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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臣-第3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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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漠峪河发源于池阳西部的塬谷之中,往南于武亭县境内,与从西北方向流淌而来的漆水河汇合,再经白石滩汇入渭水。
  漠峪河也是武德军北撤通道西翼最主要的天然屏障。
  此时已入初夏,渭北高原之中的雨水开始充沛起来,使得发育于渭北高原的溪河水位普遍大涨。
  漠峪河沿线的桥梁都被摧毁,水位稍浅,能供骑兵直接泅渡的河滩仅有四五处,王茂也主要将手下的精锐骑兵,部署在这四五处浅滩的东岸,拦截梁骑渡河。
  “李元寿之子,李思齐率三千骑兵从原州出兵,目前已赶到永寿,派信使进入池阳联络,约定其部明天出泾水河谷进入池阳接应我们北撤……”
  数骑探马从北面驰来,下马跪禀道。
  “都说李元寿是头狡猾的沙狐,看来是半点都不假!”王茂不满的冷哼道。
  太原、晋南面临极大的军事压力,乌素大石即便从北院调来一部分本族精锐南下增援,主要也是加强太原、晋南的军事防御。
  对关中地区的增援,乌素大石主要是勒令占据银夏等地的平夏等归附部族出兵南下。
  王元逵一面使人秘密跟梁军谈判,同时也没有放弃派人赶往夏州,找李元寿求援,但李元寿之子李思齐率领三千骑兵,一直停留在陇山西北麓的原州境内,迟迟没有南下。
  说白了大家都不蠢。
  李元寿内心定然担忧王元逵有率成德军投梁的可能。
  之前面对陇右军,他都不敢守秦州,此时在王元逵是战是降都不能确定的情况,又怎么敢轻易将占到其部三成兵力的精锐骑兵,进入渭北平原增援王元逵?
  两天前,王元逵派部加强对池阳、醴泉的控制,李思齐才率部缓缓南下。
  王茂相信定然是今日凌晨武德军步卒主力保护家小开始渡过渭河,李思齐知悉之后,才决定率部出泾水河谷进入池阳境内接应他们北撤的吧?
  对于李元寿、李思齐父子心里打什么主意,王茂心里也很清楚。
  位于渭北高原深处的庆、原两州,历来荒瘠,两州人丁加起来都不到十万,武德军四五万人马撤入庆、原,不仅将替李元寿守住梁军沿泾水河谷北上的门户,在粮秣补给上也将依赖于平夏部。
  李元寿是看到蒙军受挫,有据银夏并吞河西而自立的野心,但平夏部本族精锐不多,又不擅农耕工造,即便蒙兀人迫于形势,同意他们去兼并、侵吞河西诸州,他们想在西翼挡住梁军的兵锋也很困难。
  成德军的北撤,能从各方面加强平夏人的实力。
  当然,只要能牢牢掌握住武德军的兵权,王茂与其父王元逵对归附蒙兀人,还是平夏人,都没有什么意见。
  倘若将来蒙军能在太原、晋南,以及东梁军在豫东成功吸引住梁军的主力,甚至重创之,他们未必就没有据庆原反客为主、从李元寿手里夺取银夏两地控制权的可能。
  王茂对传递消息的斥候说道:“你即刻去永寿见李思齐,要他明日午前一定要率部进入池阳以西的黑牛滩附近,我李家对平夏部的援手之情,将没齿不忘……”
  黑牛滩乃是漠峪河上游位于池阳县境内的一处浅滩,虽然不是梁骑最容易泅渡漠峪河东进的通道,但渡过黑牛滩之后往东就是泾水河谷的出口。
  王茂不可能忽视梁军集中兵力强渡黑牛滩,以直接截断他们北撤通道的可能。
  他之前在黑牛滩以东,初步部署了两千多骑兵拦截梁军渡河,但考虑到随着越来越多的梁骑进入漠峪河,他计划明日午时之前,继续往黑牛滩东岸增派兵马。
  倘若李思齐能及时率三千平夏骑兵增援黑牛滩,王茂则可以将有限的兵力集中起来,不急于往北面增援兵马。
  将晚时分,冯宣在数百扈骑的簇拥下,赶到桑河湾东岸,与曹霸会合。
  桑河湾位于漠峪河与漆水河会流河口的北侧,由于漠峪河在会合漆水河之后,水势陡然加大,桑河湾也是漠峪河下游方向,最后一处适宜骑兵直接渡河的浅水滩。
  成德军最终没有越过莫峪河,拦截分部东进的骑兵部队,但莫峪河几处浅滩,成德军都牢牢控制住东岸,桑河湾这边,曹霸午后就将所部兵马集结起来,几次渡河都被打退回来。
  岸滩有不少被打散架的浮筏,还有人马尸体往下游方向载浮载沉而去。
  “贼他娘的,成德军杀得还真狠,损失了三百多将卒,愣是没能在东岸占下一块立足的地方来。”曹霸看着冯宣跨步走过来,迎上去朝荒草里唾了一口唾沫,气呼呼地说道。
  曹霸所部骑兵旅仅编三千精锐,前期试探性的接触就减员逾一成,可见敌军在东岸的狙击有多坚决。
  而北面及东面的敌军,增援桑河湾也是极快,这里很显然不是最适宜组织强攻的渡滩点。
  然而哪怕是分散、迟滞敌军的拦截兵力,在每一个适宜渡滩的地点,都有骑兵集结,积极作出渡滩进攻的准备。
  冯宣登上一处缓坡,看到对岸除了三千多敌骑外,还有少量步卒在河滩外侧用拒马、鹿角构建简易防线,以限制他们的前部骑兵渡过河后,迅速往对岸纵深处穿插。
  除了这些之外,敌军在上游方向还有少量的水军战船,曹霸之前组织人手打造浮筏,但仓促间难成规模,也没有起什么作用。
  这也是最为尴尬的地方。
  要是给他们足够的时间,不需要半个月,甚至只需要三五天时间,辎工营就能顶着敌军的扰袭,在桑河湾的浅滩之上,搭建一座二百余步长的木桥来。
  哪怕是多出两天时间,将南岸重甲步战旅的簧臂式床子弩、蝎子弩,调十数二十架过来,射击对岸的河滩,也能降低骑兵抢渡的难度。
  然而现在的情况,他们哪怕是拖延两天再渡过漠峪河,四五万成德军差不多都能逃到池阳以北的泾水河谷之中,那他们在池阳以南、泾水西岸围歼成德军的作战意图,就将彻底落空。
  看似这并不妨碍他们成功收复关中,但放走成德军主力,使之继续有实力威胁关中的侧翼,这一仗就不能算大获全胜。
  不过,面对一时遭遇的困境,冯宣却是极平静地说道:“现在敌军上下都知道要逃命了,拼杀凶一点,不叫人意外……”
  要在渭河北岸全歼成德军,他们预计到拦截战会相当的激烈,但冯宣也相信,只要他们成功将敌军北逃的通道切断,敌军最后如回光返照的士气及作战意志,就会迅速瓦解掉。
  “听斥候说有一部平夏骑兵进入永寿了,明天午前就有可能会出泾水河谷,进入池阳?”曹霸问道。
  成德军的骑兵规模本身就要强过他们,现在又有一支平夏部羌骑即将插一脚进来,曹霸难免有些急躁,说道:“今夜天气不会差,又是月半,我们今夜必须在桑河湾及武亭渡之间选择一个突破口组织夜渡,杀到东岸去。”
  “平夏人应该出不了泾水河谷……”冯宣带有一丝不确定地说道。


第七百五十八章 关中(五)
  曹霸敢打硬仗,也好打硬仗,还时常身先士卒冲锋陷阵,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是一个莽夫。
  除了嫡长子王茂之外,王元逵能征善战的兄弟、子侄甚多。
  王氏子弟之中,王烈、王改、王钟、王劾、王打、王野皆是河朔有名的勇将。
  王元逵就是依赖王族兄弟子侄牢牢掌握成德军逾二十年的兵权未曾易手。
  也是这么多年掌握兵权,内部又保持较好的稳定,以致兵权的好处,就像戒不掉的毒瘾,早就深深的根植到他们的骨髓深处。
  谈判不成,王元逵、王茂父子以及其他王族子弟,心里也是激励起一股余勇,奋力拦截梁军从南败、西岸渡过渭水、漠峪河,想着保住他们宁死也舍不得放手的四五万人马。
  曹霸午后身先士卒,亲自率领一部骑兵抢渡浅滩试探敌军在东岸的拦截力度,在东岸河滩遭受到王改、王劾兄弟二人的联手拦截。
  双方扈骑杀作一团,曹霸勇冠三军,一杆马槊在手,在军中仅遇三五敌手,看到王改、王劾兄弟二人联手杀来也没有在意,却差点栽在这里。
  以单纯的武道而论,王改、王劾兄弟筋骨都修炼到气力涌如山崩的地步,曹霸也仅比他们略强一些,以一敌二,加以轻敌,能侥幸脱身,没有在漠峪河东岸马革裹尸,也亏得铠甲坚厚、左右部将扈骑拼死相护。
  王家诸将及成德军上下,现在都是凶狠的丧家之犬、犹斗困兽,不仅在骑兵力量超过他们,不仅在漠峪河里有少量的水军战船,打击他们仓促建造的浮筏,午后听到明日午前还将有三千平夏部羌骑南下,曹霸都禁不住急躁起来。
  即便冯宣不过来,曹霸也会派人去找冯宣商议对策,却没想到冯宣先赶过来,还说平夏部羌骑有可能出不了泾水河谷。
  曹霸微微一怔,也浑不顾午后所遭遇到的凶险,讶异问道:“怎么?平夏人不敢打出来?”
  琢磨敌军将帅的心思,不是曹霸的长处。
  李元寿之子李思齐率三千平夏部羌骑在庆原之间的泾水河谷之内进进出出,心里到底在想着什么,曹霸实在懒得琢磨。
  他也更愿意做冲锋陷阵之将,镇军都指挥使或都统制一类的主将,他都不干的。
  “不是平夏人不敢打出来——荆督帅午前派信使渡河过来通报,三天前韩豹就确认铜官县北部塬谷之中,有一条野径可以翻越九稷山北岭,进入永寿县境内,韩豹已经亲自率两千轻甲精锐往永寿境内赶去了,”冯宣说道,“看敌军的动静,应该还没有注意到这点。”
  “王茂没有往黑牛滩增援兵马,显然是寄望平夏人能及时出池阳增援黑牛滩,不怕我们从黑牛滩突袭,但要是韩豹这小子能将平夏人拦在永寿境内,黑牛滩将是我们最好的突破口!只是韩豹那小子能赶得及挡住平夏骑兵吗?”曹霸振奋之余,又忍不住担忧的问道,“从铜官县走塬谷小径翻越九稷山到永寿县,有多少里路?”
  控扼泾水河谷南段的永寿县以及池阳县北部地区,乃是成德军四五万兵马逃往庆原的主要隘口,能有一部分步甲从渭北山地直接插入永寿县,意义有多少不言自明。
  然而从铜官县境内出发,到永寿县境内的泾水河谷,看似只有一百里直接距离,但要是从人迹罕至的野陉山路翻越九稷山北岭,路程绝对不止一百里。
  曹霸才有此一问,担心韩豹率奇兵,没有办法如期赶到永泰南部、池阳北部的泾水河谷之中拦截平夏部羌骑南下。
  “初步勘测,差不多有三百里的样子。”冯宣说道。
  “……那怎么可能赶得及将平夏骑兵截住?”曹霸倒吸一口凉气,说道。
  两千精锐步甲,走平整驿道,三天时间走三百里地,还有可能做到,但翻山越岭走三百里路,曹霸都怀疑他亲自走这一趟,都要累得吐血吧?
  冯宣当然也不能确定韩豹就一定能及时进入泾水河谷南段,将平夏人拦住,他作决策,必须要留出一定的余地,说道:
  “或许来不及将平夏骑挡在永寿不能南下,甚至李思齐明天午前将成功进入黑牛滩东岸,加强那里对我们的拦截,但只要韩豹明后天能率部进入泾水河谷,对敌军的震慑绝对不会小……”
  即便不考虑韩豹率奇兵突袭泾水河谷之事,看到敌军在漠峪河东岸的拦截如此坚决,也促使冯宣决定选择上游的黑牛滩作为突破口。
  这样的话,即便渡河作战会相当的激烈,也极可能会僵持相当久的时间,只要能破功突破黑牛滩,直接往东就能从泾水河谷的南口切断成德军北逃的通道。
  倘若从漠峪河下游浅滩渡河,一旦时间拖长,即便成功在东岸站稳脚,却还是有可能会被成德军的殿后兵马拖住,无法从头部拦截逃敌。
  当然,冯宣即便不期待韩豹今夜就能进入泾水河谷,也希望韩豹明天黄昏或夜间进入池阳北部地区。
  那样的话,韩豹即便没能拦截住平夏人南下,但对敌军的震慑也定然不会低。
  这样依旧有助他们趁敌军士气下降、意志动摇之际,集中兵力从黑牛滩进行突破。
  “好……”曹霸振奋地说道,“我留千余骑兵在这里作为疑兵,牵制对岸的敌军,其他骑兵今夜就撤到西边的林子后,往黑牛滩转进,明天凌晨我与卢泽、侯莫、李挚他们的主力会合,一起杀黑牛滩!就不信咬他娘的一天,就不能将他娘的鸟咬下来!”
  “你要留在这里充当疑兵,”冯宣说道,“你在战场上太挑,长得也醒目,唯有你在桑河湾,王茂才不敢放松这边的防御,才有可能误以为此间是我们的主攻方向。我已经下令着诸部将伤病都转移过来,先期赶到的辎工营,也赶过来会合……”
  无法将现成的重型战械运过来,辎工营先行,也没有办法在一夜之间在敌军的强力扰袭下,将简易桥梁在漠峪河之上架设起来,也不可能建造成百上千的浮筏吞没敌军少量的水军,随意在漠峪河沿岸选择渡河点,那还不如先集中到桑河湾来,进一步迷惑敌将的判断。
  当然,要真正能将拦截敌骑的主力吸引到下游来,曹霸这么一个标志性人物,就不能离开。
  “……”曹霸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被用作疑兵,痛苦的呻吟道:“李挚还是瓜蛋子,卢泽、侯莫两个人都是胆小的没用鸟货,没有人一马当先去撕敌阵,黑牛滩你要怎么打下来?”
  曹霸还没有傻到将矛头指向冯宣,但也强调自己是冯宣眼下唯一能用于进入前锋线上带领将卒血勇厮杀的勇将。
  冯宣说道:“也未必不是你这里先突破敌军拦截,但切记要恤用将卒……”
  曹霸是勇将、猛将不假,就他经历的战事而言,杀敌战绩也无人能及,但曹霸作为一把尖刃,勇猛杀敌之余,对侧翼的防护保护不足,也常常导致其部伤亡率高过平均一大截。
  因为曹霸已经受到敌军的注意,冯宣不便将他调到黑牛滩主攻战场上统兵作战,但也担心他留在桑河湾吸引敌军主力精锐,杀起性来会忘了填补到这里充当疑兵的多为伤病及辎工辅兵。
  “能胜当勇争之,光恤用将卒不能带着他们克敌致胜,又有什么用?不过,我不会忘了桑河湾这里是充满疑兵的。”曹霸说道。
  “你知道就好。”冯宣说道。
  他接下来又将曹霸及其手下的参军、都将召集起来,将加强黑牛滩的增援兵马以及故布疑阵的部署确定下来,他才在扈骑的簇拥下,绕到一座密林的西边,在敌军的视野之外,匆匆往北赶去……
  “前面是黑风沟,秋冬季常有大风从塬沟里穿过,刮起黑色尘土,似黑风弥漫,才有此名……”
  在熹微晨光里,韩豹将战刀横在膝前,盘腿坐在泥地上,听斥候汇报前方路陉的情况。
  他们所在的黄土高原,荒秃秃没有高大的乔木,此值初夏时节,雨水充沛起来,野草在塬梁沟谷间漫长。
  虽然说韩豹率部收复同州诸城寨,没有进入泾水西岸拦截成德军北遁的作战任务,但探得铜官往永寿有野径能翻越九稷山北岭,韩豹便直接决定将亲卫营及收复铜官的兵马,编为突袭队穿山西进。
  兵贵神速,韩豹无法在请得荆振的同意之后再出兵。
  那样的话,至少要耽搁一天的时间,他只是在出兵的同时,派人赶往灞桥大营禀报他的这一决定。
  从铜官县西部出发时,韩豹并不清楚三千平夏部羌骑已经从庆州抵达永寿县北部,他决意抄野径插入永寿与池阳之间的泾水河谷,意图很简单,就是配合西进的骑兵,直接从敌军必经之路上,封死其北逃的通道。
  这是一次艰苦卓越的行军。
  除了刀矛轻盾战弩及箭支外,分批西进的两千战卒,将沉重的铠甲全部卸在铜官城。
  除了南缘与关中盆地过渡带一系以灰炭为主的石质山岭外,渭北高原,也就后世所称的陕北高原,主要以顶部平缓、叙坡陡峭的黄土丘塬地貌为主。
  断断续续的道路,在塬顶丘梁或溪河冲开的川沟之中延伸。
  前面的黑风沟,实是千百年甚至更为久远的溪河流水,不断侵蚀、冲积沿线的黄土丘陵所形成的一道沟谷,沿潺潺溪河西进,穿过这条长逾二十里的沟谷,便能看到浑浊的泾水,从更为宽阔的河谷川沟间穿插而过,往南面的关中盆地流淌而去,直至汇入渭河。
  虽说从铜川县出发时,韩豹还不清楚李思齐率三千平夏部羌骑从原州南下的事情,但此时斥候探马已经确认有一部骑兵正从永寿县南部的河谷间通过南下。
  很显然这只可能是从原州甚至从更北侧河套平原增援过来的羌骑或蒙兀骑兵。
  三天多时间,在塬梁沟谷里穿行近三百里,两千兵马早就稀稀落落拉开近百里长,随韩沟抵达黑风沟前的前部兵马,仅有三百余人,此时也都精疲力竭,不少人连战靴都走烂了——前部兵马原是一支五百人规模的整编作战营,再加韩豹身为旅都指挥使的五十多名旅帐亲卫、参军及其他随行人,但此时有近一半人掉队,实在跟不上这样的行军强度。
  韩豹脱下鞋袜,两只脚都磨得血淋淋的,坚定的毅志,叫他面不改色的一边研究军情,一边叫扈卫给他的腿上药包裹起来,再忍着痛塞入开裂的战靴之中。
  三百多疲兵穿过黑风沟,除了刀弓弩箭外,都没有穿甲,想要从正面拦截暂时还不知道多少人数的敌援,是不现实的。
  这时候是据黑风沟故布疑阵,将敌军惊动,使之担忧后路被截断,不敢继续南下,还是说趁着敌军没有察觉,藏在黑风沟以东的塬谷之中休整,等这部敌军过去后,再从后面封堵其退路?
  前部三百多人马,抓紧时间休整,韩豹盯着作战地图陷入沉思。
  选择前者,有可能提前惊动敌军。
  敌军分兵进入黑风沟,就有可能将他们进入泾水河谷的通道给堵死,以致无法直接进入泾水河谷,将敌军的退路封死。
  而选择后者,倘若南翼及西翼的兵马主力不能及时杀入池阳,他们这点兵力,又精疲力竭、没有坚甲重盾防守,未必就能抵挡住四五万敌军不要命的杀入泾水河谷之中。
  真是取舍两难的决定啊!
  “旅帅,冯副使派人过来了!”这时候又有数名派到前方斥候从南面的塬梁翻过,沿着陡坡,直接滑到沟里来,他们带回来两名山民猎户打扮的黑瘦汉子。
  近四天时间都在曲折如迷宫的黄土塬梁间通过,韩豹没有办法跟灞桥大营那边取得联络,也不知道成德军北逃及南线、西翼诸部拦截敌军的情况,这也是他刚才难做决断的根源。
  这时候见冯宣派人过来联络,韩豹振奋的站起来,不顾磨得血淋淋的两脚塞进战靴时钻心疼痛,一瘸一拐的迎过去,急切问道:“冯宣率领诸旅骑兵都从凤翔杀过来了?”
  “王茂、王打、王劾诸将,率成德军一万多步骑,沿漠峪河布防,计划今日上午从黑牛滩渡河,进入池阳县……”
  来人是陇右宣慰使府的一名中级参军,韩豹见着面熟,但来人一天一夜翻山越岭,赶了一百多里山路,还要乔装打扮穿过敌占区,样子比他们还要狼狈。
  验证过身份,也没有时间收拾,就直接过来见韩豹,在昏暗的晨光里,自然是看不真切面孔。
  听报姓名才知道来人是南内史府参知田城的次子田卯,入伍已有好几年,一直以来都在韩谦身边担任侍卫武官,韩豹以往见过两面。
  田卯是年前请求随冯宣率骑兵旅进入陇右参战,然后又随冯宣等将从天水沿渭水东进,杀入关中。
  冯宣确知韩豹率两千轻甲步兵翻越九稷山北麓的塬谷西进,就担心韩豹这三四天时间内与南线无法联系难以准确估测池阳以南的战情,派出大量的斥候探斥,翻越漠峪河上游的丘山,一方面是从西线袭扰南下的平夏部羌部,一方面也是方便信使从目前还在敌军控制之下的泾水河谷穿过,到东面的丘塬间等候韩豹过来联络。
  田卯不愿意因为他的身份受到优待,他没有统兵作战的经验,不指望到第一线去冲锋陷阵,便主动请求过来联络韩豹这支突袭奇兵。
  看到随韩豹第一批赶到黑风沟东侧的三百多人马,一个个都惨不忍睹,田卯也不忍请他此时率令这些残兵杀出黑风沟,去牵制十倍之众的平夏精锐。
  “冯宣派了多少斥候探马,进入河谷西翼的丘塬?”韩豹听田卯口述,将此时南线、西翼诸部的兵马部署情况在作战地图上标识出来,问道。
  冯宣清楚知道他们即便及时赶到泾水河谷东侧,也会惨不忍睹,更希望他们先放李思齐的平夏部羌骑过去,等到时机适当时从侧后杀入泾水河谷,动摇黑牛滩的敌军军心,减轻他们强行突破黑牛滩防线的难度就好。
  只是这么安排的话,黑牛滩的战事将是难以想象的激烈。
  毕竟黑牛滩抢渡战一旦开打,成德军也必然将意识到冯宣的突破重心在那里,除了李思齐这一部援兵外,成德军从醴泉、池阳都能调大量的援兵过来。
  一旦成德军利用重盾长矛在黑牛滩以东结阵,冯宣仅仅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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