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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臣-第2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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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谦再大胆,这时候也不敢奢望仅用三四千体力透支严重的甲卒,趁胜去急攻敌军已经有所防备的安丰寨。
这也意味着乌金岭大捷能收获多少战果,关键看这时能将梅塘山的敌军拦截下来多少,这也直接决定着这一仗对寿州军的削弱能达到什么程度。
在赵无忌传回消息,确认在梅塘山北侧站稳脚,敌军无力组织像样的突围及反击之后,田城则下令待命的小股精锐分批从乌金岭两翼出发,追击逃往丘山密林之间的溃敌,进一步扩大战果。
这时候敌军前营被驱赶下水的兵卒、民夫,被驱赶到栅墙前,守军让开缺口,让他们攀登过来,集中到栅墙后指定的营地里接受看管。
栅墙内则以及在鹰嘴崖下方待命的预备队,两千多将卒朝鹰嘴崖这边振臂狂欢,发起惊天动地的呐喊。
“终于可以睡几天安稳觉了,”韩谦握着王珺的手,努力摆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说道,“接下来事情都交给田城、冯宣他们处置,在这里站了半天,腿也乏了。”
看韩谦与王珺并肩离去,冯翊觉得他要作为一个合格的跟班,得跟着韩谦,但又觉得就算是站在鹰嘴崖上看棠邑兵追亡逐败也十分的爽利,一时间犹豫起来,再看韩道昌、袁国维都没有动弹,拍着脑门心想,韩谦搂着王珺睡大觉,他去凑什么热闹啊?
他当即将铜望镜从袁国维手里抢过去,说道:“我最近刚学着推演战局变化,这样的时刻得好生学习。”
“你这时候学个毛?孔熙荣都能独当一面,你这时候才认真起来,能赶得及?”袁国维哭笑不得,但他一把年纪,也不好意思跟冯翊抢玩耍物的将铜望镜争过去。
……
……
狼狈逃回安丰寨,文瑞临扭头看向身边溃兵仓惶进寨,欲哭无泪,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会败得这么惨。
这一仗,寿州前后调集逾四万精锐兵卒、两万多精壮民夫,即便在溃败前,他们还有三万精锐兵卒、两万精壮民夫集结于梅塘山以南,就这样败了?
难道说韩谦真的不可战胜?
更关键的,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整个秋夏都没有几场像样的降雨,他们也时时盯站河道冰层下的水流变化,韩谦凭什么在一夜之间就蓄积到将南塘山到乌金岭河谷都淹没的大水?
难不成韩谦还真有神通变化不成?
徐明珍面无血色,手抓住垛墙边缘,暴起的青筋似要将指掌间的砖石抓碎掉。
徐晋与数名部将在寨前指挥手下少得可怜的扈卫、辎重兵,将一排排拒马、鹿角等障碍物摆到南寨门前的河滩上。
他们要收拢溃兵,就不能现在就如惊恐之鸟般将寨门都关闭掉,但也要防备棠邑兵衔尾追杀过来。
安丰寨内除了一部分负责转运作战物资的辎重兵,更多是前期从战场上撤下来的伤兵病卒;因而永丰寨内虽然有八九千兵卒,却没有什么战斗力。
而由于从梅塘山往北,南淝水河都被冰层覆盖住,还没有消融,这也使得上游的大水携带大量的尸体、杂物、浮冰冲击下来后,撑破、堆积的河冰越来越多,很快又在梅塘山北面四里外,形成大的冰塞,使得浑浊的大水被拦住后,很高积高,漫过东侧抢修的驿道,再继续沿着地势往下方河谷漫灌。
徐明珍他们抢先一步乘马趟水逃出来,即便途中集结到两三千兵马,但道路被大水冲垮,新的冰塞又随时会垮塌,他们也只能眼睁棠邑兵仅用六七百甲卒穿插到梅塘山北面,将他们三四万人马都拦截南面。
“乌金岭以北的山岭较为平缓,缺少猿鸟难渡的崇岭险壑割裂地形,即便棠邑兵出击极为果断,但也绝没有可能将梅塘山的所有兵马都拦截下来,霍国公麾下将卒多为精锐,应该会不惜代价的从两翼的山岭密林间突围……”文瑞临宽慰徐明珍说道。
“但愿如此吧?”徐明珍声音沙哑地说道,这一刻的他仿佛苍老了好几十岁,眼瞳没有之前逼人的威势,尽是懊悔跟纠结万分的痛苦。
也许是为验证文瑞临的预测一般,天黑之后,往安丰寨聚拢过来的溃卒又开始增加起来——这一仗总算是没有惨到全军覆没。
“快马传告徐嗣昭、赵明廷,接到军令不得有一丝延误,要立即将巢湖西岸兵马,撤到龙潭河以北以防有变!”
徐明珍将数名扈卫召集到跟前,将数封签押过的令函交给他们,着他们立刻乘快马赶往巢州传令;接下来他又签署一封令函着信使立即赶去滁州,着温博接到军令即放弃滁州等城寨,将兵马撤到五尖山脉之间的磨盘谷侍命。
文瑞临知道徐明珍已经丧失夺回乌金岭,将韩谦驱出淮阳山的信心。
一方面要确保巢湖西岸的驻兵,不会受到棠邑兵与左龙雀军的腹背夹攻,必须第一时间撤到龙潭河以北。
要不然的话,等到龙潭河冰层消融,棠邑水军战船强行进入龙潭河,而韩谦再率棠邑兵精锐从淮阳山东坡杀出,他们凭什么认为巢湖以西、龙潭河以南的驻兵能突围出来?
难不成他们这时候还有能力在龙潭河两岸,跟棠邑兵再发动一次大规模的会战。
另一方面,他们将一部分兵马撤到龙潭河以北后,棠邑与淮阳山的通道就彻底打通了,他们要防备着韩谦经龙潭河、淮阳山腹地,将更多的棠邑兵精锐抽调到乌金岭来——同时他们败得这么惨烈,也会促使淮阳山里的大小山寨势力,更无挣扎的接受棠邑兵的整编,促使棠邑兵的兵势增大。
特别是左武卫军也杀出桐柏山、淮阳山口,他们要保住霍寿濠三州根本之地,必须将更多的精锐兵马集结到淮阳山以北地区来。
这时候也只能断然放弃滁州城了。
说实话,徐明珍还是迟疑了,要是他们第一时间放弃滁州城,着温博率部不计伤亡的沿龙潭河谷进攻淮阳山东坡,就未必会有今日这一败。
只是文瑞临却不能怨徐明珍迟疑,围三阙一原本是兵法正道,何况他在昨日之前也确信这次有十足的把握将棠邑兵从淮阳山驱赶出去……
……
……
“徐明珍忧其巢湖西岸的兵马会被我军切断退路,必然第一时间着其撤往龙潭河以北,着令孔熙荣率部出淮阳山,据蔡子岭窥敌阙店寨,但不可冒进缠敌;另使林靖宗率水军战船窥龙潭河,做好敌军北撤后能第一时间进入龙潭河的准备,军情参谋司将斥候探马放出去,尽可能封锁淮阳山东麓的通道……”
韩谦说是要好好睡几天的安稳觉,但实际上哪得轻松?
梅塘山往北的南淝水河谷遭大水浸灌,道路一踏糊涂,短时间内他们不用担心寿州军能反攻过来,但他们也难以对北面的安丰寨用兵。
目前除了稳固梅塘山、乌金岭一线的防御,尽可能多的拦截、收押溃兵外,还有就是根据乌金岭大捷对寿州军的打击程度,推测寿州军后续可能的应对,从而去调整棠邑兵在巢湖两岸的用兵策略。
倘若大楚是密不可间的一体,内部没有那么多、那么不的矛盾,韩谦此时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将手里能抽调的水军及步军精锐都抽调出来,从龙潭河口及上游河谷两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去切断掉驻于巢湖西岸的寿州军往北撤逃的退路。
然后不惜伤亡的与左龙雀军及舒州州兵一起,南北夹攻,将巢湖西岸这部规模大约在两万人左右的敌军吃掉。
只有做到这一步,才可以说是胜得酣畅淋漓,对寿州军的打击也将更惨重,从而彻底的逆转淮西敌我双方对峙的局势,改善大楚自金陵事变以来在江淮之间被动挨打的局面。
不过,之前有些人没有拖后腿,仅仅是他们没有意识到形势会在突然之间逆转过来吧,仅仅是他没有给他们拖后腿的机会吧?
韩谦并不觉得在乌金岭大捷的消息传回金陵后,棠邑兵再将有限的精锐兵马集结起来,沿龙潭河两岸去切断巢西敌军的退路,就没有幺蛾子发生。
有时候冒险也要适可而止。
现在要的事情,是稳固、消化胜利的果实,避免被别人伸手摘走。
夜色已深,追击的兵马都还没有返回,成千上在的俘兵被赶到鹰嘴崖与北栅墙之间的空地里极待梳理,田城、冯宣、赵无忌、谭修群、郭却、窦荣等将到深夜还不得松懈休息,这时候分坐两侧,听韩谦对后续诸事做安排,听韩谦说到最后一句,都情不自禁的朝坐在韩谦左下侧的袁国维看去。
韩谦使军情参谋司封锁淮阳山东麓的通道,可不是制止寿州军传递信报。
淮阳山以东目前还是寿州军绝对控制的腹地,他们怎么可能不叫寿州军的斥候信使在淮阳山以东往来?
韩谦说这话,实际是要尽可能拖延舒州以及金陵得知乌金陵大捷的时间,特别是要尽可能拖延消息传到庐江城去。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抢在左龙雀军之前,趁巢西敌军北撤之时,第一时间出兵控制龙潭河两岸。
这也将直接决定着战后龙潭河两岸的控制权,是落在棠邑兵手里,还是落在左龙雀军手里。
倘若左龙雀军先出兵,或者同时出兵,进入龙潭河沿岸,他们在战后为保障棠邑到淮阳山的连贯性,是可以要求接管龙潭河沿岸地区,但必然也要付出相当的代价,才有可能说服吕轻侠那边将这一区域拱手相让。
现在他们封锁淮阳山东麓的通道,则尽可能限制枢密院或淮西禁军潜伏左右的斥候通过传报消息。
李知诰其人不在舒州,已经去了随州督战,留舒州司马、兵马使及左龙雀军副都指挥使邓泰在庐江防线坐镇。
邓泰治军稳健、武勇过人,但缺少急智,多半不能第一时间从巢西敌军的异动中觉察到什么。
最大的问题在袁国维身上。
袁国维奉旨慰军,他这时候派人去通报消息,他们是拦还是不拦?
袁国维打了一个哈哈,似乎不懂众人为何这时候都看他,摸了摸脸,侧过头问韩道昌:“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大家都看我?”
韩道昌尴尬的笑了笑,好在韩谦很快就将话题岔到其他方面去了。
……
……
之后两天,追击的诸部兵马都陆续收缩到新建于梅塘山的前营,韩谦使赵无忌率一部兵马从淮阳山腹地赶往龙潭河上游河谷,与孔熙荣会合,准备在敌军撤出后,抢在淮西禁军之前,沿龙潭河往下接管两岸的防寨、屯寨。
这时候乌金岭大捷的初步战果也统计出来了,此战共拦截俘获寿州军兵卒、民夫两万五千人。
此外,乌金岭大捷击毙敌兵六千余人。
当然,这其中有大半的敌卒都是被卷入大水溺死,又或者是在浸泡冰水后,逃亡过程中冻死途中。
民夫抵抗或逃亡的意志要弱得多,大多数人甚至都没有想着要逃,两万五千余战俘里,有三分之二都是徐明珍从皋城附近强征过来充当营前苦役的青壮男丁,但也俘获寿州军精锐战卒八千人。
当然,将棠邑兵腊月初旬从浮槎山往北穿插算起,安丰寨大捷、持续一个多月沈家集拉锯战,以及最为辉煌耀眼的乌金岭大捷,整个战事前后持续三个月,棠邑兵前后共俘虏、击毙或重伤寿州军将卒近三万人众;这当中也包括拉锯战以来严重冻伤、冻死的那部分敌卒。
棠邑兵在韩谦的率领下,以如此之少的精锐兵马穿插到敌境腹地,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甚至比他之前所参与或主导的诸战都要耀眼。
只是,虽说将卒士气可用,但终于是限于能调用的兵力太有限,韩谦暂时还是无力对安丰寨、皋城等地趁胜发动攻势、扩大战果。
当然,虽说战后徐明珍退到安丰寨还陆续收拢大量的溃兵,但如此惨重的伤亡,外加大量物资及军械的损失,对寿州军从上到下的士气打击之惨烈,令徐明珍都未必敢有勇气死守安丰寨,更不要说集结兵马再去进攻梅塘山或乌金岭了。
巢湖西岸与驻守庐江防线左龙雀军对峙的两万寿州军,也如韩谦所料,在二月中旬就以最快的速度全部往北撤过龙潭河。
整个开春时节都没有降水,却在乌金岭大捷之后,淮阳山里连着下了几天绵绵春雨,好在雨势不大,不严重影响兵马行动。
这时候江淮大地的溪河陆续解冻。
左楼船军的战船始终龟缩在南淝水的河道里,没敢进入巢湖。
林靖宗率棠邑水军的战船长驱直入龙潭河水道,孔熙荣率部也沿龙潭河而下,赶在邓泰反应过来之前,抢先进驻龙潭河两岸被寿州军丢弃的防寨,毫不费力的打通棠邑与淮阳山的联系。
这时候,韩谦才派人将第一封传捷信报,送往金陵。
考虑到梁帝朱裕有可能从梁国腹地调集精锐兵马增援寿州,整个二月中下旬,韩谦还是不得休息,马不停蹄的整备乌金岭一线的防线,调整棠邑兵从东到西在延伸逾四百里的防线上的兵力部署。
温博率部撤出滁州城,韩谦也仅下令周处率小部精锐进驻,甚至暂时不考虑分兵进入石梁县。
棠邑还是受制于兵力,难以骤然间去强求最大化的战果,甚至只能眼睁睁看着淮东军抢在他们之前进驻石梁县。
韩谦一面将八千多寿州军俘兵,经淮阳山腹地、龙潭河押送回浦阳、石泉、亭山等营塞,编入辎重营,补充东线后备兵马的不足,一面从俘获的精壮民夫里挑选精壮,就地编入军中,补给乌金岭及龙潭河沿线兵力的不足。
在乌金山大捷之后,淮阳山里那些观望的山寨、民寨,几乎是望风而降,底层贫民、奴婢更是热情高涨的应募入伍,这也很大程度的纾解了棠邑兵守淮阳山兵力的不足。
不过,新卒的整备、训练,兵甲、战械的修缮、补充,对淮阳山腹地的丁户人口进行梳理都需要时间。
此外,韩谦还要抢在雨季真正来临之前,在梅塘口修筑一道真正的拦水堰坝来……
第六百一十四章 回京(一)
二月底,袁国维与韩道昌他们这一行的任务算是彻底完成,也该踏上返回金陵的路途,回京复旨了。
袁国维、韩道昌动身这天,韩谦与王珺特意出沈家集给他们送行。
天穹飘着绵绵春雨,韩谦怕王珺举伞太累了,他接过油纸伞来,将他与王珺两人都遮挡在雨下。
这天说温润就温润起来了,山麓溪谷间冒出青青的草芽,天地间的颜色也水润多了。
韩谦也不当袁国维是外人,临别时又捡些紧要的话相告:
“乌金岭大捷得之不易,为巩固胜果,我在奏疏里请求朝廷敦促新津侯从武胜关、平靖关往北进攻霍州、光州,尽快将光霍两州收归为大楚疆域。而左龙雀军也应随新津侯进入光霍两州作战,而不是留在舒州毫无作为。而寿州军经此重创,但考虑到徐明珍随后还有可能放弃巢州城,将防线继续往后收缩,我棠邑兵在淮西犹承担着极大的军事压力,我这次在奏疏里还特请陛下恩准将棠邑兵扩编为左右两军,到时候还要袁大人帮忙说项……”
“力所能及之事,袁某必不会推却。”袁国维披上雨蓑,朝韩谦及王珺等送行诸人拱拱手,与韩道昌跨上军马,在扈随的簇拥下,沿溪道往南而去。
袁国维、韩道昌他们这一次只需要穿过淮阳山腹地赶到龙潭河上游河畔,便能乘舟东进。
之后又马不停蹄的经巢湖、裕溪河进入长江,三月四日便返回到金陵城。
袁国维没有随韩道昌前往韩府饮宴,直接返回宫中复旨,但踏入宫中的那一刻,他还是能感受到宫里洋溢着微妙的气氛。
会有这样的气氛,袁国维也不觉得有唐突、奇怪的地方。
照规矩,韩谦的奏疏要先送到中书省,不需要他携带进宫。
袁国维回宫后,先派身边随行的小宦前往崇文殿通禀,但一直到天色暗沉下来,延佑帝都没有派人过来召见他过去问话。
陛下不召见,袁国维也不焦急,天黑之后,姜获带着两名青衣小宦,提着两提食盒过来找他喝酒。
月朗星稀,天气也仅略有些清寒,袁国维直接在院子里摆下酒菜,着青衣小宦都退出去,与姜获两人在新月之下饮酒闲聊。
“你就不问问陛下这几天什么反应?”姜获见袁国维悠然自得的饮着酒,忍不住先问道。
“乌金岭大捷来得太快、太迅猛,太令人措手不及了,叫各家想拖后腿而不得,还能有什么好问的?”袁国维摊手反问道,“总不能怪黔阳侯这一仗打得太顺利,又太出乎人所料了,不给各家时间拖后腿吧?”
姜获摇头而笑,他与袁国维共事多年,交情莫逆,过了一会儿,才压低声音说道:“陛下、太后前日夜里召沈相进崇文殿,询问可否着新津侯节度随郢诸州军事,沈相沉默了许久,未说可,也未说不可……”
“陛下除了用他最忌讳的两人相互制衡之外,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大楚开国二十一年,除早初浙东郡王节度吴越之外,便没有设过节度使,现在再开这个特例,往后的事情怕更不好收拾了吧?”袁国维苦笑着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姜获所说的这件事。
姜获也不想多议论这事,只是告诉袁国维有这事,便岔开话题,继续说及金陵近几日发生的其他事情:
“你或许还不知道,枢密院昨日接到信报,说寿州军昨日着手清辙巢州城里的民户——枢密院估计寿州军最快可能在四月中下旬之前就要撤出巢州,要不然等到南淝水河的水势再涨起来,棠邑水军的大舰能够长驱直入南淝水河,他们会变得更被动。而在你们回来之前,昨日早朝时御史台有官史上书请求给黔阳侯加授棠邑行营都统制置使,总揽淮西军政事务……”
“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但这样也好,大楚北线正式划为三个战区,多少也能少些牵扯。”袁国维说道。
“新津侯的权势还是太重了,却不知慈寿宫那边为何如此信任新津侯?”姜获微微蹙着眉头,眼瞳里带有疑惑的问道。
袁国维这段时间不在金陵,但也能料到李知诰除了之前得以都督襄北五州军事不说外,这次又将直接赐授旌节、出任襄北节度使,应该还是慈寿宫那边在全力推动。
要是大楚北部防线真照三个战区进行调整,淮东负责洪泽浦以东的淮河下游地区,韩谦在淮西负责从霍州东部往寿州、濠州南部延伸带对梁军的防线,规模都不及襄郢随邓均五州组成的西翼战区。
襄北西面经汉水与蜀国梁州接壤,西北经丹水要防范梁中关中兵马,北部经南阳盆地,与梁军在汝蔡两州的兵马对峙,而东部经淮阳山与桐柏山的山口,又与北部寿州军所控的光、霍两州对峙。
看上去西翼战区承担的军事压力最大,但这也意味着朝廷后续往西翼输入的资源最多,授予李知诰执掌的兵权最重。
除了襄北五州地方兵外,禁军三支精锐战力左龙雀军、左武卫军、左神武军,可以说是禁军最精锐的战力,都将接受李知诰的节制、调遣。
又或者慈寿宫那边是以此为理由、借口,才给李知诰开加授节度使的特例吧?
对这种情形,袁国维也不想深究太多,说道:“新津侯权势是重,但新津侯到西边后,要是不加把劲,淮上诸州恐怕都得是黔阳侯收复了。”
“也是,早知道如此,我之前就应该将这传旨的差事讨过来,”姜获笑问道,“你快与我说说,乌金岭到底是怎么打的,怎么就稀里糊涂的胜了?”
“传回枢密院的函文里,没有提太多?”袁国维好奇的问道。
“你没有密折送回来,黔阳侯能事无粗细的都禀于枢密院知晓?”姜获说道,暗示袁国维在这件事上要想好说辞。
袁国维奉旨慰军,便有监军之权。
枢密院接到乌金岭一役的捷报,比实际时间要延后十三天,韩谦可以说道路阻塞,他派出的信使被敌军半路拦截了,没有人会去拆穿他的谎言,但是袁国维为何没有及时将消息派人传回来?
而这次随袁国维前往淮阳宫的随扈,都是宫里的宦官,他们中可不是谁都会替袁国维守口如瓶或编造谎言的。
“我仅仅是奉旨劳军去的,近身也深感身体多有不便,兴许该是跟陛下告请还乡的时候了。”袁国维淡淡说道。
姜获点点头,他与袁国维都是花甲之年,也没有几年好折腾,陛下要是放他们告老还乡,或许享受几年的田园之趣,但陛下会放他们告老还乡吗?
这个话题太沉重,当下两人岔开话题,聊起乌金岭一役的具体情形。
“如此说,黔阳侯率兵马出浮槎山,寿州军没能不计伤亡的拦截,便已经注定大败了啊!”姜获听完袁国维所述,禁不住感慨地说道,“而徐明珍对淮阳山里的山民逃户不甚重视,也是致败之因。”
“是啊,淮阳山里到底有多少丁户,还没有统计,但仅南淝水河及龙潭河在山里的支干流,涉及面并不特别广,黔阳侯进入之后第一时间所控制的近五十座民寨便有近三万人丁。加上从安丰寨俘获近两万军民,黔阳侯在大水侵灌敌营之前,就补充了逾六千兵马,还控制住南淝水河上流的主要溪道,要不然这一仗黔阳侯也打不赢……”袁国维感慨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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