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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臣-第2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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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州三县仅有六七十万亩耕地,都是有主之地,是各家的根本,不提后续的负面影响了,谁愿意拿出三分之一甚至一半的田地,分给这些搅得思州鸡飞狗跳的贱奴?
  思州不愿意,黄化也无法施加太大的压力,毕竟整件事又牵涉到世家门阀极敏感的神经。
  最终议定的方案,就是起义军新编一部,归湖南宣慰使直辖,由湖南宣慰使供给粮秣、兵甲,负责收复婺川河谷的战事;而在收复婺川河谷后,起义军两万多家小便作为兵户,于婺川河谷择地安置。
  而未来计划设立的婺川县,则从思州脱离出来,归由湖南行尚书省直辖。
  杨氏内心是极为苦涩,这意味着他们之前两年参与打击婺僚人的成果,完全化为乌有,不过,他们也好歹保全旧有的地盘。
  起义军将领倒是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但同时也担心他们真要率将卒、家小进婺川河谷与蜀军作战,万一思州出而反尔、攻其后路,他们却将陷入两面受敌的绝境之中。
  在谭育良的撮合下,起义军诸将最终一致要求将包括虎涧关在内、位于锦和县东北部的草荆岭划入叙州,而将盘龙岭北麓、夏戈山北麓一小片狭长区域划给婺川县。
  这样的话,一方面是叙州能威摄住思州,令思州不敢再轻举妄动,以免被叙州抓到发难的把柄,更为实际的则是草荆岭东南麓的小道虽然极为险僻,但到底能叫婺川县与虎涧关连接起来,至少在地域上不会再被思州封锁在婺川河谷之内进退不得。
  杨行逢也意识到思州经过这一次的折腾,元气大伤,即便将虎涧关控制在手里,也没有什么意义。
  另一方面,在叙州插手进来后,他们没有能力中止对起义军的招抚,时机拖延下去,却是思州与辰州的兵马顶在正面抵挡蜀军随时有可能会发动的攻势。
  尽快将起义军都赶去婺川河谷与蜀军作战,杨氏不仅能保持一些体面,更主要能缓解他们在石阡县的防御压力,也便很快答应这样的条件,十一月中旬就将兵马从虎涧关撤出,交给叙州接手……


第四百九十八章 招安(二)
  思州在盘龙岭以东的兵马,都撤入锦和县城,高绍便亲率一营精锐入驻虎涧关,使招抚一事进入实质性的操作阶段。
  虎涧关峡谷长约里许,关城建于东侧谷口,北面是峰崖陡峭的草荆岭。
  作为武陵山南麓最为主要的余脉之一,草荆岭的山势在过虎涧关后,继续往南延伸五里许,山体叠层交错,形成辰水出思州的口子,再往南便与龙牙山西北麓的峰岭交错在一起。
  特别是位于虎涧山与辰水之间的这段石岭,虽说也就两百多米高,但山势绝险,仿佛一枚长条形的巨印横卧在天地之间,当地人又将其称之为天印峰。
  从虎涧关城内侧,前朝时辟有一条石阶道,拾阶能登上山头,三百多年前修建的天印寺便座落主峰之上。
  前朝末年,中央王庭抑制佛道,思州也受到影响,陈迹斑驳的僧院也废弃三四十年,僧侣不见,僧院里长满杂草、瓦砾堆累成墟。
  将杂草清除去,天印寺却是眺望左右风光的绝佳之所。
  韩谦“病愈”,他赶到虎涧关,便邀宣慰使黄化及安吉祥等人登上主峰同游天印残寺。
  众人眺望左右,能看到东面八九里之外,舟船云集,正将数以万计的粮秣等物资,从黔阳、临江、芝江等地经辰水运输过来,在青牛背码头靠岸,然后用骡马车改经陆路,运抵虎涧关。
  这些物资是由叙州官钱局出资筹买,支借给行尚书省的,以两分年息计利,待日后从婺川县盐铁院能征收到的盐利及过税里归还——作为抵押,设置婺川县后,原本归行省转运使直辖的盐铁院监,由叙州派人担任,直到本息完全归还截止。
  在天印峰的西面,起义军将卒拖家带口,宛如游龙,正往虎涧关这边聚集过来。
  在虎涧关的内侧,由宣慰使黄化遣人——主要也是富耿文、韩成蒙率令着扈随,协助起义军建立临时营寨。
  一方面起义军要在这里休整、接受整编,另一方面在起义军攻下婺川河谷之前,其家口有一万四五千人,将临时安置于此。
  “谭育良、董泰、赵直贤等人已到关前……”侍卫走近过来禀告道。
  “侯爷与我一起去见见这些‘匪首’?”黄化眯起眼睛,看着韩谦问道。
  “这个谭育良有些本事,当年我父亲主政叙州时便甚是头痛,好不容易将他驱逐出去,没想到这次又在思州搅得鸡飞狗跳,我正好也再见识见识他——督帅、安大人你们先请。”韩谦风轻云淡地说道,请黄化、安吉祥在前面先行,一干人等又沿着险僻的石径小道,走下天印峰……
  ……
  ……
  虎涧关的关城非常的狭小,嵌立谷口峰崖之间,南北长约百丈,两道城墙夯土覆砖,颇为坚实,但关城内则仅有不到三十丈的进深。
  除了仅三座跨院大小的衙署之外,关城内主要就是百余间驻兵营房。
  却是商旅渐多之后,思州有不少大户人家,在虎涧关内侧沿主驿道两侧修建了好些屋舍。
  有店铺,也有供商旅打尖的客栈。
  沿驿道分布的街道,连着后面的院落,关城内侧也建有百余间房。
  目前是高绍、冯缭都亲自盯在这里,处理与招抚相关的事务,但韩谦考虑后续在虎涧关增设一处乡巡检司,留百余人马在这里负责关防事务便可。
  黄化就直接临时征用关城外一座名叫悦来客栈的客栈,接受起义军将领的参见。
  初定的计划是谭育良、谭修群、董泰等起义军将领,集结三千青壮,整编为天平都,编六营正兵,以谭育良、谭修群、董泰、董平、张广登等起义军将领出任都将(都虞候)、副都将及营指挥等职。
  天平都在虎涧关稍作休整后,便要沿盘龙岭北麓的武陵山小道西进,从侧翼威胁占据婺川河谷的蜀军,遏制其孤军南入进攻石阡的可能。
  悦来客栈临驿道是一座两层高的木楼,底层将凌乱的桌凳都清空后,也颇为宽敞。
  黄化身为宣慰使坐中央长案后,韩谦、安吉祥分坐左右,然后依次乃是谭育良、谭修群、董泰、赵直贤、高绍、冯缭、富耿文、周启年、韩成蒙以及思辰两州的官员代表。
  客栈内外的守卫,则由叙州骑营及黄化带过来的扈卫负责。
  相比较年初时,此时的谭育良更加黑瘦,只是健硕的身姿更加的挺拔,有沉稳气度,两鬓间已然霜白,可见他这几个月困守盘龙岭之内,日子并不好熬。
  谭育良先介绍了起义军的一些状况。
  绝大多数将卒及家小都正在往虎涧关这边转移,但也有一小部分起义军,大约不到二百人,放不下对家小遭受屠戮的仇恨,拒绝接受招抚,逃往盘龙岭南部的山岭之间。
  思州与南面的业州,对这些人是抚是剿,都与起义军再无瓜葛,谭育良这时却要将这些情况说明白。
  在此之前,谭育良在征得富耿文、冯缭许可后,已经先派其子谭朗、其侄谭文林率两百精锐,作为前锋先行西进,侦查敌情,也会尽可能因地制宜,迟滞蜀军南下进攻石阡县的步伐。
  “谭都将考虑如此周详,当初平定潭州之时,没有征用为将,实乃大楚一大损失,”黄化瓮着声音说道,“但亡羊补牢,犹未晚矣,谭都将你等尽请放心为朝廷效力,我此次回到潭州后,便会立刻上书奏明朝廷、奏明陛下,为谭都将等正名封授……”
  “宣慰使宅心仁厚,卑职感铭其心,必尽忠职守,为大楚、为陛下驱杀敌虏,即便抛头颅、洒热血,也在所不惜。”谭育良带着一干起义军将领,铿锵有力的表态说道。
  “好,有谭都将此言,又有韩侯爷在此督促,本帅也能放心回潭州了。”黄化说道。
  黄化又与富耿文说了一会儿话,便问安吉祥:“安大人有什么话要示于诸将?”
  黄化亲自赶来叙州促成招抚之事,既解决民乱、保存思州杨氏,还收编匪军为行尚书省用来进攻蜀军侧翼,同时又将婺川编为直隶县,委任富耿文暂领县令之职,行尚书省直接控制边防、边贸等事,怎么都能交待过去。
  而即便在这个过程中,叙州也占了不少便宜,也不能完全释清韩谦与乱匪之间的牵涉,天平都能不能真正效忠朝廷都还是有疑问的,但凡事都不可能一蹴而就,很多问题还需要慢慢化解。
  要不然的话,换作其他人坐镇湖南,在这样的条件下,能比黄化做得更好?
  当然了,黄化能交待得过去,安吉祥也能够回京交差了。
  他此刻的心情还是颇为愉悦,很是高兴的勉励谭育良等人一番,满口许诺回到陛下跟前,要帮着说些好话。
  安吉祥是高兴了,富耿文心情却有些抑郁。
  他不想卷入广德府的漩涡之中,好不容易将郎溪县令之任推掉,到湖南行尚书省任都护司郎中官。
  看似前程似锦,却不想陷入思州难以脱身,他现在又不得不暂领虚置的婺川县令及军府都尉。
  除了在这僻远、遍地瘴疫、民风彪悍之地负责招抚、兵户安置之事异常辛苦,没有什么好处不说了,倘若婺川作战失利,他不仅要跟着担责,说不定会有性命之忧。
  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从这里脱身,回到潭州去。
  黄化身为宣慰使,乃行尚书省三使之首,他也不可能在这里等到谭育良率部收复婺川,现在诸事有了头绪,留一些人手助富耿文督办后续事宜,没有新的情况,他明日就动身,坐官船返回潭州去。
  安吉祥也是不愿再在这里多留一刻,打定主意与黄化一起动身离开叙州,返回金陵交差去。
  韩谦也不直接插手招抚之事,接见完,便与黄化、安吉祥、周启年等人住进虎涧关城之内,留冯缭协同富耿文、谭育良等人处理后续的安置之事。


第四百九十九章 招安(三)
  次日一早,韩谦亲自带着叙州的将吏,赶到青牛背码头,送黄化、安吉祥、周启年等人乘坐官船东行返回潭州。
  韩谦袖手站在码头前,看三艘官船扬帆渐行渐远,只余青空映照碧水之上,心里也不知道这一番折腾过去,西南这边能平静多少。
  这时候孔熙荣牵过马来,韩谦跨上马,在众人及诸多侍卫的簇拥下,往虎涧关而去。
  黄化、安吉祥、周启年他们虽然返回潭州了,但还有很多事情需要韩谦回虎涧关定度。
  冯缭与高绍一左一右,骑马跟随着韩谦左右。
  冯缭昨日与起义军第一批将卒一起赶到虎涧关,他也是到这时候才有时间说及一些更具体的事情:“义军伤患极多,谭育良希望叙州能多派医师协助救治。此外,想要强攻蜀军,扎甲、床子弩也想要多得一些……”
  收编起义军之后,编天平都六营正兵,兵甲、战械、粮秣、畜力乃至伤药补给,行尚书省都是照枢密院所编列的禁军标准,再根据现实的条件进行一定的删减后,从叙州支借相应的军需物资进行供给。
  这些都是有账目的,黄化也会正式上书朝堂奏准此事,日后也会照约定归还给叙州。
  当然,这些只能暂时解决天平都此时的燃眉之急,能让天平都将卒的战斗力恢复到一定水平,但是想要在极短时间内,天平都的战斗力能凌架于蜀军之上,需要加强的方面就太多了。
  谭育良也只能依赖叙州提供这些额外的物资。
  韩谦坐在马背上,沉吟片晌,说道:“从北三县诸乡抽调医师,在虎涧关征用屋舍,筹办一座中等规模的医护所救治伤病,其他军需物资钱粮,都可以拿拆借的名义,照需先拨给天平都。”
  之前拨给是公账,但目前谭育良也正式算是大楚的一员将吏,以私账拆借急需的物资钱粮,即便走漏风声,别人也不能说叙州什么。
  “赵直贤身体状况不是很好,想留在叙州颐养晚年,还要请大人准许。”冯缭又说道。
  赵直贤五旬有余,还不到花甲之年,但就当世而言,过了五旬年纪便是迈入老年。
  潭州战败后,赵直贤被贬入苦役营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身体受到的折磨却不轻,此时的他已经远不能算是年富力强。
  这次他得授虚置的婺川县丞,对他来说意义不大,他也不是特别渴望功名利禄,便想致仕归隐,过几年悠然自得的日子。
  “叫他再支撑几个月吧,等诸多事情正式确定下来,他直接向行尚书省请求致仕便是,这也更合规矩一些——不管怎么说,婺川县以后还是要隶入行尚书省直辖的。”韩谦说道。
  冯翊提溜着缰绳,驱马凑过来说道:“黄化到虎涧关住了三天,杨氏除了叫杨守义率兵马撤入锦和县城,再没有派其他人过来参见,可见心里的怨气不浅,指不定还要闹些妖蛾子出来。”
  “杨行逢他这怨气是冲我们而来的,也是将姿态摆给黄化以及朝堂诸公看的,以示他不会屈服于叙州的‘淫威’之下,”韩谦哧然一笑,不屑地说道,“他现在有一屁股屎要擦,我忍住手没有直接吞并思州,他暗地里谢天谢地都来不及,暂时哪里还有精力给我们添堵?”
  思州原先总人口也仅有七万人左右。
  经历此乱,除去伤亡,以及起义军将卒携家人逾两万人众从思州划出来,思州三县剩余人口就只剩四万多点人。
  起义军将卒携家小撤出后,思州内部的问题也并没有得到彻底的缓解。
  叙州移交给他们的八百寨奴兵,说到底就是一座活火山。
  杨护等辈或许年轻气盛,心里更多是怨恨与不甘,但韩谦观杨行逢诸多决断,觉得他还是知道轻重缓急的,不难预测后续思州很快会采取一些安抚措施,缓解内部的矛盾。
  不管是直接废除奴婢旧制,又或者是不那么激进的先改善奴婢的生存处境,这些都意味着思州的大姓势力,不可能再像以往那般,无节制的压榨底层奴婢。
  思州没有成规模的工场矿山,原本有机会从黔江通道所获得的商税盐利也被彻底截断掉,仅剩四万多点人口,土地又比叙州贫瘠,农耕水平又落后于叙州,财源相比较以往,少说要萎缩掉五成。
  这也意味着思州不要说维持当前四千人的兵备了,裁减一半将卒,维持两千人左右的兵备都会极其困难。
  更不要说还有一部分起义军将卒不愿意接受招安,流窜到思州与业州之间的山岭之间,会持续的给杨氏制造麻烦。
  这时候叙州不找思州的麻烦就已经宽厚仁义了,韩谦才不担心杨行逢会没事给他添堵。
  再说了,富耿文还想着能早点从这里脱身回潭州呢,他盯着思州,会容许杨氏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再横生枝节?
  一行人赶回到虎涧关,将到午时。
  富耿文、韩成蒙不晓得去了哪里,谭育良、赵直贤二人刚办好兵甲等军需物资交接的事情,正准备要出关城去,看到韩谦他们回虎涧关,在大街上遇到有些犹豫,不知道是不是该避嫌错开。
  “谭都将、赵大人……”韩谦却是浑不在意的招呼道。
  谭育良、赵直贤这才省得,他们此时也是大楚的将吏,即便私下与韩谦见面,那也是人情交往,何须避讳什么?
  谭育良、赵直贤没有骑马,待他们走过来,韩谦也是翻身下马,牵着马一边说话,一边往衙署走去;侍卫分散开来,将无关人等阻挡在外。
  “大人再造之恩,育良没齿难忘,从此往后,谭家唯凭大人差遣,有违此誓,天诛地灭。”难得有单独相见的机会,谭育良也是不失时机先表忠心再说。
  韩谦微微一笑,说道:“这个暂且再说;你们现在要拿下婺川河谷,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谭育良微微一怔:“蜀军进占婺川河谷,不是大人所谋?”
  “哦,冯缭还没有来得及跟你解说详细啊,”韩谦便耐着性子,跟谭育良、赵直贤解释里面的曲折,说道,“蜀国此时乃是清江侯、长乡侯争嫡,虽说背后是叙州做了一些推波助澜的工作,但最终还是清江侯一系的大臣推动出军。而具体负责率部进占婺川河谷的黄彦章,也是清江侯当年坐镇川南时一手提拔起来的都将。所以不管怎么说,想要拿回婺川河谷,还是要天平都将卒血战而取,但也唯有如此,才能证明叙州是清白的……”
  “……”谭育良深吸一口气,他还误以为拿下婺川河谷将是轻而易举之事,没想到还有一场苦战在等着他们。
  当然,形势能极其巧妙的推进到这一步,谭育良也没有办法有什么怨言,也深感叙州用谋真是妙至巅峰,换在以前,他万难想到整件事会以这样的姿态收场。
  又或者说,唯有血战拿下婺川河谷,才会真正的体现出他及谭家子弟的价值来吧?
  想到这里,谭育良定睛说道:“育良对蜀军研究甚少,怕难照料周全,还请大人示下。”
  “如今你率部乃是为大楚征伐,我与叙州众人作为大楚臣民,当然不会再袖手旁观,”韩谦说道,“我会调一批督教武官给你,协助你训练天平都将卒;此外,还会以最快的速度,以工代赈,组织天平都将卒有劳动能力的家小,先修造草荆岭南坡、盘龙岭北麓通往婺川的驿道,再沿着驿道修筑一些小规模的乡寨,分批把将卒家小安置下去,使你们在婺川河谷作战无后顾之忧。而你之前跟冯缭所提及的军需物资,我都会在叙州步营的标准基础上,作进一步加强,拨付给你,而后方将卒及家小的伤患救治,你也不用操心……”
  说到这里,韩谦转回头问身后的冯翊:
  “你要不要留在虎涧关,配合谭爷行事?”
  高绍、冯缭要协助他处理全州的军政事务,等到这边诸事走上正轨,还是要随他回辰中去,但虎涧关这边还是要留有一人统筹主持诸多事务,韩谦想留冯翊在这里。
  冯翊听了却直摇头,说道:“这苦差事你还是安排别人,有多大头、戴多大的帽子,我能帮你跑跑腿就足够了。”
  留下来不是仅守住虎涧关无失就可以了。
  要协助谭育良率领天平都,对进占婺川河谷的蜀军作战;要协助富耿文、赵直贤安置那么多的起义军将卒家小;要在盘龙岭北麓开辟连接婺川河谷的驿道;还要负责盯住思州杨氏的动向,要以更温和、更春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对思州保持渗透。
  同时虎涧关左右还有十数里方圆的山岳溪谷要开发,还要从叙州迁徙一部分民众过来,彻底将虎涧关左右的土地消化掉……
  冯翊想想这些事就头大,以他惫懒的性子,哪里肯承接过去?
  他此时负责礼曹及驿传等事,闲暇时还能填词写文,还能拉韩谦、郭荣他们喝几口小酒,真要留在虎涧关独挡一面,他感觉身子骨都要被韩谦压榨成骨渣子。
  见冯翊这么好的历练机会都推辞不干,谭育良苦涩一笑。
  在一旁的冯缭也拿冯翊没辙,跟韩谦建议说道:“倘能由洗寻樵镇守虎涧关,除了配合谭都将外,或许还能暗中联系思州那些不再甘于雌伏杨氏之下的大姓势力?”
  洗寻樵曾任临江县令,此时任司户参军,但他一直都接触民政事务,一直以都没有机会节制兵权,更没有机会主持一地事务。
  虎涧关虽然仅仅是辰中县下辖的一座乡巡检司,但实际的意义远不止于此。
  韩谦推动土客合籍,任人时也尽可能做到唯贤,做到平衡。
  洗寻樵、冯宣、冯璋、高宝等人算是新兴土籍势力的代表,但真正说到独挡一面,也就冯宣而已。
  冯璋、高宝虽然也在下面任县令,却没有节制、调动兵马的权力,还没有跻身进与田城、杨钦、高绍、冯缭、林海峥、赵无忌他们相提并论的核心圈里来。
  相比较起冯璋、高宝,冯缭更看好洗寻樵有真正独挡一面的潜力。
  韩谦看向谭育良,问道:“谭爷,你觉得呢?”
  “一切听凭大人安排。”谭育良说道。
  韩谦也是从善如流,说道:“行,那叙州这边,我便调洗寻樵过来坐镇虎涧关……”


第五百章 回京
  金陵有事要报知叙州,路途遥远,行程迟缓,但从叙州往金陵,顺辰水入沅江,再经洞庭湖入长江,一路顺流而下,巨帆兜风鼓荡,昼夜不休,最快却仅需要六七天的时间便成。
  安吉祥沿沅江进入洞庭湖,便与宣慰使黄化辞别,一路紧赶慢赶,于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回到金陵。
  金陵前两天下过一场大雪,安吉祥从南浦桥码头登岸,正值雪过天晴的午时,雪粒散射阳光,四周都是白茫茫一片,颇为晃眼。
  此时,缙云司右校署百余身穿黑鸦服的带刀侍卫,早早就等在码头前,也早将闲杂人等早早驱赶一空。
  安吉祥心里思量着面圣时,要怎么回禀他此次叙州之行的所见所闻才有可能叫陛下满意,并没有注意到属下摆出来的迎接排场是何等的威风。
  他有些心不在焉的看了一眼西面犹露出狰狞缺口的城墙,便在部属的搀扶下,登上马车。
  直到马车穿过崇义门,进入内城区域,安吉祥听到车厢外车轮以及左右骏马的蹄子在烂泥地里踩踏的声音传入耳里,揭开帘子问右校署八校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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