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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臣-第1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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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也能最大程度减轻他们筹集粮秣兵饷的压力,最大程度减轻动员、组织兵马的难度,也能避免将手里有限的精锐分散出去。
  说实话,韩谦要不是背负着父亲的遗愿,不愿看金陵饿殍遍野,要不是目前还有一条极窄的路可以走,他也不愿意将这个巨大而脆弱的雪球背负到自己的身上来。
  即便有梦境世界的经验教训可以借鉴,但韩谦心里也很清楚,在当前的社会条件下,想要成功的动员、发动、组织底层民众,实在是太难了。
  李普能在溧水城那么做,李秀、李碛以及姚惜水等人应该都是赞同的。
  而不管怎么说,李普在溧水城搞得声势越大,也越能减轻他们西翼的压力。
  韩谦这时候去找李遇做什么,难道他对李普连这点忍耐性都没有?
  韩谦非但不会去找李遇,还想着将攻下尚家堡时,所俘虏的诸家子弟及族人押送去溧水,交给李普收编,跟张平说道:“还要麻烦张大人走一趟,将这些人送去溧水……”
  “啊?”张平很是意外,以往的韩谦是何等的意气张扬,扣留这些人,对投附李普的诸家怎么也要算是一种牵制,不确定的问道,“真要将这些人送去溧水城?”
  “我没有杀俘的癖好,留下这些人每天吃喝便要耗去两三百斤粮谷,”韩谦说道,“除非李侯爷那边不愿意接手,我便只能将他们继续关押在尚家堡……”
  “李侯爷或许会声称这些人是从韩大人你手里讨要过去的。”张平说道。
  他不觉得李普会拒绝,毕竟将这些人接回到溧水城,只会更有利他对投附世家的控制及笼络,但暗感以李普的秉性,或许会声称这些人是他从韩谦手里强讨过去的。
  “我岂会让李侯爷占我这个便宜?我会说是张大人从我这里强讨过去的。”韩谦笑道。
  “我可不敢居这功。”张平谦逊说道。
  “共渡艰险,想要相安无事,还要请张大人多费些心思。”韩谦正色说道。
  他不是白送张平这个人情,之所以将这个功劳按到张平的头上,也是方便张平在溧水与东庐山往来联络,也是要在短时间内叫李普感觉好受些、信心再膨胀些,步伐迈得更大一些、更坚定一些。
  张平沉吟片晌,他总觉得韩谦对李普在溧水的作为,反应过于平淡,心想韩谦总不可能真就以为能与信昌侯相安无事,便点点头应下这事。


第四百零九章 四周形势
  见张平应承下这事,韩谦又亲自给张平、高绍介绍这两天南面宣州以及东面溧阳、金坛两县的形势:
  “目前传出消息,信王暂时仅从丹徒、京口、丹阳三县征召精壮奴婢,还没有波及到金坛、溧阳、临津、阳羡四县,但这四县以及往东太湖北滨的常州、苏州诸县乡族必然也会很快感受到压力。而楚州军在长江南岸兵力稍稍充足之前,更不会仓促与安宁宫决战,我想他们或会往东先控制常州、苏州,确保其粮谷无忧,同时又可以搜苏润常三州的船舶,扩其水军。在此之前,杨涧所统领的楼船军始终是其威胁……”
  “韩大人之前似乎更担心楚州军会分兵南下,进入界岭山与浮玉山之间,封住赤山军东进的通道?”张平有些疑惑地说道。
  “我之前确是有这个担心,”韩谦说道,“我在茅山征召奴婢入伍,所触乃是地方势力的逆鳞,对茅山以东、以南的乡族都有极大的惊扰。要是楚州军此时不急着扩充兵马,甚至放弃与安宁宫在宝华山南麓对峙,将前锋三万精锐大军从静山庵收缩到丹徒、丹阳等地,令南衙禁军及寿州军能腾出手来从西面夹逼我们。同时,他们还能抽出更多的精锐兵马南下;并能利用地方势力对我们的忌惮跟仇恨,在界岭山与浮玉山之间形成联手布防之势——这才是最令我头痛的。好在信王既没有足够的耐心,又不是那种愿意将主动权暂时让出去、坐待时机的人。如今楚州军在京口征用精壮奴婢,看他们的措施,似要比我们缓和一些,但楚州军势大,则令地方势力对他们的忌惮也深。他们此时要是再立时大规模分兵南下,反倒令我少些担忧……”
  张平想想也是,楚州军此时大举分兵南下,不能取得宣州、湖州地方兵马的信任,甚至会加强这两地地方兵马的忌弹,便会叫南线陷入更微妙的牵制之中,未必就一定对赤山军不利。
  这种情形下,楚州军会优先加强对形势要简单得多、粮谷资源更充裕的太湖北滨平原的控制。
  赤山军因此能得一定的喘息时间,但问题是这个时间可能只有一两个月,想到后续每走出一步都错综复杂、都步步惊心,张平忍不住感慨道:“也是亏得你敢在这样的棋盘上落子。”
  “退一步万丈深渊,又不能举棋不下,只能硬着头皮落子,走到哪里算哪里。”韩谦平静的笑着说道。
  目前除了东面的楚州军,南面宣州地方兵马以及东南面的湖州、秀州、杭州,乃至更远一些的越州、明州等地势力,都是赤山军此时需要通盘权衡考虑的因素。
  沙盘不便移动,老的沙盘留在茅山北麓的庄院里,新的沙盘还没有制出来,一张地形图这两天被韩谦拿炭笔描画得面目全非,也不知道韩谦在这张地形图做了多少遍的推演。
  张平身为监军使,身上不需要背负太大的责任,但他对赤山军所面临的形势,还是极清楚的。
  大楚开国初年,江南东道的战事,差不多拖到天佑八年才基本上平息,一方面江南东道的州县在那之后便得到近十年的休生养息,另一方面这些州县的军事潜力,暂时还没有被更长期的安逸生活所腐蚀、削弱掉。
  此外,江东诸州县的刺史、长史、司马以及县令、县尉、县丞等主要官吏,很多人都是地方世家门阀出身的将官。
  这是当年天佑帝为迅速安定江南东道诸州县形势做出的妥协,同时也与前朝文官选拔体系被摧毁后,大楚开国这么多年一直都没能及时建立起有效的文官选拔体系有关。
  宣州刺史顾芝龙,早年便是升州节度使府都虞侯一级的高级将领。
  天佑帝率淮南军渡江,他第一时间率部投附,之后又率部参与对越王董昌的诸多战事,颇有建功。
  而在平定越王董昌之后,他一度在浙南防备武威军的永嘉节度使府任职,天佑十一年,天佑帝缩减永嘉节度使府的驻军,顾芝龙除了数百家兵,其他兵马都收入南衙禁营,他本人也调离永嘉节度使府,出任宣州刺史迄今。
  湖州刺史黄化,原为越王董昌麾下部将,在天佑帝与越王董昌主力激战润州时,黄化就率部守溧阳,进窥当时守茅山、溧水的楚军,为温暮桥说降,献城投楚,为楚州在润州东部击溃越王董昌立下汗马功。
  黄化于润州一役之后,便将所部兵马交出,之后历任秀州、湖州刺史。
  除开远在浙南统辖一万禁军精锐防备南面武威军的永嘉节度使周炳武,杭州、越州、明州、秀州、台州、衢州等江东诸州刺史差不多都有相类似的履历。
  这些大州刺史,几乎每人都拥有少则上百,多则四五百的精锐部曲,连同自己的亲族及家兵部曲的家小,再加上为他们所控制、人数更多的底层奴婢,便是少则一两千人、多则三五千人规模的群体。
  朝中形势稳定,这些州刺史们都规规矩矩、服服帖帖,一点都没有异心的样子,但形势动荡起来,中央对地方的控制力削弱,这些州刺史利用本身所直接掌握的权力,以及私有的精锐家兵部曲,直接控制地方的州营兵马则都是轻而易举之事。
  进而跟地方上的世家门阀势力更紧密的勾结在一起,所掌握的兵马便能迅速膨胀起来。
  前朝晚年武夫当道、诸雄林立的局面,便是如此;而大楚开国十数年,也没能从本质上改变这个现状。
  这也是岳阳对郑氏、信昌侯府的过度依重,以及信昌侯李普在溧水招揽诸家,允许诸家直领私兵,张平为此甚感忧虑的根本原因——这样的话,即便三皇子最终能胜出,事实上并没能从根本上改观大楚的现状。
  现实的情况是,在金陵事变后,宣州刺史顾芝龙在宣州兵的基础上招兵买马,短时间内就将宣州兵从最初定编的三千人扩充到八九千人。
  顾芝龙原本想在楚州军与安宁宫争出胜负之后做出选择,未曾想赤山军会横空出世。
  这一次,赤山军攻入尚家堡是大捷,但惊扰乡族世家,张平相信这会使得顾芝龙在宣州收编、纠集地方上的乡族世家兵马变得更为便利、容易。
  韩谦接下来的话,也印证了张平的猜测:“宣州刺史顾芝龙原本就率兵马驻守宣城观望形势,我们攻陷尚家堡之后,宣州北部的乡族世家闻风丧胆,如惊弓之鸟往南逃窜,使得顾芝龙招兵买马更加便利,浮玉山以南的郎溪、宣城这两城,今日清晨,驻兵都应该增加到六千人左右。”
  “这么多兵马?”高绍震惊问道。
  宣城还要更往南一些,位于浮玉山与黟山相夹形成的喇叭口地形的中部,其作为宣州的州治所在,驻兵多一些很能让人理解,但郎溪位于浮玉山的西北麓,往南扼住进击宣城、往东卡住东进湖州的通道,高绍多少有些难以想象,现在连郎溪的驻兵人数都超过六千了?
  “宣州也就宣城、郎溪两城暴露在外,但朗溪位置更关键一些,换作我会将主力兵马都安排到郎溪来,”韩谦说道,“如今顾芝龙在宣城、郎溪之间平均分配兵力,说明他此时只想守住宣州北部这两个至关重要的节点,并无意率部出城来捞我们赤山军的便宜。”
  张平点点头,平均分配兵力是看似稳妥,却也最是保守的策略。
  顾芝龙保守,对他们多少算是一个好消息。
  顾芝龙很可能只会守住郎溪城,堵住不让赤山军进入宣州,而不会派兵出郎溪城,挡住赤山军从郎溪城北面绕行、东进湖州的通道。
  “顾芝龙这个做法,有点以邻为壑啊,只想着将我们拒之于宣州之外,却不管湖州洪水滔天啊!”高绍皱着眉头说道,“湖州黄化那边什么反应?”
  “从我们在茅山组建赤山军征召奴婢入伍,黄化那时便似预料到我们会东进,那时他除了在湖州招兵买马,更派子弟回黄氏根基更深的秀州招募族兵乡勇到湖州去!”韩谦说道,“虽然才短短两天,反应要稍晚一些的湖州还没有直接的消息反馈回来,但我想等我们迁入湖州境内之后,很可能要啃一啃这块铁板啊!”
  张平、高绍都觉得顾芝龙打的是以邻为壑的念头,而湖州黄化更为难缠,这才发现就算楚州军暂时不会进一步派兵南下,赤山军短时间内在南翼、在东翼所面临的军事压力只会更大,一点都没有减弱。
  这时候李普要是能在西北翼撑住局面,他们却是要捏着鼻子忍他一时。
  韩谦又跟高绍说道:“你回来也不能歇息,等日头稍斜,没有那么毒辣,你便率两营兵卒赶去南塘埠。南塘埠的乡绅里豪都拖家带口南逃,目前有十数斥候守在那里,你率部过去,修寨造营,要有可能,趁楚州军大举南下之前,将界岭山西麓也控制住……”
  “不缓两天?”高绍疑惑的问道。
  虽然推测楚州军以及宣州刺史顾芝龙这段时间对赤山军,都选择相对保守的姿态,但不意味着赤山军真要露出疲态,露出破绽,他们就不会扑上来撕咬。
  所以赤山军还是要保持凶恶的姿态,要将獠牙利爪展露出来。
  高绍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刚率两营兵马从溧水撤回来,没想到只能歇一个中午,就又要绕过东庐山,从东翼往东南方向推进。
  “兵贵神速,我们推进得越坚决,敌军反应就越迟疑……”韩谦不容置疑地说道。
  张平也觉得目前强攻郎溪城或溧阳城都不大现实,那便需要在东庐山东南、界岭山以西选择一两个关键点,挑选被世家门阀遗弃的村寨加以巩固,将一部分精锐兵力派驻过去,做出吓阻宣州兵马北上、吓阻楚州军大举南下的姿态来,但也不能不让将卒歇口气。
  不过看到韩谦神色坚定,心想他的算计都还没有落空过,暗感或许在韩谦的眼里,势态依旧紧迫得不容歇一口气……


第四百一十章 山中
  韩谦只是将下一步的作战目标及要求定下来,更具体的军事行动方案,由高绍他们商议拟定,接下来他便走出大殿透气。
  张平避嫌不参与具体的军事行动方案探讨,跟着韩谦走出大殿,说道:“此时,攻陷尚家堡令赤山军的威势大增,除了收编尚家堡的奴婢、赤贫佃农外,我回来时似看到溧阳、金坛两县都有奴婢来投?”
  “……”韩谦笑着摊手,说道,“我并不想吸引金陵以外的奴婢拖家带口来投,这会使赤山军变得越发的臃肿、庞大,但人家都上门来投,我也没有办法拒之门外——这两天拖家携口来投的奴婢及家小,每天都要有六七千人,也使得赤山军将卒加妇孺总数已经超过十五万人之多——现在只要能将这些人转移出去,也是没有什么好担忧的。”
  张平感慨道:“是啊,能顺利将这十五万人转移出去,并保持金陵城南面的通道不被切断,王文谦所谋的围城之策便差不多要算被破了。”
  金陵短时间内还将继续面临缺粮少食的困扰,但转移出去十五万人,除了每月能减少五六万石粮草的基础消耗外,其他平民只要不被驱赶到金陵城里围困起来,城外江河溪湖纵横,可以捕渔捞虾、摘采野菜草径,甚至树皮树芯都能拿来充饥,熬过饥荒不成什么问题,再不济还可以往南面的黟山、九华山深处分散人口。
  只是赤山军每个月至少需要五六万石粮食才能满足基本需求的十五万人马,能转移到哪里去?
  张平对此苦思无策,但看韩谦神色从容,心想应该是有更深的算计,只是他乃是神陵司一脉,韩谦不信任他,也不愿意告诉他罢了。
  想到这里,张平又看向韩谦说道:
  “你做的这些,没有人会认可你的功绩。毕竟围城并没有真实发生,即便有人看出端倪,也只有三五人而已,我等要不是听王家小姐点破,也想不到这层上去——更多的人看到的是你骄横跋扈、擅夺兵权,岳阳甚至有不少人说你不忿受冷落,跑到金陵是为收买人心,收买军心,你却要不惜与天下世家门阀为仇,你觉得值得吗?”
  韩谦微微一怔,没想到张平会直截了当的问他这些话,沉吟片晌,说道:“我父亲不忍看金陵战乱、百姓罹难,我虽然不能止息兵戈,但尽可能让少些人死,也算是让他老人家能在九泉之下瞑目——至于岳阳众人怎么样,以及往后的事情,也一时顾及不了。”
  张平沉吟片晌,拱手说道:“韩大人倘若需要张平分忧的地方,但请讲来。”
  “李普就这么不得人心?”韩谦哂然一笑,问道。
  “一言难尽。”张平苦涩笑道。
  “知诰将军或可恃?”韩谦眯起眼睛瞅着张平问道。
  张平眼神露出一丝迷茫,沉吟片晌后说道:“韩大人其心赤诚……”
  “形势会变,人心也会变,”韩谦截住张平的话头,说道,“我们还是先渡过眼前的难关吧!”
  这时候院子外传来嘈杂声响。
  韩谦探头看出去,看到数名侍卫正骂骂咧咧的驱赶一人从西侧院子的夹道里离开,见那人乃是攻尚家堡时作战异常勇猛的尚虎,问道:“怎么回事?”
  “这厮在关押女眷的院子里探头探脑,怕是起了淫念,要不是他还没有犯下恶行,不然非将他送到郭爷那里,看郭爷怎么收拾他。”侍卫说道。
  “我只是路过看两眼。”尚虎皮肤本来就黑,这时候涨红脸,都有些紫黑色,梗着脖子替自己辩解。
  “路过?你说你办什么事情,刚好路过关押女眷的院子,还刚好要趴着院墙偷看?”侍卫毫不留情的戳破尚虎的谎言。
  “趴在院头偷看,只要没昧着心闯进来,便不算违军纪,”韩谦让侍卫退下去,问尚虎,“你是看中哪家姑娘,心里惦念着?你说出来,我让张大人帮你去问一声,要是对方有意便成,要是无意,你也就不要多想。”
  “不,不,我真的就是看一眼,绝不敢有什么妄想。”尚虎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道。
  见尚虎死活不肯说出对方的名字,韩谦也就随他。
  尚虎犹犹豫豫了半天,不肯离开,韩谦好奇地问道:“还有什么事情?”
  “尚家与我有杀父之仇,我不想再用尚姓,想请大人赐个姓字给我——我跑过来也是想找大人说这事,只是没敢打扰大人,也不知怎么就跑到关押女眷的院子旁边去了。”尚虎壮着胆子说道。
  “是这个事情啊?”韩谦沉吟片晌,说道,“我家有人姓韩名虎,那你便叫韩东虎好了——你找郭奴儿将名册改过来便是。”
  “谢大人赐名!”韩东虎兴奋的叩了一个响头,便飞快的下山去了。
  韩谦摇头而笑,不知道有什么高兴的,跟张平说道:“关押的这么多人,还得赶紧送去溧水,不要上上下下好些人都惦念着。”
  尚仲杰等诸家子弟率少量精锐部曲逃跑,但尚家堡里大部分女眷被抛弃下来,韩谦没有将敌方女眷贬入乐营妓寨供将卒享用的想法,暂时都集中关押起来,也想着赶紧让张平将人送走……
  ……
  ……
  虽然山脚下的山谷里人头攒动,但雷平峰道观之后,石崖残亭之中,犹是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
  除了上山采摘野菜草果、猎取山兽的人偶尔路过外,山谷里的人马平时并不会爬到雷平峰打扰到道观平静清修的生活。
  炎炎夏日,满脸病容的青衣老者却挨不住山里的凉气,在褂子外还披了一件袍衫,与观主云朴子坐在残亭里下棋。
  “李侯爷在溧水城杀俘,迫不及待的对投附诸家委以大权,而不顾他们首鼠两端、尾大不掉的弊端,你真就不出面提点他们一番?”云朴子枯瘦的手指,捻起一枚棋子,将落未落,眯眼看着眼前的老者问道。
  “能手把手教的,我都有教,手把手教不了,我都是濒死之人,说话谁会听?”老者说话却是豁达。
  “杀俘毕竟不祥。”云朴子说道。
  “杀俘是不大妥,但谈不上什么祥不祥的。再者我这一辈子手下沾染多少血腥,心硬似铁,有什么资格说教小辈?”老者说道。
  “我明白了,你趁着还有一口气吊着,那些小辈闯再大的祸,别人总是要看你三分颜面,总比你一撮黄土葬忠骨之后他们再闯出波天祸事要好!”云朴子哈哈笑道。
  “人生终老,都难免要为儿女念!”老者叹了一口气,不置可否地说道。
  “赤山军走到这一步,信王以及你李家的侯爷都认定韩谦会代表岳阳的利益,率已成规模的赤山军留守茅山、东庐山一线,认定韩谦并不会特别在意老弱妇孺的就粮困境,最多将活动范围扩张到宣州北部,但你又说韩谦是秉承其父遗志而来——那你说说看,赤山军下一步会怎么走?”
  云朴子这时候总算是将手里的棋子落下,饶有兴致的盯着青袍老者问道。
  “顾芝龙在宣州严阵以待,黄化在湖州更不好惹吧?韩谦刚到金陵时,金陵粮价才每石十数二十缗钱,而在两个月后的今天,金陵城内每石梗米便升到七八十缗钱,东面的粮谷始终没能有一车一船西进。不少寒民都忍受好几个月春荒,饿得面黄肌瘦,然而入夏后的收成又有大半被南衙禁军强征过来充当军粮,满足城中勋贵官宦所需。这使得赤山军攻陷尚家堡,声势大涨之后,这十天以来,都有三五千人拖家带口来投赤山军,使得赤山军此时的人马没有二十万,也相差无几,相信很快就会有更多的奴隶、饥民聚拢过来。然而问题在于,赤山军即便能编四五万精壮,但愈三十万老弱妇孺张开三十万张嘴嗷嗷待哺,而且其中又大量是世家门阀因缺粮而先放弃的孱弱之辈,在这金陵外围诸县都缺粮的关头,可没有那么容易伺候啊!老王爷判断韩谦乃有继承其父遗志的念想,断定他不会放手这么多的老弱妇孺不管,定然要带着这么多的老弱妇孺走出去就粮,才能活这么多人。我假设这一切是真,但四周诸雄环伺,赤山军以三五万乌合之众,却要庇护三四十万妇孺东奔西走就粮,到时候会暴露出多少的破绽,想必老王爷您是不难想象吧?而在世家门阀以及江东安居乐业的普通民众眼里,此时的赤山军,也跟流民军没有什么区别了吧?这时候即便黄化挡不住赤山军东进的步伐,到时候这三四十万人进入两浙,到任何一地都会像蝗虫一般,将地方上的存粮蚕食一空,以致更多的饥民被胁裹起来,整个江南东道可就都要被摧残一空啊,这大概也绝非老王爷所愿见吧?”
  “你的问题倒是不少啊,看你这几天清减许多,却是一直都在琢磨这个事啊。”青袍老者微微一笑,说道。
  “别人都料定韩谦是沽名钓誉、心机阴狠之徒,其到金陵乃是不甘受岳阳冷落,意在收买龙雀军精锐悍卒的人心,但你又说他是为破楚州军的围城之策,为继承其父遗志而来,”云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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