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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臣-第3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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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想我父亲在九泉之下,他会真希望我派几名刺客,将徐后、章新春等人的头颅狰狞的割下来,然后向天下人慌称他们暴毙于途吗?真要是这样做,我又怎么堂堂正正的将我父亲为生民立命的赤诚刚烈,写入史书之中,叫后世铭记?”
  “……是我老糊涂了吗?”韩老山喃喃自语道。
  他也搞不清此时杀或不杀,到底是对是错,怔然半晌,老泪滑落到枯瘦如老树皮的脸颊上,拄着拐杖蹒跚的往回走去。
  韩谦示意奚昌、赵老倌带着人,亲自将韩老山以及其他几名老家兵回宅子,看着郭荣、杨钦、冯缭、冯翊他们还忤在那里,看他们也是心烦,问道:“你们还有什么事情?”
  “梁帝朱裕也真是的,非要将这两个烫手山竽送到淮西来,难道不知道当初就不该将他们活着带出汴京吗?”冯翊发牢骚说道。
  “你们要没什么事情,就不要在我这里碍手碍脚了,该忙什么都各自忙去。”韩谦将这几人赶走,图个清静。
  “冯翊刚才说的也有道理啊,梁帝为何一定要将徐后、章新春及帝孙杨汾送到淮西来,难道他真的是想叫夫君手刃徐后、以报杀父之仇吗?”赵庭儿问道。
  “照道理来说,梁帝朱裕应该能想到夫君再艰难,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或许是梁国其他人坚持如此吧?”王珺迟疑的猜测道……
  荆襄战事期间,杜家兄妹的父亲身为郢州医官,城陷被裹胁从敌,事后被处斩刑,而杜家老小也都被贬为奴婢。
  杜七娘、杜九娘被延佑帝杨元溥赐到韩谦身边伺候,杜益君、杜益铭兄弟二人及其他杜氏家人才得幸脱离苦海。
  杜益铭当年才十四岁,虽然充当奴婢苦役仅有三个多月,留下来的深刻痕迹,却叫他毕生难忘;转眼间十二年过去,如今的他作为韩氏家兵子弟,出任巢州州治县令,可以说是棠邑的骨干将吏了。
  杜益铭平素也是苦练刀弓,听韩谦讲授过治兵之学,只是他过去数年来主要参与吏政之事,平时却也习惯随身带着刀弓,得人报信他就带着几名衙差赶到城北驿站。
  见从东湖赶来传令之人乃是侍卫骑兵都将霍厉,杜益铭知道他乃是珺夫人的舅表兄,曾北上河朔斥候敌情立下大功,人不会有问题,又验看令函无误,心里虽然也困惑不解,但还是照着令函,安排人去城西水营联络,着水营那边安排几艘战船,使霍厉带着人陪同这队梁军骑兵,将百余逆犯送往金陵受审。
  也许被押送的逆犯都很困惑竟然能平安无事的从淮西境内过去,诸多人麻木的神色,在登船时频频回头,流露出几许惊疑,似乎担心他们登船之后,便会有数百悍卒从船舱里冲出来,乱刃将他们剁成肉酱,扔入湖中喂鱼蟹。
  梁军押送兵马没有全部登船前往金陵,还有两百多人留了下来。
  杜益铭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之处。
  之前押解一百六十多名囚徒走陆路南下,沿途有可能会遇到渗透进来的小股敌兵,梁军怎么都需要派出足够的精锐兵马看护,才能避免途中出岔子。
  而从巢州直接乘船前往金陵,一路有棠邑水军护送不说,最迟两天便能到金陵,之后又自有大楚中枢部司接手,这么多的梁军押送人马实在没有必要都随船过去,派七八十人意思意思就够了;要不是棠邑这边实在不愿意直接接手,他们将囚犯直接扔给棠邑就足够了。
  “对了,我们奉陛下旨意,这次想着将云和公主接回洛阳去。”看着数点帆影消失在湖波、大雪之中,梁军押解兵马的负责人、玄骑校尉荆檀站在码头前,跟杜益铭说道。
  “天色已晚,我明天再派人去历阳通禀此事,诸位在巢州多歇两天,指不定历阳还会请荆将军一行人留到年节后才启程……”杜益铭说道。
  杜益铭身为巢州州治襄安县令,他没有资格去质疑荆檀的请求,但也不会直接送他们两百多玄甲骑精锐去历阳接人;他想着这事也不急,现在天色昏黑下来,待明天再派人赶去历阳通禀此事。
  同不同意荆檀这次将云和公主接走,历阳那边都会做出恰当的安排,无需他操什么心思。
  再说今日都已经小年夜了,历阳那边就算不会阻挠云和公主归国,也有可能会挽留他们到年后才启程,要不然他们就要在北返洛阳的途中过年节了。
  荆檀也不催促,先带着人马回城北驿站等着消息。
  第三日黄昏,一队骑兵就簇拥着两辆马车从东面的驿道赶来。
  此时夕阳照在覆盖大地的皑皑白雪之上,天地壮美。
  马车停到驿站前,云和公主迫不及待的揭开车帘走下马车,怅然又带着一丝雀跃的看着远处的巢州城(襄安县)楼;虽然历阳是想挽留她过了年节再启程,不想她年节时孤零零的途中,但她迫不及待的想着赶去洛阳,跟家人团聚。
  虽然在很多人眼里,天下大局动荡不安,但在她的眼里,她出生并渡过幼年时光的洛阳,才是她真正的故乡。
  王辙这时候也爬下来马车,他不认得荆檀,但看他身穿梁军铠甲,又与杜益铭并排而立,走过去拱拱手,说道:“可是大梁玄骑校尉荆檀荆将军?北司参军王辙有礼了……”
  王辙不认得荆檀,却知道荆檀的身份乃是曾任大梁承天司都尉指挥使、此时率精锐驻守华州、潼关等河洛西翼城池以拒敌军的荆振之子。
  当初乃是王辙、霍厉、韩豹等人带着沈鹏、赵慈、云和公主回到棠邑,既然梁帝朱裕想着将云和公义接回洛阳去,韩谦便想着叫王辙这个故人代他相送出淮西。
  而带着一队骑兵随王辙护送的侍卫骑兵营都挥石如海,也是当年众人在河朔相聚的故人。
  “梁帝着荆将军接回云和公主,可有手谕示下?”王辙问道。
  王辙并不觉得荆檀说奉梁帝旨意这次将云和公主接回洛阳去团聚有什么疑点,但作为正规的交接程序,荆檀也得拿出梁帝朱裕的手诏或者其他正式函文,不是随随便便的说一声,他们这边就随随便便将云和公主送出去。
  荆檀眼瞳里露出一丝迟疑,王辙眼眸子一敛,手往后一撇,示意石如海戒备起来,盯着荆檀问道:“怎么了,莫非是荆将军将贵陛下的手诏弄丢了不成?”
  “请王参军、杜县令进院中议事。”荆檀敛起眸子说道。
  王檀狐疑的瞥了杜益铭一眼,见杜益铭这一刻也是又惊又疑,他吩咐石如海道:“你护卫好公主,我与杜大人随荆将军进院子,看能不能将梁帝手诏找到。”
  云和公主茫然的站在那里,不知道哪里又出了乱子,张口欲问荆檀,最终还是忍住没有说话。
  “王参军,荆将军他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
  两军交好,杜益铭特地将城北驿站的西跨院,都交由荆檀率玄甲骑驻扎,石如海却是担心王辙与杜益铭毫无防备的走进去后,会有什么意外。
  “无妨。”王辙示意石如海在外面守着就好。
  虽然事情透着蹊跷,但他并不觉得荆檀真会在棠邑腹地对他们有什么不利的举动,与胆气不弱的杜益铭,一起随荆檀走进完全由玄甲骑驻扎的跨院。
  城北的驿站,乃是一座营寨基础上改建,西跨院极为开阔,大大小小的营房有上百间,前后五道院子,寒冬时节,没有其他什么草木正绿,院子角落里有几株腊梅吐蕊,雪花簌簌而下,与白墙黛瓦相映,却是耐看。
  王辙走进跨院深处,难得见一丛瘦竹长在檐角里,院中凉亭之中站着数人,虽然皆穿寻常袄裳,但气度不凡。
  虽然这几个人,王辙都没有见过,但细辨他们的相貌,再与军情参谋司搜集的情报勘合,整个人如雷劈般怔在那里,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这几个人物会借押送逆犯的机会,悄无声息的跑到棠邑来。
  “老夫雷九渊见过王参军、杜知县,”跨院深处,雷九渊白发苍苍,身穿青袍站在亭下,看到王辙、杜益铭随荆檀走进来,拱过手,又介绍身边数人,说道,“这四位乃是我梁国宗正卿朱珏忠、侍中顾骞、礼部尚书陈由桐、殿前侍卫马兵都指挥使荆浩,我们携我家陛下密旨前来,要秘密觐见韩侯,还请王参军、杜知县代为安排……”
  温暮桥、冯缭、高绍、赵无忌、郭却、奚昌、季希尧、杜益君、陈济堂、赵启、冯璋、林宗靖、韩东虎、霍肖等高级将吏一早接到紧急通知,等前后脚走进涟园西院的议事大厅,看到大梁散骑常侍雷九渊、宗正卿朱珏忠、侍中顾骞、礼部尚书陈由桐、殿前侍卫马兵都挥使荆浩五人坐在大厅之中,都难抑内心的震惊。
  一时间不知道河洛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竟然叫他们五人此时秘密潜来历阳。
  雷九渊最初乃是梁帝朱裕的秘密谋臣,前期执掌承天司,在梁帝朱裕篡位登基之后,雷九渊年纪有些大了,仅仅是挂了一个散骑常侍的虚衔,却毫无疑问是梁国最为核心的大臣之一。
  宗正卿朱钰忠乃梁高祖朱温堂弟,也是朱氏宗室之中唯数不多坚定站在朱裕这一边的宗室耆老,历来也是朱氏宗室的代表。
  顾骞乃是朱裕少年时的师友,他也是少年成名,三十岁不到就被大梁先帝朱温选为雍王府侍讲效力朱裕身边多年,曾任河南府(河洛)知府事、户部侍郎等职,朱裕篡位后出任侍中,乃梁国文臣之首。
  礼部尚书陈由桐乃朱裕故妃之父,乃云和公主及梁帝朱裕长子、洛王朱贞的外祖父。
  殿前侍卫马兵都挥使荆浩,与其兄荆振以及韩元齐、陈昆等人,乃是朱裕最为信任的统兵大将。
  “大家都坐下来吧,”韩谦示意高绍、冯缭他们都坐下来说话,“雷、顾诸公随押送逆犯队伍南下,进入淮西已有数日,昨日王辙、石如海护送云和公主去襄安,才得知此事,这才连夜护送他们到历阳来……”
  听韩谦这么说,众人心里更是惊疑:
  雷九渊、顾骞等人是随押送逆犯队伍进入棠邑,并没有第一时间到历阳来,甚至都没有现身,在巢州城外滞留了五六天,却在韩谦最终决定送徐后、章新春等逆犯前往金陵受审、并应梁帝朱裕的请求,将云和公主送往襄安、准备叫他们护送回洛阳之后,才决定到历阳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高绍看王珺、赵庭儿并坐韩谦身后,他也顾不得跟温暮桥、冯缭、郭荣推让,径直坐到韩谦右侧下首案后,按捺不住心间惊疑的压低声音问道。
  “还有由顾大人给诸人详加解释吧。”韩谦说道。
  顾骞等人坐在左侧诸案之后,说道:“我大梁陛下十月之后,身子就再经不得风寒,甚至两度昏厥。蒙兀人着梁师雄从河洛等地撤兵,或许也是预见到这点,以为陛下身故之后,河洛等地不攻便能自取,无需在此时浪费兵力……”
  “啊?”
  梁帝朱裕之前从棠邑借道返回蔡州时,与巢湖东岸跟韩谦见过一面,当时冯缭、高绍、温暮桥、郭荣、王辙等人都在场,能看得出梁帝朱裕当时脸有病容。
  不过,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梁帝也一直亲自统兵作战,棠邑众人也没有岔想到其他事情上去,还以为梁帝朱裕当时身染小恙,身边又不缺医术超群的名医,一点小病小疾早就治愈了呢。
  谁能想到正值壮年的朱裕,竟然已经是病入膏肓了?
  “顾大人你们是担心梁帝有什么不幸,蒙兀人便会再度大举兵戈进攻河洛,特意赶来历阳的?”郭荣问道,但脱口问出这话后,又觉得不对,心想顾骞他们真要是过来寻求棠邑的援助,顾骞等人何需在襄安藏上五六日再现身?再说此番议援是至关重要,但也不需要雷九渊、顾骞五人一起过来啊!
  “不错,我们是担心陛下万一有什么不幸,蒙兀人便会再度举兵进攻河洛,而河洛难以抵挡,需要棠邑的援助——不过,要怎么请求棠邑的援助,我们与陛下却有很大的分歧。”顾骞说道。
  冯缭心间闪过一念,看了一眼韩谦,忍不住问顾骞:“梁帝不会是想将身后之事托付给我家大人吧?”
  郭荣、高绍、温暮桥等人听冯缭这么问,都禁不住震惊的手摁长案。
  虽然冯缭的猜测,才能解释为何梁国这么重要的五人会在这时齐至历阳,却不能解释他们五人为何到襄安后拖延数日才现身啊?!难道这是梁国君臣在这事上有极大分歧所致?


第七百零七章 分歧
  看到冯缭问到关键点,顾骞也不加避讳的直接说道:
  “我家陛下确实有意将身后大事托付给韩侯,甚至令洛王守在商洛,不使归洛阳,但河洛诸将吏却有分歧,难下决断……”
  令洛王守商洛、不使归洛阳?
  这不是简单的托孤,而是要直接迎立韩谦入主洛阳啊!
  冯缭、高绍、郭荣等人在座有一个算一个,震惊之余,这时候才真正清楚梁国君臣分歧是什么,也清楚分岐会有多大。
  冯缭朝韩谦看去,见韩谦神色沉郁,想来是顾骞等人在他们之前进入涟园,韩谦及二位夫人已经谈到这点了,也难以想象韩谦及二位夫人还能保持镇定。
  换作棠邑,倘若韩谦此时不幸身染重病,欲托付后事,冯缭心想他与其他棠邑将臣的第一选择,也必然是拥立已经明确被韩谦立为继承人的侯世子韩文信为新主,以便继续凝聚军民的力量、维系棠邑。
  侯世子韩文信此时虽然还仅是七岁幼童,棠邑众人尚且第一选择拥立其为新主,想那梁洛王朱贞已经年后便满二十岁,这几年又随梁帝朱裕南征北战,积累不少统兵治政的经验,至少在梁国将吏眼里的,绝对是一个合格的君主人选。
  倘若梁帝朱裕身故,怎么叫顾骞、朱由桐、荆浩、荆浩、雷九渊等一干梁国重臣宿将放弃朱贞,而心甘情愿的转头过来,迎立一个曾经跟他们敌对的外人为梁国新主?
  这么大的事情,即便是梁帝朱裕,也不可能一意孤行。
  就算梁帝朱裕留下遗诏,雷九渊、顾骞、陈由桐、朱珏忠、荆浩等将吏也完全可以不理会遗诏,到时候直接奉立朱贞为新主,史书之上乃至后人都不可能说他们是奸臣逆党。
  从来就不存在彻头彻尾、完全没有自己主见的忠诚!
  韩谦在棠邑这么高的威势,但他下令直接将徐后、章新春等人送往金陵受审,韩老山等人还跑过来堵门呢。
  梁帝朱裕不传位其子,却要其子及诸位迎立与梁国不相关的外人为主,在其内部怎么可能没有反对的声音,又岂是朱裕一意孤行就能彻底平息的?
  朱裕真要一意孤行,恐怕会引起更大、更不可收拾的混乱。
  梁帝朱裕当然也不可能一意孤行的留下一封遗诏,就当整件事都解决好了,他必须在身前就确定好诸多事,他必须要在身前看到雷九渊、顾骞、陈由桐、荆浩、朱珏忠以及韩元齐、陈昆等一干梁国重臣要将心甘情愿迎立韩谦为主,他才能心安的放下一切,也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最大限度的避免混乱。
  顾骞也不避讳梁国将吏内部的主要分歧在哪里。
  除开父死子继这一深入人心的传统或大义名分外,除开不立洛王而迎立韩谦可能会引发的方方面面的混乱外,梁国将吏以及残存下来的宗室子弟,还更担忧的还是他们未来的地位不保、宗族利益得不到保障,他们甚至还担忧梁帝朱裕此时托孤,朱贞等朱氏宗室子弟将来皆不得善终。
  即便这几年来棠邑对梁国的援助已经够尽心尽力了,极大消除了双方的对立,但还是无法彻底的消除这样的担忧。
  人都是有私念的,顾骞、雷九渊也不避讳讲明这点,而此时不能坦诚相见,西梁与棠邑两股截然不同的势力要在强敌环顾的巨大压力下,甚至此事会引起金陵极大的反弹,想要顺利的完成融合,那就太困难了。
  顾骞也解释他们为何在巢州城北滞留这些天才到历阳来见众人。
  梁帝朱裕十月之前感到身体再难支撑多久,便正式跟身边近臣提及这事,顾骞他们则是强烈反对的,最后还是梁帝朱裕做出让步,与顾骞等人做出妥协:
  梁帝朱裕着顾骞等人暗中护送徐后、章新春等逆乱进入棠邑,倘若韩谦能将徐后、章新春与楚国公杨汾一起送往金陵受审,说明韩谦有着王者之君的大气度,无需担忧朱氏宗室子弟及诸梁国将吏将来得不到善待,他则要顾骞等人赶到历阳,密议迎立之事。
  而倘若韩谦决意鸩杀或下令暗杀徐后、章新春等人,他便允许顾骞等人悄然返回,而他身后之事,则照雷九渊、顾骞、朱珏忠、陈由桐、荆浩等人的主张安排下去。
  “我们当然也有想过陛下身故之后,即便拥立大皇子洛王继位,也很难抵挡住蒙兀人的攻势,无法真正守住河洛地区,最初便想着仿效蜀国,主张陛下身故之后,大皇子称王不称帝,向楚国称臣,以便能从楚国及棠邑继续获得足够的支援——我们最初甚至建议陛下,将云和公主嫁给韩侯,以便能将河洛兵战之事也都交给韩侯统一指挥调度,但陛下却说韩侯不为楚臣,便当为梁主,没有既为楚臣又为梁臣的道理。而陛下也说韩侯不为梁主,除了河洛并不能真正得到喘息的机会,以及更多的隐忧只会越埋越深,以致最终无法消除之外,短时间内也难以解决梁州的问题……”
  顾骞等人坦然将背后的曲折甚至将他们最初所坚持的主张吐露出来,冯缭、高绍等人都没有半点介怀,平心而论,他们站在顾骞等人的立场上,也会觉得顾骞他们最初的主张是最贴合实际的,他们也是远远没有想到梁帝朱裕会有这样的决断!
  当然,不要说顾骞等人了,冯缭他们也担忧真要直接行迎立之事麻烦及混乱会有多大——整件事光想想就头疼万分!
  ……
  ……
  延佑帝遇刺驾崩,新帝登基继位,改元太和,预想中的大动荡没有发生。
  信王杨元演在淮东裁撤藩国不说,招讨军也成功重创襄北叛军,收复襄郢随邓均诸州——即便叛军还盘据金梁两州顽抗不降,这两州也是近年从蜀国割占过来的,而郑晖统领大军进攻清源军节度使,已经成功夺下西江沿岸诸州县。
  要不是棠邑一枝独秀的矗立在江淮之间,令谁都无法忽视,太和元年的大楚都可以说得上大治之世了。
  再有五天便是年节,皇城之内也到处张灯结彩,年节气氛浓郁。
  相比较传统的宣纸灯罩,熬煮羊角制成的明角灯罩越来越受富贵人家的喜欢;这两年宫禁之间也都陆续换上透光、防风皆更好的明角灯罩。
  没有人知道历阳城里这一刻正发生着什么,沈漾走出尚书省的衙署,看沿街悬挂的明角灯散发出晕黄的光,呼吸了几口寒冷的空气,被案牍搞得昏胀的脑子瞬息清醒过来,但胸膛却被寒冷空气刺激得剧烈咳嗽起来。
  秦问上前轻拍其背,沈漾挥了挥手,表示自己没那么脆弱,咳了一阵,等气理顺过来,从袖子抽起手巾将嘴角的涎沫擦去。
  “虽说蒙兀人夺下雍州,其势甚大,但为蒙兀人所驱使攻城掠地的王元逵、田卫业两部贼军,伤亡极为惨重,以致赵孟吉、王孝先二人献表投附,蒙兀人却忧其有喧宾夺主之虞,而不敢仓促纳之。李知诰囚与蒙兀人勾结的吕轻侠、周元于金池寨,想来暂时也无投附蒙兀人之意——而事实上即便李知诰投降蒙兀人,武关道、汉水上游沿岸地形险僻,易守难攻,有右武卫军、右武骧军驻守足矣。寿王爷的意思,也是棠邑军赫赫战功,朝廷应当大赏,但棠邑军将卒连番苦战,守武关道之事则无需劳烦,当勒令其速归驻地休养生息。沈相也不应该再犹豫不定,应当果断请两宫太后下旨敦促。时间要是拖下去,等到棠邑的人牢牢控制住邓均两州的乡司屯寨,朝廷再想将这两州拿回来,恐怕真就没那么容易了……”站在一旁的张宪说道。
  宫变之后,黄化没有返回中枢,继续留在湖南,但除了黄家的另一个重要人物黄惠祥兼领参知政事,获得参与政事堂枢密议事的资格外,黄化还推荐宾客周启年担任中书舍人。
  同时寿王杨致堂也推荐幕宾张宪同时担任中书舍人。
  中书舍人在中枢虽然仅仅是六品的官职,但执掌草拟诏令、参与机密、审议奏章之权,权势极重。
  前朝中后期,中书省掌握决策权,而中书令不常设,或仅为虚衔,身为皇帝近臣的中书舍人,实际上就掌握相权。
  大楚政令皆出尚书省,以尚书省为政务中枢,沈漾以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实际执领宰相,但有机会参与机密的中书舍人、知制诰等职,犹不是等闲差遣。
  黄化、杨致堂推荐张宪、周启年二人进中枢为官,实际也是要用他们代为参与决策机枢之事。
  相比较之下,秦问虽然此时以崇文殿学士兼领知制诰,品秩要比周启年、张宪高,但他在沈漾的阴影之下,更多是作为沈漾的扈随官员参与机密,实际上并没有独立的话语权,地位反倒不如周启年、张宪显要。
  沈漾身体不适,秦问一副小翼关切的样子,张宪、周启年却只是袖手站在一旁,等沈漾顺过气来,咳嗽得没有那么厉害,则继续刚才在衙署里还没有谈完的话题。
  秦问站在沈漾的身侧,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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