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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臣-第2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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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李冲这件事搞得他焦头烂额,但他手下能用的人手太少,还需要将徐靖、周数、周元等原信昌侯府一系的将吏拉拢过来为己所用。
也恰恰是如此,李冲这件事他更难为自己洗脱什么,眼下看来只能先坐观其变,看以后有没有解释一二、跟韩谦缓解关系的可能。
李知诰进退两难,难免会有侥幸心理,而对姚惜水、邓泰等人而言,则认定韩谦会吃下这个哑巴亏,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里。
次日天刚亮,清亮的晨曦使远近的山嵴露出轮廓,姚惜水与苏红玉及邓泰等人陪着李知诰、杨恩到江边,给即将渡江前往南岸铜陵后再换马赶往金陵的昌国公李普及李冲等人送行。
李普他们要坐的船还没有离开江边的简易码头呢,一艘哨船似脱弦之箭飞快靠岸过来,两名军卒跳下船,朝李秀禀道:“黔阳侯声称昌国公府污蔑其名,下令扣押我们留在万寿河口的弟兄,还说要派战船过来找昌国公讨个公道!”
“什么!”
李秀、李碛率部杀出敌围,连人带马有一千五百余众撤到长江岸边。
前夜林宗靖率领叙州水营的战营,仅仅是将李秀、李碛及第一批五百余人马送到笔架山大营来,更多的人马都还留在武寿河口的营地等着叙州水营腾出船来送行。
乘哨船过来报信的这些个军卒,就是李秀留在大刺山西麓武寿河口的部属,他们连兵甲都被缴去,手无寸铁的赶过来通风报信。
谁想到韩谦竟然直接下令将这些人马扣押下来,还要派战船来讨个公道?
不要说李秀、李碛措手不及,不知道要怎么应对当前的局面了,李知诰、杨恩也都愣在那里,没想到韩谦对传言一事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韩谦如此做贼心虚,难不成要与淮西禁军大动干戈不成?”李冲这时候气急败坏的厉声质问起来。
第五百六十六章 妖言惑众
不管李冲是气急败坏也好,色厉内荏也好,韩谦说要派战船过来讨公道,李秀留在大刺山西麓的几名部属赶过来通风报信没过多久,笔架山大营设于主峰的望哨以及放之下游的哨船差不多同时发现有六艘列桨战帆船载满兵卒,往大营这边驶来。
众人脸色铁青,没想到韩谦真就胆大妄为到这一步,竟然直接以武力相胁迫!
这种情形下,李普有天大的胆气,也不敢几艘小船就渡江前去南岸。
要是在江心被叙州水营的战船扣押下来,他找谁诉苦去?
虽说传言是李冲回舒州后散播的,但韩谦指名点姓乃是昌国公府从中作梗,指名道姓找到他李普头上要讨回公道,李普还能辩解说这事跟他没有关系?
李知诰、杨恩等剑眉深锁,没想到韩谦对李冲到舒州后散播的传言反应会如此剧烈。
姚惜水、邓泰更是倒吸一口凉气,感到这事异常棘手,没想到事态骤然间会变得如此严重,韩谦这是要跟他们这边公然决裂吗?
又或者说韩谦真的只是想讨要一个公道?
只是传言这事哪里又有公道可言,李冲改口认错,韩谦便会觉得讨得公道了?
又或者说他们将注定要牺牲掉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李普、李冲二人交出去,才有可能平息这事?
然而李普乃是昌国公、枢密副使,乃是当今国丈,与另一名枢密副使周炳武及兵部尚书杜崇韬,可以说是大楚位阶最高的三大军事长官。
延佑帝都没有下旨追究其丧师兵败的罪责,他们凭什么将他扣押下来,交给韩谦处置?
真要那么做的话,朝廷还有没有半点的体面留存,朝堂群臣还不众起而攻之?
“我去大刺山见韩谦吧?”杨恩蹙紧眉头说道。
“还是先等看黔阳侯着谁过来讨公道再说吧……”李知诰并不觉得杨恩此时赶过去见韩谦能有什么作用,眼瞳却迟疑而凌厉的盯住犹一副气急败坏样子的李冲。
这段时间他要在庐江、笔架山一线重整防务,又要加强对诸部兵的统御,马不停蹄的奔波于舒州、枞阳、庐江、铜陵等地,李冲逃归舒州,也只是匆匆见过两面,很多细节之事都没有机会去问。
李冲如此迫不及待的散播这些传言,由不得他不联想到一些事情上去。
“大哥,你盯着我作甚?”
李冲见李知诰眼睛阴戾的盯过来,心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烦躁,恼怒地说道。
“韩谦要讨个公道,难道惨死洪泽浦与钟离城下的数万将卒,就不能讨个公道了?当年在武陵城,文瑞临被俘后第一个找到韩谦,说能说降高隆,为进攻潭州打开通道,当时不仅惜水、春十三娘在场,内侍省少监张平也都在场亲眼所睹——我当时还奇怪韩谦竟然连这么大的功劳都不要,这时候才省得此子包藏祸心甚久。而种种迹象表明,水师奔袭洪泽浦之时,韩谦极可能就在金陵,他什么心思,只怕陛下与太后都被蒙在鼓里!”
“你说够了没有?”李知诰沉声问道。
“我也知道此时应当不计前嫌、共御梁寇,但下面将卒不忿奸佞当道,想要为惨死于洪泽浦及钟离的数万将卒讨个公道,我难道还能捂住他们的嘴不成?”李冲负气说道。
只要朝廷不降旨问罪,他父亲就是昌国公、就是枢密副使,位阶还在李知诰之上,与另一位枢密副使周炳武以及兵部尚书杜崇韬可以说大楚位阶最高的军事长官,而他也是堂堂的右神武军副都指挥使,他就不信李知诰能拿他怎么样。
“好,你既然说这些传言都是你麾下军将肆言散播,与你没有关系——来人啊,将这些妖言惑众的乱卒都给我扣押下来!”李知诰不留情面地说道。
这时候即便是太后追究李普、李冲丧师兵败之罪,也要先将他们召回金陵,着枢密院、御史台、大理寺出面审理。
李知诰不想军心再受扰乱,是暂时拿李冲没辙,但李冲将散播传言之事推卸到一起逃亡归来的军卒身上,李知诰却无需客气,直接下令以妖言罪将这些人扣押下来。
“知诰,你这是什么意思?”李普沉声质问道。
自秦汉以降,妄言、非议以及妖言惹众皆是重罪。
最早时秦始皇坑杀四百余儒生,便是以妖言治罪,历朝历代抄家灭族者更是屡屡有之,待到大楚在金陵开国,妖言、妄言亦是重罪,延佑帝设缙云司有一项职权就是察听妄议朝政、妖言惑众。
李知诰或许是拿李普、李冲没有办法,但要扣押随李冲逃到舒州的这些军卒,还是言出必行的。
面对李普的质疑,李知诰阴沉着脸不予回应,只是侧过头,严厉的盯住面露迟疑之色的邓泰,一字一顿地说道:“梁军汹汹杀来,黔阳侯乃国之干城,孤军守棠邑,为大楚看守门户,这些军卒不思黔阳侯的功劳,却非议其过,乱我军心,十恶无赦……”
“……”
明明是韩谦公然以武力相胁迫,他明明也应该拉拢原信昌侯府的人手为己所用,邓泰不明白李知诰屈从于韩谦的胁迫,却反过来拿李冲身边的军卒开刀,但这些年他都在李知诰听令从事,见李知诰神色坚定不容置信,当下也是硬着头皮带着侍卫,如虎狼一般扑出,将李冲身边那十多名准备着一起渡江返回金陵的军卒扣押下来。
“父亲……”李冲没有想到李知诰会直接扣人,有些心慌的朝李普喊道。
“父亲,你们倘若不忙着渡江,先回营休息去吧。”李知诰不理会李冲的反应,直接跟李普说道。
“哼!”李普冷哼一声,甩袖沿着石径往笔架山大营方向走去。
李冲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仿佛笼中困兽,踱走数步,再看李知诰脸色铁青,似乎打定主意要将这军卒交出去作为交待,也不似有通容的余地,也只能追赶他父亲先回营帐再说。
原计划等所部将卒都集结过后,延后两三天再渡江回金陵的李碛,虽然有勇冠三军之勇,却是不知眼前的局面要如何应付。
父亲与二哥负气而走,但他与李秀不能不管被韩谦下令扣押的千余部属。
片晌后,六艘列桨战帆船徐徐往码头这边靠过来。
“我们是不是先回大营?”看着列桨战帆船站满兵卒,邓泰暗暗担忧地说道。
目前李知诰坐镇舒州,以整顿淮西禁军兵务,于庐江、笔架山一线构建防务为主,他们是挤出有限的钱粮在笔架山南麓沿江湾口修筑码头、水军营寨,码头极为简陋,也没有多少驻军,上百艘中小型运船渔舟,也更不可能与六艘叙州水营都用以充当主力战舰的列桨战帆船抗衡。
邓泰怎么都要防备着棠邑兵有可能对他们发动突袭。
李知诰却不为所动,与溧阳侯杨恩袖手站在江堤码头上,看着来船渐行渐近,直到看清楚江州刺史周惮的面容。
不管怎么说,在手下将卒面前,李知诰都不可能流露出软弱的姿态,盯住周惮,沉声问道:“周刺史亲率兵船来我笔架山大营,不知道有何赐教?”
看到溧阳侯杨恩也站在码头前,周惮揖手施了一礼,说道:“李侯言重了,我率江州兵增援金陵已经大半年了,照理早就应该回江州。黔阳侯担心江上盗寇横行,路途不靖,着宗靖率战船护送我一程。我远远看到杨侯爷与李侯在江边,特地靠过来问候一声……”
文瑞临能从李知诰手下逃脱这事便很值得怀疑,但戎马倥偬,这时候谁也顾不上去猜想什么。
然而,谁能想象棠邑兵整备之初就连打两场硬仗、死伤无数,李知诰却纵容这些的流言在淮西禁军之内散播,甚至还纵容部将当面对棠邑军的军将冷嘲热讽?
韩谦要是这时候还忍气吞声,接下来进攻历阳的战事,还要怎么打?
当然,韩谦也不能公然用武力或直接封锁长江水道以胁迫淮西禁军给他一个交待,但着林靖宗率一部水营护送周惮返回江州,谁也不能说他的不是。
李知诰看了杨恩一眼,见他神色也凝重起来,心里知道杨恩明白周惮此时返回江州的意义是什么。
江州控扼鄱阳湖及长江水道,战略地位与岳阳相当。
周惮在兵船的护送下返回江州,谁都要考虑真要撕破脸后韩谦用兵马封锁鄱阳湖及长江水道的后果有多严重。
当然,周惮身为江州刺史,之前着州司马或司兵参军或兵马使率州兵增援过来就行,只是周惮其人希望能有统兵作战的机会,才亲自过来,但是周惮这时候返回江州,不需要请旨,别人也不能说他的不是。
“不知道周大人可知黔阳侯为何要着人在武寿河口扣留我麾下将卒?”李秀心系部属安危,振声问道。
“黔阳侯接到信报,说是杀出重围的右神武军残卒里有敌间渗透,为避免敌间随残卒逃入大楚境内散播谣言、乱我军心,黔阳侯只能先将他们扣押下来。请李秀将军放心,黔阳侯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大楚将卒,只是审查需要时间,还请李秀将军耐心等候。”周惮说道。
见韩谦拿这样的借口扣人,李秀气得脸色铁青,却又无计可施。
第五百六十七章 讯问
“不将他们交出去?”
看着周惮在六艘列桨战帆船的护送下往西远去,邓泰看着身后十数名被五花大绑的军卒,疑惑的问李知诰。
要是不将这些人当成替死鬼交出去给韩谦一个交待,那将他们扣留下来做什么?
李秀犹有所思的看了这些军卒一眼,见溧阳侯杨恩都没有说什么就直接往大营方向走去,他也拉了李碛一下,示意他们先离开。
待诸人相继离开,李知诰又示意侍卫站开些,之后才阴沉着脸吩咐邓泰:
“这十数军卒你都给我分开来逐一审问,他们这些天到底是怎么杀出重围的,又是怎么藏匿、聚集到一起,逃避敌军围捕的,以及一路上是怎么跟李冲遇到逃到舒州的,所有的细节都要给我审问清楚。谁要敢有一丝隐瞒,或有对不上的地方,可以用重刑。邓泰,虽然我一向视你为嫡亲兄长,但军法无情,这次倘若再有一丝懈怠,还请你莫要怨我不念旧情,拿你问责……”
邓泰一脸震惊,一时间似乎难以想象李知诰要干什么。
“……”听到这里,姚惜水不解地说道,“即便韩谦为了替自己开脱,一定要说这些军卒里藏有敌间,甚至要往李冲身上泼脏水,大哥大可以将这些人交给他,用刑也好,威逼利诱也好,屈打成招也好,随韩谦怎么来就是,但大哥何需脏了自己的手?”
“不管李冲是不是有问题,他毕竟是你的兄弟,这件事不该是你来揭开啊!”苏红玉劝说道。
当世所讲的孝道,除了父慈子孝外,还讲究一个兄友弟恭。
见李知诰如此安排,苏红玉也知道他明显怀疑李冲在接近一个月后才从敌围逃出来很可能是有问题的,但不管怎么说,照着当世亲亲相隐的伦理要求,这个问题都不应该是李知诰揭开。
所谓的大义灭亲,是指那些谋逆大罪。
“我会安排船只,你与惜水今天就回金陵去。”李知诰板着脸说道。
苏红玉见李知诰竟然做出这样的决定,红着眼眸站在一旁不再说什么。
姚惜水没想到李知诰未必不听劝,难以想象她们竟然还要被赶回金陵去,不甘的提高声调质问道:“大哥,此事我们虽然有疏忽,但我们不是不知轻重缓急之人!”
“不,你们并没有意识到问题有多严重,我事后会给夫人交待,但军中之事,你们以后还是少插些手,”李知诰阴沉着脸,说道,“你们回去后告诉夫人,韩谦这次事过后,很可能会选择重新扶持陛下执掌朝政大权,他今日这些举措,未必没有做给陛下看的意思。而陛下不想朝政大权完全落入太后之手,大概也会重新想起‘韩师’的好处来。不过,在战局稳定下来之前,还要请你们不要再有什么轻举妄动了。”
“他要与杨元溥重续师徒之情,只怕也是短时利用罢了吧,何足为虑?”姚惜水不以为意的问道。
她们掌握那么大的杀手锏,她就不信韩谦会在杨元溥身上下多重的筹码,当然她们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也不会将这个杀手锏打出来就是了。
李知诰知道姚惜水所指是什么,也不会跟她在细枝末节之事争论什么,为防止她们不知轻重又滋生是非,索性将有些话说得更透,说道:
“韩谦是喜欢剑走偏锋不假,同时他与其父韩道勋推行新政,得罪太多人的利益,因此也使很多人不喜欢他,当然也不乏早就有人怀疑他在文瑞临这事上居心不良。不过,不会有人会相信他与梁军勾结,即便这件事的真相揭开来,所有人也都只会认为他有陷害昌国公府的心思。这或许能一时重创韩谦的威信,但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有没有想过?现在梁军大举压境,淮东、淮西岌岌可危,朝堂诸臣不管多么不喜欢韩谦,这时候却只会将击退梁军的希望寄托在韩谦的身上,而不会将希望放在丧师兵败的昌国公府头上,也不会放在攻巢州城半年而未陷的我身上。更不要说,韩谦犹掌握着江淮之间唯一的水师战力。你们想想看,这样的传言继续大肆散播开来,特别还是从我军中散播出去的,韩谦将一封奏折送入京中,称病避嫌,坚持要交出兵权、率叙州水营退回叙州去,你们觉得整件事最后会以怎样的结局收场?”
“……”姚惜水沉默了许久,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听李知诰一席言,也不难猜测整件事会以怎么结局收场,迟疑的问道,“他们到最后有可能会胁迫大哥交出兵权,以安抚韩谦?”
“你们这时候大概也知道,为什么必须是我要去脏这个手的道理了吧?”李知诰长叹一口气,问道。
“……”邓泰愣怔的站在那里,他这时候才真正明白李知诰如此安排的真正用意是什么。
也就是说,不管李冲是否有问题,他们扣押十数军卒审讯下来的结果,一定要能够“证实”李冲有问题。
这样才能给韩谦一个“交待”;而韩谦倘若还拿这事发难,他们也才能撇清关系。
姚惜水待想说事情未必会有如此严重,但转念岔想到另外一件事,心想大哥或许还有另的考虑,便没有再吭声说什么。
……
……
李普还没有被追责,权高位重,即便不掌兵权,但在大营也有独立的小营驻辕,身边有数十扈兵伺候、护卫安全。
别人也不得擅闯他的营帐。
他暂时放弃渡江回金陵的计划,但回到驻辕也无所事事。
他更不知道韩谦那边要将这件事闹得什么程度才愿意收手,而李知诰面对棠邑兵几乎可以说公然的武力胁迫,表现又太过软弱了。
他同时也不清楚这事传到金陵之后,太后、陛下及沈漾等人会有怎样的反应,一天下来,心情也是烦躁得不行。
李冲也是坐立不安。
他想鼓动李秀、李碛一起给李知诰施压,释放被扣押的那十数名军卒,但李秀、李碛对他却不理不睬。
他几次派人去大营打听消息,也被无情的挡了回来,只知道苏红玉、姚惜水午后乘船返回金陵去了。
苏红玉、姚惜水敢乘船返回金陵,但他们犹是担心在江上遇到叙州水营的巡营会被扣押,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将夜时,李知诰才派人过来:“国公爷,督帅有请你与李都将等人到牙帐商议事情。”
“他翅膀不是早硬了吗,有什么要找我商议的?”
李普心里窝着火,不愿意动身去见李知诰,最后还是李冲心里悬着事,劝他父亲以及李秀、李碛一起赶去大营。
待到李知诰他们赶到大帐,看到溧阳侯杨恩以及在杜崇韬之后接任左武卫军都指挥使的周数等人像是刚刚被李知诰召唤过来,李冲实在不知道这时候有什么事情要商议的。
李知诰坐在主案之后,正跟杨恩、周数说着事情,看到李普、李冲走过来,欠着身子请他们入座,才直接进入正题,阴沉着脸,说道:“这么晚将大家召集过来,是有些事要冲弟当面跟在座的众人说个清楚……”
“有什么事要我说清楚的?”李冲心虚的问道。
李知诰挥了挥手,示意邓泰将三名血肉模糊得都快看不出人形的军卒拖进大帐,说道:
“十数军卒与冲弟历经劫难,逃归舒州,原本是幸事,但这些军卒在背地散播谣言、乱我军心,实在可恶。而我想这些军卒会做出这样的事,必定藏有什么不能见人的居心,亦或是受到什么蛊惑,便着邓泰将他们抓住审讯了一天。现在能确定柳岳、柳山兄弟二人,从钟离城杀出重围时,曾为梁军捉住,也是梁军有意纵归为间。而军卒周老山从钟离城逃到龙游湖东岸时曾藏身苇草之间,无意看到冲弟在突围时落马为梁军俘获、身边亲卫也为梁军尽数斩杀,其他人则是藏在洪泽浦的草泽,最后被冲弟你联络上一起逃回来——冲弟,你要明白,你能不能洗清嫌疑,接下来你要在杨侯爷面前说的话最为关键。倘若你有什么隐瞒,不要怪为兄大义灭亲,不讲情面……”
“李知诰,你畏韩谦如虎,不念手足之情,好,你要将我送给韩谦作个交待,”李冲跳也似的站起来,摘下腰间的佩刀,朝李知诰当头扔过去,“你此时便杀了我,看我会不会皱一下眉头,也好叫天下人看清楚你的真面目,看看我们李氏这些年养了一个怎样的白眼狼!”
“人证在此,但也不能说明你就一定有问题,后续诸多事还要请你配合杨侯爷审问,你要真没有问题,天下也没有人会硬说你有问题……”李知诰偏头闪开李冲当头扔来的佩刀,古井无波地说道。
四名侍卫走到李冲跟前,抓住他的手腕、摁住他的肩膀,强迫他坐回案后,这是要当着众人的面,对他进行讯问……
第五百六十八章 选择
李冲坐在案前,手撑住长案才没有叫自己瘫倒下去,脸色惨白,他怎么都没有想到随他赶回舒州的军卒之中,竟然有人看到他被梁军捉住的情形。
这也使得他之前的说辞,错漏百出。
当然,更令他绝望的,是李知诰铁了心要揭穿他的行径,而十数逃归军卒皆在李知诰的掌控之下,他既便能编造说辞替自己辩解,也完全经不起推敲、质疑。
“你这孽子,李家满门忠烈,脸都被你丢尽了!”
看到这一幕,李普怎么还不清楚事情的一切?
他气得浑身颤抖,站起来抬脚就朝儿子李冲当胸踹去,将李冲踹了一个四脚朝天,之后才将铁青的脸转过来,剐也似的瞥了李知诰一眼,长叹了一声,满腹怨恨地说道。
“你的翅膀到底是长硬了,我们这些没用的家伙,是该给你腾出位子来了。”
说罢这话,李普便径直朝营帐外走去。
李碛犹豫了一下,看到李秀手撑着长案起身,也随之起身离开,却是懒得多看李冲一眼。
他们虽然没有亲眼目睹李冲被梁军捉拿住的情形,但他们当时杀出钟离城突围时,亲眼看到埋伏于芽山脚的玄甲骑杀出之际,李冲怯于与敌死战,第一时间选择往东南缺口方向逃去。
当时要不是高承源死命相搏,要不是韩谦刚好派一队精锐接应,不仅水师残部会全军覆灭,他们的侧翼也极可能会受到玄甲骑的突袭。
李冲畏敌怯战之事不提,但倘若李冲当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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