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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臣-第2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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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安心的听珺儿任用——这么一来,嫁礼之事也解决了,珺儿嫁到棠邑有人手可用,也不用担心会被人欺负。”
  诸族老有些迟疑的看向王文谦。
  王珺提出来的也不算过份。
  王氏以及王珺娘亲霍氏,与王珺同辈、没有出五服的宗族子弟有上百人,王文谦对嫡庶子弟的任事,一方面是尽可能照着传统,将嫡系子侄安排正式的官职,另一方面则是挑先有能力庶出子弟负责族务、统领家兵。
  王衍、王辙、王樘、霍厉、霍肖虽然是庶出子弟,却颇受王文谦的重用。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一辈上百名子弟,这五人随王珺嫁去棠邑,也不至于叫王家伤筋挫骨。
  另外,扬州流民、灾民无数,即便王珺带着上百户奴婢,王氏才买进百余户奴婢补充人手不足,也不是什么难事……
  当然,这事合不合适,还得王文谦最后拿主意。
  王文谦太阳穴抽搐了好几下,最后才说道:“珺儿这么考虑,也是有道理的。”
  “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几个族老异口同声说道。
  几位族老告辞离开,王珺也要回房休息,王文谦喊住她:“婚期定得很近,我也将辞去扬州刺史一职,重新回到殿下身边谋事,你何苦叫我为难?”
  “爹爹没有胆气霸占住扬州刺史的官位,还赖着女儿不能如覆薄冰、小心做人了?”王珺撇着小嘴说道,“爹爹以后还是信王的忠心谋臣,但王珺嫁到棠邑后,也便要一心为夫君着想啊……”
  “这么看来,咱们父女以后要反目成仇了哦?”王文谦苦笑着问道。
  “爹爹,你是斗不过珺儿的。”王珺扬头说道。
  王文谦忍不住要拿书抽王珺,临了又忍不住一叹,说道:“世间最难识是人心,韩道勋当年受暴刑惨死,虽然安宁宫是罪魁祸首,但在棠邑众人眼里,为父到底是算计过韩道勋啊——你嫁过去后,一切还是要小心啊……”


第五百九十八章 宫中(一)
  礼记月令曰:大雪,十一月节。大者,盛也。至此而雪盛矣。
  清阳坐在木格窗前,看着长信宫的庭院里细雪飞扬,大半天都没见积出个模样出来,惫倦的叹了一口气,在宣纸默写下一道诗:“己讶衾枕冷,复见窗户明,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随手又将宣纸揉作一团,心里暗道这细碎的残雪不成什么模样,真是不应这首诗的景。
  “娘娘在想什么呢?”一名容貌端丽的女宫走进来,看到清阳坐在窗前,绝美无瑕的脸蛋上,却是一副愁眉莫展的样子,走过来问道。
  “我在想这时节,蜀都家家户户都在腌咸肉了吧?”清阳抬起皓白似雪的手臂,托着粉腻柔美的下颔,回头看到女宫一眼,说道。
  “金陵城里也有‘小雪腌菜、大雪腌肉’的说法呢。奴家未进宫时,这节气一到,左邻右舍家家户户都忙着腌制咸货,将大盐加八角、桂皮、花椒、饴糖等入锅炒熟,待凉透涂在鱼、肉或鸡禽内外反复揉搓,看着肉色由鲜转暗,放进缸中,拿石头压住,半个月后取出,煮卤复腌,再有十日,便能挂在向阳的屋檐下晾晒,等着年节到来……”
  女宫很是向往的回忆着没有入宫前的生活,俄而才省得在远离故土的贵妃娘娘面前说这些有些唐突了,岔开话题问道。
  “这两天有蜜桔、雪橙进贡到宫里,对了,还有叙州进贡的红蔗,奴家去给娘娘取一些来?”
  “叙州也种有红蔗吗?”清阳疑惑的问道。
  她自幼读书,对各地的风物也都有涉及,知道浙南、岭南、南诏等多有种植甘蔗,前朝时这些地方用甘蔗榨糖也渐成规模,她却从未听说过叙州有甘蔗种植,竟然进贡到宫里来了。
  既然闲着也是闲着,清阳便叫女宫将州县进贡来的橙桔红蔗等各取一些过来,并派人去崇福观将云朴子请进宫里来陪她下棋。
  云朴子白发苍苍,精神却极为抖擞,进宫来请过安,移坐到正殿东首的暖阁子里摆开棋盘。
  看着白瓷果盘里摆有时令桔橙甘蔗等水果,云朴子笑道:“大雪时节宜进补,滋养身体,俗话都说‘大雪补,来年能打虎’……”
  “我要打虎作甚?”清阳笑道,请云朴子随意取食。
  “红蔗是好东西,叙州进贡来的这些,陛下之前赐了一些给观里,但可惜老道牙齿摇动,啃不动了。”云朴子看着果盘里已经由女侍撕开韧皮、剖成细枝状的甘蔗,感慨地说道。
  “我以往却不知道叙州竟然也种植甘蔗呢?”清阳好奇的问道。
  “叙州以往是不种这些,有也极少,却在近年黔阳侯在叙州多推广种蔗、种棉,随商船往来京畿,叙州红蔗在金陵城里却也在名盛一时,不比黔阳布稍弱。”云朴子信口跟清阳说些宫禁之外的风物。
  清阳颇为向往的看向高高院墙外的天空,不管她的身份是何等的高崇,却也是不得驰骋长街的笼中鸟,日子过百无聊赖。
  “母妃,”一名幼童在数名侍宦宫女小心翼翼的陪护下,跌跌撞撞的走进来,奶声奶气的唤道,又一本正经的跟云朴子行礼,“璞儿见过云道长……”
  “云老道见过大皇子。”云朴子一本正经的还礼道。
  清阳将幼童抱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的膝盖上抓着两枚雪橙玩耍,示意侍宦、宫女站到廊下去,问云朴子:“黔阳侯大婚将至,照你说,长信宫要送些什么贺礼过去才算合宜?”
  “黔阳侯大婚,金陵却也没有掀起什么风波来,似乎是一件再寻常不过、习空见惯的事,陛下及太后都会有赏赐,听说内侍监大人张平这几天正为筹措礼单的事头痛。而至于其他的赏赐,韩妃与黔阳侯是堂兄妹,赏赐定然不会轻,娘娘这边随黄皇后随一份礼,便算是礼数到了……”云朴子说道。
  “黔阳侯迎娶王文谦之女,还是寿王亲自去保的媒,云道长,你是如何看待这事的?”清阳问道。
  “王文谦虽是信王的谋臣,但信王到底是大楚的藩王,而黔阳侯、寿王也皆是大楚所封的王侯,”云朴子说道,“仅仅是揣测人心的话,满朝文武还真没有几个忠臣良子,但只要朝廷兵强日壮而边患靖平,不要去管人心如何,则人人皆是大楚的忠臣良子。”
  “好!”
  听到杨元溥的叫好声就在门口响起,清阳、云朴子都吓了一跳,转头看去也不知道杨元溥过来多久,廊前一干侍宦、宫女竟然没有一个人弄出点动静提醒她们。
  “云朴子胡言乱语,请陛下恕罪!”云朴子滚也似的跪到杨元溥面前,叩头请罪。
  他刚才的那些话听上去没有什么问题,但他跟清阳郡主说这番话,在后宫禁议政事的当世,他的罪名往大里说就是蛊惑宫闱。
  “云道长平身,”杨元溥不动声色的示意云朴子起身,他坐到清阳对面的软榻之上,看到棋盘上只子未落,笑问道,“还没有落一子啊?”
  清阳压抑住心头窜起的寒意,克制住去看刚才在廊外侍候的宫使、侍宦到底都有哪些人,嫣然笑道:“这几日听着宫里都在议论黔阳侯的婚事,妾身想着黔阳侯为大楚、为陛下立下赫赫功劳,长信宫里总归也要拿出一份赏赐,才不至于寒了功臣之心——陛下,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云朴子扫了一眼随从杨元溥走进来的陈如意、安吉祥二人一眼,心想缙云司被迫解散,这两人回到延佑帝身边伺候,但本事却没有落下来啊。
  他竟然都疏忽了,没有注意长信宫内里竟然有这么多人被这二人暗中收买过去了,以致他与清阳郡主说着话,都不知道延佑帝在外面偷听了多久。
  想到这里,云朴子也是觉得有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上来。
  “黔阳侯确实为朕立下汗马功劳,朕这几天还在为赏赐头痛呢,爱妃也替朕参详参详……”杨元溥伸展身体,将长子拉过去抱到膝前坐下,说道。
  “妾身也是没有头绪,才将云老道喊进宫中相询。”清阳笑道。
  “那云道长来替朕参详参详。”杨元溥说道。
  “云老道只会胡言乱语,陛下恕罪。”云朴子哪里还敢再多说什么,也不敢站起来,继续跪伏在地上说道。
  “你说‘只要朝廷兵强马壮,人人皆是忠臣良子’这句话,朕最近也深有感慨,你起来吧,恕你无罪便是,朕身边也没有几个能说话的人,你起来陪朕说会话。”杨元溥说道。
  “谢陛下。”见杨元溥脸色如常,云朴子才叩了一个头,从冻冷的砖地里爬起来,就着陈如意递过来的绣墩坐下。
  “近日舒州上书,说要淮西禁军四万精锐囤兵于庐江,不能仓促决定,便不能发挥,奏请移驻一部分兵马驻以随州,从桐柏山与淮阳山之间以窥霍州,”杨元溥说道,“云道长,你来替朕分析分析,朝廷应不应该准奏,朝廷诸臣又会如何看待舒州的这封奏折?”
  随着战局的稳局,各地增援勤王的州兵陆续返回各地,不过李知诰在舒州统领的左龙雀军、左武卫军两部禁军,还有四万精锐。
  杨元溥所说的舒州上书,自然是李知诰的奏折。
  从用兵效率来说,舒州以东的庐江防线不到百里长,除非很快对巢州组织大的攻势,试图再度攻下巢州全境,要不然的话,仅仅是防线对峙,根本发挥不出这么多精锐兵马的作用来。
  棠邑兵仅仅用两万多精锐,就有力的支撑起巢湖以东两百多里长的防线。
  现在战局稳定下来,作为一个有追求的禁军大将,李知诰怎么都不甘心表现得比韩谦稍弱吧?
  从禁军兵力合理配置来说,将一部分淮西禁军转移到荆襄西北角的随州,从桐柏山与淮阳山之间的缺口,窥视北面的光州、霍州,从西北翼开辟新的战场,牵制、打击寿州军,不仅能缓解南线所承受的寿州军的压力,也能有效压制、削弱寿州军的力量。
  仅仅从军事战略角度来看,李知诰的上书建议,是再正确不过的。
  只是大楚此时内部的局势有多复杂,平民百姓不知道,云朴子怎么可能不清楚?
  随州作为荆襄的一部分,位于荆襄的西北腹地,郑氏恐怕早就将其视为不容他人染指的囊中之物了吧?
  李知诰的上书,郑榆、郑畅以及作为邓襄防御使、右龙雀军都指挥使的郑晖,第一个便要跳出来坚决反对吧?
  此外,李知诰如此建议,私心也是甚重,云朴子相信此时的杨元溥也应该能看明白。
  而李知诰的私心,或者说李知诰身后晚红楼一系势力的私心,也很简单,实际就是仅舒州一地,实在不足以成为他们能蓄养数万精锐的根基之地。
  目前左武卫军、左龙雀军的主要将领,都为李知诰拉拢过去,可以说是都出身晚红楼一脉,但下面的将卒却来自于兵部管辖的诸屯营军府。
  沈漾此时一方面是控制诸将麾下的私兵规模,一方面使努力使各屯营军府的都尉、校尉的任命、选拔正规化,使更多的文职将吏充当其任,同时也尽一切可能削减军府兵户所承受的田租赋税,以确保大楚朝廷对基层将卒的掌控。
  这时候兵部有序的安排军府兵户进入诸部禁军轮卫戍,李知诰等统军大将要不想引起哗变,也不能横加阻挠。
  李知诰倘若想学棠邑,除了尽可能提高将卒的战斗力,使之更加职业化,更容易为其笼络,相当于是实行准募兵制,他们不直接掌握几个富庶州县,又要从哪里筹措额外的养军之资?


第五百九十九章 宫中(二)
  云朴子没见着李知诰上书的奏函,但掰着脚趾头,心想李知诰以及他背后吕轻侠等人也能想到郑氏绝对不会坐视淮西禁军轻易就移驻位于荆襄西北腹地的随州。
  此时黔阳侯及韩家与寿王府、与淮东同气连枝,暗通曲款,晚红楼一系为何要冒着往死里得罪郑氏的风险,上这样的奏疏?
  是他们觉得形势迫切,不得不争夺随州,而是说他们与郑氏暗中有通声气?
  杨元溥见云朴子仿佛老树虬盘的枯瘦脸皮紧绷着,陷入沉思好一会儿不见反思,略有沉不住气的再次问道:“对舒州上书,云道长有何感想?”
  “哦,”云朴子似惊醒过来,抬起头稍作迟疑,说道,“陛下恩赐,老道才能在崇福观修行,每日修身养性读些道书,哪有什么资格在社稷之事上胡言乱语?”
  “你刚才跟清阳说朝廷兵强马壮的话,可是没有这样的自觉啊?”杨元溥锐利双目仿佛老鹰似的盯住云朴子,问道。
  见杨云溥前步刚赦无罪,转头就要翻旧账,云朴子也觉头皮发麻,说道:“老道不敢胡乱置喙什么,此事大事,陛下应问策郑度支、郑中丞才是……”
  大楚大体遵循前朝旧制,门下省统领诸部院司以执政务,枢密院主掌军机,而诸部院司之中,以沈漾兼领的吏部、韩道铭执掌的户部以及张潮执掌的盐铁转运使司,郑榆执掌的度支使司为重,此外便是杜崇韬执掌的兵部、以御史中丞郑畅为首的御史台;这诸多大臣都加参知政事,相当于副宰。
  云朴子没有将话说透,但话里的意思也很明显。
  李知诰上书言事,分兵移驻随州,欲从西北翼重开对寿州军的第二战场,枢密院、门下省诸多院司都不会有太大的意见,最大的阻碍在于郑氏,又或者说李知诰已经与郑氏暗通声气,获得郑氏的许可。
  见云朴子说过这话后,杨元溥脸色随即阴沉下来,清阳心想他应该已经想到这点吧?
  过了良久,杨元溥盯着云朴子问道:“云道长,你说朝廷应兵强马壮,但应如何才能兵强马壮?”
  云朴子苦涩一笑,说道:“老道早年在升州节度使帐前效力过几年,尸位素餐之余,也有几分指点江山的嘴皮子工夫,但哪里识得经世致用之术?要说兵强马壮之法,陛下身边有太后、吕宫使、沈相爷以及韩郑张黄诸位大人,外有黔阳侯、新津侯、信王,有郑将军、柴将军、张将军、顾将军,哪里轮得老道置喙?”
  “这些人?”杨元溥强抑心里怨气,才没有将那一声轻哼从鼻腔里发出来。
  这一刻,云朴子也觉得杨元溥有些可怜了。
  收复金陵登基之初,杨元溥虽然并没有彻底的解除身边的内忧外患,但多多少少也有着几分中兴之兆,然而才短短两年多时间,却成内外皆是虎狼之势。
  然而这一切似乎也难以避免?
  可惜啊,李遇说中这一切,却不能活着看到这一切的发生,将死之时浑浊老眼里那一抹淡淡的哀伤,是不甘,是孤寂?
  见接下来说话,云朴子、清阳都只是小心翼翼的应对,杨元溥也不觉得有什么兴趣,将长子抱下膝盖,递给旁边的侍宦,便带着陈如意、安吉祥离开长信宫。
  目送杨元溥离开,清阳那双绝世美眸扫望左右侍候的一干侍宦宫女,清澈有如深泉的美眸却透漏着冷冽的清寒。
  要是眸光真是刀,清阳都已将这一干人等戳出千刀万孔。
  “娘娘,棋还没有下呢。”云朴子提醒说道。
  “下棋。”清阳生硬的接了一句,才牵着幼子的手,硬生生的转过身,走回暖阁。
  “慎言微行,陛下非是不信任娘娘,实是李知诰倒向太后,令他心里再无能信任之人。”虽然一干侍宦、宫女也都感受到清阳刚才眼神里的杀气,这时候没有人自讨没趣的凑到廊下来,但云朴子还是压低声音说道。
  清阳将胸臆间的那丝怒气按住,问道:“陛下,他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沈漾、杨恩皆知经世致用之术,对陛下也忠心耿耿,自然有兵强马壮之法献上,但如老道刚才妄言,一是陛下心里已经没有可以信任之人,二是兵强马壮之法都讲究一个徐徐图之,陛下或许没有太大的耐心,才会口不择言的问策老道吧?”云朴子说道。
  清阳问道:“李知诰在舒州上书奏事,依云道长之见,他们与郑氏早就暗通声气了吗?”
  云朴子看了一眼窗外的碎雪,说道:“朝廷现在安静得有些异常,应该有暗通声气吧?”
  “郑氏能得到什么好处,会答应他们的条件?”清阳好奇的问道。
  “如果有能叫郑氏满足的条件,或许又是大楚自事变以来又一大变局,”云朴子微蹙白眉,说道,“但要说什么变局,老道年纪也大了,老骨头偷着懒,有一阵子没有走到崇福观外面活动活动了,暂时也没有注意到有什么风声在下面传播。不过,事情已到这一步,就绝不会是空穴来风……”
  清阳牵着幼子的小手,这一刻只觉自己似风暴汪洋之中的一叶小舟,随时都会被不可测的变局打得粉身碎骨。
  ……
  ……
  云朴子离开长信宫,走出宫门和崇福观走去。
  此时雪渐大,两侧的院墙屋檐已经有浅浅的一层雪积下来。
  云朴子在两名道童陪同下,从崇福门走出不过三四百步,便看到有一辆马车停在巷子里,姚惜水从揭开的帘子一角露出绝美冷艳的脸。
  云朴子示意道童先回观里,他走进巷子,掀开车窗,弯身爬上车,看到吕轻侠也坐在车里,微微一怔,还是挨着绵榻坐下。
  御者执鞭轻轻抽动马鞭,御车在皇城的御道缓行。
  “陛下刚才到长信宫,可有说什么?”姚惜水问道。
  “黔阳侯与王文谦之女大婚之事渐近,王贵妃与陛下说了一些要如何赏赐的话,却也没有说其他。”云朴子说道。
  “恐怕不仅仅说了这些吧,云道长什么时候开始对我们保留来着了?”姚惜水盯住云朴子的老脸问道。
  “你们与郑氏暗中交易这件事,要不是陛下问起,老道都丝毫不知,而你们既然也在长信宫安插了人手,老道还以为从此之后就井水不犯河水呢。”云朴子说道。
  “那几个蠢货,顶多是盯着些水面上的动静,哪里识得藏在水面之下的人心?”吕轻侠这时候开口解释道,“至于与郑氏的交易,确实是要谈,但知诰在舒州上书,仅仅是挑起谈的由头,还没有正式派人去谈——你一定要问我们能拿出什么条件满足郑氏,此时也不妨告诉你。郑晖虽然善治军,但在邓襄受限于手里的兵力,面对梁国在汝蔡及关中的兵马,却难有什么作为,随州那边也只是被动的在淮阳山、桐柏山之间的隘谷间修造防垒。不要说有余力从这个缺口杀出去了,还担心寿王军有可能分一部分兵马经此渗透杀入荆襄腹地。而此时柴建在邵州抵御永州叛军也没有了什么作为……”
  “右龙雀军与左神武军南北大换防?”云朴子难抑震惊的问道。
  一方面是朝廷若有若无的钳制,更主要还是金陵事变后,能调拨的钱粮实在有限了。
  因此西线邓襄方向,只要梁军没有大的集结动作,右龙雀军的兵马就控制在一万五千人左右,更多的兵户主要还是安心在屯营军府屯垦耕地,休生养息、以蓄粮谷。
  加上邓襄均三州的地方兵,郑晖能直接调动的兵马仅有两万四五千人,却要兼顾武关及南阳方城两处防线,不要说郑晖没有三头六臂,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有什么作为。
  柴建在邵衡两州南部的五指岭防线,因为苗勇率部叛投永州,情况则可以说是惨淡了。
  虽然吕轻侠说还没有正式跟郑榆、郑榆谈这事,但双方没有一定的意愿,李知诰就在舒州上书可以说相当鲁莽了。
  而郑氏有可能倾向答应这样的交换,除了西南部的荆州处在张蟓的控制之下,大概主要也是因为邓均襄以及郢、随诸州,近百年就经历多次攻伐,人口稀疏,土地荒芜。
  这些地区即便荆襄战事后修养生息有一些年头了,但杜崇韬、韩谦及他身后的周惮、陈景舟,以及早年李知诰、柴建等在均州任屯营都尉、州司马,都有极大的影响力,令郑氏并无法很轻易的将荆襄腹地变成他们的势力范围。
  更不要说梁军东线进攻不力,将攻伐大楚的重心转移到西线,荆襄所面临的军事压力就大了。
  事实上,在寿州军彻底投向梁军,调一部禁军精锐充实随州,封堵寿州军大淮阳山、桐柏山缺品南下的通道,加强荆襄北线的防御,也是极为迫切的现实要求。
  或许在郑氏的眼里,这种情况下,与其被晚红楼一系拖后脚,最后搞得右龙雀军在邓襄大败、惨败,将郑氏手里最关键的筹码输干净,还不如趁着投入还不大时及时止损、交换防区……


第六百章 宫中(三)
  从邓襄交换到邵衡防区,形势就不一样了。
  占据永郴两州的叛军,看似有两三万兵马,但叛军与南面占据岭南道诸州的静海军即便彻底的勾结到一起,实力也是远不能跟北面的梁军相提并论的。
  说实话,主要也是大楚开国这些年,一直都没有腾出手。
  要不然的话,接下来第一个要收拾的,不会是梁军,也不会是川蜀,而是会在岭南、闽东两大势力中间选择其一进行征伐,扩大大楚的疆域。
  静海军野心也不强,即便在金陵事变期间,静海军与永州叛军联络频繁,有意趁大楚内乱将永郴两州并入其境的意图,但在延佑帝收复金陵登基之后,静海军又迅速老实起来,迫不及待的与永州叛军撇清关系。
  对于郑氏而言,能收复永、郴两州的话,不仅能建立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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