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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臣-第3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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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问转身欲走时,压低声音跟冯翊快速说道:“陛下遇刺时,身边除了陈如意,还有四名中高级侍宦、两名女吏,一度被看押起来审讯,吕轻侠逃跑前派人去灭口,但她们行事太仓促了,杀死其中五人,却有一名宫宦重伤未死,还留了一口气,之前被送到太医局抢救。杨侯爷从御史台临时调了十多刑吏,这时候应该是从他口里问出一些什么事情来,这时候派人过来找沈相过去商议事情,应该是有事相告……”
“刚才我在政事堂看到沈相,这会儿或许真是去长信宫见太后了。”冯翊耸耸肩说道。
现在大局已定,即便是吕轻侠将所有的秘密都公开,也没有人会在这时候再节外生枝,棠邑才不担心这个重创未死的宫宦能吐露出什么惊天秘闻来。
再说有些事情,沈漾、杨致堂、杨恩他们往后也会回过味来,但也就那样了。
杨元溥确实是吕轻侠下手才死,而这出宫变又确实是吕轻侠挑起,难不成还能怨到棠邑头上来?
当然了,秦问赶过来相告,也是希望跟他、韩道铭通个声气,有个心理准备。
秦问跑去长信宫,找到沈漾,又一起赶往太医局,看到除了杨恩外,御史中丞郑畅、杨致堂也在这里——杨恩也是坚持不私立宫狱,对宫变之事的彻查,主张御史台全程介入,这也是郑畅出现在这里的缘故。
待问过着手抢救的太医以及负责审讯的刑吏,沈漾才知道崇文殿这名侥幸留了一口气没被灭口的宫宦,抢救了半天,吊回一条命,但也只得断断续续的询问一炷香时间的话,最终还是支撑不住死去了。
“问出什么来没有?”沈漾蹙着眉头问道。
“陈如意确实是吕轻侠的人,而崇文殿守值的宫侍、女吏,有近一半都是陈如意得吕轻侠授意安插进来的——陛下实是陈如意直接从背后持刃刺死,而在陛下死后,陈如意他们才将一名刺客带入大殿,伪装成被众人联手反击杀死的假象。太后受蒙蔽,却没有直接下令刺杀陛下,而是陛下死后不得不接受吕轻侠的挟持……”郑畅手里虽然有审讯实录,但实录字句繁复,他挑紧要的跟沈漾述叙了一遍。
“……”沈漾愣怔了片晌,也不知道陛下最后看到他人生最为信任的宠宦持刀刺来是什么感受,又或者说陛下都没有看到谁从背后持刃相刺就已经咽过气去了?
“还有什么事吗?”沈漾将审讯实录从郑畅手里接过去,随手翻看着问道。
郑畅说道:“还有的事,还请沈相看实录……”
在场没有外人,郑畅还如此神神叨叨的,秦问猜测那宫宦临死吐露的秘密应该是韩钧与太后王婵儿私通生子之事。
这事除了吕轻侠、姚惜水、春十三娘等人外,也不可能瞒得过太后王婵儿身边伺候的近宦、女吏。
李知诰的身世之秘,知晓者应该极少,不过,此时吕轻侠正沿长江逃往襄北,这个秘密似乎也不重要的。
沈漾翻看过审讯实录,蹙眉许久,才长吐一口气,将审讯实录凑到火烛上点燃,扔入铜盆之中,说道:“照诸公于政事堂议定的口径,重新抄一份实录,传送诸公视阅吧……”
杨致堂、杨恩都没有表示异议,郑畅对经手的狱吏说道:“吕轻侠勾结胡族行刺陛下、挟持太后逃奔襄北——你便照这个重新抄一份实录……”
待两名刑吏走开,杨致堂禁不住说道:“除开给张平、姜获二位大人暗中传信之外,宫里还有几处火迹颇为可疑,似乎并非黄家暗中差人所为,沈相当真不彻查下去?”
沈漾沉默着不说话,杨致堂看杨恩问道:“侯叔,你觉得呢?”
“大楚终究是侥幸避免一场血腥大乱,没有再叫数十万人死于战乱,难道还不够吗?”杨恩反问道。
杨致堂被杨恩的话问住。
沈漾长吐一口气,像是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地说道:“不查了,太后是明白人,即便有蛊惑的可能,但终究不会不倚重我等对大楚江山社稷忠心耿耿的老臣,其他事情等张宪从楚州回来再说……”
“大人是说云朴子有可能是棠邑的人,宫变时清阳郡主是云朴子有意带进尚书省的?”秦问这时候也知道张平、姜获坚决求去,终究是叫沈漾他们起了很深的疑心,这时候为了自己潜伏更深,也只能先将云朴子交待出去;反正云朴子地位相对独立,就算是这时候跟韩府走到一起去,也不会有什么妨碍。
沈漾点点头,表示他确有这样的猜疑。
秦问收住嘴,不再多说什么。
沈漾着秦问留在太医局等新版实录抄写好确认没有遗漏,再传阅诸参政大臣及两宫太后——这涉及到后续讨逆及拥立的大义名份,沈漾不敢马虎,才叫秦问留在这里盯着。
杨恩、杨致堂、郑畅也有太多的事情,相继离开太医局,秦问走到殓房看了一眼那名重创身故的宫宦,走到外厢房看两名御史台的刑吏伏案重新抄写实录,再没有其他人在。
待审讯实录抄写完毕、两名刑吏签押用印之后,秦问拿起来便要走,一名刑吏说道:“除实录所抄写的内容之外,这名陈如意的嫡系临死还交待太后与韩府大公子私通生子以及当年随陈如意在尚家堡杀尚文盛灭口嫁祸韩东虎、苏烈之事……”
秦问微微一怔,定睛朝两名刑吏看去,见他们四旬左右,鬓发都已有些许霜白。
“小吏周昌、张德,都曾在缙云楼任书办,没能被陈如意选入缙云司,这些年一直在御史台任吏;冯大人吩咐有什么紧急之事,可传告秦大人。”那名刑吏说道。
秦问轻拍额头而笑,拿起实录走了出去……
……
……
位于桐柏山南侧的大洪山,乃是淮阳山的余脉,又名绿林山,东汉刘秀便发迹于此,山势与桐柏山南北呼应,绵延数百里,横亘于郢州、随州境内,乃是从东南方向庇护襄北的屏障。
郢州治城长寿、随州治城随阳,分别位于大洪山的西麓、东北麓,乃是从汉水以东、长江以北挺进襄北的必经之路,而从重要性上来说,控扼汉水东岸的郢州治城长寿要比随阳更为突出。
郢州治城长春年久失修,天佑十三年四门城楼又毁于战火、坍塌,在荆襄战事过后,州府衙门才拔出钱粮修缮城墙、城楼,差不多拖到延佑四年,郢州城才修缮一新,矗立于大洪山与汉水之间,与汉水西岸的荆门,乃是从南往北沿汉水及两翼进入襄郢谷地及南阳盆地的门户要津。
李知诰得人传信确切得知养父李普以其身世之秘胁迫吕轻侠发动宫变的消息时,已经是发动宫变的当天,他急得直跳脚也没有用。
既然不能封住养父李普的口,又不能阻止吕轻侠发动宫变,李知诰在襄北唯有照最坏的打算进行紧急部署。
除了将李碛调去守武关,以议事的名义将柴建召到身边外,李知诰还第一时间紧急更换荆门、长春、随阳等城的守将,皆换上嫡系亲信,并全面封锁大洪山、武靖等关以及荆门的信道。
这样的话,即便宫变失败,他还有可能暂时控制住消息不会扩散到郢随诸州,或能争取到极宝贵的一点应变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内,很难全面调整襄北军重于西北、而轻于东南的军事部署,李知诰也只能将少量的嫡系骑兵、马步军以及少量的水军,以最快的速度集结到郢州治城长寿。
无论是宫变失败,亦或宫变陷入僵持,他都不至于像笼中困兽般彻底的束手无策。
七月二十八日午后已经不那么炽烈的骄阳之下,浑浊的汉水之上十数艘满目苍痍的官船,徐徐出现在郢州城头守军的视野之内,后方有数十艘追击的战船或许看察觉到汉水上游有上百艘水军战船峙守在河道里,这时候放弃追击,纷纷掉头往汉水下游撤去。
这一刻郢州城头没人欢呼,只是安静而压抑的看着十数艘官船在哨船的引领下,往郢州城外的码头停靠过来。
此时距离宫变已经是第九天了,而金陵颁传的讨逆檄文已于五天前传入黄州、鄂州;这两州也第一时间传令诸县,切断与襄北诸州的联络,集结乡兵加强诸城寨的守备、封锁与郢随两地的水陆交通。
李知诰目前只能暂时制止消息进一步往郢州以北的区域扩散,但无法控制消息传入郢州、随阳、荆门等与黄州、鄂州、荆州邻近的城池。
好在郢州、随阳、荆门三城的守将,李知诰都及时换上嫡系亲信,也调入一部分家小皆在邓均两地的将卒驻守,不至于使这三城的形势在猝然之间陷入慌乱之中,形势还勉强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然而,没有人会在这一刻觉得,形势对襄北是有利的,也没有谁会觉得朝廷征调张蟓的右武卫军与湖南、江西及黄鄂等州兵马联合更为兵强马壮的棠邑军进剿过来,他们真有能力守住襄郢随邓均梁等州……
第六百九十四章 喧宾
李知诰、柴建心里当然清楚当前的形势,对他们说来有多危厄。
襄北军除了地方州兵外,以左龙雀军、左武卫军以及左龙武军三镇禁军为主,三镇将卒包括队率、伍长、什长等基层武官在内,皆从潭、朗、岳、邓、襄、均等地的屯营军府征调。
三镇四万五千正卒,其中差不多有近两万六千人皆来自潭州、朗州、岳州三地的屯营军府;这与当年削藩战事后期收编大量的潭州降兵、就地编为军府兵户有关,这也是一度是禁军将卒的主要来源,其次才是江西、江东兵。
一旦宫变失败的消息扩散出去,这部分将卒心思就将变得极为不稳。
即便底层武官及将卒很难掌握自己的命运,在战乱中更容易为中高级将领裹挟,但不能指望他们能有多高的战斗力及士气,甚至后续还很难避免会出现大规模的逃亡。
想当年安宁宫渡江北逃之初,寿州军兵马规模一定高达十数万,但直到洪泽浦一役暗附梁军用计灭五牙军水师及右神武军之前,都没有能力发动像样的反攻。
这里面除了补给短缺之外,另一个主要原因就是除牙军之外,大量的寿州军将卒家小都被抛弃在长江南岸,军心士气受到惨烈的打击。
此外,襄北军中还有约两千正卒,来自于位于京畿的桃坞集屯营军府。
龙雀军最早的将卒皆从桃坞集军府征调,在经历诸多血战,桃坞集军府屯兵牺牲惨重、兵员数量大降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龙雀军拆分成左右龙雀军,而右龙雀军目前在郑晖的统领正进入清源军节度使的辖地作战,而后期又有一部分精卒将卒被征入侍卫亲军的序列,致使桃坞集的军府兵户,在襄北军中的占比大幅降低。
这部分将卒人数虽少,却是战力最精锐的老卒。
而宫变之前,无论是他们,还是金陵方面,都曾希望将这部分老卒划入计划新编的右武骧军之中,也就有意集中到李碛麾下,目前皆随李碛驻守武关。
一旦宫变失败、李普自刎身亡以及李长风被乱刃斩杀静海门的消息传到武关,他们很难想象李碛还会选择跟他们站在一起。
这也意味着李碛所部则有可能会成为他们目前最直接的威胁;当然了,他们目前可以封锁住武关与荆子口之间狭窄的通道,暂时将李碛隔绝在均州之外。
他们前日也曾派人赶去荆州求见张蟓,但信使在乱箭之下狼狈逃回来,没能进入荆州城见到张蟓。
张蟓没有直接下令将信使射杀荆州城下,就已经很顾及旧谊了,而眼下的形势,张蟓根本不可能选择跟他们站到一起,甚至等朝廷正式令旨传到,张蟓所部很可能就是进攻襄北的前锋军。
真正能为他们较好掌握的,也就是家小皆在襄北、从襄邓均三地军府征调的将卒了,这部分人马仅有一万七千人左右。
而在当前的形势下,暂时也不要指望他们能有多高的战斗意志。
更关键的还是粮秣等军资补给。
以往枢密院每月会有折合高达十五万缗钱的粮谷、盐铁及兵甲等物资输送过来,加上地方自筹一部分,以供三镇兵马驻防及战事开销,还算是舒服、滋润。
而往后中枢粮秣断绝,他们又想维持当前的兵马规模抵挡进剿,即便还能控制住现有的地盘,但缺额要分摊到总人口不足一百万的诸州县头上,就相当于每户要多缴纳四到五石的粮谷,那与地方上的矛盾又将紧绷到何等地步?
这样的形势,有值得他们半点乐观的地方吗?
诸家眷属家小,还要乘官船直接撤入襄城去,仅苏红玉、姚惜水、钟彦虎、周元、春十三娘等少数人带着百余甲卒,簇拥着太后王婵儿、陈德、安吉祥等人登岸进入郢州城,与李知诰、柴建他们见面。
看到李知诰沉毅而阴翳的面容,刚过不惑之年,双鬓却长出不少的霜白头发,姚惜水心里也是羞愧难堪,站在吕轻侠的身旁,说不出一句话来。
详细的宫变失败过程,吕轻侠已经提前派人传信过来告知了,李知诰手按住腰间的佩刃,站在城门洞前看着仓皇如丧家之犬的众人,一时间也无话可说,甚至看到四旬年纪、犹丰艳迷人的太后王婵儿,也无意上前行礼。
苏红玉怀抱幼子走过来,低声唤道:“夫君。”
李知诰点点头,只是冷淡地说道:“一路辛苦了。”
苏红玉见李知诰犹有怨意,却有苦说不出,她总不能当着一干人的面说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宫变之事,还是在宫变失败后得人传信,才狼狈不堪的跟着吕轻侠他们逃出金陵城的吧?
“爹爹!”刚刚年满十六岁的李挚以及还未满十五岁的次子李畋,此时都穿上铠甲,手执腰刀,上前跟李知诰行礼。
看两个身形都快跟他一般高的儿子,但脸上的稚气却未尽数脱去,李知诰多少有些后悔没有早两年就将他们带入军中历练,以致他们此时眼睛里都难掩惊惶之色。
李知诰拍了拍身高的长子李挚的肩膀,轻叹一声,说道:“大家一路奔波,都先随我去衙府歇息吧。”
柴建看着妻妾及诸子走过来,也只是脸色阴沉的点点头,没有心情说什么宽慰的话。不过,即便是吕轻侠不将他的妻儿带过来,他也不可能放弃兵权,跑到金陵自投罗网、任人宰割去。
“周数、柴训、邓泰他们呢?”周元窥着李知诰身侧诸将,没想到周数、柴训及邓泰等人的身影,问道。
“周数在随阳,柴训、邓泰他们在梁州。”李知诰说道。
他当然知道周元在担心什么,但他这时候还有可能下令将吕轻侠及太后王婵儿、“二皇子”等人扣押下来,交给金陵,换个妥靖一方的机会吗?
而事实上残存的晚红楼势力在襄北三镇中高级将领群体之中盘根错结,实令从来都他无法绕开吕轻侠等人作决断,这或许就是他们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下场的根本原因吧?
郢州刺史府年前修缮过,还算开阔,请太后王婵儿等人请入偏院休息,着嫡系亲卫严加“守护”,李知诰请吕轻侠、周元等人随他到衙堂商议后续的对策。
这时候天色昏暗下来,两名老卒点燃大烛,哔哔剥剥的燃烧着,散发出桐油脂的气味。
吕轻侠她们一路逆水西逃,七天走一千七八百里水路,闯过沿江诸州不算多强、却源源不绝的骚扰、拦截才赶到郢州。
她们一路上与陆地的联系几乎中断。
李知诰这时候也先将这几天金陵城的形势变化通报他们:
“……杨元演三天前便遣世子杨聪及掌书记王文谦金陵献表拥立新帝,并奏请新帝裁撤淮东藩国,调赵臻部会同右武卫军征讨襄北,金陵方面也初步决定将赵臻所部编为右武骧军,不日即将乘船西进……”
“淮东的反应好快!”
没想到淮东非但没有成为牵制京畿及棠邑兵马的制肘,反倒第一时间自请削藩,并遣精锐战力直接参与对襄北的进剿,坐在檀案后吕轻侠,听到这消息也禁不住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上来。
这一消息意味着金陵已经基本掌握江淮的形势,接下来各州县上尊表以及张蟓在荆州对金陵表示顺从,都会在极快的时间内发生,再之后金陵就将能正式发兵进剿襄北了。
“淮西有什么动静?”周元有些沮丧的问道。
朝廷能直接调用的兵马有限,编赵臻所部为右武骧军,与张蟓的右武卫军会合,也仅三万精锐,赵臻、张蟓各怀鬼胎不说,后续即便能从湖南、江西诸州征调数万州兵,但至少还需要两到三个月时间才能完成兵马集结。
目前最令人担忧的还是棠邑军精锐进攻位于淮阳山与桐柏山之间的武胜、平靖等关,威胁随州东北翼之余,并令棠邑水军协同右武骧军、右武卫军沿汉水北进,撕开他们于荆门、郢州的脆弱防线。
“棠邑在淮西的兵马及军需物资,还在不断的往寿春、凤台两地集结,三天前还在凤台以东的窖山峡成功架设了铁索浮桥,打通经下蔡进兵谯亳两州、北援汴京的陆路通道,暂时没有西移的迹象。”柴建阴沉着脸说道。
大厅西墙壁就悬挂淮河中上游地区的地形图,沙颍河两岸的洪泛区以及窖山浮桥的具体位置也都大体标识出来。
淮河中游最为狭窄处,是八公山北侧的硖石峡,在那里搭建悬索桥也好、浮桥也好,仅需要二百米,但硖石峡北岸,即西硖石山附近的低洼地区已被洪水淹没。
即便搭建悬索铁桥将东西硖石山连接起来,却很难通过西硖山以北、宽达三四十里的洪泛区,依旧行不成从南往北进攻的通道。
唯有绕开洪泛区,往东移六十余里,在凤台与临淮之间的窖山峡建铁索浮桥,然后才能从窖山峡北岸的丘陵区开辟一道通道,往北直接延伸到谯州腹地。
窖山峡要比硖石峡宽出一倍不止,当世还没有能力建这么长的铁索悬桥,只能建浮桥,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联舟搭建抵挡上游洪水冲击的铁索浮桥,也绝对是棠邑实力的体现。
浮桥最大的问题,会拦腰截断淮河,这将切断分别淮河上下游的棠邑水军联系,但这也说明棠邑出兵河淮的决心。
而从窖山渡桥的搭建,也能看出棠邑出兵河淮的战略选择,应该会以一路偏师乘舟沿颖水北进,从陈汴驿道的南端登陆,援应固守汴京的梁军,但陈汴驿道太容易被切断,也容纳不了多少兵马北进,更不要说接应汴京城中十数万老弱居多的军民北撤了,棠邑军的主力应该还要从窖山直接渡河,从谯州一路往北进攻,从徐明珍的寿州军手里夺取谯州、陈州东部、亳州等地区,彻底打通汴京南部与淮西的联络。
这也意味着棠邑将不遗余力的全面参与河淮战事。
这对襄北而言,棠邑主力兵马暂时不会西移,或许是目前唯一还能令众人心思没那么慌乱的消息了。
要不然的话,他们除了第一时间放弃随郢邓襄四州,将所有的兵马撤入汉水上游的均梁两地据险以守,将没有第二选择。
“你打算怎么做?”吕轻侠看向李知诰问道。
“放弃平靖、武胜、黄砚三关,将周数所部全部撤到随阳以西,同时以最快的速度将邓、均、襄三地的军府兵户及家小都迁入梁、金两州外,大概没有其他选择了!”李知诰轻叹一口气,说道。
以有山川之险可守的梁、金两州为根基之地经营,做好必要时放弃襄、郢、邓、随四州的准备,这是李知诰面对当前恶劣局面做出的战略选择。
梁金两州,目前虽然仅有不到十万人口,特别是旧金州编籍民户仅五六千口,蜀国据有金州之时甚至直接废置金州,但这主要是前朝中后期战乱所致,梁金两州在战乱中人口最少时,甚至仅四五万口人。
然而占据汉水中上游盆地的梁州(汉中郡),农耕条件即便比不上有南阳粮仓之称的邓州,却不比襄郢两州稍弱;而前朝中期梁金两州的人丁一度高达四十万口,足以证明这两地有着容纳更多人丁的农耕基础。
去年袭夺梁州之后,李知诰就有意重新恢复金州的建制,并重点往梁州迁移民户、兴修堰堤沟渠、开垦屯田——虽然一年时间在紧张的防务之余,才新开垦二十余万亩军田,但总算是有一个较好的基础。
现在只要有三四个月的时间,将一万三千余户兵户迁入梁州,并能从襄、随、郢、邓四州掠得下一季的秋粮收成,以保证未来一年时间内不断粮草,他们就不算将内裤都输掉。
周元问道:“会不会太保守、软弱了?韩谦做好进攻谯亳的准备,徐明珍也绝不可能束手就擒,寿州军、徐泗军直接投附朱让,便是这两天的事情,河淮一战,怎么看棠邑都没有大获全胜的机会啊……”
徐明珍、司马氏只要直接投附朱让,三股势力拧成一股,即便蒙兀精锐骑兵不直接从禹河下游南下,棠邑与东翼的梁军,也将面对多达十五六万的敌对兵马。
韩谦到时候能勉强攻陷亳州、陈州东部一线,将汴京军民接应南撤,就已经是极限了;而更大的可能是棠邑军付出惨重的伤亡之后连这点意图也无法实现。
然而,之后,棠邑、淮东在北线还将直接面临多达十数万的朱让兵马,根本不可能抽出手来,将主力兵马投到西翼来。
他们现在可以不挑事,也暂时不跟蒙兀人勾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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