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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臣-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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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股外来民众短时间内涌入,冲击旧有的社会结构,自然是会叫局势变得更混乱,但这种混乱却是对他父亲掌握叙州的局面是有利的。
  叙州是多山少地,但论及纵深,却要比江淮平原的州县广阔得多,目前仅有一万两千余户,理论上还有容纳外来户的极大余地——而倘若没有人口,叙州不管面积有多大,山水纵深有多辽阔,都只能是大楚的下下州,经济、军事潜力都极为有限。
  此外,土籍番民多为大姓豪族控制,客籍民众世代耕种,也相对稳定,韩谦希望叙州林矿烧瓷造船织造铸铁等业皆兴,最为核心的前提,却是要有足够多的剩余人口。
  此时已经是天佑十三年中了,等他回到金陵后再有二三个月就是天佑十四年,而天佑帝照历史轨迹,只活得过天佑十七年。
  他想要在三年内,将叙州传统的势力结构瓦解掉,还要确保叙州的经济、军事潜力非但不能下滑,还要上一个大台阶,同时还要保证他父亲在叙州不受到冲击,他能采取什么手段?
  不过,韩谦决意令左司斥候往荆湖地区散播叙州溪河发现金砂等事,也不完全就是无中生有的谣言。
  叙州古代就出产黄金,前朝就在叙州设专采黄金的矿院。
  七十多年前,因为山体垮塌,将叙州的两处金砂矿洞都掩埋掉了。
  之后,因为土客矛盾、藩镇割据,再加这两处金矿也已经持续开采逾百年,后期所产黄金有限,也就一直没有再重新开启。
  叙州自古以来除了产黄金以外,也产铜、铁、白银、丹砂等矿物,木材、药材以及桐油等等都是能大宗往外地输出的物产。
  不过,这些物产都在土籍番民控制的深山老林里。
  一方面,四姓控制的土籍番民,所能剩余出来的劳动力也是有限,生产力也低下。韩谦要是仅满足与四姓进行商业贸易,不仅难以瓦解四姓控制地方的传统势力结构,甚至还有可能进一步帮助四姓提升实力。
  另一方面,当地的客籍民众所贪图的,主要是大“之”字形内可开垦耕种的土地,对深山老林里的矿产实在不感兴趣。
  即便是客籍大户,手里有余财,也只会想着多买几亩地,没有谁会想到要进土籍番民控制的深山老林里去开矿伐木。
  这种数百年乃至上千年所强化的固执观念,可不是韩谦短时间内能扭转的。
  唯一能不受限制的,就是无业、无地而被谎言吸引到叙州,但到叙州无法得到土地、被迫流离失所或为生存而敢勇于冒险的流民,才最有可能不顾与土籍番民起严重冲突的风险,被引导到深山老林里去伐木挖矿。
  他父亲担心外民短时间内大股涌入,矛盾会激化、会失控。
  不过,韩谦要的就是矛盾激化、一定程度的失控,这总要比他父亲直接打压大姓强豪,将矛盾的焦点都吸引到他们头上,强出百倍。
  韩谦让人将韩老山及韩周氏喊过来,询问他们夫妻俩家兵妻小这几天的安置情况,说道:“芙蓉园两边有不少空置的院落,你们置办一两座空院子,这两天就先将织造院办起来。”
  除了二十多名家兵、家兵子弟留在叙州外,家兵妻女加起来也有二十六七人。
  目前黔阳城内的局势还不够稳定,家兵及妻小暂时还要集中住在芙蓉园里,但芙蓉园里并不需要用太多的杂役、仆妇,韩谦就想将织造院先办起来,将多出的妇女劳力安排进去。
  金陵的织造、印染等术,还是比叙州先进、高效许多的;而织造船用帆布乃至后续的防雨篷布,都是韩谦要在叙州落实的一个计划。
  在赶往叙州的路上,韩谦也找过那几个擅长编织的家兵婆娘,讨论过厚韧帆布、篷布的织法,就等到叙州后就进行验证。
  当然,韩谦也早就习惯当世人的慢节奏,这些事他不亲自出面催着办,韩老山他们或许会觉得在年底前,将织机置办起来,速度就算快的了。
  韩谦将韩老山夫妇喊过来一问,他们果然是一脸的茫然,没想到他们到叙州都没有歇一口气,昨天还担心四姓有可能举兵杀下山来呢,少主就催着办这件事。
  “我们在船上讨论过四种织法有可能可行,我明天就要看到这四种的小样,谁第一个拿出小样来,就由她来当织造院的掌柜,”韩谦又问道,“这么说,季福、季希尧那边是不是还没有动起来?”
  “季福身子骨有些不适,但季希尧前天就带着人出城去看湾口了!”这次出金陵城之后,韩老山总算是真正认识到少主的手段,回话也不敢有什么含糊的地方。
  黔阳城是有造船场,但所造多为小型乌篷船等,三五百石载量的货船在沅水之上都算要大船了,因此叙州现有的造船场,都没有现成的船坞供季希尧他们改造那艘两千石的帆船。
  季希尧带人出城去看湾口,是希望能直接找到合适的坞港,尽可能减少后续要投入的工程量。
  听韩老山说季希尧前日就带人出城去了,韩谦心想要不是他看不清金陵城在三四年后局势会有多混乱,他真应该将季希尧带回金陵建造船场。
  韩谦想了想,又跟韩老山,说道:“织造院的事情,你今天吩咐下去后就不要再过问了,我会一并交给季希尧负责。”
  “嗯。”韩老山心里酸溜溜地回道。
  韩谦再问,才知道杨钦也被季希尧拉出去看湾口了,他也不管将到午时,就吩咐高绍、田城、赵无忌他们,准备直接出城去找季希尧、杨钦。
  待高绍他们备好马匹,韩谦想起一事,跟赵庭儿说道:“我们将奚夫人也一起带出城兜兜风……”
  赵庭儿满心不想将奚夫人带上,但她知道少主韩谦多半是另有深意,嘟着小嘴跑去关押奚夫人的小屋,唤她出来。
  马背上装上侧鞍,奚荏身手也好,带着脚镣乘马,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而她也见识过韩谦的残暴,不想在境况刚有改善时去触怒他,只是不管怎么说,带着脚镣穿街过巷,还要出城去,都叫她有一种将被拉出去示众的羞辱感。
  “庭儿,你帮奚夫人换一身长裙,能将脚镣遮住,”韩谦看奚夫人走出来小脸阴阴的,又说道,“再拿绢绸将脚镣裹起来,莫要伤了她的脚踝。”
  奚荏倔强的站在那里,不吭一声,还是赵庭儿拉她,才跟着去里屋换裙衫……


第一百一十八章 暗线
  都过去一天了,冯昌裕想到还摆在寨厅里的那颗头颅,就觉得后脑勺有只小棒槌在突突突的敲动着。
  他枯瘦如柴、被太多女人榨干的身子,穿着官服,像具僵尸似的坐在楠木椅子里,怔怔的盯着屋檐下的悬铃,他能想到季昆以及新任刺史的公子,只要有机会都不会放过对方,但怎么都没有想到,季昆会在这种情形下,被新任刺史的公子当众斩首,临了还不忘栽赃污蔑是他们这边有意泄漏了季昆的行踪。
  “季昆怎么就栽在新任刺史公子的手里?”冯昌裕深陷的眼窝子,盯着手下几个寨兵头目,声音吵哑的问道,“都一天过去了,你们都没有查明是怎么回事吗?是不是等到哪天靖云寨被人打进来,我脖子上的这颗头颅,也被人割下来摆寨厅里,你们就满意了?”
  “昨天夜里山上下过大雨,很多痕迹都被大雨冲掉,目前只能确定季昆三人离开寨子后,并没有直接沿山脊北上,在金鸡沟就突然往南走了一段路,途经老蛤沟的痕迹被大雨冲掉,我们一直找到西山的竹林里,才看到打斗的痕迹以及季昆两名属下的尸体。我们估计是季昆在过老蛤沟后才被韩谦的人盯上。”一个身穿皮甲、臂纹青龙的精瘦汉子,披头赤足的跪在冯昌裕跟前,汇报道。
  “这么说,季昆被杀,不是寨子里有谁在通风报信喽?”冯昌裕稍稍松了一口气,枯瘦的身子坐回椅子里。
  过去几十年,山里的寨子不是没有人攻破过,但十次里有九次,都是因为出了内贼。冯瑾将季昆的头颅带回来,冯昌裕第一时间就担心寨子里出了内鬼。
  目前确认季昆在离开靖云寨后,曾几次改变行程跟方向,他们都不知道季昆的具体方向,那也就不存在有人通风报信的问题。
  高宝跪在厅前,一直提到嗓子眼的心脏,才稍稍落回去。
  他这时候也确信韩谦的人在动手杀季昆时,有考虑尽可能不留下疑点,要不然的话,冯昌裕父子真要怀疑寨子里出了内鬼,他能躲哪里去?
  “父亲,是不是派人去金陵,找到枢密院职方司,将这事解释清楚?我们不能背这锅啊!”冯瑾想到昨日的情形,胸口犹堵着一口恶气。
  “解释?”冯昌裕瞥了儿子一眼,心里窜上一股邪气,冷笑道,“在大楚朝堂官员眼里,我等皆是蛮夷。你不去解释,别人也不会以为我们是干的;你跑去解释,别人硬说是你干的,你又能怎么解释?”
  “……”冯瑾微微一怔,脑子有些绕不过弯来。
  冯昌裕不再冷嘲热讽,身子坐正,严肃起来,说道:“人家杀了季昆,可没有让我们背锅的意思,难不成季昆死在叙州,职方司的人不将账算在韩道勋父子头上,还能算到别人头上不成?人家杀季昆,是杀给我们看的啊!你想想看,寨子里没有人通风报信,想杀季昆有多难?又或者说,你事先不知道季昆会从哪个方向离开靖云寨,我给你三十人,有几成把握将季昆活捉住?”
  昨日看韩谦当众杀人,冯瑾心头怒不可遏,直到现在胸口犹被堵着一口恶气,但听他父亲这么一说,他也是感到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窜上来。
  是啊,要是不知道季昆从哪个方向离开,他们要动用多少精锐好手,才能确保在数十里方圆的深山老林里将季昆及部属截住?
  看最后的打斗痕迹,身手绝对不弱的季昆及两名部属,甚至都没能给对方造成什么伤害!
  越往深里想,冯瑾越感到如芒刺在背。
  他们这些年来,能够山高皇帝远,说白了还是叙州地处偏远、山险路狭,真要发生激烈的矛盾,他们大姓联合起来,结寨互守,谁都拿他们没辙。
  而且他们内部也能自给自足,不需要依赖于外部的物资输入。
  而倘若新任刺史手下有一批精锐,能够穿山越林,又熟悉叙州的山山水水,他们还能有闭寨自守的自信?
  再想到昨日韩谦下令手下杀人之时的神色是那样的风轻云淡,冯瑾更是不寒而栗。
  “听说大楚的皇帝,年事已高,争嫡之事,应该不出太久就会出结果,到时候再看吧,你切莫再有轻举妄动之事……”冯昌裕告诫冯瑾道,又盯着他的眼睛,要他亲口允诺自己。
  “是。”冯瑾不甘心的点了点头。
  “你们先退下吧。”冯昌裕挥了挥手,说道,让冯瑾带着番兵头目先下去。
  四姓到底有多少实力,冯昌裕心里是有数,说到底占的就是地利的便宜,要不然的话,在中原强豪面前连狗屁都不是,难不成还真以为三五百寨兵,就能夜郎自大?
  想到这里,冯昌裕心里又忍不住自嘲一笑,据说一千年前叙州就是在夜郎国的疆域,唯今之计,还是希望朝中争嫡之事能早出结果。
  太子如愿登上帝位,或者太子在金陵就将三皇子一系的势力打得落花流水,必然会出手肃清三皇子在叙州的残余势力。
  而倘若三皇子侥幸胜出,那江淮沃土到处都是膏腴之地,想必也不会有太大的兴趣盯住叙州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吧?
  “小九,快过来给我锤锤腿……”冯昌裕喊了半天,不见里厢房有人应声,才省得他已经将九夫人交给韩谦处置了,心里还是空落落的,但想到留下小九,也始终如芒刺在背。
  向来看上去温顺的小九,竟然敢拿剑刺杀韩谦,高宝说她的身手竟然还相当不错,想到这,冯昌裕也觉得脖子冷嗖嗖的,说不定就是一头养不熟的小狼崽子,当年竟然敢留在身边,真是色迷心窍啊!
  ……
  ……
  灌月楼乃是黔阳城里不多的三层结构的木楼,与芙蓉园仅隔一条巷子。
  此时灌月楼三楼靠西的一间精舍内,曾在潭州节度使世子马循身边出现过的那位文先生,正站在窗前,朝芙蓉园这边眺望过来;在文先生的身后,站着一位身穿青色便服的男子,脸藏在阴暗处。
  这时候,青袍男子与文先生看到韩谦等人从东侧门出芙蓉园,骑马往东城门而去。
  “那个番女是谁?”文先生指着侧骑到一匹紫鬃马后背上的奚夫人,问青袍男子。
  他们距离韩谦也就六七十步远,文先生就能颇为清楚的看到奚荏的脸蛋秀美清艳,是这片巫山巫水间难得一见的秀色。
  奚荏脚上的脚镣被长裙遮住,加上奚荏身手灵活,即便戴上脚镣,也能像寻常女子般,不需要人帮扶,便能上马,故而文先生也没有能看出什么异常来。
  “听说韩谦从靖云寨回来时,带回一个山越女奴,昨日那女子蓬头垢面,也都没有人在意,想必是冯昌裕送给韩谦的番奴吧,”青袍男子定睛看了一会儿,但他眼力不如文先生,也看不真切奚夫人的脸蛋,只能猜测说道,“这几天靖云寨里到底发生什么事情,暂时还没有人打听清楚。韩谦对我没有戒心,我看今天是不是过去拜访一下,替先生打听出一些消息出来。”
  “赵明廷那边针对韩家父子的所有算计,全都落在空处,韩家父子绝非简单之人,你切莫轻举妄动,以免露出破绽,”文先生摇头说道,“那番女乃是罕见的秀色,确实很有可能是冯昌裕送给韩家父子示好的,相信城里应有人认得,也不需要我们专程去打探消息。”
  “亏得文先生您及时进城提醒,要不然我那日看到四姓有异动,怕也早就将家小迁出城去了,断无与韩家父子亲近的机会。”青袍男子颇有感慨地说道。
  “王庾死,当时都没有人能看出异状,难不成三个多月后,韩道勋半路截棺就能勘验出什么来?这明明是韩家父子所用的打草惊蛇之策,四姓偏偏就不能沉住气,还以为放纵州狱囚徒劫牢,一群乌合之众暴动,还真能难住韩家父子不成?”文先生嗤然一笑,说道,“他们也不想想,真要这么容易,韩家父子能顺顺利利的走进黔阳城?”
  “韩家父子如此厉害,主公那边真要纵容他们在叙州搅风搅雨?”青袍男子问道。
  “主公不愿意引起金陵的注意,诸事都以蛰伏为先,你这边也主要负责盯住韩家父子动静,小心不要露出破绽。”文先生说道。
  “这个我省得,韩家父子大概怎么都不会料到我有问题吧。”青袍男子颇为得意地笑道,但恰在这时,见韩谦扭头朝这边看过来,他吓了一跳,身子猛然往后一缩,吓得心脏怦怦直跳。
  “我们站在暗处,他们不会看清这房间里的动静,”文先生颇为淡定的站在窗前,并没有往后闪躲,说道,“对了,你说韩家父子带入叙州的祛瘴酒颇有奇效,要有可能,你接近韩家父子有机会需将这方子打听出来。”
  韩家父子助三皇子收编染疫饥民筹建龙雀军,就出乎很多人的意料,这也叫文先生不得不相信韩家父子这次所拿出来的祛瘴酒,治愈六名囚徒绝非偶然。
  即便是潭州的兵马,也时常受瘴气、瘴毒的困扰;而从潭州往南,山岭丛林间更为湿热,就目前看来,要是拿到祛瘴酒的方子,比其他事情都更为重要。


第一百一十九章 拦路虎
  韩谦扭过头,目光越过一堵土墙,看到巷子那一侧的灌月楼顶层,有一扇窗户往外打开来。
  他们站在明处,自然看不到灌月楼顶那间光线昏暗的房间里有什么动静,不过,韩谦这时候注意到,要是有人站在那个窗口,是能够观察到芙蓉园里的动静。
  “要不通知灌月楼的东家,将顶楼西向的窗户全部封死?”
  韩谦到叙州后就没有歇过,今天才第一次留意到这些细节,但高绍他们早就注意那是一处破绽,只是还没能腾出手解决这个事情。
  消除隐患的最简捷手段,便是要求灌月楼直接将那封窗户封死,相信灌月楼的东家,在叙州地盘上,怎么都不敢违拧芙蓉园的意志。
  “这么简单粗暴,可不是我的风格啊,”韩谦收回视线,微微笑道,“安排一个伙计进去便是了。”
  黔阳城小,城中宅院的格局都比较紧凑,即便芙蓉园占地较广,但芙蓉园内的每一层院落,还是偏狭窄,而院墙又较为高耸。
  即便有人借用灌月楼有利的地形,观察芙蓉园内的动静,所能窥探也极为有限,但留下这么一处破绽不去弥补,反而有可能会看到平时到底都有哪些人,会暗中窥视芙蓉园。
  韩谦虽然不会在叙州城停留太久,差不多将一些紧急事务都安排好之后,就会回金陵去,但还是会暗中将一到两组人马留在叙州,防备范锡程他们行事不够缜密。
  田城翻身上马,看了在他们身后侧坐上马背的奚夫人一眼,心想四姓应该会消停一阵子,少主想要在灌月楼里安插人手,应该是防范潭州的眼线吧?
  田城似乎也猜到韩谦在忧虑什么,凑过来说道:“潭州那边毫无动静,似乎也不合常理……”
  “兴许是少主打草惊蛇太迅雷不及掩耳了,潭州暗藏在黔阳城里的人手,都没有来得及反应吧?”高绍说道。
  韩谦点点头,马氏控制八百里洞庭湖最精华地带,明面上就坐拥近两万水师马步军精锐,要不是天佑帝这些年来攻无不克,马氏是有割据荆湖实力的。
  四姓说到底还是一群不知轻重好歹的土豹子,手里有三五百寨兵就胆大妄为到不知所以,实际上并不难对付,但他针对四姓的阴谋诡计,倘若是遇到拥有强悍硬实力的潭州,就很难再发挥什么作用了。
  这也就是所谓的“一力破十会”。
  此时主要也是潭州节度使马寅忌惮天佑帝,不愿意引起天佑帝的注意,他们才有见逢插针的机会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即便潭州此时极力保持低调,但正如田城、高绍他们所判断的,韩谦也绝不会相信,潭州在叙辰邵衡等湘南诸州,没有布局。
  想到这里,韩谦轻叹一口气,他父亲想在叙州立足,潭州才是最难应对的。
  火候拿捏不好,又或者说潭州看他父子不顺眼,以及戒心稍稍强一些,直接切断进出沅水的通道,他能找谁哭去?
  潭州不想惹得天佑帝注意,也只要不去留难替地方州县运输税粮的船舶就行了,而韩谦真正要将叙州的物产大规模运出去,必然需要大量的商船参与才行。
  而一旦潭州在沅水入口设卡,韩谦所谓的流民引诱计划,也完全没有实施的可能啊!
  想到这里,韩谦突然想到他父亲并没有特别强烈的反对他的流民引诱计划,或许就已经料到潭州这道坎不好过吧?
  “公子,你在为什么事情头疼啊?”赵庭儿骑上一匹小马,凑过来问道。
  “我在想要怎样跟我爹斗智斗勇啊!你这妮子,竟然敢不帮我说话。”韩谦伸手去敲赵庭儿的脑壳。
  “少主是担心潭州成拦路虎吧。”高绍笑着说道。
  韩谦哈哈一笑,说道:“只要能看到问题,总归有办法解决的!”
  要说韩谦此行最大的收获之一,可以说就是发现高绍、田城二人。
  不管是林宗靖、郭奴儿,乃至箭术过人、天生就刺客料的赵无忌,或许未来的成就更大、能力更强,但他们目前相比高绍、田城,差得最多的就是十几二十年颠沛流离的人生经历跟见识。
  也不仅仅是发现高绍、田城两人的能力,而且两个多月的相处,韩谦也叫高绍、田城认识到他是值得追随之人,因而他们在韩谦面前也不再收着敛着,倒有一种主随相知的从容。
  ……
  ……
  沅水进黔阳城一段,特别的滩险流急,两岸也皆是崖山,但到黔阳城,进入大“之”字形流段,地形则平缓下来。
  盛夏之时正值湘南洪水泛滥的时节,但由于沅水从黔阳城往外两岸多为浅淤地,江水往两岸漫涨有七八里开阔,加上大“之”字形将这一段的水道延长五六倍,水势也十分的平缓。
  不少渔舟悠然自得的停在江面上捕捞渔获。
  黔阳城内外,却是有不少土籍番民认得奚夫人。
  说实话,韩谦带奚夫人出城,就是要让人认出她来。
  即便四姓酋首及四姓里的关键人物,都知道奚夫人为什么会在自己的身边,但绝大多数的土籍番民不会知道原因,这就将错乱普通土籍番民的认知,会误以为冯昌裕将身边的小妾拱手相赠,也要屈意讨好新任刺史。
  不过,有人认识奚夫人很正常,毕竟奚夫人在靖云寨也不是就不抛头露面,但沿途有那么多的土籍番民都认得奚夫人,韩谦还是有些意外。
  要知道当世男女之防没有后世那么严重,叙州土籍番民更是如此,但是普通人家女子的活动范围总是很有限,特别像叙州这种望山跑断脚的地形,奚夫人无论是出嫁前,或者嫁给冯昌裕为妾,能为这么多土籍番民认得的可能性,实在不大。
  韩谦见奚夫人恨不得拿布蒙住头脸的样子,心里暗想,难道自己之前猜错这番女与奚成的出身了?
  韩谦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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