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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臣-第2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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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刻,杨元溥感到骨髓深处都透着寒意森然。
  而对沈漾、杨致堂、周炳武、杜崇韬、郑榆、郑畅、韩道铭、李长风、陈德、张潮、郭亮、张瀚等人来说,这三天时间里,内心虽然同样是波澜起伏,却是要比杨元溥要好受许多。
  虽说在召沈漾入政事堂之后,这还是太后第一次传诏干涉外廷军机,但太后称制议政之事未废。
  韩谦、李知诰、李普、杨恩等奉太后手诏行事,虽然很突兀,甚至可以说是直接对陛下进行逼宫,但至少不能说与制不合。
  事实上也恰恰是太后及时出手干预,暂时化解掉有可能是大楚开国以来最大的一次危机,他们内心深处更多的还是感到庆幸。
  特别是叙州水营及时进入长江,解除掉众人心头金陵有可能会受到直接攻击的担忧,也不用担心淮西禁军主力有可能陷在江北沦为孤军。
  看似右神武军受到毁灭重创,但大楚当前的形势,实际要比水师主力覆灭时还要稍稍好一些,至少没有迫不及待去行险策的危机,淮西禁军主力并没有受到多严重的损失,保存金陵事变之后所编禁军的根本。
  而韩谦成名于淅川一战,棠邑背依长江,守住棠邑的可能性极高,有人心里甚至期待着棠邑城下能重演淅川一战、仅凭一城便挫败梁军的辉煌。
  再者,太后除陛下之外,再无其他跟先帝生下的子嗣,即便是这次直接临朝干政,在多数人看来,也不会引发废帝另立的危机。
  多数人担心的还是暂时化解掉的危机,随着梁军渡淮南下,随时有再次加剧的可能,也忧心寿州军叛投梁国后,他们要如何收拾变得一塌糊涂的淮西形势。
  冯缭代表韩谦进献过奏疏,杨元溥并不想显得太过被动,不想一切都被牵着鼻子走,当廷只是要诸大臣拟条陈思虑良策,并没有让众人立时对韩谦这封奏疏进行议决,并讨论后续时局的应对之策……


第五百五十章 韩府(一)
  临近黄昏时,大股梁军往洪泽浦以东的宿豫聚集、兵锋直指楚州的消息传到金陵,这叫金陵城内的朝野臣民更是缓了一口气,至少短时间内不用担心帝京有再燃战火的危机了。
  而太后与陛下之间的关系要怎么理顺,诸多朝臣心里多少有一种清官难断家务事的无奈吧?
  韩道铭是临夜才从户部衙门回府的,看到许久未登门的富陌,正与二弟道昌以及韩钧、韩端等子侄在园子里陪着老爷子饮酒赏雪。
  新建的这座园子紧挨着东跨院,占地足有六七亩大,原为升州节度使府所属的一座官园,开国先由升州节度使的遗族居住。
  韩道铭授任户部尚书,便将这座园子买了过来,出资整治,清淤池塘、移植花树,修建长廊、书室,添置湖石假山,一年多时间算是收拾出一个模样来。
  酒宴就安排在曲池旁的敞轩游廊里。
  游廊有院墙挡住寒风,左右又添有几只火炉烧得正旺,人坐游廊之中也不会觉得寒冷。
  看游廊外、曲池冰面以及湖山、墙檐、花树之上残雪堆积,却是在府邸之中就能看到的十分好景致。
  韩文焕精神头尚可,穿着裘袍,与富陌、韩道昌及韩钧、韩端以及陪同富陌一起到访的富家子侄,沿游廊列案而坐。
  十数华服锦衣、眉清目秀的美侍俊僮在左右伺候,案前玉盏银壶、美酒佳肴、琳琅满目。
  却是一等相侯人家才能享受的富贵。
  韩道铭回府,韩文焕拉着富陌坐在那里不动,此时在盐铁使司任郎中官的韩道昌以及韩家、富家子弟却是要站起来招呼。
  韩道铭在金陵事变之前就居池州刺史、六部侍郎、湖南行户部丞等显位,杨元溥登基后,他出任参知政事、户部尚书,是理所当然之事。
  韩道昌授官是从投奔岳阳始,甚至比乔维阎、韩成蒙、韩建吉等人还要晚,也是亏得投效及说降宣州兵有功,杨元溥登基之后,入盐铁使司授郎中官,品秩看似不高,却也是一桩美差。
  当然了,韩道铭心里也清楚,富陌到访,二弟道昌急巴巴跑到大宅来,以及韩钧、韩端他们能各自从衙署脱身赶回来,绝非园子里雪景可赏。
  实在是韩谦奉太后手诏率叙州水营进驻棠邑这事太惊人了,韩道铭这时候都没能好好的消化掉这条消息,心绪犹是如波澜动荡不休。
  这短短三四天,金陵城内疯传的诸多消息,实在是令人震惊不已、难以消化。
  朝臣及市井之民,心绪震荡,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辗转难眠、惶惶难安。
  不过,在这诸多令人心湖波澜涌动的消息里,韩谦奉太后手诏率兵马重返金陵之事,大多数人还是感到安心跟宽慰。
  午后传来说梁军兵马往洪泽浦东翼的宿豫聚集而去,朝中便有人议论说,梁军应是提前知道黔阳侯率兵马重归金陵的消息所致,毕竟就连梁帝朱裕当年都在黔阳侯跟前吃过大亏,他们怕在黔阳侯手里再吃亏,才转头去打楚州。
  当然,也有人感到更惶然难安。
  韩道铭看了须发皆霜白的富陌一眼,心里暗想今日廷上《奏请守北疏》虽然还没有一个明确的准或不准的定论,但内容应该已经传开来了?而韩谦在奏疏里奏请“召江淮敢战之烈勇”,不就是要重新召集左广德军旧部吗,富家老爷子今天突然登他的大门,是为这事吧?
  见韩道铭略显凌厉的眼神瞥过来,富陌不安的微微欠起身,做出以相迎其就的姿态。
  尚文盛刺杀案之后,富陌虽然要求他当时担任郎溪县令的儿子富耿文置身事后,但富氏子侄并非仅富耿文一人,而富陌当时亦不想与京畿与宣歙的世家宗阀划清界限,也就没有公开站出来制止其他的富氏子侄参与侵夺广德府的田宅。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富陌心里却清楚,京畿及宣州的宗阀世家,在陈景舟赴任之前于广德府制造了多少冤狱,用刑迫害了多少左广德军旧部,以及将多少左广德军旧部及家小驱赶出去、侵夺多少田宅。
  如今黔阳侯韩谦要将这些受迫害的左广德军旧部重新招拢到麾下听用,要是知道这些事,又或者说早已经知道这些事,怎么可能不会替旧部出头?
  而在朝廷亟需黔阳侯守御棠邑大刺山、滁河作为金陵藩屏之际,一旦黔阳侯要求朝廷全面清肃广德府所积压的诸多案子,在朝中权势本就不显的京畿及宣州世家宗阀,能够阻止吗?
  不提黔阳侯的声望,如今他所率叙州水营,乃是大楚水师覆灭之后阻止叛军水军进入长江的主要战力。
  如今他是奉太后手诏东进,与执掌淮西禁军的李知诰再度结成政治同盟,朝中谁会站出来拒绝他为旧部讨还公道这么一个小小的合理请求?
  郑榆、张潮、黄化等人,也可以说是世家门阀中人,但他们毕竟跟京畿及宣州的世家门阀没有什么直接的牵涉。
  真正称得上京畿及宣州世家领袖的,就是此时任永嘉防御使的顾芝龙,但不提顾芝龙曾是韩谦的手下败将、声势及权势都不及韩谦了,顾芝龙此时远在浙南,即便想要阻止韩谦翻案,也多少有些鞭长莫及吧?
  当然,一定要说还有谁是宣州世家领袖的话,也就眼前这位参政大臣、户部尚书韩道铭了。
  富陌这时候心里揣摩不透韩道铭是如何看待他自家子侄奉太后手诏率兵马重返金陵这事的,但从他今日跨入韩府这一个时辰里来看,韩府其他人,包括韩家老爷子韩文焕在内,确是对黔阳侯韩谦奉太后秘诏这事绝不知情。
  韩道铭给富陌还了一礼,又问候过父亲,才神色凝重的坐到矮榻上,看着廊下的池雪,一时都不知道开口说什么才好,总不能说他这时候心里也还是一团乱麻吧?
  “大哥,你可知棠邑在韩谦过来之前是什么情况?”韩道昌这时候站在一旁,开口问道。
  “什么情况?”韩道铭问道。
  他身为参知政事、户部尚书,关于北岸的军情,枢密院每日都会有专门的邸报抄到他案前。
  不过,在韩谦率叙州水营进入棠邑之前,枢密院的邸抄里并没有特别提及到棠邑,就不知道富陌今日过来,带来什么不一样的信息了。
  富陌清了清嗓子,说道:“棠邑与金陵隔江相望、又是滁州最早收复的县地,三四月时就有不少家派人到棠邑组织垦荒,韩相爷府也有派人过去吧?”
  韩道铭还真不清楚这事,看向韩道昌,韩府真要参与这事,也应该是老二安排人手去做。
  “我有让韩福五月下旬带着三十多家奴渡江在棠邑住下来,想着战事安定下来,能在棠邑或南谯置两三座田庄。三天前右神武军惨遭覆灭的消息传到金陵,我叫人去棠邑看情况,想着先叫韩福他们先撤回来,不要折损了人手,但棠邑守军那时已经对全城进行封锁,所有军民都许进不许出,自然也没能联系上韩福,”韩道昌说道,“当时我也没有多想什么,以为战事急迫,理应如此,也没有想到要惊动大哥,但今天看来,当时周惮率江州兵守棠邑,应该也已经暗中奉太后手诏行事吧?”
  韩道铭看了一眼富陌,周惮与此时出知广德府的陈景舟,都是均州山寨势力出身,向来被认为与韩谦关系亲密。
  要说是韩谦率叙州水营进驻棠邑,与周惮会合,并非偶然,那些曾参与在广德府制造冤狱、赶到广德府侵夺田宅的人,确是更寝食难安了。
  “陛下以及政事堂诸大臣,对黔阳侯的奏疏到底是怎么看的?”富陌有些迫切的问道,“梁军转头去打楚州了,朝廷是不是就没有那么迫切要在棠邑、大刺山、滁河一线建防线了?”
  韩道铭看了老爷子一眼,见老爷子叫侍女站在身后捶着肩、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着什么,但富陌一世精明,竟然奢想朝廷对韩谦依重没有那么深,奢望朝廷很快就会叫韩谦率兵马退回叙州去,他禁不住怀疑富家是不是在广德府牵涉极深。
  且不说韩谦来了愿不愿走了,且不说梁军随时可能调整主攻方向,过了来年正月,淮河、洪泽浦解冻,除了邗沟外,楼船军残部从新津河、上林河、石塘河进入长江的水道也将随之打开,金陵到时候能组建起足够强大的水军力量进行抵御吗?
  再一个,寿州军也正式叛投梁国了。
  之前寿州军被打得没有还手之力,不是徐明珍不行,不是寿州军不够精锐,实在是寿州物资匮乏之极。
  在得到梁国大量的物资支援之后,又在之前歼灭左右五牙军、右神武军等重大之极的胜利,还会被李知诰率淮西禁军压制住打无还手之力吗?
  不说要梁军饮马长江了,一旦叫获得充足物资补给的寿州军重新夺回滁州全境,叫楼船军残部的战船重新进入长江水道,金陵能够承受吗?
  韩道铭没有怎么统兵打过仗,但他此时身为户部尚书,一些简单的道理,还是要比普通人看得透的!


第五百五十一章 韩府(二)
  送走富陌及随行的富氏子弟,韩道铭亲自搀着老爷子回到明居堂,叫其他庶出、旁支子侄及伺候的仆僮侍女都先退出院子,仅留下二弟韩道昌以及韩钧、韩端在厅里说话。
  “咱府上没有人参与广德府那些破事吧?”韩道铭神色凝重的问韩道昌。
  他对广德府所发生的事情,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了解的,而他平时也甚少关心族产私业,这诸多事都是老二负责,这差不多是二十多年来保持的习惯,现在担心可能会有什么遗漏的地方,他自然也是盯着老二问。
  “怎么会有?咱们府上谁再不开眼,也不会搅和进这些事情里去,”韩道昌摇头说道,但见韩道铭神色格外凝重,又语气确定的强调说道,“我下午特地将下面办事的几个人找过来问过,广德府那边确实没有人胡乱搅和进去,但滁州、棠邑、南谯占的地却是不少,有一部分人手在棠邑,有一部分人手逃到滁州,现在都还不知道情况。”
  说实话,韩谦当初将韩家在宣歙等地近二十万亩田宅拿出来,用以弥补逃离郎溪、广德、安吉诸县乡族豪绅的田地损失,韩道昌心尖儿是滴血的;刺杀案发生后,明明得到弥补的乡族豪绅纷涌回郎溪、广德、安吉侵夺田宅时,韩道昌不是没有想过将韩谦败出去的田宅收回来。
  一方面是老爷子作主将这部分田宅划给老三这一房了,另一方面也是韩谦以往的诸多作为令韩道昌深为忌惮,没有敢轻举妄动。
  要不然的话,他这时候也不知道要怎么去擦这个屁股。
  得到老二这么肯定的答复,韩道铭看父亲还是眯着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捋着颔下长须说道:“只要没掺和广德府的事就好,要是有个别人不懂规矩,瞎掺和进去,我们知道也不要包庇,叫他们自己去衙门投案去。滁州、棠邑那边,要是人能撤回来最好,其他事暂时也不要掺和……”
  “咳……”韩文焕听到这里,这时候咳嗽了一声,动了动身子,将手边的拐杖碰倒在地。
  其他人都没有反应过来,韩道铭俯过身子,将拐杖捡起来,放好在父亲身边,放低声音说道:“自水师主力覆灭于洪泽浦的消息传到金陵,到这时候才过半个月,照道理来说,即便是那时候太后传诏,叙州水营也不应该来得这么快……”
  八百里加急,那只是道理上的数值。
  从金陵到叙州二千三四百里路程,山水险阻,与平原地区传信,速度自然远不一样,再快怎么也要八九天才能将消息传到叙州。
  再算上韩谦在叙州集结兵马、作战物资及战械耗时,然后走水路沿江而下,怎么也得需要二十天左右的时间才有可能赶到金陵城下。
  也就是说,严格以时间推算,太后手诏应该是水师主力从邗沟北上就发出,时间上才勉强来得及。
  “你是说,在水师主力北上之时,太后便已经料得有此一败了?”韩文焕睁开昏浊的眼睛,问道,“即便是如此,那又有什么问题,沈相与杨侯爷不是也早就强烈反对水师奔袭洪泽浦吗?我是脑子有些糊涂了,但还记得杨侯爷过来找你的那天夜里,恰好你家成蒙也正好回府里吧?”
  “南逃回来的溃卒,说文瑞临与梁帝的侍卫亲骑当时都出现在钟离,这里面多少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啊,”韩道铭压低声音说道,“当初攻打潭州,文瑞临应该是最早落到韩谦手里吧?而有王琳这个前车之鉴,韩谦似乎很难说他也被文瑞临迷惑住了啊?”
  听韩道铭这么说,韩道昌、韩端等人惊惧的坐直身子。
  他们到现在都还沉浸在韩谦率叙州水营重返金陵的巨大震惊之中,心绪都没能稍稍安定下来,短时间内哪里能想到这么深的细枝末节之处?
  “你们一个个都眼瞎了,韩谦为什么就不能看走眼?再说你们一个个都恨不得将广德府放一把火烧掉,韩谦即便早就识得文瑞临有问题,他说的话,你们谁会信,他能阻止你们将大楚水师扔进洪泽浦送死吗?”韩文焕一把将拐杖将韩道铭手里抢过来,颤巍巍的拄着拐杖朝外走去,韩端、韩钧要过去搀扶,也被他生气的推开。
  ……
  ……
  看着老爷子走出明居堂,好半晌韩道昌才回过神来,问韩道铭:“韩谦到底想做什么?”
  韩钧、韩端眼巴巴的坐在那里,这一刻他们心里想问的也是这个问题。
  “这些年谁能知道他心中真正所想?”韩道铭失魂落魄的坐在那里,说道,“有一点是能肯定的,韩谦这次应该不会轻易回叙州了。”
  虽然他韩道铭也有从龙之功,但从陛下登基以来,他深知他韩家的处境是极其的微妙。
  以往韩谦远在叙州,他自以为只要足够小心,还是能应对局势的千变万化,不至于棋错一招会沦为众矢之的,但现在局势变得更加的诡异、复杂,更加的波澜涌动,他则多多少少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了。
  从昨日知道叙州水营东进的消息,短短不到两天时间,韩道铭都感觉自己已经苍老到心力交瘁、精力难济的地步。
  要是没有陈年旧事,韩家内部没有那么多的曲折恩怨,他在朝中秉政,韩谦在外执掌兵权,形势那真是再简单不过了。
  复杂就复杂在,外人始终不会相信他们与韩谦、与叙州早就恩断义绝,而他们却也不知道韩谦什么时候记起前仇旧恨来,会突然捅他们一刀,将他们捅得痛不欲生、捅得鲜血淋漓。
  “韩谦能重得太后的任用,我们这边先表个态,旧事或许没有那么重要了……”韩端心虚地说道。
  韩端的意思很明白,他们以前是有很多地方对不住韩谦,但韩谦真要是有野心的人,便更应该看到韩家所能带给他的巨大利益,而不是盯在之前的过节上。
  而韩谦既然能与太后、与信王那边重新媾和到一起,韩端觉得他们这边先表个态,事情未必没有缓和的余地。
  “我们该要怎么表态才能算有诚意?”韩钧热切的问道。
  韩道铭很是疑惑的看了嫡子一眼,心里想,要说韩谦心里对韩家有什么死结解不开,一是老三的死,二是他少年时宠爱的美婢曾被钧儿侵占,第三或许才算得到老二头上,钧儿怎么会更期待与韩谦有缓和的余地?
  韩道铭却不知韩钧这几个月来过得是何等的煎熬跟担惊受怕。
  特别是看到延佑帝权势越盛,韩钧心里的惊惧越深。
  他深知丑事一旦败露,太后或许会被囚居宫深禁,不虞有性命之忧,但杨元溥绝对不会容他活下来,说不定还会随便按个罪名,将他韩家满门抄斩了。
  不知道韩钧之前心中的惊惧,也就体会不到他听到韩谦奉太后手诏东进、李知诰奉太后手诏从巢州撤兵的消息是何等的狂喜。
  不管与韩谦的前仇旧怨,太后重新掌权,甚至随时有可能会更进一步临朝干政,都决定着他不用再寝食难安的担心颈项上的头颅不保了。
  他心里的傲气早就被死亡的恐惧折腾一尽,比起头颅不保,低头认错又能算得了什么。
  韩谦想要权倾朝野,总不可能对韩家人赶尽杀绝,说不得还需要韩家助他一臂之力,而他也说不定能重回太后的身边伺候。
  想到太后那雪腻似玉的销魂身子,韩钧便禁不住小腹一阵阵的发热。
  见韩钧都主张跟韩谦低头,韩道昌说道:“要么我去找冯缭、郭荣,跟他们去一趟棠邑?”
  现在朝堂对韩谦的奏疏还没有最后拿定主意,他赶去棠邑也算是一个态度,关键他代表韩家渡江到棠邑,跟韩谦会合,别人也不能指手画脚说什么,甚至不派人过去,反倒会有人说三道四。
  韩道铭沉吟片晌,说道:“或许先叫致庸找冯缭他们到棠邑走一趟。”
  陈致庸是韩道铭的二女婿,他与乔维阎以及庶出的韩成蒙、韩建吉,早年在韩家并不甚得到关注跟重用,因而跟韩谦也就没有什么冲突,甚至在荆襄战事之后,韩成蒙等人在邵州等地任职,与韩谦、与叙州的关系还算是融洽。
  目前韩成蒙、乔维阎都出京任职,陈致庸却是在京里任着闲散差遣,颇为逍遥自在,韩道铭想着叫自己的这个二女婿去棠邑见韩谦,一来不那么引人瞩目,二来韩谦应该不会避而不见,或直接将人赶回来……


第五百五十二章 渡江
  杨元溥有他的坚持,拖延了三天都没有召集朝臣再议韩谦的奏疏,但朝廷自有运转体系。
  陈致庸过来造访,但冯缭、郭荣这次渡江过来,除了代韩谦献上奏疏,同时还将照正常的程序,向枢密院、度支司等院司进行交涉,暂时不会急着赶回棠邑跟韩谦、周惮会合。
  所以韩道铭、韩道昌他们内心的焦虑,这几天并没有得到丝毫的缓解,他们也猜不透韩谦内心对韩家的看法;而老爷子生过气,谁也不见,更不要说亲自渡江去见韩谦了。
  韩道铭、韩道昌也只能先关注着冯缭、郭荣跟院司交涉的情况。
  不管是不是最终将大刺山、滁河到棠邑一线的防务都交给韩谦,只要太后手诏是被视为有效的,叙州水营作为勤王兵马,将卒的粮饷军功、兵甲军械战船的折损修缮以及营寨的修造、骡马以及精壮民夫调用,枢密院、度支司以及兵部都得进行必要的配合。
  当然,在水师主力覆灭于洪泽浦之后,朝廷也考虑到强攻巢州城战事不利的情况,也对京畿及宣歙池及苏润常湖等近畿州县作了进一步的征调,此时也正有大量的骡马粮食、乡兵民勇以及打算重新用以组建水师的数以百计的商船渔舟。
  其中就有广德府征调、由广德府知府事陈景舟亲自押运的六十船物资、三千多民夫以及千余马步兵。
  这部分人马及物资,原计划也是经棠邑,再转运到巢州大营的。
  以前这没有什么,朝廷也更喜欢陈景舟这样有丰富经验的人物,能亲自率领援兵进入一线。
  不过,叙州水营东进,特别是在韩谦的率领下,赶到棠邑与率江州兵赶过来增援的周惮会合后,很多事情都变得敏感起来。
  交涉的事情,枢密院这边也是能拖则拖,最终还是想看皇上跟太后的意思。
  目前能从广德府征调的民夫,实际上大多数人都是左广德军旧部,能不能叫这批人马、物资运往棠邑,冯缭、郭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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