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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臣-第1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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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人大概还是抱着观望的态度,想着看韩谦不惜与世家门阀结仇,招揽不堪大用的乌合之众,最后会在江东世家门阀的强烈反抗之下吃大苦头。
韩谦之后两次主要还是从叙州抽调人手及一部分紧缺的资源,还从叙州调船及船工,冒险通过江池两州的水路封锁进入金陵,弥补赤山军的不足。
赤山军拿下尚家堡,证明招募奴婢入伍没有那么不堪,很多人的态度多多少少都有些微妙的转变,但还不甚明显。
当时更令人心兴奋的,还是李秀、李碛率浙东郡王府的悍勇府卫到金陵与李普会合。
即便李普攻陷溧水城,收编溧水诸家宗兵,当时直辖兵马还不足两千人,但岳阳这边还是一致决议,在赤山军之外独授一镇旗号给这支兵马。
这可以看作岳阳诸人对韩谦的不满甚深,也可以视为郡王府在大楚的影响力,足以独领一镇。
现在金陵再次传递消息过来时,赤山军则已簇拥近三十万老弱妇孺南迁到浮玉山北麓,秋湖军随之也庇护两万多溧水县民撤到界岭山与浮玉山之间。
韩谦这时候派人传信回来,对外界还是绝密,但清阳以及这段时间主要在清阳身边伺候的杜七娘,昨日在谭王杨元溥通宵达旦伏案思虑时,也都看到秘信的内容。
韩谦这次是希望岳阳对宣州刺史顾芝龙做出积极拉拢的姿态,此举不仅仅是为缓解宣州兵从西侧对赤山军造成的巨大压力,更是想要拉拢顾芝龙效忠于岳阳,拉拢宣州兵能为岳阳所用。
此举一旦成功,这将意味着岳阳在金陵事变之后,首先掌握重整大楚江山的可能……
第四百二十章 秘议
郑兴玄率侍卫站在廊前,阻止一切闲杂人等接近承运殿。
大殿之内,沈漾、陈德、郑畅、郑榆、周元、郑晖、高承源、郭亮、韩道铭、姜获、李冲以及春十三娘、吕轻侠侍候太妃王婵儿垂坐帘后,皆是岳阳城内能参详最机密事务的核心人物。
而杨元溥召集众人,都在探讨事关岳阳、事关大楚江山社稷的一个可能。
那就是宣州刺史顾芝龙,有没有可能为岳阳所招揽。
宣州位于浮玉山与黟山之间,往南则是歙州。
从歙州出发,往西经黟山古驿道则是饶州。
从饶州沿新昌江而下,渡过赣江则是洪州。
从洪州出发,经袁州则是湖南行尚书省所直接控制的南线衡州。
目前洪州、袁州位于豫章郡王、洪州刺史杨致堂的控制之下。
而歙州、饶州位于鄱阳湖以东的黟山之中,地处险僻、人烟稀微,在大楚的版图里,地位也就比辰叙州等边远又不临大敌的羁縻州略高一些,地方上的官吏以及世家门阀,暂时还没有谁在金陵事变之后表现出明显的倾向性来。
当然了,暂时也没有人关心饶州、歙州两地的反应。
倘若顾芝龙能为岳阳招揽,赤山军、秋湖军与宣州兵合流,不仅能暂时缓解赤山军、秋湖军当前所面临的粮秣兵甲等物资急缺的窘境,不仅能使金陵南线效忠于岳阳的兵力增加到六万人左右,而在如此强大的兵力压迫下,南面的歙州以及歙州西面的饶州,也将传檄而定。
杨致堂也是宗室子弟,是太子杨元渥、信王杨元演、潭州杨元溥的堂兄,无论支持谁登位,他都不会有心理上的压力。
而杨致堂仅控制洪、袁二州,手下兵马不足两万,在浙东郡王府都差不多公然效力于岳阳的情形下,想必也不会有什么不相宜的野心。
那岂不是从衡州到宣州这条横跨千余里的陆路通道就打通了?
而到这一步,他们还需要担心荆州之张蟓、襄州之杜崇韬还会首鼠两端、骑墙观望吗?
这也是韩谦在送回岳阳秘信提及的一个可能。
昨日接到韩谦差人送来的秘信,杨元溥整宿都没有睡着觉,先与姜获、清阳推演了半夜的局势发展,拂晓时便忍不住派人将沈漾直接请入王府商议其事。
待到清晨召集更多的人到承运殿议事,这时候都快到中午了,杨元溥整个人都处于极度的亢奋之中,半点睡意都无。
楚州军斩获静山庵大捷,信王杨元演表现出耀眼的武勇及军事才华,岳阳的气氛一度极为低迷——急于将李知诰调往鄂州,虽然包括杨元溥在内都有一些小心思,更主要的还是担心楚州军在江东的进展太快、太迅雷不及掩耳,这边需要在东线提前做好准备。
韩谦擅往金陵,从信昌侯李普手里夺走兵权,杨元溥认可此事,心里则完全不是滋味。
毕竟对一个才十八岁,此时正应该意气张扬的他来说,不管他心里对韩谦有多少尊崇,又不管幼年的宫禁生涯早就教他学会隐忍,他都希望自己的意志是凌驾于他人之上的。
之后金陵形势的变化莫测,杨元溥的心思起起伏伏,但始终都没能找到一种天下形势皆握他手的从容跟自信,脾气也多少变得焦虑而急躁。
但倘若顾芝龙真能为岳阳所用呢?
杨元溥眼瞳炯炯有神的盯住殿下诸人,通宵未眠而略显苍白的脸,又浮有一丝兴奋的潮红。
“顾芝龙早年在升州节度使府任将,乃是我父亲暗中说降投附先帝,但其人圆滑。他没有派兵进攻赤山军,但也未必此时就愿意将筹码都押到岳阳吧?”韩道铭与顾芝龙有过几次接触,他看过韩谦着人送来的秘信,总觉得韩谦对顾芝龙、对宣州的判断过于乐观。
要是岳阳此时拿下江州,以及也将豫章郡王杨致堂两万兵马及洪、袁二州收并过来,他相信顾芝龙或许会见风使舵、锦上添花。
不过,现在他们就算能打通衡州到宣州这条夹于穷山恶水之间的狭窄陆路意义并不大。
他们所能调用的精锐战力,龙雀军、五牙军都还驻扎在长江南岸的岳阳、鄂州一线,与金陵隔着江池等州。
而五牙军草创,水面战力要弱于投效安宁宫的楼船军。
在韩道铭看来,就算顾芝龙投效过来,他们能在短时间内重挫安宁宫以及楚州军的胜算并不会超过四成。
这种情况下,顾芝龙会将身家性命都押上来吗?
“韩大人在金陵,对宣州及顾芝龙的判断,应该比我们更直接、更准确,而不管怎么说,还是值得一试!”行刑部丞张潮按案说道。
张潮乃是张氏家主,也是衡州刺史张瀚的宗兄。
削藩战事期间,张潮、张瀚率朗州北部的世家及五千乡兵投附过来,为之后快速平定马氏叛乱立下大功,与张瀚乃是湖南地方归附势力的代表人物。
高隆、苗勇作为降将,目前在柴建麾下出任都虞侯,但他们跟马氏牵涉太深,此时在地方上的影响力,是远远无法跟张氏相提并论的。
张潮此时出任行刑部丞。
韩谦在金陵征召奴婢入伍、许下授田之诺,作为在朗州拥有大量奴婢及田宅的张氏家主,张潮对韩谦的反感,可以说不在郑氏之下。
不过,在更大的利益诱惑面前,人的态度总是会发生一些微妙的转变。
张潮的话,也代表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突然觉得韩谦也没有那么可憎,而此事完全值得一试,倘若不能说服顾芝龙此时就归附,岳阳又能有什么损失?
韩道铭看左右众人的神色,也知道接下来该讨论是如何招揽的问题,而不是要不要招揽的问题。
“既然当年是韩老大人说服顾芝龙为先帝所用,此事或许还需要韩老大人亲自出马。”行枢密使郑榆琢磨着说道。
“我父亲他……”想到父亲韩文焕都已经七十有六,未必能经得起路途折腾,韩道铭想要替父亲推掉此事,但转念又想到这事他父亲不出马,就得是他亲自潜往金陵与韩谦那竖子会合,他便闭嘴不言。
“顾芝龙愿为岳阳所用,论功当受国公之赏,子子孙孙世袭罔替,除大逆之罪,余罪皆赦!”杨元溥按住扶手,兴奋地说道,也知道在这关键头上不能吝啬,必须开出足以叫顾芝龙心动的筹码,才能叫这事成功。
“不知梁国形势什么时候便安定下来,此事宜早不宜迟,一切都要辛劳韩老大人受颠簸之苦。”郑榆朝韩道铭拱拱手,恨不得现在就劝杨元溥将韩文焕召入承运殿面授机谊。
“我这便回府找父亲说这事。”韩道铭应承下来。
“韩老大人年纪老迈,或许请韩道昌韩大人同行,更稳妥一些。”沈漾手里还拿着韩谦着人送回的秘信琢磨,但这时候见众人都倾向厚赏招揽顾芝龙,他迟疑片晌后说道。
他倒不是没有想过建议韩道铭同行,但韩道铭很早就出宣州在外任官。
相比较之下,常年留在宣州主持韩氏族务的韩道昌,与顾芝龙以及其他宣州的地方人物更熟悉、交情更深厚一些,便建议韩道昌陪同韩文焕同行。
当然韩道昌级别略低一些,今日没有召到承运殿参与议事。
“那诸多事情,便劳烦沈先生陪同韩大人去韩府,与大小韩公做说明。”杨元溥说道。
此时能不能成还是未知数,但他要是直接将致仕归隐多年的韩文焕召入王府议事,容易叫安宁宫及楚州潜伏在岳阳的眼线看出马脚,由沈漾代表他陪韩道铭去韩府安排诸多事要更稳妥一些。
沈漾也不推辞,又朝姜获看了一眼,具体要怎么穿过江池两州的封锁,以最快的速度将韩文焕、韩道昌送到金陵跟韩谦他们会合,则需要姜获及缙云楼做更具体的安排。
……
……
韩钧今日原本在慈寿宫值守,还是吕轻侠与春十三娘陪着太妃王婵儿从承运殿回来,才知道今日到底是为哪般兴师动众。
他顾不上太妃流露出留他夜里也在慈寿宫值守的春媚眼神,当即告假离开慈寿宫,返回家宅。
韩道铭是以家宴的名义,将沈漾领回家宅商议秘事。
韩钧赶回来,明居堂之上除了祖父韩文焕、父亲韩道铭、二叔韩道昌以及堂弟韩端外,就只有沈漾一人。
不要说廊下,院子里也不许闲杂人物出没,韩成蒙亲自领着人守在院子外面。
“我护送祖父、二叔去金陵。”韩钧从抄手回廊跨入明居堂,便欣然说道。
“你在太妃跟前值守、职责重大,哪里能随便走得开?”韩道铭眉头微微一蹙,说道。
“总要有更熟悉宣州的人护卫祖父与二叔的周全。为这事,太妃应会许我几天的假不在身边伺候。”韩钧说道。
顾芝龙乃是油滑人物,只要他们能顺利抵达宣州,即便不能说服顾芝龙投附岳阳,也不会有什么凶险——当然了,他要是一点都不敢冒险,岂非这辈子都要被韩谦骑在脖子上拉屎撒尿?
他目前作为慈寿宫护军府的副典军,职比副都虞侯,也算是进入中高级将吏的序列,但他自己心里都清楚,他能任此职是靠韩家护送太妃回岳阳、与郑氏、信昌侯府交易过来,却没有多少人认可他的能力与才干,更不要跟韩谦相比。
他不甘心,也不愿错过眼下唯一能立大功的机会。
要不然的话,他什么时候才有可能独挡一面?
韩道铭看向沈漾;沈漾当然不置可否。
第四百二十一章 生子
一阵急促而响亮的婴啼,蓦然叫破龙牙城的静寂夜空。
庭院里外站满焦急等候着的人,这时候神色都是一喜,禁不住都往产房走去。
赵老倌还稍稍矜持一些,搓着手,探头看到他家的婆娘推门从产房里走出来,才急切跑到廊前来问道:“生下来是男是女?”
“女人生养就是过鬼门关,你不关心你女儿怎么样,却只关心所生是男是女?要是生个女娃子,你还想扔掉喽?”赵家婆娘瞪了赵老倌一眼,没好气的数落道。
“赵爷也是关心则乱,夫人身体还好?”田城上前问道。
韩谦率赤山军在金陵可以说是步步惊心,可以说是如履薄冰,谁也不能肯定就一定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而倘若赵庭儿这时候能为韩谦生养一个男性继承人出来,这对稳定叙州的人心,意义是显而易见的。
田城、杨钦、奚昌他们三人在赵庭儿临产的这两天,赶到龙牙城来探望,巴望的可以希望赵庭儿能为韩谦生一个男性继承人。
“奚夫人嫌我碍事,将我赶了出来,好似我还能害了庭儿不成?是男是女,我都忘了看一眼呢。”赵家婆娘满脸委屈地说道。
“韩谦多次写信过来,说庭儿生子不让你乱插手,特别强调生养诸事都得听阿九的,你还硬凑过去添乱?”赵老倌嗔怪道。
“我那些都是祖上传下来的老规矩,多少妇人都是那么生养下来,为何用我自家女儿身上就成添乱了?阿九才多大,都没有嫁人生养过,她能知道什么?”赵家婆娘愤愤不平地说道。
田城、杨钦、奚昌耸耸肩,这是他们插不上手的家事,但看赵氏气鼓鼓的样子,听着产房里宏亮的婴啼不止,却也不便继续追问赵庭儿所生是男是女,只能耐着性子在院子里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守候在产房里一天一夜的杜九娘才疲惫的推门走出来,伸着懒腰,但蓦然看到院子里站着这么多人,吓了一跳,吐了吐舌头,赶忙给田城、杨钦等人敛身行礼,说道:“夫人与小公子母子平安,给赵爷贺喜,做外祖父了……”
见赵庭儿生养是男丁,田城、杨钦、奚昌三人则是心满意足的相视一笑。
虽然眼下生下来的小公子,未必会是韩谦唯一的继承人,甚至都不能算嫡子,但在当前的情况下,韩谦能有一个继承人留在叙州,大家接下来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担心金陵真有什么意外,叙州也会随之陷入四分五裂之中。
“接下来是不是该派人前往金陵给大人报喜?”杨钦搓着手问道。
“我去金陵报喜。”奚荏推开产房的门走到廊前,带着数日来照顾赵庭儿的疲惫,跟田城等人说道。
奚荏之前没有随韩谦潜入金陵,而选择留在叙州,主要也是要照顾有孕在身的赵庭儿。
目前赵庭儿平安生养,有小小年纪便堪称妇科圣手的杜九娘在身边照顾,同时生养下来的是能令很多人心安的小公子,奚荏心想她也该到金陵跟韩谦会合了。
……
……
七月底,炎热的酷暑已渐渐消散,天气转凉,然而江南东道诸州连日暴雨倾盆,大地一片泥泞,山洪频频暴发,也加剧金陵越演越烈的饥荒。
好在金陵经采石、当涂西进池州、江州的通道没有关闭,乔装打扮的奚荏,带着奚发儿等人从九华山东北麓登岸时,沿途能看到大量饿得皮包骨头、面黄饥瘦的饥民,往西、往南逃荒。
当然,她们乘船一路过来,在离开鄂州之后,沿途所看到的长江两岸的江池舒巢诸州的情况,也都不乐观。
韩谦曾批判历朝历代史家著书,主要盯住王侯将相的生平记事太过局限,却不知一朝一代之延续,钱粮、货殖才是根本,奚荏此时感受才更加的深刻。
金陵事变之后,安宁宫对金陵以西、以北的舒江池寿巢滁六州,控制力是得到加强,但受阻于楚州军,年前便失去对江东诸州的控制。
失去江左诸州的钱粮供给不说,盐铁转运使司所属的盐场,主要都分布于楚州、扬州以东的沿海滩涂,此时落入楚州军的控制之中。
金陵事变,楚州军举旗讨逆,这也使得大楚在盐铁转使司之下成立庞大的盐吏队伍,每年所能筹得的上百万缗盐利钱,也随之失去。
然而此时,除了朝中官吏俸禄,除了皇城内将近万数的宦臣、宫女外,总数高达十二万之巨的南衙禁军及寿州军分布于金陵城内外,此外还有连同老弱妇孺在内的官奴婢五六万人都需要度支使司统一供养。
此时徐明珍在江北岸统领四万寿州军精锐,伺机进攻楚扬二州,同时也是将一部分楚州军精锐牵制在长江北岸;而随着李知诰率部进驻鄂州招兵买马,安宁宫也被迫增加江州驻兵——安宁宫在金陵以外的兵饷粮秣开销,非但没有缩减,还进一步扩大了。
这一切都使金陵的度支缺口越来越大。
然而一切都要维持下去,安宁宫只能不断从金陵属县及江池舒巢滁寿六州加征钱粮。
半年便加征三次粮赋,一次比一次多。
世家门阀又将相当一部分杂捐税赋转嫁到平民百姓头上。
不堪重负的民众,要么逃离其地,以避苛捐重赋,要么聚众抗捐抗税。
奚荏她乘小舟一路东进,看到江池舒巢诸州,逃荒的人群越来越多,民乱也是此起彼伏——当然了,韩谦最担心的那个恶劣局面并没有发生,沿路看到饥民虽多,但搜江搜山,总是能找到充饥的食物勉强将日子熬过去。
金陵外围都兵荒马乱的,夏秋时江水漫涨,长江中游绝大部分的江道,由于没有江堤的约束,水面动辄宽达数十里乃至上百里,楼船军以及江池等州的水营,战船人马再多,也没有办法将长江水道完全封锁住。
再加上大量的饥民靠江就食,奚荏出鄂州时,换乘乌篷小舟便相当不起眼。
而在九华山东北麓登岸之后,昼伏夜出,同样很是顺利的贴着九华山一路东进,八月初三进入广德寨。
“你这家伙,小日子可比我们滋润多了,看你养得白白壮壮的,这次非叫大人将你也留下来,陪我们一起好好的吃些苦头。”韩谦听到传报,特地吩咐郭却过来迎接奚荏等人进广德寨,郭却与奚发儿情谊极深,看到奚发儿,便高兴的拿拳锤他胸口。
郭却也算是军中重要将领了,看他脸上都有菜色,再结合他们进入浮玉山北麓以来一路所见所闻,奚荏便知赤山军在浮玉山北麓的情况,要比他们沿江所见、比她们事前在叙州所预料的,还要糟糕。
询问郭却,奚荏才知道逾三十万将卒及妇孺平时仅能得到正常供应的三分之一口粮勉强维持生计,而即便如此,军中存粮也仅够维持十数日。
相比较之下,楚州军状况还是最好的。
毕竟以楚州军渡江的兵力,足以控制太湖北滨的润常苏三州。
而这三州粮谷极丰,仅去年正常积压未上缴的粮赋,便高达上百万石。
此外,楚州军还第一时间控制住淮东盐场。
湖杭等两浙地区,虽然都招兵买马以自保,在楚州军再度获得决定性的大捷之前,都更有意愿保持中立,但为了保证自身的需求,也不会拒绝淮东盐进入当地;这实际上能为楚州军筹得上百万缗钱的军资。
除了掌控湖南九州之地的岳阳外,此时纠缠于金陵及周边的三方势力,唯有楚州军谈得上兵强马壮,形势最佳。
随郭却直接走进韩谦平时处理军务及起居的院子,奚荏远远看到一道倩影从里面的书房走出来,从抄手游廊的月门,走往西侧的院落。
那人走得匆忙,手里捧着一大叠书,单看侧面的身姿便是极美,奚荏却没有来及得看见正脸,见此人进入军机秘要之地,院中侍卫都熟视无睹,暗想韩谦这家伙却是不寂寞,这是又勾搭上谁?
她也不便直接张口问郭却,看东侧的院落却是要比韩谦署理军务之地,还要守备森严,好奇的问郭却:“那边是什么场合,那么多侍卫环立?”
“大人正陪老太爷及二老爷在那里说话,大人说奚夫人过来,便直接过去。”郭却说道。
“老太爷?韩文焕?”奚荏并不知道招降顾芝龙的计划,听到郭却这么说,端是吓了一跳,心想韩文焕此时不应该在岳阳吗,而当初老大人韩道勋受酷刑惨死,韩道铭、韩道昌即便不是最直接的罪魁祸首,也逃不了落井下石之罪,他怎么有脸突然跑到韩谦这里来。
招降顾芝龙虽然是绝秘,但奚荏是绝对有资格与闻其事的核心人物,何况韩谦已经吩咐郭却带奚荏直接去东院见他。
郭却领着奚荏、奚发儿走往守备森严的东跨院,小声的将招降顾芝龙之事,挑重要的说给他们知晓:“也真是巧,老太爷就比你们早一脚过来,与信昌侯一起过来。”
奚荏心里有太多的疑问,但这会儿却也只能按捺住心里的疑惑,等先见到韩谦再说。
第四百二十二章 病入膏肓
韩道昌、韩钧护送老太爷韩文焕进入浮玉山北麓,先是派人赶往四田墩联络到信昌侯李普,然后等到李普赶过来,再一起进广德寨与韩谦会面。
奚荏走进东跨院,庭院里没有一人,大厅之内,除了韩谦、冯缭、冯翊、张平、袁国维、老太爷韩文焕、韩道昌、韩钧等人外,还有李普、李秀、李碛、卫甄、姚惜水等人。
李遇此时的病情已经严重到卧床难起,韩文焕过来后先过去匆匆见了一面,李遇连开口说话都颇为艰难,人也都有些迷糊。
端坐案前,神色原本颇为严肃的韩谦,看到奚荏风尘仆仆的走过来,眼瞳里都攒起笑意,赤着足从长案后走出来,走到廊前,又高兴又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亲自跑过来,一路上辛苦吗?庭儿她怎么样?”
奚荏含笑看着韩谦,见他比在叙州时削瘦了许多。
虽说进入广德遇到赤山军的斥候军马之后,奚荏便不用乔装,但在途中也仅仅是卸掉伪装,没有时间停留下来梳洗打扮,还是穿着已有些破旧的短襟布衫,舟马劳顿,人也极困顿憔悴。
然而她天生丽质难自弃,入鬓长眉之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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