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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臣-第4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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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了,洛阳也考虑过这一系列的情况,即便不会许诺允许其割据徐泗,但也努力通过内线,希望司马氏能保持现状,未来未必没有谈的机会跟可能。
  不过,现在从阮延之子阮陶两次秘密赶来金陵,只与杨致堂密会以及诸多其他的蛛丝马迹来看,潜伏于金陵等地的秘司人员,则倾向认为司马氏已经与信王达成共识,就等着居宅养病多年的杨致堂站出来,正式推动楚廷接纳司马氏的投附了。
  目前楚军也已经结束了闽地的战事,顾芝龙、黄虑率数万兵马押送闽王王氏一系及将吏万余人,已经从建州赶回金陵,这使得楚国朝野士气大振。
  这极可能会推动楚廷朝野接纳司马氏,对梁国采取更强硬的态度。
  除了司马氏外,寿州军诸多人物一举一动,犹是南司关注的要点。
  目前寿州军并没有决心跟朱让、梁任绑到一棵树上,虽然作为当年金陵逆乱的元凶之一,与楚廷有着难以跨越的沟壑而无法媾和,但徐明珍年初之后染病卧床不起,到时候都没见转机,叫事情存在诸多的变化。
  倘若徐明珍在恰当的时机病故,楚廷不是没有接纳寿州军投附的可能。


第七百六十八章 贺礼(二)
  “这物件真是精巧,你们一个个都是大学问家,岂来说说是这里面是什么道理……”
  长信宫的寝殿之中,一人高的计时钟,随着摆锤晃动,木壳内的机簧在“卡嗒卡嗒”的发出清脆微响,带着铸金缕纹的精美指针一颤颤的在刻度盘走动,清阳饶有兴趣的研究了有两天,昨天夜里还亲自跑了两个来回,跟灵台大殿的浑天议进行比对,时刻竟然是分毫不差。
  浑天说是当世最为重要的天文宇宙理论,两汉以降就造有各种浑天仪观测星辰天象,也可以说是最为精准的计时以及推算历法工具之一。
  大楚司天监早年就修缮一座前朝遗留下来的浑天仪,可以说是楚廷重宝,此时存于灵台殿之中。
  面对长信太后的询问,司天监的官员们面面相觑。
  他们被召进宫,两天时间里后盖也打开无数次,就差直接将计时钟拆散开来逐一研究,大的结构并不是十分的复杂,但到底还是没有能想明白怎么通过摆锤的晃动,将机簧的每一次拨动,都精准控制在一个绝对相等的时间里。
  “梁主韩谦在洛阳提出地心力、地圆日心等新学之说,想要窥破这计时钟的原理,或许还需要对洛阳新学有一定的研究才行。”杨恩站在一旁,说道。
  “地圆日心皆是邪学歪理,新学所造之物也无非是奇技淫巧、蚀害人心之物,我大楚实无非理会。”司天监宋海龙颤动着发白的胡须,也不觉得他应该给杨恩什么面子,直接说道。
  “地圆日心皆是邪学歪理,那司天监什么时候给哀家造这么一台计时仪来?”清阳盯着司天监宋海龙,慢条理丝的问道。
  “……”宋海龙怔在那里,却不敢胡乱应承下来,不要说里面的原理了,即便是依葫芦画瓢,那些精巧的零件,亦非是楚廷的工师能造。
  “本事没有多少,脑筋却一个比一个顽固,梁军的簧臂巨弩、铁甲大舰,你们这几年可是仿制出来了,也是无用的奇技淫巧?”清阳不悦的训斥问道。
  “那是将作监的差遣。”宋海龙说道。
  “那司天监、秘书监会做什么?”清阳神色严厉起来,不耐烦的将宋海龙等驱逐出去,“都下去吧,看着烦人。”
  看着宋海龙等人灰溜溜退下去,清阳看向杨恩,问道:“杨侯爷,是不是朝中现在对梁军越来越不以为是了?”
  “顾芝龙、黄虑班师还朝,军容大盛,朝野上下是人心大振。”杨恩说道。
  “依你之见,倘若有一天真迫不得已,大楚兵马能与梁军一决胜负?”清阳问道。
  “以老臣所见,恐怕是不能。”杨恩说道。
  “怎么说?”清阳憋了神色平静得像块石头的雷成一眼,继续问杨恩。
  “说及地域之广、人丁之茂,我大楚自然远在梁军之上,征战闽粤大功得成,不仅使南线安然无忧,同时也得十万精兵能补充江淮防线,看起来大楚兵强马壮、欣欣向荣,然而大楚兵马的兵强马壮,只能说是寻常而已,或许比高祖皇帝时都略有不如。”
  杨恩平静地说道。
  “而蒙兀人在晋南、河中以及荥阳都是第一等的精兵,在梁军的打击下可谓是没有还手之力,大楚兵马到底能否比蒙军以及梁师雄的魏博精锐、田卫业的潞州精兵更强,真是不好说。此外,照和议,梁军在东湖、棠邑的水营大寨,战船总运力一直都控制五万石以下,但只要有需要,以梁军在叙州黔阳以及巢湖、瓦埠湖、白龙湖等地的造船场,大概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造出十倍运力的战船来。我大楚虽然近年也恢复一定的造船能力,但所造战船也好、商船也罢,都难与梁船争锋匹敌,金陵就在大江之畔,不能控制长江水道,言胜负都是轻率的。”
  “哀家听雷成说,朝中有人在背后提及迁都的议论,你可也曾听说过?”清阳问道。
  “老臣迟钝,还没有听及此事。”杨恩说道。
  清阳才不信杨恩没有听到相关的议论,但见他矢口否认,也没有追问下去。
  “太后若无差遣,那老臣就先告退了?”杨恩问道。
  “你先退下吧。”清阳说道。
  等杨恩退下,清阳认真的端详起计时钟来,刚好到整时,表盘下方打开一扇小门,一只寸许大小的缕银人偶弹出来清脆时晃响手里的银铃。
  “嗬,吓了哀家一跳!”虽然知道计时钟会整点报时,但清阳还是捂着高耸的胸膊,吓了一跳。
  “市井之间对太后与君上的旧谊似有微辞,却也不知是哪方散播的消息,又或者是市井小民津津乐于此事……”雷成说道。
  “什么微辞,难不成哀家过个生辰,收点贡礼,就有人非要嚼舌头根不成?有人要嚼舌头根,由着他们去嚼好了,哀家也不能将成百上千的好事之徒舌头都拔下来!”清阳却不甚在意,却颇为向往地说道,“洛阳能造这诸多精巧之物,应是要比金陵要繁荣得多,却是可惜,哀家无缘一见。”
  雷成却是没有接这句话,又似乎是完全没有听出清阳这话里的幽怨之意……
  杨恩走出崇阳门,待着人准备车马返回府邸,远远看到沈漾在一行人的簇拥下,从尚书省衙院走出来,也不知道他这是要回府邸,还是要跑到别的什么地方去。
  内侍府衙门与尚书省衙院挨着,杨恩走过去与沈漾拱手致礼。
  “刚好有事找你说,去我府上饮酒?”沈漾问道。
  年近七旬的沈漾,已是满头白发,着人搀扶着登上马车,邀杨恩与他同车共乘,往相府而去。
  晚秋时节,天色还不会黑得太早,这时候天际流淌着火一样的晚霞,色彩层次分明,但吹拂过来的风头里已经几分凛冽的寒意了。
  又或者真是年纪大了,一点风寒都承受不住。
  坐进马车里,看着沈漾枯皱、老态龙钟的脸,杨恩心想自己不会比他好上多少。
  “冯翊使蜀时,若谷也在成都府,没想到韩谦马不停蹄又将他派来金陵了。”沈漾说道。
  “成都那边什么状况?”看到薛若谷矮着身子钻进车厢里来,杨恩问道。
  “曹干六月出使洛阳,八月返回成都,他走了这一趟,却像被吓坏了一般,”薛若谷矮着身子给杨恩行礼,说道,“蜀主王邕答应梁国遣送将官家小的要求,我离开成都府时,冯翊就带着第一批归附的蜀兵将官家小大约有一千两百人赶去洛阳,却没想到他今日又赶来金陵了……”
  杨恩没想到蜀国的姿态如此软弱,蹙紧眉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听说阮陶前日又到金陵来了,这两天时间一直都在寿王府里,杨侯爷可有听说?”薛若谷问道。
  杨恩点点头,阮陶这次到金陵见寿王杨致堂,并没有想着瞒过谁。
  倘若这两天有谁到寿王府饮宴以及拜访,也不难见到阮陶就借住在寿王府里;杨恩甚至还大体知道一些他们谈话的内容。
  然而他知晓这一切,又能如何?
  这些年来,杨致堂看似从朝堂驱逐出去了,但他并没有离开金陵,回到洪州养老去——事实上杨致堂比政事堂所有的大臣都要年轻。
  郑榆、郑畅二人最先致仕归乡,周炳武也多次递上辞呈,请求致仕;张潮恋栈不多,但他与沈漾都年近七旬;杨恩他也七旬了,除了内侍府的事务,其他事情也没有太多的精力过问;年过六旬的杜崇韬算是年富力强了,但中枢仅他一人支撑不起来。
  黄化年纪不大,但他身为明成太后的父亲、福王的外祖父,有这层忌讳在,他就不能入中枢为相。
  沈漾虽说早年着力培养薛若谷,还一度外放扬州任刺史历练,但受秦问之事的牵累,薛若谷随后被迫辞去扬州刺史一职,回到金陵,一直以为都仅仅是以私吏、幕宾的身份在沈漾身边任事,更加不可能进入中枢担任参政知事这类的相职。
  相比较之下,杨致堂沉寂数年,但此时的他也才五十七岁。
  这些年朝廷之上,少壮派主张对梁国态度强硬的声音日益强烈,背后的主使人就是寿王杨致堂。
  杨致堂甚至都不掩饰这点,他赋闲金陵,寿王府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往来都是朝中少壮派将臣。
  事实上,即便这两年没能成功拿下闽地、岭南,即便朝堂之上少壮派的声音没有那么激烈,即便没有杨致堂、信王杨元演暗中推动,杨恩想他与沈漾倘若不想被大楚臣民戳着脊梁骨骂,实在也没有立场拒绝司马氏举徐泗之地来投。
  现在的问题也不单纯是拒不拒绝司马氏举徐泗之地来投之事,而是杨致堂促成此事有功,他们就很难再阻止杨致堂重返中枢。
  到时候他与沈漾都相继致仕,大楚朝堂在杨致堂等人的主导下,又将走向何方?


第七百六十九章 顾芝龙
  除了杨致堂重返中枢拜相的呼声日益高涨之外,月前押送战俘回朝的永嘉防御使顾芝龙,也是这次铁定要入中枢的人物。
  顾芝龙到金陵后,虽然还没有正式封功赏爵,但他及家小在黄阳巷已先得赐一座占地十余亩、百余间房舍的华奢宅第居住。
  虽说长信太后多次婉言留任,但知枢密院使事周炳武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却是事实;作为新的知枢密院事热门人选,顾芝龙抵达金陵大半月来,顾宅每天都络驿不绝有宾客登门拜访。
  这一天,顾宅照例是丝竹之乐不绝于缕,大大小小的灯笼多如繁星,将偌大的园子照得通明如昼。
  暮秋夜风吹拂之下,颇有几分寒意,然而亭子里饮酒的人们,却面酣耳热,一席酒正喝到最热烈之时。
  席案后,除顾芝龙及顾家子弟以及随顾芝龙到洛阳述职的几名将吏外,还有宣歙世族的代表人物富耿文、番将洗射声、洗射鹏及其父洗英,以及寿王府宾客张宪、阮延之子、继阮延之后担任信王府左司丞的阮陶、这些年留寓金陵的信王世子杨聪等人。
  洗氏一族在酋首洗英的统领下,早在太和初年就下定决心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从辰州迁出,将族人安置到金陵、宣州、池州三地迄今已有四五年了。
  因献地迁族以及番营南征立下赫赫战功,洗英得封侯爵。
  即便除了封爵外,并没能在朝廷得到正而八经的差遣,他还是极力去融入金陵的权贵圈子,但奈何并不是十分的成功。
  而在征灭清源军之后,洗射声、洗射鹏兄弟二人,虽然得副都指挥使一级的将职,但最终并没有随郑晖留守兴王府(广州),而是随黄虑、张封等人继续东征闽地。
  兼并闽地之后,黄虑任建州留守,负责后续闽地的消化及统治,右武骧军由新任都指挥使张封率领返回池州驻防。
  洗射声、洗射鹏屡立战功不假,但朝中既不愿用他二人独立掌握兵权,又不想让他们留在番民占居绝对多数的闽地及岭南任官,这次将他们与顾芝龙一并召入朝中候用。
  郑晖用番营征讨清源军,也并没有将洗氏及番营当成嫡系爱护,洗射声、洗射鹏之后有机会,也是干脆利落与郑晖分道扬镳,率部追随黄虑参与对闽地的征讨。
  自恃出身高贵的黄虑,对番将既不相信又态度踞傲,顾芝龙却是颇为看重洗氏兄弟。
  不仅在战场上颇多提携,到金陵后顾宅每逢有宴席,他基本上都将洗氏父子邀请过来饮宴,极力推动洗氏融入宣歙的世族宗阀群体之中。
  韩谦禅继大梁国主之位,陈、乔等大族趁着前两年梁楚处于蜜月期时,都纷纷随韩氏北迁,如今还留在宣歙的世族宗阀,自然则是以顾氏为首。
  富氏在老家主富陌病逝后,新家主富耿文仕途不顺,从湖南行省调任户部郎中,因在黄化麾下任过职,在户部一直都没得升迁。
  富氏此时也不可能与声势一是无两的顾氏相提并论,在顾芝龙回朝之后,富耿文也是隔三岔五的登门拜访,大有唯顾芝龙马首是瞻的架势。
  在外人眼里,这也是富氏理所当然的选择。
  然而,洗英虽然早两年就将残存的族人,大部分都迁入宣州境内购买田宅定居,但当地的世族宗阀眼里,还是外人,并没有被接纳。
  也是近日在顾芝龙的撮合下,居于金陵的宣歙世族人士,待洗英父子才算是稍稍亲切些。
  当然,顾芝龙看重的并不仅仅洗氏兄弟二人。
  削藩战事初期,洗氏及辰州番营遭受武陵军的打击,连连遭受到重挫,以致不得不投附过来,从而摇身一变成为削藩攻打潭州的急先锋,之后又参加平息金陵逆乱的诸多战事,而近十年来又随郑晖远征岭南、闽地——辰州番营多年征战,累计的伤亡是一个极恐怖的数字,也令辰州番户男丁规模下降到一个相当危害的地步,以致洗英不得不主动放弃辰州,请求内迁。
  然而近二十年的苦战,辰州番营以洗射声、洗射鹏兄弟二人为首,浴血培养出一批相当精锐的将领、武官。
  顾芝龙还是有自信将洗氏等姓融入宣州,并用好这些番姓;这无疑将与他这些年培养的永嘉军将领、武官,成为他在中枢掌握权势的基石。
  今日信王世子杨聪、阮陶以及张宪等人登门拜见,顾芝龙照例请洗家父子上门饮宴,大有将洗家父子视为亲信的姿态。
  “梁军仅用不到三个月,就夺下关中,但不知顾侯如何看待这事?”寿王杨致堂赋闲在家,作为寿王府的宾客张宪这些年也没有官衔在身,但这并不防碍出入权贵筵席。
  目前梁楚分为两国,即便席间有外人在,张宪谈及梁国,也不需要避讳什么。
  顾芝龙眼眸扫向张宪以及张宪身侧的信王世子杨聪及继其父阮延之后出任信王府左丞的阮陶,心里很清楚张宪并非真是想问他对梁军收复关中诸战的看法。
  他接下来如何回答,决定他将要做出的选择;又或者说,他接下来的回答,将决定他能不能坐上知枢密院事的位子。
  就他目前所知,司马氏应该已经下定决定举徐泗来投了;而司马氏与信王杨元溥的态度也很明确,显然都是希望借助这事推动杨致堂重返中枢,甚至这是司马氏举徐泗来投的前提条件。
  信王杨元溥这些年与杨致堂关系密切自不用说,司马氏更迫切需要杨致堂重返楚廷中枢,以便使得大楚对梁态度强硬的少壮派、主战派能彻底占据上风。
  唯有这样,司马氏投附大楚,才有可能得到真正有力的支持与保护,才有能真正获得安全感。
  倘若主和派继续主导大楚中枢,司马氏的投附,很可能会陷自身于进退两难的困难之中。
  顾芝龙对这些事也是算是心知肚明,稍作沉吟说道:“王孝先所部蜀兵乃丧家之犬,王元逵也未能真正消化渝州,轵关陉一径之后,蒙军增援关中的通道被切断,梁军能很快收复关中,却是不叫人奇怪。”
  顾芝龙的言外之意,乃是梁军这么快收复关中,并非梁军有多强,实质是分据关中的王孝先、王元逵年后就已经阵脚大乱了。
  当然,顾芝龙也不是单纯为了谋得枢密院的位子,就完全是揣摩着信王府、寿王府的意图说这些话。
  梁军是强,当年他也是栽在韩谦的手里,才被迫率宣州兵接受改编,但不管怎么说,此时梁军的重心在北线,南线淮西、邓均两地的驻军仅有三万精锐,还不足以令人心惧。
  倘若马司氏举徐泗之地来投,大楚不仅从地形三面包围住淮西,环淮西部署的大楚兵马,也将是淮西梁军的六七倍之多。
  双方在江淮之间的兵马规模,差距这么大,顾芝龙心想要是还忧惧,岂非要躲在娘胎里不敢出来了?
  “顾侯以为此时的梁军,与朱裕时的梁军相比,是强是弱?”张宪又问道。
  “兵马强弱,不能简单用胜负对比。”
  富耿文在一旁接过话头,说道。
  “梁军当年兵围潞州,城池将陷之际,却不料梁师雄、朱让反戈一击,引蒙军南下,猝不及防间被打乱掉阵脚,以致前功尽废、一败涂地,但并非其时梁军弱不堪击,也非蒙军战力有多不可战胜。而此时的梁军能在轵关陉重创蒙军,继而收复关中,也不能视之有强。就眼前的形势,蒙军连受重创,短时间内兵马调整不过来,受晋南或许都难,但只要蒙军能守住太原、河朔,形势未必没有逆转过来的时间。当然了,兵战之法,存乎一心,韩谦是一个极难应付的对手,那是一定的。”
  顾芝龙想入中枢执掌枢密院,还想着自成一系,他拉拢洗射声、洗射鹏等番将,外加永嘉军一系的将领,他在军中的威望及影响力是足够了,但不要说富耿文才仅仅是户部郎中,却是顾芝龙能在朝中唯一能拉拢的“大臣”。
  富耿文资历也足够老了,没能更上一层,说白了还是没有强力人物推他一把。
  富耿文也不会枉自菲薄,此时也是以顾芝龙的左膀右臂自居,才接过话头,说出自己的一番见解。
  顾芝龙也是点点头,赞同富耿文的这番见解。
  张宪笑了笑,心想也许顾芝龙内心深处对梁军的态度要更谨慎,但他们这时候要的却是顾芝龙这个态度,当然他也能想象顾芝龙别无选择。
  不提其子顾姚当年死于郎溪城一战的旧仇了,顾芝龙他这时想要进中枢,要重新成为宣歙世家的领袖,都决定他对梁国的态度不能软弱。
  张宪笑着说道:
  “也的确,寿州军残破成那样,不也在梁军手底下坚撑了那么多久而安然无恙?”
  顾芝龙却没有接张宪的这句话。
  他虽然这些年都在浙南,但寿王当年就是因为主张暗中媾和徐明珍才触怒长信太后,继而再被驱逐出朝堂的;至少在寿王府正式回归中枢之前,顾芝龙也不想去触碰这个敏感的话题。
  “近年来京中不时有人谈及迁都,不知道顾侯如何看待这事?”张宪问道。
  徐明珍及寿州军涉及到当年的谋逆案,顾芝龙不愿多谈,张宪也能理解,但大楚帝都金陵与棠邑隔江相望,相当于梁军南线兵马的刀锋,直接抵在大楚的心口上,也是众人闭眼都无法回避的事实。
  当年信王杨元演乃至郑氏都主张趁韩谦在河洛立足未稳之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兵收回淮西,将北面防线推到淮河沿线,以便大楚中枢在江淮之间有足够纵深的安全、缓冲距离。
  然而当年速战派声音不强,郑氏后期都被迫选择主张和议,而作为缓战派的代表,杨致堂更是被驱出朝堂。
  这些年过去,随着梁军在北线一系列的军事胜利,东梁军、蒙军在梁军的强势,都不得不采取守势,目前看梁军在淮西的驻兵还不是特别的多,但想在极短时间出兵成功收复淮西,已经不再是现实的想法了。
  这时候,倘若还想对梁国采取强硬的态度,帝都南迁,与梁军南线兵马的兵锋拉开一定的缓冲纵深,则成为朝中相当一部分将臣的共识,私下议论者甚众,只是暂时还没有谁公开上书,将这层窗户纸直接揭开。
  当然,顾芝龙也知道迁都之事涉及极其复杂。
  首先以长信太后为首的主和派是绝对反对迁都的,而就算日益鼓躁对梁态度强硬的少壮派,也有不少激进人士反对迁都。
  他们声称“天子守社稷”,以为韩谦既然当年能将梁都定于洛阳,面对强势的蒙军不退半步,大楚岂能弱了气势?
  在这些人看来,既然担忧大楚中枢与梁军南线兵马兵锋之间的纵深不够,大楚将卒更应该奋勇作战拿回淮西、邓均等地才是,更不是灰溜溜的选择迁都这一畏敌、怯敌的决定。
  而即便在赞同迁都的官员当中,国都迁往哪里,是江西洪州,还是江东杭州,却也还有争议。
  见顾芝龙沉吟颇久,富耿文又接过话头,但他却没有直接回答张宪的这个问题,而是看向阮陶、杨聪,问道:“却不知道信王殿下,对迁都之事如何看?”
  信王杨元演亲率三万精锐坐镇楚州,富耿文并不难想象,真要是叫信王杨元演由着自己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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