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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臣-第3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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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时确认灌江楼乃是蒙兀人的附庸,可以想象双炉练铁法也早就经过晚红楼的手,传到幽蓟等州了吧?
  而过去几天,韩豹除了跟沈鹏他们交换情报外,还想方设法擒住两名落单的灌江楼密探进行审讯,得知蒙兀在占领幽云等州后,十三四年来没有再对河朔等州发动大规模的攻势,并非是单纯的休生养息,也并非信守与晋军的和约,更主要的是将精力放在对幽云东北方向的渤海国征伐与消化上。
  幽云等州,占据燕山南北等广阔地域,但作为战乱苦寒之地,人丁繁衍一直以来都谈上昌盛,被晋国割让前,幽云等州丁口约两百五六十万左右。
  不过,在蒙兀人占领渤海国后,将上百万海东遗民从更为辽阔的苦寒地域,强迁到幽蓟等地定居,幽蓟等地的人丁扩大到近四百万,农耕规模也要比以往扩大近一倍。
  蒙兀甚至在传统的骑兵部队之外,新编以汉人及海东遗民为主的步军,作为城池守御及进攻作战的补充战力。
  春后道路泥泞,蒙兀步军编有军马规模有限,行动迟疑,但预计两到三天之后,就将有四到六万人规模的幽蓟汉军及海东军兵卒陆续从定州境内取道南下。
  而就在今日,韩豹也确知祈州、赵州等地的晋军在看到蒙兀骑兵大举入境后,先后有上万兵马选择投降。
  这意味着,不计算梁贺王朱让、梁师雄率领的魏州叛军,蒙兀人春夏能在河朔等地调动的兵马将高达十五六万之多。
  虽然可以预料,蒙兀人前期会将主要目标放在占领、消化晋国的疆域之上,或许仅会派出一部分兵马助魏州叛军进攻或追击梁军主力,但后路被断、粮草补给接济不上的梁军也绝对不好受。
  这还是陈昆、韩元齐能及时将梁师雄逐出汴京、抢先一步控制汴京及汴京以西地区的情况下。
  “我们要是从汴京东部南下,我们在途中绝不会给你们添半点麻烦,会老老实实跟着你们一路潜去棠邑;相信你们也应该特别想知道汴京此刻鹿死谁手吧……”沈鹏揉着肿胀的手腕,跟韩豹交涉道。
  韩豹与霍厉、王辙商议片晌,最后答应沈鹏他们的条件。
  虽然他们从东面偏离战争核心的沿海诸州南下要安全许多,但考虑到汴京局势骤然间混乱一片,军情参谋司在汴京安排的两名内线,提前没有准备,极可能无法及时传递准确的情报,他们需要亲自到汴京走一趟。
  同时他们也需要对河朔中南部蒙兀人及叛军控制区的形势发展,做一个初步评估,而这些地区日后将成为蒙兀人与叛军控制的核心区,也需要安排人长期潜伏下去,都注定他们要走靠近太行山东麓这路风险更大的内陆路线。
  当然,这一路乔装打扮,需要沈鹏他们全力配合,要不然绝不可能经不得沿途巡兵斥候的搜捕、盘查。
  除了留下一人继续潜伏下来与混入灌江楼的两名小厮保持联络外,韩豹他们乔装打扮七日便踏上南下的路途。
  由于大批蒙兀人分散出去强征草谷、民夫,导致祈州、赵州等地大批民户四处躲藏、逃避战乱。
  这样的混乱局势也最利韩豹他浑水摸鱼。
  他们即便搞到几匹骡马,也不用担心行迹会被敌军斥候发展,一路昼伏夜出,十一日便赶到黄河北岸的澶州境内。
  他们这时也确切知道,梁贺王朱让三日就率魏州兵马叛变,出兵夺取滏口陉、白陉两条隘道位于魏州、澶州一侧的关城要塞,而到四日夜是第一批蒙兀前锋骑兵就已经进入魏州境内,一直到七日,前后有两万蒙兀骑兵,与魏州叛军往位于黄河北岸、太行山南麓、与汴京隔河相望的卫州而去。
  与此同时,而在七日、八日两天,约两万蒙兀骑兵与王元逵率领的一万成德军精锐,从白陉西进。
  虽然由于狭窄的白陉通道完全被叛军及蒙兀骑兵控制,暂时不可能有商贩带来太行山以西的消息,但韩豹他们完全能推测,梁军主力可能迟至四日甚至五日才知道朱让、梁师雄叛变的消息,时间上只来得及封锁北面滏口陉的西侧通道,却没有办法及时兵马回撤到南面的泽州,这才叫蒙兀人看到泽州防务空虚,有机可乘,才决意直接走白陉通道直接进入晋国南部的泽州……
  黄河北岸的渡口、舟船都被叛军控制,韩豹他们不得不从偏离叛军核心观注区的澶州东部找到一艘渔船渡过黄河,十三日进入汴州(汴京)东面的曹州,才知道梁师雄二日在汴京兴兵叛变以来的形势发展。
  朱裕御驾亲征,统兵围困潞州,但在汴京还是留雷九渊、荆浩等亲信将吏看守,南衙禁军在梁师雄的鼓动之下,与潜伏过来的魏州叛军、晋军战俘两万余众叛变,并没能第一时间攻陷侍卫亲军防御的皇城。
  韩元齐、陈昆五日率八千前锋精锐便赶到汴京,之后近三万步卒又陆续沿汴水北上,进入汴京城,血战数日,最终于十一日,也就是他们抵达黄河北岸的那天,以极为惨烈的代价将叛军驱出汴京城。
  目前叛军主力除了占据汴京以东的宛亭、杞柳等城,还趁汴西地区防备空虚,趁机占领黄河南岸的荣阳、偃师、洛阳等重镇,而黄河北岸的孟津、沁阳等城,则为成德军胁裹祈、赵等地投降的晋军占领,封锁住关中兵马经函谷关东出的通道。
  蒙兀人仅有万余骑兵渡过黄河,协同叛军作战,前后差不多有四万骑兵、三万步兵经井陉、滏口陉、白陉进入太行山以西的泽潞两州,也是千百年前就有“居太行山之巅、地形最高一套为党”的上党地区。
  上党南窥中原、东临河东(晋南汾水河谷)、西倚河朔、北遗太原,乃前朝藩镇势力乃延续到梁晋两国对峙、争夺多年的焦点地区。
  蒙兀主力进入泽潞两州,除了强袭梁军主力之外,更为重要的还是看重这块战略要地,据之可北夺残晋,经营河朔,亦能南望中原。
  由于山地绝险,路途断绝,韩豹他们十六日再度南下返回棠邑之时,完全不知道泽潞两州的战事发展,更不清楚梁军主力的命运如何……


第六百三十九章 南归
  韩豹、霍厉、王辙押送云和公主朱汐、沈鹏、赵慈三人渡过淮河,进入棠邑辖防区内,已经是四月初旬。
  气温虽然还没有炎热起来,但整个江淮大地进入初夏时节了,雨水也额外充沛,淮河之上水势浩荡。
  南岸前朝时所修筑的土堤早就荒废掉了,韩豹他们渡过淮河,只看到浩荡水泽中星星点点的残断土堆,还依稀能看到旧日长堤的影子。
  这才四月初旬,还没有正式进入雨季,众人打听之下,才知道前些天连着下了好几场大暴雨,以致造成在春末夏初的此时淮河南岸已洪水泛滥的情景。
  此时寿州军除了温博所部被围困罗山城之外,其他兵马则相继放弃光、霍、寿等州的中南部腹地,全线撤到紧贴淮河南岸的期思、霍邱、寿州等地,也有部分兵力撤到淮河北岸,占领颍、谯两州。
  现在梁国腹地一片混乱,不要说寿州军在被迫收缩防线、让出霍、寿中南部腹地之后,有迫切解决军资粮秣的需求,就算是此时能守住淮西、粮谷充足,此时出兵占领颍、谯等梁国南部地区,在梁帝朱裕平定叛军之后,他犹可以辩称是巩固谯、颖等兵力空虚之地的防务,防止叛军南下。
  最后让不让出颍谯等地,还要看中枢兵马强不强壮呢。
  棠邑制置府左右两军在接管包括濠州、霍州中南部及寿州中南部以及光州东部的乐安、潢州等总计十二个县之后,并没有立即出兵对淮河南岸尚在寿州军控制之下的寿州、霍邱、期思、凤台等军事重镇发动进势,但收获已足称丰硕之极了。
  这一次,从根本上来说是梁国发生严重的动乱,棠邑收复淮陵、临淮等十二县可以说是不劳而获。
  而即便寿州军阵脚大乱、仓皇而撤是必然之事,但韩豹、霍厉、王辙等人的功绩已经可以说是相当耀眼。
  且不谈他们数人的功绩,对河朔及整个中原地区的影响有多深远、巨大,仅对此时的棠邑军而言,要没有他们及时将准确的消息传回来,临淮、钟离两座濒临淮河的城池,此时极可能还在寿州军的控制或河津军的控制之下;同时,韩谦也不可能会抢在襄北军之前,使孔熙荣率部先接管乐安、潢川两城。
  也许在地域广阔的淮西地区,韩谦经营好淮阳山东北坡及北坡,就已经占据居高临下的地利优势,不必在于三四城池的得失,但多控制四座城池,更重要的意义是四城附近逾二十万丁口,从此成为棠邑制置府统治的民户。
  在地广人稀、到处都是荒芜土地的淮西,人口远比多占两三百里地重要得多。
  目前霍、寿两州北部濒临淮河的地区,还在寿州军的控制之下,徐明珍也利用左楼船军控制淮河中上游水道的优势,强行迫使这些区域的民户迁往淮河北岸的颍谯等地,差不多能将沿岸逾二十万丁口迁走,但棠邑这番不劳而获,新增丁口犹超过五十万,实际使得棠邑制置府在淮西控制的军民规模直接翻了一番,首次超越淮东、襄北,居北线三镇之首。
  整个三月,棠邑左右两军及都政司都高度运转起来,忙着进行各项接管之事。
  韩豹、霍厉他们渡淮之前,就与棠邑的斥候兵马接触上,渡过淮河之后,直接由一队兵马护送他们赶往寿东。
  寿东位于寿州东南七十里处,南距巢州城一百四十里,北距寿州军此时控制的另一座淮滨城池凤台四十里,目前韩谦将牙帐设此地。
  无论是后续进攻寿州、凤台等城,亦或是将寿州军压制淮河沿岸不得南下,寿东都是棠邑军这一阶段优先要经营好的军事重镇。
  寿东县是徐明珍为安置受安宁宫胁裹渡江民众所置,建城选址较为仓促,但有从凤台往巢州的驰道穿城而过,北侧有条十数丈开阔的清涧河。
  清涧河源出淮陵境内里的鸠山,往西流入北淝水河,再入淮河,算是能与淮河、淝水相接的水运河道,但问题在于此时淮河中上游水系都还在寿州军水师的控制之下。
  淮东那边不开放邗沟水道,棠邑水军的战船还被限制在长江水系之内,驻扎在寿东的兵马,此时还要额外防范左楼船军的战船,会从清涧河的上游袭击过来。
  低矮的城墙夯土而筑,仅有七八尺高。
  虽然筑成才年余,但城墙外侧面已有裂痕露出,可见寿州军当初筑寿东城有多仓促、物资有多紧缺,这道城墙都没有认真的下力气夯实过。
  韩豹他们进城时,看到有成百上千的役工,正在单薄的城墙外侧,堆土加筑马面墙;而在南侧城墙外侧,已经着手覆盖一层约有三尺厚的城砖。
  城中建筑主要还是迁徙民户所搭建的简陋窝棚,但也有好几处开阔地清理出来,正建筑砖房——清涧河面上搭建了浮桥,只要浮桥不被摧毁,左楼船军的战船就被限制在浮桥的下游,棠邑军却也征用一些小型的渔舟从上游鸠山等地开采煤炭,运抵寿东烧制石灰、青砖。
  现在棠邑军无论推进到什么地方,都是将石灰窖、砖窖先建起来,然而有煤就就近开采,没有煤就从淮阳或石泉、岱山等地想办法运送过来。
  进城后,云和公主、沈鹏、赵慈三人自有专人负责接手,韩豹、王辙、霍厉以及逃归故寨途中被韩豹他们逮住的张士贵、张士民兄弟二人,先前往军情参谋司在寿东的临时衙署复命。
  张士贵、张士民兄弟二人,满心忐忑。
  此次大功自然是属于韩鹏、霍厉、王辙等人的,他们虽然小有功绩,但能不能抵挡之前的逃营之罪,心里实在是没有底。
  衙署很简陋,诸司曹挤在三进低矮院子办公,人员嘈杂,事务也极为繁忙,领着他们过来复命的人,中途也突然遇到事情走开了。
  韩豹、霍厉走进一栋院子里,一时也有些茫然,看到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叫他们不忍心拦下来问路。
  “豹子!”
  韩东虎大步跨进院子,一眼就看到削瘦许多的韩豹,走过来还是习惯性的揉他的脑袋。
  韩豹在霍厉、王辙面前,却不习惯被韩东虎还当作小孩子看待,脑袋微微撇开。
  韩东虎哈哈大笑,看到霍厉、王辙上前给他施礼,挥挥手说道:
  “你们这次可真是立大功了——大人喊你们直接过去复命,我想着你们这时候应该到这边了!”
  韩豹介绍身后的张士贵、张士民。
  他有意将张家兄弟二人也一起带上,心想着趁大人高兴之际,免去他们的逃营之罪,叙功时还能直接升授武官,或直接隶入军情参谋司任吏,不至于还要拼死拼活的从底层小卒爬起。
  听韩豹说过这意思,韩东虎笑了笑,说道:“大人说起你们归来的事,还跟高司马商议是不是以后叫你直接统领一都兵马;这两人你以后留在身边任事就是,今天就不用过去凑热闹了……”
  棠邑在镇军与都之间,新设了旅级编制,但一都兵马的主将,也是副都虞候级的中高级将领了。以后能跟在韩豹身边任事,总不会差,张士贵、张士民也放下心,便说他们先在院子外等着。
  霍厉、王辙跟着韩东虎、韩豹直接往后衙走去,没有忙着说他们一路归来的见闻,先问起王衍、王樘、霍肖他们的去向。
  他们五人可以说是王珺的陪嫁,不要说棠邑诸将怎么看他们了,他们自己到棠邑后都觉得在棠邑的地位有些尴尬。
  这次北上,霍厉、王辙算是彻底安下心,心想即便不受提拔,就算是还像以往那般继续在通政司及军情参谋司任事——之前他们在棠邑任职的起点已经够高了,只是没有实权而已——总算是有立足的资本,也不虞再会被棠邑将吏排斥或瞧不起。
  当然了,有一阵子没见到王樘、王衍、霍肖他们了,也不知道棠邑盘子一下子扩大这么多,他们被差遣到什么地方任事去了。
  “王樘给孔熙荣将军当副将去了,王衍也到潢川任县令了,暂时都算是听从孔熙荣将军的节制。他们前天刚走,你们要早两天回来,还能看到他们——霍肖就在寿东,这会儿人不知道去了哪里。”韩东虎说道。
  他们渡过淮河之后,王辙就从护送他们到寿东来的武官那里打听清楚当前棠邑的情形,也知道孔熙荣所率霍南特遣营,虽然是旅级编制,兵马却有一万四五千众,但主要是去年冬季在淮阳山北坡所募新卒,战斗力不强,面临的局势却又复杂。
  在占领乐安、潢川之后,原光州州治潢川城便作为霍南特遣营的大营驻地,王衍在这个背景下,出任潢川县令,显然跟王樘一样,都是给孔熙荣当助手去了。
  考虑到潢川的特殊性以及霍南特遣营庞大的兵马,显然棠邑有心再增加一个镇军的编制。
  “我们这副模样去见大人,是不是太唐突了?”临进牙帐,王辙忍不住问道。
  他们一路跋涉南下,渡过淮河之后只是临时跟护送他们的人马讨了一身干爽的衣裳换上,没那么破破烂烂、衣裳褴褛,但都没有好好梳理一番,一个个都胡子拉茬的。
  走到牙帐前,王辙才意识到他们此时的形象太邋遢了。
  “不需要,就这样才能体现你们此时的艰辛跟不易啊!”韩东虎开玩笑说道。
  韩豹、王辙他们走进大厅,冯缭正跟韩谦谈事情,也没有叫他们回避,只是叫他们坐在旁边稍候,从冯缭与韩谦的谈话间知道棠邑目前所面临的更多情况。
  收复淮陵、钟离、潢川等十二县,棠邑左右军进行全面动员,除了超编的霍南特遣营之外,还将全部的辎重屯营兵都编入现役,兵马总规模急剧扩编到六万余众。
  辎重屯营兵主要是乌金岭大捷期间收俘的降卒,不虐侍,给他们吃饱饭、穿暖衣干活,就已经够优待了,自然不可能给他们发兵饷。
  辎重屯营兵转为正卒,募兵制要贯彻下去,兵饷自然要照正卒的标准发放。
  而两万辎重屯营兵转为正卒之后,修造营寨、道路、沟渠、营房等就少了两万名免费的劳动力,但是这些事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大大增加了,就需要额外出钱粮雇佣青壮劳力——由于新制要贯彻下去,徭役都要免除,不能无偿的强行征用青壮劳力做工,那就只能拿钱粮出来雇佣。
  再加上要不断新增加大量的兵甲、战械配给,对寿州、凤台的战事还没有正而八经的进行筹备呢,制置府三月份的常规军资开销就暴增了六七成。
  梁国大乱的消息传回金陵,淮东派人到金陵告状说棠邑暗通梁军,极可能致使大楚兵马错失一次出兵讨伐中原的天赐良机,韩谦对此嗤之以鼻,嘲讽淮东竟然有脸去告状,好在乔陈等氏也没有受什么影响,向官钱局出资的热情反倒变得更加高涨起来。
  即便制置府此时可以从官钱局挪用钱款,弥补军资开销的缺口,但这到底是借款、借债,属于拆东墙补西墙的行为。
  这边填补上多少缺口,官钱局那边就会留下多少缺口。
  而设立官钱局的目的,是筹集钱款扶持工造商贸的发展,也不能无限制的从官钱局挪用钱粮去弥补军资开销的缺口。
  王辙他们在旁边听了半天,才知道冯缭的意思是劝韩谦不要为稳定人心,今年就急着对新收复接管的十二个县减免赋税。
  五十万新增丁口,制置府即便抽税不太狠,作一定的减免,今年夏秋粮也能征得三四十万石粮谷以及布帛丁口钱三四十万缗,这能在很大程度上,弥补制置府今年的开销缺口。
  “今年做好田亩丈量工作,一部分丁口还要内迁到滁州、永阳,填充那边的民户,还要梳理寿州军有可能安插下来的暗桩、间谍,咱们要是穷凶极恶上来征收钱粮,不给这些丁口休养的机会,好些事情大概都不可能得到很好的配合。再熬一两年的苦日子吧,等到明后年宽裕起来,我们再去想办法补官钱局的缺口。”韩谦不赞同冯缭的主张,劝说他从其他地方想办法,将军资开销缺口补上。
  过去一个月,韩谦并没有停留在临濠或寿东,而是马不停蹄的将新收复的十二个县都走了一遍。
  新增五十多万口附民,即便当中有相当多是金陵事变后被安宁宫胁裹北上的人群,但也是一个个都面黄肌瘦、衣裳褴褛,日子过得十分的艰苦。
  徐明寿这些年为维持如此庞大的兵马,除了极个别、融入寿州军核心的将吏家小,不可能对这么多人都给予优待。
  渡江北逃的人群,不管之前什么身份,只要没有在寿州军担任一官半职,日子都不好过,而底层贫民更是恨不得身上每一粒能压榨的粮食都被盘剥走。
  现在是春荒时节,青黄不接,制置府甚至还要拿出大笔的钱粮,进行赈济,免征今年的夏秋粮,才有可能叫他们的日子稍稍缓过一口气来,不至于出现大规模的饥荒。
  韩豹他们对这些事插不上话,只能默默听着,但有资格旁听,也说明他们今后在棠邑的身份不同于以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院子里有人走动,王辙他们就坐在门口,探头往院子里看过去,却是云和公主、沈鹏、赵慈三人被人引领着走进来。
  乍看换回女装的云和公主,王辙都觉得眼前一炫,没想到一路跟他们跋山涉水、吃尽苦头的云和公主,此时身穿襦裳款款走进来,是那样的清丽秀美,稚气未脱的脸蛋上,有着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从容与镇定。
  不过,王辙注意韩谦的眼神没有落在光彩照人的云和公主身上,也没有落在梁国承天司核心头目沈鹏身上,却落在一路上都默不作声、行事有些鲁莽的赵慈身上。
  王辙正不明所以,坐在厅里谈事的奚发儿、林海峥等人神色皆是大变,奚发儿更是手握刀柄,直接下令左右侍卫将赵慈扣押下来。
  “算了,人来便是客,莫要莽撞,”韩谦意兴阑珊的挥了挥手,示意左右退下去,才看着赵慈问道,“你是赵阔的儿子,还是侄子?”
  “家父赵阔……”赵慈说道。
  “难怪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今年多大年纪了?”韩谦问道,“看你年纪比我还要小上两三岁的样子,赵阔潜伏到我父亲身边时,你才刚刚记事吧?”
  听韩谦这么说,王辙恍然想到赵阔这个人不就是韩道勋身边多年,在金陵事变期间,窃得韩道勋尸首返回叙州后便撞石自尽的家将吗?
  潜伏?
  赵阔竟然是梁国的密间?
  他们押送云和公主、沈鹏回来,注意力都集中在沈鹏身上,竟然没想到对赵慈这个挖根问底,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王辙也是满心惭愧,侥幸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韩谦原本还有兴致跟梁国俘虏聊上一聊,没想到其中一人竟然是赵阔留在梁国的子嗣,当即便再什么没有兴致了,直接吩咐左右将他们带下去。
  韩谦又跟郭荣说道:“你替我拟封奏折,禀奏此事,看朝廷的意思要如何处置他们。”
  一路过来,沈鹏等人都没有捣什么鬼,相当的配合,大家相处还算是愉快,没想刚到寿东,韩谦就决定将他们交给金陵处置。
  韩豹、霍厉当即就想站出来说什么,但想到自己的身份,以及渡过淮河后他们也听说金陵此时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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