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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臣-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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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冯翊这么说,韩谦却是心里一惊。


第十二章 晚红楼
  姚惜水这些人,千方百计,也要让原计划被选到三皇子身边陪读的大臣之子发生意外,难道说他们想要将谁送到三皇子身边,只是名额被他们四个人先占了?
  这么说来,三皇子也未必与皇位无望啊!
  只是,三皇子距离皇位越近,自己的处境也就越凶险。
  不管藏在姚惜水之后的阴谋家是谁,他见过姚惜水这小婊子的真面目,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将他这个最大的破绽补掉,而最简单直接的手段就是“杀人灭口”。
  这个“杀”,不管是刺杀、诱杀、毒杀、陷杀,亦或是借口杀,韩谦以此时的能力想要防备都极难。
  韩谦含笑坐在窗前,但他四肢发凉。
  唉,韩谦心里苦叹一声,振作神色跟冯翊说道:“我这次被我爹关到江乘的山庄,真是憋坏死我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们去晚红楼!”
  “啊,现在去晚红楼?”冯翊没想到在这么重要的事情面前,韩谦回到金陵的第一件事,竟然还是极有兴致的要拉他们去晚红楼寻欢作乐。
  “我爹爹告诫过我要收敛些啊……”冯翊有时候虽然荒唐,这时候还是忍不住说道。
  “我爹爹也这么告诫过我,心想以后晚上不方便出去,也只能白昼及时寻欢了。”韩谦说道。
  “也对。”冯翊见韩谦都无畏,心想自己这大半个月也被关在家里,要不是来找韩谦,他与孔熙荣还不得允许出门。
  这大半个月,冯翊对身边侍候的两个丫鬟早玩弄腻歪了,长得太普通了,也只能暖床,心里正对晚红楼那些体娇貌美、吴音软糯的女孩子想念着紧,听韩谦随便一劝,就欣然同意,也不管孔熙荣多么不情愿,拽着他就往外走。
  “少主……”冯锡程在前院,看到少主韩谦回宅子里才一炷香,就叫冯翊、孔熙荣拽出去,他再无心过问韩谦的事情,也怕被家主韩道勋回来责骂,出声喊道。
  “我出门有事要办,赵阔你随我们过来。”韩谦喊赵阔随他一起出去。
  韩谦心想他既然没有办法躲开晚红楼的,与其整天担惊害怕哪天晚红楼的刺客直接杀上门来,还不如直面杀局,或能刺探出晚红楼的真正底细来。
  韩谦一个人是不敢跑去晚红楼,但跟冯翊、孔熙荣一起,就要保险一些。
  既然晚红楼千方百计在他跟周昆身上制造意外,那当然是不想阴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要是他与冯翊、孔熙荣三人都出了意外,事情传到天佑帝的耳中,天佑帝再蠢,也能猜到有一场惊天阴谋正围绕他的第三个儿子铺开。
  以天佑帝的阴狠手段,还不得杀得金陵城人头滚滚落地?
  韩谦心想不管晚红楼或晚红楼幕后的阴谋家要搞什么鬼,最不想惊动的人大概就是天佑帝吧?
  ……
  ……
  韩谦拉着冯翊、孔熙荣也没有直接往晚红楼而去。
  冯翊、孔熙荣没有奴仆跟随,看他们一身轻便,想必随身也没有金钱之物,而韩谦这段时间被关在山庄,也身无长物,这时候直接跑到晚红楼来得霸王嫖,不是自己将把柄送上门任姚惜水这些拿捏吗?
  韩谦拉着冯翊、孔熙荣先赶往铁桑街的韩记铜器铺。
  宣州产铜,前朝时就差不多占到全国铜产量的七八分之一,天下四分五裂之后,宣州的铜矿对占据江淮地区的楚国而言,就变得极其重要,成为了江淮地区铸钱所需之铜的两大来源之一。
  虽然当世金银使用日益频繁,但还远不能取代铜制钱币的地位。
  天佑帝建立楚国来,就严禁私人开采铜矿及行铸钱之事,铜器的铸造及销售,也许宣州韩氏、广陵周氏等屈指可数的几个大族进行。
  韩记铜器铺乃是韩氏在金陵的一处产业,二伯韩道昌说过,韩谦回到金陵,挥霍之时所缺,皆可从韩让铜器铺度支。
  韩谦从铜器铺拿钱没有手软过,这次也是先到韩记铜器铺抓走十二枚小金饼,才与冯翊、孔熙荣往秋浦河畔的晚红楼走去。
  一枚小金饼足重一两,值一万二千钱。
  十二枚小金饼,要是都换成前朝推广流传开来的开元通宝,标准重就是九百二十一斤。
  二祖子出去寻欢作乐,还是金饼子实在啊。
  要不然的话,他与冯翊、孔熙荣三人扛着近千斤重的开元通宝到晚红楼招妓,场面就有些滑稽了。
  晚红楼位于秋浦河畔,临街却是声名广播的乌衣巷。
  韩谦所住的兰亭巷,街巷间还是泥路,每到阴雨天,车马碾过,一路泥水,泥泞不堪,令出门没有牛马车、需要徒步的人痛苦不堪。
  而秋浦河北岸多为寻欢作乐的欢场,藏污纳垢之地,但街巷间铺满麻条石。
  金陵原名升州,早在一千多年前就秋浦河畔筑城,为金陵建城之始,在这个时空里,汉末三国的吴王朝最早在金陵建都,之后,晋室南迁,与宋齐梁陈等国都相继建都金陵,史称“六朝”,一直到前朝,金陵都是江南最为繁华之地……
  晚红楼是十二年前,在乌衣巷一座被流寇纵火烧毁的废园子上兴建而成,差不多跟天佑帝正式定都金陵的时间相当,在金陵城成百上千妓寨娼馆里历史绝对谈不上悠久。
  不过,晚红楼创建之始,就以坐拥数百四方佳丽而名震金陵,不仅以极快速度在这花柳之城站稳脚跟,还力压群馆,成为金陵城里所有世家子寻欢作乐的第一选择地。
  此时细想,这一切还真绝对不简单啊。
  韩谦以前想不到这些,此时站在晚红楼看似普通人家的门庭之前,心中所想则要复杂得多。
  韩谦在金陵居住加起来不过三四个月,但也是晚红楼的常客。
  韩谦、冯翊、孔熙荣以往也不是没有白昼宣淫过,看到他们三人出现在门口,身穿青衫的门子从里面笑脸迎出来:“韩公子、冯公子、孔公子有一阵子没有到晚红楼来了啊!这是哪家场子有新的姑娘,讨得三位公子的欢心?哦,周尚书家的公子郎,怎么不见跟三位公子一起过来啊?”
  “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啊,周昆那个倒霉鬼,上个月从惊马背上摔下来,断了脊椎骨,能捡一条命已经相当幸运了。”冯翊并没有意识到周昆这次所出的意外,有什么蹊跷的地方,心里认定晚红楼的门子小道消息来源多,应该早就听说这事才是。
  门子在晚红楼看似地位低下,但进出晚红楼的客人都会落入门子的眼里,实际是很关键的一个角色。
  韩谦敛着眼瞳盯着这个看上去不到四十岁的门子,从表面上并看不出他在晚红楼里是不是知悉机密。
  “此时没有哪位大人要姚姑娘出面陪着吧?”韩谦问道。
  “就知道韩公子惦念着姚姑娘,韩公子你可不知,你有一阵子没有过来,姚姑娘想你都消瘦许多了……”门子笑着身子往后让出半步,示意韩谦他们先进去。
  韩谦回头看到赵阔沉默着,猜他或许是怕被父亲韩道勋知道后挨责骂,笑道:“我们过来散散心,天黑之前不出去,你去告诉我父亲跑来逮我回去,不会害你被责骂。”
  “老奴在外面候着。”赵阔说道,不愿意进晚红楼。


第十三章 讨杯毒酒
  晚红楼里除了临街及临河密集建造的堂馆外,也有十数重深僻幽静的院子显得烟台池馆重重。
  绕过一座由湖石组成的假山,随迎客走进一座幽静的院落里。
  坐在熟悉的会客小厅,韩谦看着院子里的一池锦鲤,感觉到心脏一阵阵的发紧。
  他手指都捏得发青,强抑住掉头狂跑出去的冲动,心里实在不知道接下来是姚惜水强作镇静的走进来探他虚实呢,还是直接闯进来两个蒙面大汉将他一刀刺死。
  走进晚红楼之前,韩谦想着有冯翊、孔熙荣陪同,姚惜水这些人会有忌惮,但等他真正走进来,才知道真正身临险境是何种感觉,之前的诸多笃定猜测都不能缓解他心头的紧张跟恐惧。
  这他妈是拿自己的命去赌啊,刺激之极未必比梦境里那些搏命赌徒玩俄罗斯转盘稍差吧!
  韩谦正恍神间,忽闻一缕香风穿室而来,抬头便看到门前一暗,身穿紫红色裙衫的姚惜水出现在门外,没有浓妆艳抹,发髻偏斜,精致的容颜间还透漏出一丝午后的慵懒。
  一缕阳光透过树荫,打在姚惜水白皙如玉的脸颊上,泛着滋光,整张小脸完全塞满青春的气息——姚惜水在金陵城成名不晚,但此时实际只有十八岁,正是嫩得能掐出水的年纪啊。
  只是眼角的微微抽搐了一下,显示姚惜水这一刻的心情之紧张,未必比自己稍弱——这一刻,韩谦倒是一下子轻松起来了。
  “姚姑娘站在门外,难不成看到我登门觉得很意外?”韩谦盯着姚惜水那双让人看不透深浅的眸子问道,实在不知道这城里有多少男人沉迷在这双眸子之中,而完全察觉不到这双眸子里所藏的凌厉杀机。
  “韩公子有一阵子没有到晚红楼了,惜水还以为韩公子另有新欢,将惜水忘了呢!”姚惜水强笑道,回头看了一眼,似乎嫌弃丫鬟还没有端茶上来。
  “我还没有摘得惜水姑娘的红丸,即便有新欢,也不会忘了这边的。”韩谦看到姚惜水穿着丝履的足在这一刻微微弓起。
  这时候姚惜水房里的丫鬟端茶过来,韩谦没有吭声。
  待丫鬟放下茶盏走出去后,姚惜水才走进来,又反手将房门掩上,才换了一张笑靥如花的脸,朝韩谦说道:“有一阵子没见,韩公子还是那么逗人乐——快请喝茶,再给惜水讲讲,为什么今天想着来见惜水来了?”
  “我想惜水姑娘再赐一杯毒酒给我喝。”韩谦说道。
  见姚惜水像是被刺了一下,韩谦又笑着问:“怎么,惜水姑娘莫不是以为我会将那天夜里发生的事当成一场梦?”
  “听韩公子这么说,我真信韩公子是来讨毒茶喝的了……”姚惜水见韩谦将牌都摊开来,也镇静的坐下来,将茶盏往韩谦跟前推了推,似乎这真是一杯毒茶,看韩谦有没有胆气在她面前喝下去。
  韩谦暗地里将自己操了一遍,没事装什么牛逼,这茶要是不喝,气势便弱了,要是喝下去,真一命呜呼,老子不是亏大发了?
  “……”韩谦将茶盏拿到手里,想着是不是将手里的热茶,朝眼前这小婊子脸上泼过去。
  “对了,韩公子为何一定要过来讨杯毒茶喝?”姚惜水这时候问道。
  “我韩家私奴范武成在山庄为佃户杀所,我父亲赶到山庄来,我还没有将姚姑娘夜访的事说出来,他却满心担忧我到三皇子身边陪读会给他惹来祸事,你说可笑不可笑?”
  韩谦放下烫手的茶盏,盯着姚惜水的眼睛,说道。
  “我经历这一场噩梦,算是想明白过来了。我二伯有心纵容我在宣州荒嬉无度,居心叵测,而我亲生父亲看我这般模样无药可救,心里也是厌烦,相聚才三四个月就将我赶到山庄眼不见心净——而我这次又被选到三皇子身边陪读,在父亲看来,日后有可能给他惹下祸端,还不如看到我在山庄暴病而亡。姚姑娘,你说说看,这么一个一无是处的我,一个留之无用、看了碍眼,可能还会破坏姚姑娘大计的废物了,是不是不够资格在晚红楼讨杯毒茶喝?姚姑娘,你们千方百计的想我暴病而亡,以便三皇子身边陪读的人选能空出一个名额,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吧?”
  姚惜水强作镇静,不让自己按着桌子的手颤抖起来。
  姚惜水年龄虽小,但除了自幼的训练不说,自从开馆就周转在那一个个老奸巨猾、色欲滔天的丑陋男人之间,每天所经历不知道是何等的千难万难,自以为早见惯人心曲折,也自以为能将内心掩饰得波澜不惊。
  然而这一刻,姚惜水却有一种被眼前少年剥光的窘迫不堪。
  韩谦闯上门来,姚惜水第一念头,就是这个没用的二世祖鲁莽的跑上门来对质,也想好诸多的对策,实在不行就用剪刀直接将他刺死,便说他破坏晚红楼的规矩,强行要拉她欲行好事,大不了牺牲自己将这个破绽给补上,却怎么都没有想到他是上门来“诉衷肠”的!
  不错,他们是想着将一个人,选到三皇子杨元溥的身边。
  冯翊、孔熙荣虽然声名狼籍,但冯翊深受冯文澜的嫡母宠爱,而孔熙荣又是孔周的独子,他们出了什么意外,冯家、孔家难以接受,就容易往阴谋上胡思乱想。
  想比较之下,韩谦是最好的下手对象。
  韩道勋为官小心翼翼,又颇为重视名誊,家门出了这么一个不肖子,几番训斥死不悔改,连下面的家兵都轻视之,这样的一个人,倘若暴病而亡,大概是最不会被追究的吧?
  毒杀失败后,姚惜水也是惶然到今天,但夫人要她派人盯着韩宅的一举一动,不得再轻举妄动,以免将局面搞得更糟糕。
  夫人当时猜测韩道勋即便知到这事,也未必敢将盖子揭开来,毕竟韩道勋并不知道整件事牵涉有多深,但姚惜水没有想到韩谦非但没有将此事说给他父亲韩道勋知道,竟然还跑上门来诉衷肠?
  姚惜水当然不会蠢到真以为韩谦刚跑回城就到晚红楼,是真来讨这杯毒茶喝的!
  “韩公子真会说笑,说得好像我们晚红楼真有毒茶似的,”姚惜水嫣然笑道,“再者说了,韩公子也不是那种像讨毒茶喝的人啊!”
  “还是姚姑娘您知道我的心思,但我既然已经沦为弃子,喝不喝这杯毒茶,已经不是我能决定的了,”韩谦喟叹一声说道,“除非姚姑娘对我的情义,要比那个死掉的范武成深那么一点,觉得我比范武成那蠢货有用一些,我或许可以不用喝下这杯毒茶!”
  姚惜水漂亮之极的眸子微微眯起来,眸光也变得越发锐利,似乎想将韩谦的心挖出来看看,以判断他这番话的真假。
  “哔哔哔!”这时候后窗有人轻轻拿手指叩动窗户。
  韩谦猜到他闯上门来,对晚红楼的惊扰绝对不少,但真是半点没有感觉到后窗有人站在听里面的墙角。
  姚惜水身子轻盈仿佛一只彩蝶似的出门而去。
  厅里静寂得像千里无风的湖面,韩谦的心思再次紧起来,能不能说服晚红楼幕后的主人,姚惜水再次进来就见分晓了。
  无声的沉寂最是难熬,二百个数仿佛过去一个世纪。
  韩谦心里默默计数,除了缓和内心的紧张外,他还能从姚惜水出去的时间长短上判断姚惜水在晚红楼的真正地位。
  姚惜水去而复返的时间极短,那就说明姚惜水在晚红楼里只有接受命令的份;姚惜水出去的时间较长,那说明姚惜水在刚才听后窗的人面前,并非没有话语权。
  而这决定着他之后将如何去反制姚惜水这枚棋!
  姚惜水去而复还,韩谦问道:“姚姑娘,我用不用喝下这杯毒茶?”
  看到韩谦眼里的期待之色,姚惜水心里冷笑一下,指着韩谦面前的茶盏说道:“韩公子喝下这盏茶,便知道用不用喝下这杯毒茶了?”
  姚惜水的话跟绕口令似的,韩谦心情却无比的沉重,恨不得将眼前这小婊子的衣服扒光掉狠狠的鞭打一通、再先奸后杀。
  照理来说,眼前这杯茶不可能是毒茶,但韩谦真正要拿自己的性命去赌,还是控制不住的手有些抖。
  韩谦下定决心要赌一把,在伸手去拿茶盏之时,见姚惜水眯起来的眸子骤然凌厉了一些,心里陡然一惊:
  是了,不管这杯茶有没有毒,他真要毅然决然的喝下去,晚红楼多半不会容他活下去;晚红楼需要的是能为他们所控制的棋子,而不是一个心计跟胆气都太超群的人,至少他现在不能表现出这点——这也应该是姚惜水去了这么长时间才返回的关键。
  韩谦将茶盏端在手里,俄而又将茶盏放回桌上,跟姚惜水说道:“是死是活,姚姑娘说句话吧——即便是死,我也想死在姚姑娘的手里,临死还能有一点点的遐想。”


第十四章 下注
  “就你这点胆子,真不知道你怎么敢走进晚红楼来的。”
  姚惜水盯住韩谦看了有那么一会儿,接着便挨近过来,将白玉似的茶盏端起来,揭开盖子泯嘴吹开碧绿浮动的茶叶,小饮了一口,再将茶盏递给韩谦,说道。
  “这下子韩公子敢喝了吧?”
  “这下敢喝了!”韩谦接过茶盏,看茶盏边缘印着姚惜水的唇印,小心翼翼的避开唇印,也小饮了一口,将茶盏放下,说道,“往后但凡有什么事,还请姚姑娘吩咐。只是太凶险的事情,可不要叫我去做,我这枚棋用好了,对姚姑娘的用处还是很大的……”
  “你胡说什么呀,好像我真迫你去喝什么毒茶似的,”姚惜水嫣然笑道,“韩公子陪着奴家说会儿话,你那两个酒色朋友还正使劲糟践院子里的姑娘,还要过一会儿才能完事呢,又或者我让人去别的院子,看哪个姑娘闲着?”
  姚惜水等女晚红楼里卖艺不卖身,轻易不留宿客人,但其他院子里也有纯粹做皮肉生意的姑娘,总之是金陵城惹人沉醉的神仙窝。
  “陪姚姑娘说会话就好,陪姚姑娘说会话就好。”韩谦咽着唾沫说道。
  韩谦小心翼翼的在姚惜水身边,又坐了一炷香的工夫,姚惜水身边的丫鬟跑过来说道:“冯公子派小奴过来问韩公子在这边喝够茶了没有?”
  “喝够了喝够了……”韩谦忙不迭的站起来,他心想冯翊完事之后就急着回去,估计也是怕回去晚上会挨家里的责骂,但他更担心走晚了,姚惜水这些人会改变主意。
  “韩公子真是不喜欢奴家了呢,朋友一完事就跑这么快!”姚惜水一脸幽忧的站起来送别。
  韩谦头也不回的穿堂过户,跑去冯翊逞欲寻欢的院子,就见冯翊在院子搂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笑着说话。
  这姑娘虽然不是晚红楼花魁级的人物,但姿色绝对不差,领襟子没有全部扣上去,露出一抹丰腴的肉色如玉,也着实叫人大咽唾沫,真想伸手去摸一把。
  ……
  ……
  晚红楼的北院里有一座用挖湖土堆垒起来的小山,有一座三层木楼是晚红楼兴建前就遗留下来的旧物,是晚红亭,晚红楼也是因为此楼而得名——晚红亭的四周,是五六株生长有数百年的古树,外界从哪个方面看过来,都只能隐约看到茂密枝叶间的木楼一角。
  姚惜水走上木楼,透过木叶间隙能看到韩谦离开的身影。
  木楼的深处还有两人在看着韩谦他们离开。
  “韩谦识破惜水的秘密,也猜到我们在三皇子身上下注,留下此人,变数太大。”一个嗓音沙哑的男音说道。
  “韩道勋虽然才是秘书少监,不显山露水,但与他同一批调入朝中的官员,都是天佑帝御笔钦点,谁又知道韩道勋就不是那伪帝相中的那人?而韩道勋治理地方极具才干,即便这次入朝不是伪帝有心安排,迟早也会出头,”姚惜水说道,“这样的人要是能为我们所用,能发挥的作用,将比信昌侯还要大!”
  在姚惜水看来,韩谦微不足道,留着他还要冒很大风险,但要是通过韩谦将韩道勋甚至韩家都卷进来,并最终能为他们所用,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话是这么说,但也不要操之过急,小心韩道勋察觉到后会痛下决心将其子当成弃子抛弃掉!”
  木楼深处继续传出声音来,告诫道。
  “当然,此子有胆识踏入晚红楼来,也不容小窥,惜水,你可以在他身上多下些工夫……”木楼深处的声音又说道。
  “就这厮,是能成大事的样子?”沙哑的声音嗤笑道,因为韩道勋及韩氏,他不反对将韩谦当成一枚棋去经营,但心底对韩谦还是满心不屑。
  ……
  ……
  韩谦回到兰亭巷住处,天色未晚。
  这时候晚风吹来,天气凉爽,韩谦却有一种汗流浃背的虚弱感。
  一路走回来,特别是跟冯翊、孔熙荣他们分开后,他实在是怕哪条巷子突然扑出一个刺客,将他当场刺死。
  也是到这时候,韩谦才稍稍松口气,知道自己的装腔作势奏效,最迫切的杀身之祸算是勉强免除掉了。
  韩谦与赵阔推门进宅子,却看到父亲韩道勋陪一个身穿青衣的中年人坐中堂说话,看到他这边走进来,脸顿时就黑了下来,劈头就骂道:“你这混账家伙,刚到金陵,都不及歇口气,就跑去哪里鬼混了?”
  韩谦这一刻也有些犯愣。
  要是说他拉冯翊、孔熙荣跑去晚红楼找姚惜水,大概能将他父亲韩道勋气个半死,但他此时也不知道范锡程留在宅子里,有背着他跟父亲韩道勋嚼什么舌根,心想他此时编谎话怕也难糊弄过去,甚至有可能令他父亲韩道勋对自己越来越厌恶。
  韩谦刚才去见姚惜水,实际是将他父亲韩道勋当作最大的筹码,令姚惜水及晚红楼幕后神秘的主人愿意用他为棋子。
  要不然的话,他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再装腔作势,又哪里值得姚惜水这些人冒那么大的风险在他身上下注?
  重新争取他父亲韩道勋的信任,才有可能做更多的事情,将来也才有可能说服他父亲,不要去做“文死谏”的傻事,去触怒生性已经变得多疑、变得刚愎自用的天佑帝,从而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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