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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新秩序(八宝)-第1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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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权相害取其轻”,为李都督苦心效劳一回,好歹还能得个富贵传承。

韩氏、元氏等豪门则不同,他们对幽州迭主相对而言要欢喜和雀跃得多。老王爷刘仁恭执政之前,这些豪门便不曾有机会掌过兵,他们的影响力不在军中,更在于文治和商贾。但一旦李诚中成为幽州之主,局面必然会有一番不同,要知道,以韩延徽、元行钦为代表的新一代年轻后辈们,在营州军中正是急速上升的时候!

王敬柔看着身旁正眼望殿梁、呆呆不语的李君操道:“少师,你家大郎与李都督如此姻亲,难道就真的不可转圜?”

李君操默然片刻道:“某也不瞒老兵马,某家大郎前些日有过家书,他竟是赞同了此事。咱们幽州百年立镇,事权、兵权从未统一,以至于河东、宣武诸藩骤起,交兵之下连遭败绩,思之根源,便在于此啊。此刻再说这些,其实也无大用,咱们两家手上早就没兵了,此后便当过往是一场空吧,今后如何,还看年轻人的了。”

王敬荣叹道:“某只是不甘心呐……”

李君操淡淡一笑:“这有何不甘的?高家老姐姐不就安之若素么?人家在妫州可是有兵的,这会儿不一样交了出来?”

王敬柔瞟了一眼稳坐椅上闭目养神的高刘氏,低声道:“她倒是好气量,安稳如山,就不知将来被韩氏、元氏压过一头,她还能不能处之泰然。你们家和都督总算有一门亲事,无论如何是亏不到哪里的,可惜我那孩儿,也不知将来在军中还能不能出头。”

李君操看向韩梦殷、元从博等人。这些人正围着郭炳呈、钱五常和于赖等营州系热烈谈论,嘿嘿冷笑道:“韩老儿生了个好儿郎,如今在李都督身边红得发紫,元家也不错,在榆关独掌一军,但老兵马若是以为高家老姐姐就此束手,那也太小看她了!”

王敬柔奇道:“这话怎生说的?”

李君操冷冷道:“咱们能看到的,高家老姐姐怎会看不到?你可别忘了,高家有珠玉、幽州半城空!

王敬柔动容道:“你是说……”

李君操道:“李都督好美色,河北皆知。婉枝娘子名满幽州、银月公主草原绝色、乌太傅之女艳冠渤海。难道高家珠玉便比不得么?要知道都督身边,如今正室尚空……”

王敬柔呆立片刻,长叹道:“原来高家老姐姐竟打得如此好算盘!”

李君操摇头道:“自然是好算盘,若是某家有如此人才,某也不会错过。”

高家有珠玉、幽州半城空,说的正是高刘氏爱女,小名珠玉的七娘。七娘美名播于河北,每次出行都引得幽州人争相拥挤围观,以至于另外半座幽州城行人一空。当年刘守光也极慕七娘之美。向高氏多次提亲,好在高家实力雄厚,高刘氏脾气又硬,这才顶住了刘守光的非分之念。后来为安全计。高家将七娘送往妫州暂居,这才逃过一劫,否则兵变掌权的刘守光怎会就此放过。

这次高刘氏打定了主意,要联姻李诚中。要的自然不是一个侧室那么简单,一旦七娘成了李诚中的正室,高家今后无论掌不掌兵。豪门地位都是绝对跑不了的。

王敬柔忽然听到这件秘辛,忍不住在接引殿中踱来踱去,仔细思量自家府上那些女娘,挨个数了一遍,终于无奈的承认,王氏娘子果然是比不上高氏啊——十多个加起来也比不上人家一个!不过随即他便释然了,以高氏、王氏和李氏之间的亲密关系,高氏嫁女,对于王氏和李氏而言,都不是什么坏事,高氏吃肉,王氏和李氏怎么也要分一杯羹的。于是王敬柔又开始盘算,自家女娘中哪几个和高氏七娘是闺中手帕交,到时候也跟着高氏七娘嫁给李诚中才好。

正在思量之际,忽然从接引殿外急匆匆跑进来一个军将,一进来便喊道:“郭通判,夫人,清晋门起火了!”

来人是驻守清晋门的一名衙内军将头,正是高氏培养的子弟。高氏在幽州扎根百年,军中子弟无数,光是驻守幽州的原衙内军中,有大小军阶的便多达数十人,正是因为这样的忌惮,刘守光才不敢随意向高氏动手。

按照约定,刘巴坠下城头之后,一俟与怀约联军取得联络,便在清晋门下燃起火堆,只要城中起了内应,便相约冲城。

接引殿上顿时就爆发起一阵呼喝声,各家豪门都连忙下达军令,密集的披甲持刃的家丁和精壮从药师殿、弥陀殿和天王殿中涌了出来,在石台上聚集成列,灯球火把映得天王寺殿宇生辉。

高刘氏道了声:“取老身的雁翅甲来!”在家丁的伺候下披甲上马,手握先夫高思继的淦银枪,在石台前亮了个枪花,身手矫健,竟然不弱于男儿。

高刘氏向同样披甲上马的王敬柔、李君操笑道:“十多年不曾上得阵,也不知老腿老脚还禁不禁得起。老兵马、侍中,咱们同去!”

王敬柔和李君操点头,齐声道:“今日再见老姐姐之威,不虚此行了!”

高刘氏又向韩梦殷、元从博等道:“尔等便随郭通判一道,把持好城内局面,不可乱了章法。”

韩梦殷和元从博低头应诺,拱手相送。

郭炳呈扇着团扇,仰头望着马上的高刘氏喝彩:“老姐姐巾帼之姿,不亚当年!”

高刘氏冲郭炳呈一笑,随即向石台上来自各家豪门的数百家丁喊道:“众儿郎,随老身冲门!”说罢,掉转马头,当先向寺外奔了出去。

第五十章卢龙节度(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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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守光脸若死灰,他张着嘴,想要冲身边的刘知温说些什么,却只觉口干舌燥,怎么也说不吐一个字来。

刘知温一颗心沉到了谷底,望着这个年轻的大帅,想要努力安抚住对方,但自己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忍不住颤抖的手背早已将他竭力想要表现出来的镇定无情的踩在了脚下。

该死的赵霸!天杀的赵敬!你们这两个畜生到底在想什么?为何在如此重要的战事中忽然销声匿迹?难道你们不明白,无论你们想要得到什么,首先要做的就是击败眼前的敌人吗?

刘守光的思绪忽然之间从眼前的战场上被什么力量狠狠的拽了出去,时间仿佛回到了年前的老鸦堤。他好像看到了那些正在战场上疯狂杀戮的宣武魏博联军士兵,看到了那些拼命奔逃、犹如婴儿般束手待毙的卢龙子弟。当时正是自己鼓动赵霸和赵敬勒兵缓到,才导致了卢龙军的全军崩溃,他似乎听到了卢龙将士们在战场上无力的哭泣——友军!友军在哪里!

这样的哭泣岂不正是自己此刻内心的呼喊?

刘守光愤懑、恐惧、不甘,各种情绪涌上心头,拔出佩剑,一剑捅进了那名不幸的斥候肚子里,抬脚一蹬,将利剑拔出,向几个被吓得向后跌倒的斥候嘶声喊道:“快去找!几千大军。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他们答应过本帅的,他们必定会来的!快去找!找不到就把自己脑袋割下来!”

几个斥候连滚带爬的从地上起来,飞快的上了各自战马,然后迅速消失。

看着刘守光狰狞的面庞,刘知温也不禁打了个哆嗦,过了片刻,方才开口道:“大帅,留得青山才是正理,只要将义儿军带回幽州,咱们就仍旧没输。”

刘守光咯咯笑了起来。四下转了转身,望着石城下开阔的战场,望着远处营州军飘扬的旌旗和严整的阵列,笑得腰都弯了下去:“哈哈,哈哈……撤军?哈哈,怎么撤?姓刘的,你是让某敌前撤退,将腹背露给姓李的么?”

刘知温见了刘守光这副癫狂样,心中更虚。刚才刘守光二话不说拔剑杀人的场景深深刺激到了他,听对方语气不善,本不敢多说,但机会转瞬即逝。若是等营州军发动攻击,连撤都撤不下去了,因此仍旧壮着胆子道:“大帅,以张景韶殿后。或可保存全军。”

刘知温虽然算得上通晓军事,但毕竟擅长的是在大方略上的谋划,临阵应敌就要比刘守光差得不止一点半点了。他建议看似可行,实则乃败亡之道。义儿军骑兵太少,一旦转身,在营州军优势骑兵的面前,根本逃不掉。至于后军张景韶,他不认为这个家伙在自己先跑的情况下还能坚持带兵阻击——无论是张景韶也好,还是后军中凌乱塞入的各支镇军也罢,都是被自己从义儿军中踢出去的武人团体,属于滑不留手的类型,这样的军队,怎么可能为你死战殿后?

刘守光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刘知温,觉得这个往日堪称智计百出的幽州第一幕僚,今日怎么如此愚蠢!懒得解释,也不屑于再搭理他,刘守光只是眯着眼睛仔细看着远处的后营军阵。

刘知温的建议虽然低劣,但却令刘守光隐约中抓住了什么,他看了后营军阵片刻,忍不住捶了捶自己的后脑勺:“真是昏了头,那么好的人质,怎么就忘了应该好好利用!”

刘守光在土坡上下令,让胡令珪派出传令兵,要求后军向中军本镇靠拢。命令还未下达,刘守光暗骂了自己一声“蠢货”,终止了命令,转而让中军本阵向后军靠拢。以后军乱七八糟的编制构成,让他们从敌前撤退,等于直接宣告崩盘。

“靠上去!靠上去!”义儿军将佐们指挥手下军士向三里外的后军转向前进。

“保持阵列!不许慌乱!慢一点,不许乱跑!”有些走岔了次序的士兵被军官们纷纷踢回队列。

“刘都头,你们都往后压一压,挤得太近了……”

“三郎,你们队慢些,披甲太沉了,还有几里地要走,走那么快,到了地头你娘的还有气力厮杀?”

保持军阵转向是一件很费力、高难度的活计,好在义儿军中的军官士兵都是以上阵厮杀为生的武人,敌前经验相当丰富,自发调节之下,大阵便慢慢开始转向了。

后军军阵,“周”字大旗和“张”字大旗竖立在阵中,两员武将骑马并立,各自在自家大旗下向对面观瞧。所不同的是,张景韶身边围拢的是一堆大小军将,周知裕周围却是十多名披甲亮刃的军士,他们全神戒备,以防对象逃窜。

营州军尚未攻击后军军阵,或许是仍然没有看清战场态势,又或许是困惑于那面“周”字大旗,一千名轻甲骑兵在一里外待命,试探着向后军军阵周围派出了几队骑兵往来骚扰,却并不真个发箭伤人。

除了眼前的营州军骑兵,自石城北面更有一队队营州军步卒小心翼翼的开了出来,在城下摆出密集的防守阵列。又过了不久,这些营州军步卒分作三队,开始向后军阵列缓慢逼近。

面对营州军的进逼,张景韶不时的回望身后,继而焦躁的反复询问身边的一众军将:“娘的,不是说霸都骑帮咱们顶住营州骑兵么?他们人呢?还有这些营州步卒,怎么就堂而皇之出城了?蓟州兵是吃什么的?他们怎么不攻城策应?怎么敢把人放出来了?回头老子要去向大帅申状!”

“都指挥,中军本阵在向咱们靠过来!”有一个军将自外而入,向张景韶禀告。

张景韶一翻身。脚踩在马鞍上,拢目远眺,片刻之后坐了下来,呆呆不语。

身边众军将有的干脆几步跑出阵列查探,有的直接学张景韶的模样立马凭眺,都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奇怪,中军不是主攻城下营么?怎么向咱们这边过来了?”

“大帅究竟怎么打算的?也不至于瞒着咱们吧?”

“说得是啊,也不见来个军令……”

正说着,中军军令到了,要求张景韶原地不动。严阵以待,等待中军移阵汇合。至于后军诸将最关心的霸都骑、蓟州兵两军动向,则只字未提。

李小喜悄悄自人群中退出来,把刘山允等六七个早已拉拢到位的好友拽出来,凑到一块儿小声商议:“看出来没?形势变了。”

“瞎子都晓得,蓟州兵和霸都骑都跑了,就像老鸦堤那次一样,娘贼的!”

“刘兵马,幸好咱们听了你的。你说吧。什么时候动手?”

“刘兵马,咱们弟兄跟你干了!”

“娘的,让咱们当诱饵,大帅真不是个东西!”

众将纷纷附和。隐隐有义愤填膺之势。

“老子不姓刘了,兄弟们以后别唤某‘老刘’,老子姓李!”李小喜笑道。

众将恍然。

“老子姓纪……”

“老子姓许……”

“老子姓安……”

等几个人重新认识之后,李小喜道:“咱们现在就动手。先砍了张景韶,然后救下周将军,这就是大功一件!记住。让弟兄们都在肩膀上缠好白巾……谁不够,到某那里去取,别到时候被砍了都没地方说理去!……”

几个人正在一边小声议论,冷不防传令军士在身后大声道:“刘兵马,都指挥使有请!”

七八个人都回过身来,目光灼灼,盯向那传令军士。

那传令军士被众人一瞪,心里发毛,立刻赔笑道:“都指挥使请的是平州的刘兵马,与其余各位无干,呵呵。”

刘山允(纪文允)“哼”了一声,道:“有什么事情难道还要瞒着我等?同去。”

“对,同去!”

“同去,同去!”

李小喜嘿嘿冷笑,莫非你张景韶忽然起了熊胆,要对某家动手么?他推开那传令军士,带着一众军将,手握刀柄,大步挤进了人群之中。

张景韶见李小喜来到面前,似乎颜色不善,却已无心顾及,干咳了一声:“诸将且退,某与刘兵马有要事商议。”

李小喜见张景韶身边的军将都远远退了开去,心道一对一就更不怕你了,便冲身后刚改了姓的纪文允等人示意,自己一个人跟着张景韶来到角落处:“都指挥,不知唤末将前来,有何要事?”

离了人群,张景韶脸色立刻就不同了,他略显紧张又带着一丝讨好问李小喜:“刘兵马,某听说刘兵马与营州甚是相熟,那个……不知此事是否确实?”

李小喜手指缓缓压住刀鞘上的鞘簧,一边准备拔刀,一边淡淡道:“嗯,啊,还可以吧。”

张景韶眼珠转了转,又问:“听说刘兵马在营州那边有些门路……事已至此,刘兵马就莫要否认了……。如今这形势有些不妙啊。不知刘兵马可看出来没有,蓟州兵和霸都骑都跑了,咱们现在是孤军,某琢磨着营州军已经看出眉目来了,你看,城里的大军正在往外出呢,刘兵马以为,咱们义儿军能否当得住?……哎呀,刘兵马,都到了什么时候了,有什么话就敞亮说吧,某欲弃暗投明,怎奈无有门路,若是刘兵马能够为某牵线,定为大功一件,营州李都督必然不会亏待了咱们。”

李小喜顿时无语,忘了向外拔刀,呆愣愣支吾了半晌:“啊?你说啥?弃暗投明?嗯?”

见李小喜一副呆傻模样,张景韶急的顿足:“刘兵马,形势比人强呐!咱们拥立周将军,投了营州军,可比掉脑袋强得太多了吧?你怎么还没悟出来?某虽说与营州张都虞是亲族,但多年没曾联络过……刘兵马定然与营州李都督有些门道的,这个某是知晓的,还盼刘兵马给牵牵线,事成之后,某必有厚报!”

第五十一章卢龙节度(二十)

ps:感谢eagle周的打赏!月票的兄弟们,不一一列举了,感谢你们。上一章是不是有点突兀?老饭尝试新的写法,类似于电影剧本里的同步吧。那啥,感冒未好,头痛欲裂,晕晕乎乎中,季节转变,诸君谨慎啊!

天复二年正月二十五日下午,阴沉沉的天空开始向石城飘洒雪花。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来,将整个天地笼罩在白茫茫之中,转眼就将大地铺裹上一层莹白的雪毯。

白茫茫的天空下,是凌乱破碎的战场,义儿军早已溃不成形,无数军士抛下兵刃和盔甲,不辨东西南北的四处狂奔。

一队队败兵卷向义儿军中军本阵,口中大叫着“败了!败了!”,将中军冲散,继而卷起更多的溃兵,穿过一面面将旗,继续茫然逃窜。

刘守光拔剑将跑过身边的几名败军砍翻在地,口中狂喝:“不许逃!不许逃!都给老子杀回去!”但他的声嘶力竭却没有起到丝毫作用,脑子灵光一些的改变方向,绕开刘守光继续奔逃,不开眼的则从他身边穿过,视刘守光手中的宝剑如无物。

周围护卫中军的横班都亲卫个个脸色惨然,焦急的望向刘守光,只希望这位大帅能够发出撤退的军令,好逃过一劫。刘守光却丝毫没有下令的意思,仍旧提剑追赶身边窜过的败兵。

刘知温惶然不已,上前拽住刘守光,喊道:“大帅,撤吧!局势无法挽回,咱们回幽州再说,到了幽州,还有数千军士,还有满城百姓,咱们还可力图振作!不要在此停留了。营州军快杀到了!”

刘守光奋力挣开刘知温的拉扯,血红的双眼瞪着刘知温狂呼:“不许跑,谁敢临阵后撤,老子就砍了谁!”

刘知温气急,扭脸就向一旁的战马大步迈去,边走边向统领横班亲卫的胡令珪道:“胡将军,将大帅绑上马,集合横班军士,随某家……”话没说完,背心一凉。胸前剧痛传来。他脚步停滞,低头看了看,却见一抹剑刃自胸口处穿了出来,刃头上滴着的鲜血转眼间落在地上,将雪地化为殷红的血泥。

刘知温想要转身,却浑身无力,怎么也转不过去,眼前的天地霎时一暗,双膝瘫软。尸身仆于地上。

刘守光将宝剑从刘知温身上奋力拔出,咬牙切齿冲地上的尸首道:“赵敬背叛本帅,赵霸背叛本帅,张景韶背叛本帅。连你也想背叛本帅,你们去死,都去死!”

见到这一幕,周围的横班亲卫们心惊胆战。不由自主向后退开,全都在想:大帅疯了!大帅疯了!

狂嚎片刻,刘守光扭头瞪视呆傻在一旁的胡令珪。恶狠狠道:“胡令珪,你是不是也想跑?”

胡令珪头皮发炸,望着凶狠的刘守光,忍不住后退两步,连连摆手:“大帅勿疑,末将不敢!末将不敢!”

刘守光叫道:“速速集合横班各都,随本帅冲阵!”他转身持剑斜指西北方混乱的战场:“姓周的就在那边,只要随本帅冲过去,拿下周知裕,就可反败为胜!胡令珪……”

下面的几个字没有从口中说出来,杂乱的吐气声顺着咽喉直接冲出体外。刘守光头颅飞起,在空中旋转了数圈,然后重重砸在雪地上,溅起一蓬雪花。

胡令珪举刀高呼:“元凶授首,横班众军士,随某向营州都督归降!”随着胡令珪的呼喊,一杆杆义儿军将旗被直接砍断,数百名横班军士抛下兵刃,面朝营州军攻杀而来的方向跪了下去。

过不多时,一队队营州军士兵终于杀进了土崩瓦解的义儿军中军本阵,他们毫不停留的越过跪伏请降的义儿军士兵,继续追击那些还在逃窜的败兵。

十几名教化司的军官们则留了下来,他们将降兵粗粗整队后,带向石城外的那座城下营待命,满地的旗帜、兵刃和甲胄则由依次出城的民夫收集,装上大车予以回收。

说一千道一万,这是卢龙体系内的一场内斗。营州军崛起于原平州系,最早来源于健卒营酉都北撤的二十四人,其中十八人跟随李诚中到榆关戍边,这些人如今都是营州军高层人员,如张兴重、姜苗、周小郎、孟徐兴、焦成桥、王义簿等等,都出自卢龙各州;再说底层官兵,虽说大量兵员征召自关外营州,但仍然有不少是关内青壮、游侠儿等身份,他们当年出关投效营州,成为了营州军的重要组成部分。

所以,此刻在石城交战的双方,很多都有亲朋好友、乡党故旧在对面,虽说各拥主帅争夺权位,但真要到了面对面厮杀的时候,却都不会真的去下什么狠手。

这种心态也是藩镇内部存在的普遍心态,兵变内斗的时候,真正放开手厮杀的只有主帅豢养的亲卫,普通士兵们大多是随大流、看风向,因为无论输赢,跟他们其实关系都不大,不管谁最终获胜,当兵的一样吃粮应差,甚至连军旗都不用换,不管怎么打,最后不一样要打卢龙军的旗号不是?

因此,在藩镇内斗之中,往往死伤并不严重,包括之前的大安山之变,失败的刘仁恭一方,无论是衙内军也好、后军也罢,或是山后子弟、银葫芦都、盐池兵等等,绝大多数都在形势不妙的情况下抛下兵刃请降,真正拼死厮杀的只有那些大将和大将们身边亲卫而已。

而此刻,刘守光在战场上的疯狂杀戮,终于令他身边最后一支忠心的横班亲卫也临阵倒戈了。

义儿军战兵万人,真正死于战阵之上的不过寥寥百余,数千名士兵当场请降。大部分义儿军远远跑到了战场外围,等战局平定之后,便又绕了回来,纷纷向获胜的营州军请降。说到底,他们还要当兵吃粮,既然刘守光战败身死了,他们不投营州军,又能去哪里呢?

眼见战局已定,李诚中亲自出城迎接周知裕。

“周”字将旗下,周知裕更显沧桑。

“指挥,你老人家……白发多了……”李诚中仍旧以当年健卒营指挥的军职称呼周知裕,以示自己并不忘本,而周知裕额头鬓角忽然冒出来的大片白发,则让李诚中鼻头微酸。

“唔,某在幽州大牢里长的,恍惚白发生啊,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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