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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臣-第3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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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军制之下,对作战英勇、屡获战功的将卒,以勋功赏赐以逞其斗志,但对普通兵户从经济上的盘剥以及社会及政治地位的压制,都可以说是达到一个极致。
然而在残酷无情的战场之上,战死的兵卒,即便有战功,却由于传统的军制以首级记功制,注定会落入袍泽同僚的囊中,身家性命丢失却不得抚恤,子弟却又因为其战死,不得不因为“兄终弟及、父死子继”的规矩补入营伍——因此,在实际操作中,一旦某家兵户有子弟战死沙场,境遇则是最为凄惨的。
殷鹏看着残寺之中新造的英烈石塔,暗暗思忖韩谦这些年所行军制,与前朝中后期所行的募兵制以及晚期及梁楚开国这二十多年来所行的兵制迥然有别的诸多细节,暗感也难怪能承受那么高比例的伤亡而犹有斗志,真是没有比较就感觉不到差距啊。
走进内城,也就是虎牢关的旧关城之内。
长街两侧的建筑要比外面完整多了,但从关城进去还是能看到关门之内除了建筑有被石弹轰砸倒塌、残破,也有激烈巷战过后留下的痕迹,可见之前两场战事冯宣、陈昆守虎牢关打得有多激烈——目前已有匠师队进来,先着手整编内城的建筑。
目前虎牢关主将乃是陈昆,同时白马峡以北、伊洛河以东、嵩山北麓的防区,都归陈昆指挥。
然而走进牙帐所在的衙署,看到除了陈昆、沈鹏等防守虎牢关等关寨的将领,除了韩元齐、郭却、冯宣、韩东虎等从洛阳侍从韩谦视军的将领外,负责邙山沿线守御的温博、李碛、薛川等人也都齐聚衙厅之内。
众人以韩谦为首,正围着衙厅之内一座长桌型的沙盘正讨论着什么。
看到这一幕,再联想到赵无忌、李秀率两支步战旅、三支骑兵旅正沿颍水西岸,往北面的许州推进,殷鹏禁不住震惊的想,莫非韩谦这个冬季要对位于虎牢关以东,许州、新郑等城以北、此时为梁师雄率部盘踞的荥阳等城发动进攻吧?
这也未免太仓促了吧?
殷鹏随同冯翊、卢泽与众人行礼,看到韩东虎、霍厉两人主动让出一个空档来,他们便走到长约丈余、宽五尺有余的长桌沙盘前站定。
“你们这一路辛苦了,我等着你们能早些时间过来分担繁重的军事,也没有叫你们留在洛阳多歇些两天,”韩谦朝殷鹏颔首示意,问道,“不会太疲惫吧?”
“多谢君上关切,微臣与家小一路绵是乘坐马车过来,甚是舒适,没有疲惫。”殷鹏说道。
“我这边没那么多的规矩,不要说谨小慎微,王珺这会儿跑去医护营了,看到你过来,定是高兴得很,”韩谦笑了笑,指着沙盘说道,“梁楚谈成和议了,蒙兀人与东梁军目前看不出有发动冬季攻势的迹象,但我们不能闲着,我想着近期从邙山抽调一部精锐,直接插到北岸襄山之中扎根下来,你也帮着一起参谋参谋……”
第七百三十章 襄山
襄山横亘于禹河北岸,与邙山隔河相望,但山势却要比邙山险峻得多,东西主峰高逾六七百丈,其山体东西绵延三百余里,但南北纵深却仅有二三十里,山体十分狭长,因此又名中条山。
禹河从中条山的西麓南下,汇入泾渭等发源于黄土高原的溪河之后,从中条山南麓折往东而流淌,而流经太原府、汾州、晋州、浦州的汾水,又从中条山的西北麓汇入禹河。中条山往东有支脉王屋山,此时赵孟吉率三万多兵马屯守的孟州,便位于王屋山的东麓。
就其占略地位而言,襄山可以说是俯瞰晋南、东摒关雍、南窥河淮的要冲之地。
河东故郡十八州九十余县,位于汾水中下游的河谷之中的汾、晋、蒲等州,占有河东近三分之一的人口及耕地,而算上汾水中游的太原府,人口及耕地更是占到河东故郡的一半。
还有一点乃是历来军事家、谋略家所不能忽视的。
而自先秦以来就得到大规模开发的池盐,就产于襄山北麓的河东盐池,也是中原地区最为著名的咸水湖。
数百年来,河东盐池所产的池盐就运销关雍、河淮、河东等地。
前朝早年盐池的盐户就已经采用盐田晒盐法制盐,最鼎盛时年产上百万石池盐,前朝中期以后实行榷卖制,这座东西长约六十余里的咸湖,每年能为中枢输送上百万缗的盐利。
而到晋国占据盐池,所得盐利一度占据其中枢岁入的三分之一。
横跨晋、浦两州的河津地区,历来乃是梁晋大战的焦点,除了中条山北麓的汾水河谷,容易直接威胁到晋国统治的核心地区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要通过战事削减甚至摧毁晋国从河东盐池所能获得的盐利。
倘若大梁兵马能插入中条山立足,对敌军的牵制作用就太大,但问题在于梁晋从开国之前就围着中条山打了三四十年的仗,山中修建防塞无数,此时都在敌军的手里。
又由于中条山极为狭长,背倚北面的汾河河谷,意味着北面驻守河津的兵马要增援山中的防塞,极为容易。
韩谦倘若此时从邙山抽调精锐抢渡禹河,无法携带重型战械攻打这些防塞,禹河北岸的立足点以及供兵马展开的区域太狭窄,要是强攻,注定会伤亡惨重。
而即便付出惨重的牺牲守下一两座防塞,也很难抵挡住敌军从北面更占优势的发动反攻,很难守住山里的防塞。
要不然的话,过去三四十年,梁军也不需要每回都绕过襄山,从华州北部渡过禹河,直接进攻襄山北面的晋州、蒲州了。
殷鹏正觉得韩谦此法难行之余,低头看沙盘之上已经将禹河、嵩山、邙山及襄山等山川地形极逼真的堆积起来,能清晰看到襄山之中的防塞分布,很显然韩谦刚才在衙厅里一直就与诸将在推演作战的办法,心里暗想,他能想到的难处,韩谦与诸将显然不会视而不见?
殷鹏初来乍到,对很多情况都不熟悉,便耐着性子先听郭却、冯宣、温博、陈昆等将站在沙盘前讨论下一步的作战方案。
目前敌军驻守晋、蒲等河津地区以及中条山的兵马,乃是田卫业所部及万余蒙兀精锐骑兵。
田卫业最初乃是晋潞州刺史,在朱裕率梁军强攻下,坚守潞州城近一年,致使朱裕终被朱让、王元逵联手蒙兀人抄了后路,导致一系列的惨败。
潞州粮尽,田卫业献城投蒙兀人,因妻儿族人为晋潞王所屠,率部攻太原城最为凶烈,之后作为前锋军率部进攻关中,锋芒凌利,最终也是他不惜伤亡的攻下雍州城。
最初蒙兀是要用田卫业继续南下进攻汉中,但韩谦禅继大梁国主之位后,乌素大石、萧衣卿调整战略,使王元逵、王孝先守战雍南地区,而将战功最为耀眼的田卫业调到河津,出任河津节度使。
很显然乌素大石、萧衣卿也很早就完全清楚,蒙军一定无法成功攻陷河洛地区,那襄山在梁蒙战局之中的战略地位就会彻底突显起来。
不过,韩谦才不去管田卫业及其部战斗力有多强,也不管驻守汾水南、受田卫业节制的一万蒙军骑兵有多精锐,其主将和海山是何等的骁勇善战。
自前朝中后期河洛、晋南战事日渐激烈以来,近百年在襄山修建的城垒防寨多达四五十处,但这些中小型的城垒防寨主要是据宽谷及相对平缓的坡地修那家,却不可能将三百三十余里绵长的襄山每一座峰岭、每一座溪涧山谷都填得满满当当,不留一丝缝隙。
韩谦并不是要大梁军马,此时就强势的去进攻敌军在襄山之中的这些坚固防塞,他是要将兵马打散,以哨队甚至更小股的兵马,进入襄山,在敌军防塞的间隙之中寻找落脚点。
襄山东西绵长三百多里,南北最宽处仅有三十里稍多一些。
这样的地形特点,意味着一旦在襄山之中获得落脚点,想要威胁、袭扰敌军在襄山北面、汾水河谷南岸的生产及驻防,则要容易得多。
钻入襄山之中,后续还将不间断的渡过禹河,往对岸运送物资及工匠,据险谷奇峰修建小型塞垒,与敌军在襄口之中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混杂局势,从而将后续的拉锯战、僵持战,从南岸的邙山及虎牢关一线,推进到北岸的襄山周边。
听韩谦与诸将在军情参谋府初步拟定的作战方案上,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完善更多的细节部分,殷鹏陡然间想起早期赤山军据茅山、浮玉山逆转金陵形势,以及棠邑军这些年一步步收复淮西的诸多战例,想到韩谦这些年来最具优势的作战方式,不就是小股兵马分散进入山地之间作战吗?
这无疑也是大梁目前极需要休整、休养生息的形势下,用少量精锐兵马就能达到牵制、疲备及消耗大规模敌军的最佳战略、战术选择。
殷鹏也想象不出,敌将田卫业、和海山除了在中条山以北加强防塞建设外,还能有什么更好的手段。
从赤山军时期以来,韩谦所率领的兵马就擅长山地作战,甚至更擅长小股兵马在复杂地形坚持长期作战,这跟韩谦早年大规模吸纳山寨势力、在叙州立足,极擅长经营山地以及这些年来持续大规模培养基层武官有着直接密切的关系。
像陈景舟之子陈元臣,作为早年山寨系子弟,比他们提前一个多月抵达洛阳,此时就直接到温博帐前担任参军,都可以说是大梁兵马在这方面作战的优势所在。
目前大梁实力还不足够强,骑兵编制有限,迂回机动作战能力弱,自然要避免与敌军在开阔的地域作战,但分散进入复杂的山地作战,不仅能最大限度的发挥己方的优势,还能叫蒙兀的骑兵优势发挥不出来……
具体的作战方案,乃是温博率李碛、薛川等将据邙山执行,陈昆在虎牢关以及林江率水军旅、舟桥船进行配合作战;而等到后期,京兆卫戍区新编的步战旅、警备旅都会以轮战的形式,进入襄山作战。
议过事,王珺从医护营赶过来,看到殷鹏,很是高兴,宴席时问了很多王家人、殷家人渡江后的情况。
卢泽直接编入第一警卫旅,在霍厉之下,担任副旅都指挥使——目前军情参谋府进一步完善新的营伍编制,军中直接掌握指挥权的最高级将领定为镇(军)都指挥使,还新设旅都指挥使,作为正式的武官将职指挥旅一级军事单位作战,都虞候、都将在梁军之中的地位相对下调。
殷鹏作为军情参谋府的郎官,其实还是侍从武官,与郭却、王辙、冯翊等人留在韩谦参详军机——霍肖作为随王珺第一批加入棠邑军的王氏子弟,此前年后担任嵩阳县令,负责嵩南栈道的拓宽,目前嵩南栈道拓宽工程已经完成,他很好完成他的职责,也就比殷鹏他们提前两天调到洛阳来,他新的职务是在京兆府尹周惮之下出任洛阳县令。
“乌素大石在太原已下政令,蒙兀诸部已经着手南迁,先部人马已经进入朔州境内,河津、关中、上党等地的州县官府都已着手圈占田宅,为接纳蒙兀诸部的南迁作准备,”韩谦亲自给刚到洛阳的殷鹏介绍更多的形势,“而据深入云州以北区域斥探军情的斥候传报,这次蒙兀人南迁主要涉及这些年随乌素大石征讨燕云、渤海及河朔、河东的十三翼骑兵所属的部族,人口规模预计将超过六十万,差不多占到蒙兀核心部族的一半。目前除了乌素大石已经率领进入中原的十三翼五万骑兵外,预计这五十万南迁人口里,差不多还有近五万精擅骑射的骑兵可供乌素大石征调,这将是乌素大石后续用来加强对河东、关中、河朔等地州县统治的军事力量……”
乌素大石这些年在燕云、渤海国收编的十多万汉军,加上王元逵、田卫业、赵孟吉、王孝先及东梁军诸部已经足够强了,殷鹏这时候听到随着今年秋冬蒙兀部族大举南迁,乌素大石手下还将有五万精锐骑兵可以征调,想想也替韩谦感到头痛。
就算乌素大石用这些兵马去加强河东、关中、河朔等地州县的统治,但也能将之前部署于这些州县的燕云、渤海汉军置换出来,进一步加强对河洛的军事封锁。
这时候显得这个冬秋就发动襄山穿插、拉锯作战的意义重大,但同时也意味着前期诸部轮番进入襄山之中进行拉锯作战,会变得更残酷、血腥。
“这是坏消息,也是好消息,”韩谦却颇为平淡的评价这事,说道,“虽然乌素大石、萧衣卿所颁布政令,是以原晋国在诸州县的皇庄官田征没来安置南迁诸部,但无论是乌素大石要利用南迁部族实际统治这些地域,还是要保持一帐抽一丁的高比例兵备,注定这些部族南下会强行侵占大量水草丰美之地,注定他们会强迫大量的民众为他们奴役——诸部军卒在作战之时,也要注意分辨敌军之中,哪些是我们可以离间、鼓动甚至争取、联络的,而哪些又是需要坚决打击消灭的……”
第七百三十一章 凌云阁
虎牢关巡视军情及关防建造之后,韩谦便与王珺返回洛阳。
九月下旬已经是暮秋时节,草叶渐黄,一阵风刮过,园子里都有落叶被风带着旋转起来。
韩谦坐在上阳苑凌云阁里,拿着他大梁国主的印玺,在一封封奏章上“啪啪啪”盖戳子,甚是爽利,奚荏禁不住抱怨起来:
“这些奏章所言皆是要务,乃是诸公夙夜不辞辛劳推敲完备,你却看都不看,直接加印,就不怕叫人看到泄气?”
“这些冯缭、郭荣、顾骞等人既然都讨论透彻了,又皆是立刻要交办下去的急务,我要一一细阅,不是耽误事情嘛?”韩谦说道。
见韩谦如此不负责任的话,奚荏撇撇嘴;冯缭、郭荣、顾骞坐在下首也是无奈的笑笑。
秦问作为谏议大夫站在韩谦身边,还是恪尽职守,集中注意力快速的看一遍奏章,以免当中有什么之前未曾发现的遗漏。
只是秦问眼力再好、注意力再集中,也远比不上韩谦直接盖印的速度,几天积累下来上百封奏章,半盏茶的工夫就算全部裁过了,接下来就直接交给右内史府执行。
连秦问都觉得韩谦这个国主做得太不负责任了。
“还有什么事情?”韩谦将盖过印玺的厚厚一叠奏章,往案前一推,见冯缭、顾骞、郭荣他们也没有站起来将这些奏章拿出去执行的意思,问道。
“尚书大人到洛阳有大半个月了,昨日宴席看他身体休养颇好,也应该要铤身而出为大梁效力了,不知君上可有什么想法?”顾骞迟疑了一会儿,就代表冯缭、郭荣二人直接问出来。
韩道昌到洛阳后,执掌官钱司及大梁第一储蓄局,没有加参政知事衔,也就是没有相职,暂时没有资格参加枢密会议,大家不觉得有什么,毕竟韩道昌除在作为韩谦的嫡亲伯父外,其他资历还尚浅,才具也不显。
然而韩道铭除了身为宗室大臣的身份,在楚廷就历任池州刺史、户部侍郎、岳阳行户部尚书、户部尚书及参政知事等显要官职,资历以及能力,冯缭、顾骞、郭荣都有所不及。
之前为方便在金陵与楚廷谈和议,直接给韩道铭加了一个鸿胪府卿的头衔,但这个在中枢远谈不上特别重要的职务,理论上是留给冯翊的,已经有些不符合韩道铭此时的身份与地位。
然而韩谦从虎牢关视军回来,几次邀集群臣饮宴都没有谈及韩道铭在洛阳的官职安排,私下也没有召见韩道铭。
韩道铭目前还能沉得住气,但顾骞、冯缭、郭荣三人揣测不透韩谦的心思,又担心这事拖延下去,会使人心产生微妙的变化,决定直接找韩谦将这事挑明了说。
另外,韩氏族人差不多都迁入洛阳了,宗正府或宗正寺照道理也应该要筹办起来,但韩谦也完全没有提及。
听顾骞提及这个问题,韩谦盘膝坐在案后,手托着下巴。
这其实是他目前所面临以及要解决的一个大难题。
虽然千百年来,宗室发挥的作用并不总是正面,甚至很多时候宗室内部的矛盾及冲突,常常将帝国拖入战乱的泥沼之中,但无论什么时候,想要巩固皇权之时,宗室永远是不容忽视的力量。
而韩谦即便想要削弱荫袭之制,但千百年来所形成的传统以及惯性力量,使得冯缭、郭荣也好,田城、高绍、赵无忌、林海峥也罢,这些人此时追随于他,尽职效命,内心的目标更多也是希望富贵能恩荫子孙。
勋功赏爵的目的,也在于此。
大梁现在及未来,也不可能避免会有一个庞大的、在大梁注定需要获得特殊地位的勋贵集团产生。
不可能韩谦他振臂一呼,这些大梁勋贵就会觉悟高到都变成为人民利益奉献一生的公仆了,韩谦也怕步子迈得太大扯到蛋。
历代以来,甚至此时还没有到来甚至不会到来的皇朝,统治者不希望勋贵集团,特别是军事勋贵集团成为威胁中枢政治的存在,避免新的动乱产生,要么是开国之后对勋贵集团进行一遍又一遍的清洗跟打压,要么就是用更为优渥的经济特权安抚人心。
从感情上,韩谦当然不想走“狡兔死、走狗烹”的老路,但要是给予勋贵集团以及宗室子弟过于优渥的经济特权,年代一久,必然会产生一个日益庞大的经济特权集团,吞噬、侵占地方及中枢财政,最终使中枢财政运转失效,将日益庞大的国事及国防开销全面摊到对底层平民日益严峻的盘剥上。
一旦遇到较严重的内忧外患,整个社会体系就会直接面临新一轮的崩溃危机。
韩谦不是没有考虑怎么去解决这些问题解决,只是之前还不够成熟,同时也是时机未到,便没有提及,但此时既然谈到大伯的任命,看冯缭、顾骞等人的架势,必然会谈及韩氏族人的安排,这些问题也就没有办法再拖延下去。
要不然的话,难免会对人心产生一些极微妙的负面影响。
“军务繁忙,我精力也有限,难以兼顾国政,我对诸卿是信任有加,但对诸多奏函草草盖印了事,还是难免会受数落,”韩谦慢条丝理地说道,“我想着是不是将左内史府的审议、封驳之事,单独划出来新设府司执掌,到时候只要新府司与左右内史府对州县及诸府司奏议之事取得一致,我原则上就不再驳回,直接裁定通过便好,你们觉得怎么样?”
“君上要行前朝三省六部之制?”顾骞问道。
前朝初年所行三省六部,乃是中书省负责决策,门下省负责审议,尚书省下辖六部,负责诸多事务的具体执行,待朱温创立新朝,一为集权,二为提高议事效率,将门下、尚书两省合并。
韩谦禅继国主,忙于防务,顾骞、冯缭等人主要负责前期的两军融合之事,将尚书省及六部合并到右内史府,改中书门下省为左内史府,外加军事参谋府、监察府共支撑起梁国新的中枢架构。
听韩谦的话,顾骞以为韩谦是要将左内史府的决策、审议权柄分拆,最终仿效前朝形成三省六部相互制衡的中枢格局,这样也能分拆出一个全新的中枢机构,由韩道铭执掌。
他与冯缭、郭荣对望一眼,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差不多这个意思,”韩谦说道,“但也略有区别……”
“区别何在,还请君上示下。”顾骞说道。
“前朝三省皆任职事官,荫袭也好、征辟也好、科举也好,皆由吏部选拔任命,官吏需要精简能干,左右内史府承袭中书、尚书两省职权,官制可以主要承循前例。不过,新设院司核心职责乃是参议国是,需要集思广益,人员任命要多一些,而除主持大臣外,参议者也不应再区分上下阶层。我以为新的院司,不再由吏司任命职事官,而由宗室大臣以及为大梁立下汗马功劳的勋臣以及地方推举的乡贤直接参与便好——你们觉得呢?”韩谦说道。
韩谦所提是上议院制或者说贵族会议的雏形,顾骞、冯缭、郭荣都有些发愣,他们当然知道韩谦所言新制与他们所熟悉的三省六部之制,实有着天翻地覆的区别,但一时间也看不透此事对国政的影响有多深远。
他们此时也说不定哪里好或者不好。
韩谦也不会此时就要冯缭、顾骞、郭荣给他答复,只是限定了一个范围让他们先讨论起来,等过一段时间才召集众人讨论决定。
顾骞、郭荣、冯缭以及秦问等人捧着一堆奏章离开凌云阁。
“你这是要做什么?”奚荏看到顾骞、冯缭等人离开时一个个满脸困惑的样子,这时候忍不住问韩谦。
“你替我掐掐肩,我便告诉你……”韩谦盘膝而坐,笑着说道。
奚荏跪坐到他身后,却不想韩谦无赖的躺过来。
韩谦头枕着温软处,忍不住要伸手去摸一把,却不想被奚荏掐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散发出成熟妇人诱人容光的脸蛋,说道:
“……大乱之后必有大治,然千百年来大治所开启的盛世却又是昙花一现,即便是前朝贞观、开元盛世,前后也不过一百三十年,然而从安史之乱始,前朝便每况愈下,直到山河崩坏,逾一百五十年,这世道便如铜炉煎熬世人。汉末自到隋朝这段历史不提,所谓两汉不可谓不强,但民众能安居乐业的年头也十分有限。故而有诸多雄主常叹,马上得天下易而马下治天下难。我大伯到洛阳来还没有满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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