杨元溥的效力,这其中的尺度跟分寸想要拿捏好,还真不容易。
韩谦这一刻是满心苦涩,自己到底要玩多少种角色扮演?
沈漾问道:“粥场设在你家山庄里?那我以后可能还要在你家山庄借几栋房子,充当临时公所。”
沈漾昨天就让老仆出城来看过这边的情形。
他虽然怜悯染疫饥民可怜,但看赤山湖北滩已成死地,也非他能够力挽狂澜,自然也没有想着要掺合进来。
今日午后在宏文馆见到韩道勋,读过《疫水疏》,他才知道韩道勋为这些饥民做出多大的牺牲,恰恰如此,他更钦佩韩道勋的风骨。
他并不认为韩道勋有卷入宫禁之争。
韩道勋真要跟信昌侯李普一样,只是为自身的权势跟野心押注三皇子,将《疫水疏》交给信昌侯李普他们去谋划实施就可以了,完全没有必要在朝会上进谏驱赶四城饥民。
那样的话,不仅会触怒陛下,还可能会留下永久的污点。
也因此,沈漾看到韩谦也倍感亲切,还想着能劝韩谦留在屯营军府辅助他做事。
龙雀军分为军营及屯营军府两个系统,军府负责屯兵,军营则是从军府抽调兵将负责攻守等事。
韩谦、冯翊、孔熙荣除了陪读身份没变外,这次都还补为龙雀将军府从事,他们既可以留在三皇子杨元溥身边混日子,也可以具体承担某项事职。
第四十三章 教训家兵
从天佑帝正式颁旨、有染疫饥民往桃坞集聚拢之时,信昌侯府就派一批人手过来,以三皇子杨元溥的名义在秋湖山别院设粥场赈济饥民,但韩谦在聚拢饥民后,才是第一次回到山庄来。
范锡程、林海峥以及韩老山,带着十数名家兵及郭奴儿、林宗靖等近五十名家兵子弟,则早就被韩谦及他父亲遣到山庄里来,此时临近黄昏,设于田庄南翼的粥场,此时正将简易的栅门打开,放饥民进来就食。
不过,这边仅在田庄南侧的山口处设一座粥场,地方狭小,三四万饥民往这边涌,乱糟糟一团,韩谦陪着沈漾好不容易才挤到粥场里面。
冯翊、孔熙荣能弃船上岸就已经表现出绝大的勇气,这时候可不敢跟着韩谦、沈漾直接往染疫饥民人堆里挤,他们宁可爬上东面的山岭,穿过林子翻到山庄里去。
绝大多数饥民既使没有病入膏肓,也饿得皮包骨头,虚弱不堪,要不然的话看着他们对食物所表现出来的热切跟贪婪,仅靠山庄里的这点人手维持秩序,非出乱子不可。
更何况大多数的家兵还是不敢跟染疫饥民接触。
粥场内还额外用木栅墙分隔开来,里侧架了十几口铁锅,由韩宅及信昌侯府的家兵,或者庄子里的奴婢,将一袋袋稻米混入根茎还带有泥土的野菜一起煮成粥,然后隔着木栅墙,将倒入木栅墙外的大缸之中,供饥民分食。
大多数家兵,包括信昌侯府派来的人手,都是在栅墙之后,唯有以随母亲改嫁而过继入籍到韩家的郭奴儿等二十多个饥民少年,随范锡程、范大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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