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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臣-第2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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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缭虽说内心还是觉得不该轻易交出兵权、退回叙州,但想到收复金陵之后的局势还是那样的复杂,他想不出能有什么办法解决好诸多矛盾及问题。
  除非岳阳兵马在进攻池州时,或在金陵城下遭受大挫,战事再继续往后拖延一年半载。
  这样才能方便他们趁机控制界岭山北麓的溧阳、阳羡、金坛三县,将多出来的近二十万妇孺彻底安置下去,并且这些田地里能有一两季庄稼成熟收割,三十多万妇孺都能做到自给自足,不再严重依赖于外部的补给,到时候左广德军才算根基已成。
  要是战事在两三个月间结束,到时候溧阳、阳羡、金坛三县的世家门阀闹着要回土地,而李普、郑榆等人所控制的财政系统,切断对三十多万妇孺的粮秣补给,他们要怎么办?
  目前虽然有八千多户将卒及家小,总计五万余人授以田宅,有一批熟地入秋后就有收成,但所得粮谷有限。
  而新开垦的田地则要等到明年夏秋季才可能有些收成,安置到新田的将卒及家小,在有收成之前,与其他未得授田的妇孺,每个月都需要他们总计补入七八万石粮才能勉强维持生计。
  郎溪广德安吉三县开采煤铁,目前量还不够大,但也需要周边的州县愿意交易,才能换来紧缺的物资,一旦三皇子收复金陵继位登基后,广德军与周边州县缓和下来的关系再次紧绷起来,周边州县切断交易的通道,他们立时便会缺粮,到时候又能怎么办?
  如此想来,梁帝朱裕出兵徐州,逼迫楚州军撤回淮东,或许就是针对他们,不让他们有机会消化这么多的妇孺吧?
  当然,冯缭这么想也不能到处去说,要不然的话,捅破这点只会叫三皇子及李普这些人更忌惮这边。
  ……
  ……
  冯缭走到院子示意众人都先出去,不要再打扰韩谦,但冯翊跨出院子,还是忍不住问道:“哥,你说韩谦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咱不做贼,但总得防着点贼吧?”
  周处、冯宣、赵无忌、赵启等人看冯缭跟着进屋好一会儿,心想韩谦应该有些话跟他说了,也都侧过头看来。
  事不密则败。
  所谓的人多嘴杂,并非说有人真有背叛之心,而是每个人对待不同的信息都有会相应的反应,从而在有心人的眼里就容易露出破绽。
  比如说李知诰之事,韩谦保密到今天,就是不想晚红楼那边知道他已经猜到这最为核心最为关键的秘密,这样晚红楼才有可能露出破绽为他们利用。
  冯缭猜测到韩谦决意交出兵权,退去叙州,也是想着让晚红楼内部的矛盾,让三皇子与太妃、与信昌侯府的矛盾先暴露出来吧!
  李普做到这一步,至少是不会有什么更大的野心跟想法了,他只要老老实实跟三皇子认软,三皇子大权在握、声望渐隆,也不会跟他计较前嫌,但倘若李知诰是前朝宗室子弟,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也将最终导致信昌侯府与晚红楼的最终目标严重冲突,这里面还牵涉到太妃,这一切还真是热闹了呢。
  而李知诰要真是前朝宗室子弟,相信他也会争取出镇襄州或寿州的机会。
  想到这里,冯缭情不自禁的想,要是韩谦能稍稍减轻杨元溥对他的忌惮,以退为进,未尝不是上策。
  现在有些秘密不能说给冯翊等人知晓,冯缭也是头痛,当下只能敷衍说道:“赤山军征召奴婢入伍,令世家门阀忌惮极深,而先帝及殿下以孝道立国,大人孝期未满,此前也仅仅是以了先大人遗愿之名来金陵,所以不管怎么说,战后大人都需要上书请求回叙州守孝。至于殿下到时候夺不夺情,就两说了……”
  “韩谦真要上书请回叙州守孝,殿下还不就顺势答应下来了?”冯翊咂着嘴说道。
  “那也没有办法的事情,”冯缭说道,“大人需要回叙州守孝,但我们要是有人愿意留下来为殿下效力,却也是可以的,同时也需要有人留在殿下身边任事,免得殿下身边都是说叙州坏话的奸佞之徒!”
  冯缭想法转变过来,便照着韩谦交出兵权返回叙州的方案考虑后续的事情,也看出韩谦之前有一些闲棋冷子还是有用意的。
  交出兵权之后,左广德军及将卒家小的要如何处置,就只能商议着来,他们则失去主导权、主动权。
  到时候三皇子即便给足韩谦的面子,兑现韩谦对投营奴婢的承诺,同时也奖赏这些将卒的军功,最大的可能也是将他们拆散开来安置,不可能集中安置在广德军制置府附近。
  对于大多数底层民众而言,主要还是求稳、求安生,分散授田安置之后,最大的诉求得到满足,之后顶天偶尔念念韩谦的好,其他事情就不要指望他们能做什么。
  然而对有些人,他们在拿起刀弓矛戟的那一刻,胸臆间的热血便被点燃起来,虽然他们中很多人视识字学习班是折磨,但掌握基础组织、操训之法,对当世有着更深刻的认识,他们胸臆间被点燃的热血,又怎么可能会被熄灭掉?
  他们一旦被分散安置到州县,没有其他晋升途径,又不甘心被压制在底层没有出头之日,要么通过经商、行商,要么通过与叙州出身的官员联络,保持与叙州的联系。
  所以说,他们还是要有相当多的人留在金陵,或分赴其他州县及军中任职的。
  另一方面,韩谦有回叙州守孝的需求,其他人立下大功,理应受到朝廷的提拔跟奖赏。


第四百四十一章 去留
  站在窗前,看着冯翊、孔熙荣等人皆被冯缭劝走,韩谦摇了摇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看着奚荏明艳动人的脸,苦笑道:“我这才更深刻的领会到,什么叫‘树欲静而风不止’啊!有时候这风不仅外部刮得猛烈,内中也不得消停啊!”
  “那比起你来,潭王殿下身边可就是随时都会猛烈喷发的火山口上了?”奚荏走到窗前来,与韩谦并肩而立,眺望窗外黄叶落尽的桑榆,掰着手指头说道,“外患不提,亲娘窥权、兄长如虎、妻父如狼、侧妃为狐,原本还有一个能依赖、提携的师父,此时却要躲到暗处看他的好戏,你说潭王殿下能熬得过几时?”
  “看似处处凶险,但试问千古以降,有几人能在他这时掌握如此的权势?能不能走出险境,凡事看他自己的造化跟秉性了。倘若我再不明哲保身,便难逃杀身之祸,而我此时即便愿意杀身成仁,即便将一切秘密都说给他听,他未必会信,信了也未必能耐得住性子静待时机,实际上什么也做不了,并无助于大局。我在这一点上,到底还是不如我父亲。”韩谦摇头苦笑。
  “你将李知诰的秘密说给冯缭知晓,冯缭能安慰得了众人躁动的心思?”奚荏转回头,定睛看着韩谦。
  “其实也就冯缭最难搞,冯家遭祸之前,他就有建功立业的野心,冯家遭祸之后,他怨念也最深。而冯翊、孔熙荣二人,平素看他们待冯缭都不甚亲近,却也甚服他谋事的本领,其他人性情则要更朴实一些,或许更在意妇孺能否得到更好的安置。要是冯缭都能安下心来,旁人也就没有什么大问题了。”韩谦说道。
  “倒是没有一个人不落在你的算计之中呢。”奚荏美眸横了他一眼说道。
  “但是做人累啊,现在总算是心思能勉强落下来,这次能回叙州休养一两年了,不然真就要少年熬白头了,”韩谦牵过来奚荏柔腻雪白的手,说道,“你替我看看,我这段时间有没有长几根白头发出来……”
  他虽然这么说,却要将奚荏往他怀里拉。
  奚荏瞪了韩谦一眼,嗔道:“你口口声声说要回叙州服丧,你这是服丧的心思?”
  “我心里敬我父亲不惜己身、济世拯民的胸怀,但与陋俗何干?”韩谦笑着说道。
  “你却是想得开,但我遂了你的淫心,落在别人眼里,却不成了魅惑主上的什么淫妇荡货了?”奚荏闪身站到韩谦的身后,将他的发髻拆开来,挑出一根白发给他看,说道,“白头发不能拔的,要不然越拔越多。”
  奚荏站在韩谦的身后,替他捏着肩,眼眸落在案前的书册上,上面有一行行王珺拿醮水笔批注的小字,问道:“王文谦都撤去扬州,你要将人家的女儿扣押到什么时候?不过说起来也难处理,放不能放,留不能留,也总不能将她绑回叙州去吧?”
  “你说怎么处置?”韩谦转回身,将奚荏绵柔的手抓在手心里,问道。
  “姚惜水、张平、袁国维等人皆知她在你身边,似乎只能将她交出去?”奚荏盯住韩谦问道。
  “走,我们一起去问问她愿意去哪里吧。”韩谦说道。
  奚荏本不愿与韩谦一起去见王珺,但也想看看王珺这样一个聪慧之极的女子,到底会如何决定自己的去留。
  名义上,王珺还是受羁押看管的战俘,因而她与两名贴身侍婢住在府衙偏角的一栋独院里,平时也有数名卫兵监守左右。
  韩谦与奚荏推门走来,王珺正与侍婢一起将院子里的落叶扫拢起来,看到韩谦走进来,忙说道:“我昨夜看了一会儿闲书,你要的册子却还没有修改完,或许要迟两天再给你。”
  “岳阳兵马已经攻陷江州,你父亲这两天便会与楚州军撤往扬州,你要是想与你父亲会合,我这便派人送你去溧阳。”韩谦说道。
  “啊,江州都打下来了,好快,”王珺拢了拢散落下来的发丝,略有些惆怅的越过西院的院墙,朝远山眺望过去,片晌后又转回头看向韩谦,问道,“此战过后,你会回叙州吗?”
  奚荏饶有兴致的打量着王珺。
  虽说接触过几次,但都彼此恪守身份,没有怎么亲近,也就谈不上多了解,但韩谦交御兵权返回叙州之事,连冯缭等诸多亲近之人都想不透,却不想王珺这个“外人”却是最知道韩谦的心思。
  “……”韩谦看着王珺美眸里略带迷茫的眼神,有些不舍的点点头。
  王珺低头看着脚下的落叶,低声说道:“你与潭王会合,也就一两个月的时间,到时候你将我交给潭王吧!岳阳兵马即便攻下金陵,也需要休养生息,而即便出兵渡江,也是先攻寿州,我到那时候或能回扬州与父亲见面。”
  “好。”韩谦点点头说道。
  ……
  ……
  十月中旬,沿江招讨军、江西招讨军十余万兵马,仅用不到半个月就以摧枯拉朽之势攻陷江州全境,使得湖州与江西彻底形成一片。
  在楚州军又迫于梁军的威胁被迫撤回江北后,这时候岳阳还有近四万精锐战力盘据在宣州北部,都几乎将锋利的獠牙,狰狞无比的咬在安宁宫的脖子上。
  这时候天下世家门阀要是还看不明白大局在哪里,眼睛真就是瞎了。
  十月十九日,广德军监军使张平抵达湖州州治南浔城,湖州刺史黄化出城恭迎,次日将幼子、三名年幼的嫡孙以及其他亲族家小数十人随张平迁往宣城,随后便与其长子黄天行献表岳阳,举起讨逆伐罪的旗帜,点齐兵马乘百余艘大小战船,走太湖水路收复楚州军人走城空的暨阳、无锡、晋陵、阳湖等县。
  而此时最后一批楚州军也都乘船退出江南,撤到北岸的扬州。
  这时候形势变得更加的分明。
  寿州节度使徐明珍在滁州、寿州还掌握四万多寿州军精锐,但这一刻却不敢轻举妄动,不得以甚至还要将派驻舒州的守军收缩回来,以防退回到江北的楚州军会趁势越过洪泽湖往西扩张。
  安宁宫在金陵及外围的驻军加起来虽然也有十二三万人马,但在过去大半年时间里被楚州军压制在宝华山以西喘不过气来,不敢东进半寸,军需物资又一直处于紧缺的状况之中,战斗力及士气都相当的低迷。
  此刻楚州军北撤,岳阳主力兵马十二三万人众从西面沿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东进,南面又有近四万广德军精锐战兵虎视眈眈,他们又岂敢分兵去抢占东面润州的丹徒、丹阳等城?
  只是随着左右广德军分兵占据平陵、溧水、溧阳、丹阳等城,湖州兵马占据暨阳、晋陵等城,南衙禁军又不敢收缩东面、南面的防线,仓促之间,也仅仅调派了三万兵马去增援池州,想着将岳阳主力兵马拦在池州以西,好腾出手来,先收拾南面的广德军。
  只可惜形势这时候彻底已经不站在安宁宫这一边了。
  相比较湖州刺史黄化的投效,杭州刺史吴尊、秀州刺史陈凡的动作也就稍稍晚一些。
  十月二十七、二十八日前,吴尊、陈凡亲自率领万余两州的地方兵马及装满粮谷的上千辆大车及数千头牛羊,赶到郎溪接受广德军制置使府的调派。
  韩谦没有要求他们在郎溪城外扎寨,而是命令他们继续西进。
  韩谦站在城门楼前,眺望经北城门外黑压压的往西行进的兵马,大地冻得结实,鞋靴以及马蹄踩踏冻土的声响汇聚到一起,仿佛寒风在呼啸。
  江南入冬后,天气湿寒,还算不是太难捱,但对行军来说最痛苦的莫过于正午之时,冻土被太阳晒得将将融化之时,泥埂踩踏得一片软烂泥泞,一脚陷进去,需要费老鼻子劲才能拔迈出新的一步,因此行军通常都清晨或者黄昏等泥埂路冻得最结实的时间进行。
  绝大多数将卒的袍衣并不厚实,不过精神劲颇足。
  韩谦无意跟李普、顾芝龙等人争功,这时候也该是到了世家门阀为新帝的登基热血拼搏一把的时候了。
  东南路将湖秀杭三州及左右广德军都算上,也仅有六万兵马,在岳阳主力未到之前,直接进逼到金陵城下无疑是愚蠢之举。
  即便是李普、顾芝龙等人再建功心切,也不会犯这个错误。
  韩谦可以不将左广德军派出去当主力,但他身为制置使,诸部兵马归他节制,所有东南路的作战方案也就都得是他来作最后的确认。
  韩谦第一是命令湖州刺史黄化率湖州兵主力驻守阳湖、晋陵两城,令他们从东面牵制住宝华山南面的敌军,整并苏润常三州的地方势力,并防范楚州军有可能会杀个回马枪,但并不指望湖州兵能发挥主力兵马的作用,也没有要他们直扑宝华山去跟南衙禁军的主力作战。
  韩谦第二则是命令林海峥率部进驻茅山,命令陈铭升率部进驻溧水,从南面盯着北面驻守江乘等城的南衙禁军。
  第三则是命令从杭州、秀州过来的兵马,直接西进,与李普、顾芝龙等人所率领的右广德军会合,直接沿着九华山北麓西进。
  长江水道从江州城开始,一直到金陵,流向差不多是从西南往东北方向的斜直线。
  也就是说,从宣城与鸡笼山之间的驿道出发,径直往西,攻下南陵、繁昌两县后,便就能饮马长江边,从东面切断池州与金陵的联络。
  繁昌作为临江大邑,又是池州沟通金陵的中继点,守卫森严,一旦遇到强攻,南衙禁军不可能不援,所以韩谦也没有指望李普、顾芝龙立时去攻繁昌,而是要求他们赶在十一月底之前,拿下位于九华山北麓、西距宣城八十里的南陵县城。
  由于庇护池州与金陵之间的沿江地区,南陵县城一直驻有五千余南衙禁军。
  无论是城池、守军规模,还是距离宣城的远近,都极适合作为右广德军建功立业的首选目标。
  进入十一月,沿江招讨军、江西招讨军对池州城完成合围的同时,李普、顾芝龙率右广德一万兵马以及杭州刺史吴尊、秀州刺史陈凡两人所率的一万地方兵,围逼到南陵城下……


第四百四十二章 夺城
  巍峨壮阔的千年名城池州,到十一月底,便在交战双方手底下打得面目全非。
  大片的城砖被旋风弩持续二十余日的石弹轰砸,大片垮塌、剥落下来,暴露出来的夯土墙也是布满枝状的裂痕,满目疮痍。
  城墙到处都是坍塌的缺口,早就被双方将卒的鲜血浸染透。
  城墙下到处都是残断的刀弓戟戈,折断的羽箭更是不计其数。
  仓促间还有尸体没有被清理出来,连同残砖碎土一并填入缺口里,或有一两条断臂从木栅墙的支出来,是那样的狰狞。
  池州城北临长江,东依齐天湖、南接九华山往江畔延伸的余脉山岭,城池又高从险,而沿江招讨军与江西招讨军空有十二三万兵马,却没有足够开阔的战场空间铺开。
  攻城兵马除了从西面逼近城下外,只能从西南角的官驿道强插进去,插入位于齐景山北麓与池州之间两三里开阔狭窄谷地里,对池州的南城门展开攻势。
  这两个方向的进攻分别沿江招讨军、江西招讨军负责,然后由五牙军水师战船,将一部分沿江招讨军的兵卒送到临江的北城门以及临齐天湖的东城门吸引守军的注意力。
  池州守军在战前增至四万余人,主将也改为温暮桥之子温博。
  温暮桥早年乃是淮南节度使的监军使,虽是文吏,却知兵事。
  天佑帝崛起江淮,统领兵马征伐四方,温暮桥便辅佐徐后看守后方,这些年也不知道打过多少硬仗。
  温博等温氏子弟虽然不像李遇、张蟓、杜崇韬等人那样建有赫赫战功,却自幼随父守持城池,抵挡诸藩强雄的攻击,说及守城,却完全不在张蟓、杜崇韬此等当世名将之下。
  不过,考虑到主守池州的南衙禁军,将卒军心涣散、士气低迷,谁也不以为攻取池州有太大的难度。
  左龙雀军在战前扩编到两万五千余众,但李知诰以左龙雀军为主力,以最快的速度攻入江州赤乌、浔阳两城,在横津河畔以及强攻浔阳城时,也是狠狠打了两场硬仗。
  特别是李知诰于横津河畔俘江州悍将钟彦虎那一战,左龙雀军的伤亡还要高过钟彦虎所部,加上强攻浔阳城,两次前后毙伤俘虏敌军一万四千余众,但左龙雀军累计伤亡也超过七千,比杨致堂从鄱阳湖西岸负责进攻彭泽城的江西招讨军要大得多。
  左龙雀军虽然是百战精锐,但这么高的伤亡比例,也很难马不停蹄的投入下一场恶战之中,必须要进行休整。
  除了伤卒需要疗养,也需要从后方州县调来更多的新卒补充进营伍进行操训。
  再说了,杨致堂、郑榆作为两路兵马的正使,也不可能坐看所有的风光全然都被李知诰得去。
  因此在真正组织进攻池州时,前期左龙雀军并没有直接推到池州城下,而是留在彭泽城休整,主要以江西招讨军以及从湖南诸州征调的州兵进逼到城下,轮番进行攻城。
  主力精锐与地方兵马的差距,这时候就彻底体现出来了。
  除了五牙军水师遮闭长江水道,从上游挡住楼船军水师的战船增援池州外,没有精力战力参与配合,以地方兵马为主的八万人众轮番进攻池州,整整打了二十天,损失大量的攻城战械、兵马伤亡超过两万人,硬是都没能攻入城中。
  此涨彼消的道理在任何地方都是适用的,岳阳兵马轮番进行攻城二十多天,都没能将守兵的士气打崩溃,反而叫守兵看到有将岳阳兵马击退的希望,军心、士气则变得越来越旺盛起来。
  而镇远侯杨涧为首的楼船军水师,由于物资紧缺,无法建造新船之后,水战打得就比较谨慎,最初也只是从下游往上游进行小规模的骚扰。
  等看到岳阳兵马进攻池州疲弱不堪,楼船军水师从下游繁昌、铜陵方向的水寨出动也变得越来越频繁,后期更组织成百上千的大小战船涌往齐天湖,在齐天湖口与五牙军水战船频频大打出手。
  五牙军水师在会合鄱阳湖诸州的水营之后,战船及人马规模都要超过楼船军,但无论是普通将卒,还是中下层武官乃至指挥作战的高层将领,都缺乏在宽阔水面进行大规模水战的经验,数战俱败,最后被楼船军水师压制住,只能龟缩在池州城东面的齐天湖内防守。
  这也就是广德军在宣州逆转形势太快,太过突然,大批兵马会聚起来,短时间内难以骤然适应血腥攻城战及水战的节奏,更不要说一步步去积累战术上的优势了。
  像赤山军能在短时间内就形成强悍战力的存在,毕竟是个例。
  郑榆、杨致堂看到势态不甚好,只得硬着头皮将战场的指挥权交给李知诰,将休整补充过新卒的左龙雀军调上来,从西面对池州展开强攻,用叙州新造运过来的上百具旋风弩,在城前组装起来,将守军压制住,强攻三日后,才拿下西城门。
  然而守军并没有崩溃掉。
  在主将温博的指挥下,在过去二十多天僵持不下的攻防战事期间,不仅将城内排污河道沟通起来作为防守的内濠,还将北城水关附近狭窄街巷、州衙等坚固建筑用栅墙围护起来,简单形成内城进行负隅顽抗,作最后的抵挡。
  李知诰将成千上万的将卒调入城中,与守军展开每一条街每一条巷的争夺,一直到月底才彻底占领已经彻底打残掉的池州,但还是眼睁睁的看着守将温博,率领三千余残兵从北城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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