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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新秩序(八宝)-第1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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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万燕军将襄垣战场分割成南北两个交战区域,其中沧州军、魏州军、营州军、赵州军、怀约联军马厢并配以二十个补充营组成南集团,以近七万人的优势兵力布设伏击圈,将周德威率领的两万余人包围在襄垣以北五里外;怀约联军步厢及配属的四十个补充营组成两万六千兵力的北集团,在南沟河通道南端建立拦截阵地,阻挡李嗣昭、李嗣源所部对周德威的驰援。
周德威在包围圈中坚守一日一夜后,经过这一天一夜的交手,他已经深刻意识到,在燕军的攻势下,自己能够坚守的时间恐怕不会太久。麾下三王联军的士卒都是老河东军出身,和梁王的宣武军打过无数硬仗,一个对一个厮杀,周德威自信绝不比对面的燕军差,甚至一个对两个都毫无问题,可大军交战,谁给你机会一对一?
周德威之前就见识了燕军的组织能力,数千名燕军逃兵在自己两万多精锐的包围中愣是坚持了十多里地。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对这支军队感佩不已了。但这一天一夜堂堂正正的交手中,他才意识到什么是燕军的真正主力。
弩车密集发射、大箭精确覆盖,还没冲到人家面前,士卒就倒下了三成。好不容易冲上去白兵交锋了,人家前几排站的全是铁甲重兵,战阵极其紧凑,组织极其严密,那一排排如林般的铁枪层次鲜明、错落有致,杀人效率极高。
最令周德威胆寒的是,燕军战阵配合非常娴熟。自己麾下士卒卖了老命冲过去,经常被人家小范围内的变阵简简单单合围,霎时间就死伤惨重,甚至全军覆没。
就那么一天一夜之间,周德威就损失了两千余人,尤其是正面和自己硬撼的燕军,超过六成的损失都是他们下的手!这支燕军旗号为沧州军,周德威听说过他们,主将叫钟韶。据说个子矮小,但却是个吃人血的狠手,大大小小指挥过数十仗,从河北一直打到关外、渤海、新罗。又从辽东打回来,折腾到了淄青,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碰上了。这个矮子指挥的沧州军是河北一等一的头号主力,前身是燕王李诚中起家的老底子平州军前营。契丹人、渤海人、新罗人都被这支军队征服过,后来还干净利落的击败了魏博牙兵,听说在淄青战场上。梁王大将朱友宁也在这支沧州军手下吃过鳖。
其他两个方向的燕军也不弱,营州军和魏州军,营州军就不用说了,顶着燕王当年功成名就的老番号,魏州军也不简单,据说吸纳了很多当年那支魏博牙兵的残余,战力也相当彪悍。
唯一没有接仗的就是东面,那里是燕军给自己留下的出路,可这条路同样不好走,怀约联军的马队就一直钉在那里。
这一天一夜之后,周德威已经深刻意识到,不能这么打下去了,这么打下去,等于将黑鸦军骑兵和其他步卒绑在了一处,完全发挥不了自己骑兵机动的能力。只有改变打法,将黑鸦军骑兵带出来,跳出这个固定的战场,伺机寻找战机才能改变眼前被动的处境。
周德威以心腹统帅步卒,吩咐步卒就在此地坚守,他亲率黑鸦军精骑为主力的五千骑兵开始向东面冲锋,准备先突出来再说。
当周德威的骑兵开始向东面突击的时候,不少步卒军官带领麾下士卒准备跟随周德威冲出去,但他们怎么可能跟得上骑兵的脚步?转眼间便被赶到的燕军赶回了包围圈中,这一刻,整个包围圈才算真正合龙。
周德威不忍回首,狠下心来催促骑兵不停向前,他也确实没有办法解救包围圈中的部下,先不说以骑兵冲击戒备森严的重步兵大阵是否可行,单是半里外虎视眈眈的燕军骑兵就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燕军骑兵放开了黑鸦军骑兵突围的道路,但并不代表着周德威突围成功,实际上他离安全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黑鸦军骑兵的两个侧翼,各有数千燕军骑兵正在伴随着他们前进的方向一同奔行,随时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周德威深悉骑战,他知道燕军的目的就是为了消耗自己的体力和士气,等到自己麾下的黑鸦军骑兵忍耐不住饥渴的时候,才是燕军骑兵发动攻击的时刻。这个过程可能会需要几天的时间,在这几天中,黑鸦军骑兵会在随时随地的紧张中渐渐疲惫,会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忍受饥饿和干渴,燕军甚至不会让自己轻易得到休息——也许今晚他们就会轮番发动袭扰。
所以,周德威并不打算逃很久,被一支骑兵盯上的时候,不管不顾的逃跑是没有用的,他打算寻找一个合适的地点,或者是一次恰当的机会,与眼前的这支燕军骑兵展开决战,这才是他突出来的目的,如果顺利的话,这一战甚至能够将整体战局反盘。
周德威选择的路线是先向东走,然后择机向北,与石峪拉近距离。虽然他不认为燕军会留给自己与李嗣昭、李嗣源会合的机会,但至少这是一个希望,也是鼓舞士气的好办法。
情况与周德威判断的基本上相同,当黑鸦军骑兵冲出包围圈后,前路便越行越难。燕军骑兵在两个侧翼频繁的以百骑为单位,迅速驰近黑鸦军身侧,向黑鸦军大队中放出一阵弩箭,然后又迅速驰离。
燕军骑兵的大角度折转方向进行得非常完美,他们的注意力始终放在操纵战马并保持队形上,至于发弩,这个活相对来说要简单得多。与燕军的“伪骑射”相比,黑鸦军则要吃亏得多,能够骑射的精锐毕竟只是少数,又散布在整个五千骑组成的大队里,能够还击的箭矢就显得寥寥无几,大多数时候只具备象征意义。
每一次燕军骑兵逼近的时候,黑鸦军骑兵只能挥动骑枪和骑刀拨打,拨打不掉的则以皮甲硬抗,如此被动的局面导致每一次都会有五六名、七八名骑兵坠马,损失虽小,但累积起来就很可观了。
局面非常被动,如果这种状况保持下去,恐怕到不了石峪,黑鸦军就败了。周德威思虑再三,决定不走了,他要在这里与燕军展开一次堂堂正正的骑战。
周德威将黑鸦军分成两部分,一部分为后军,一千五百骑,另一部分为前军,三千五百骑。后军以心腹统领,用来纠缠和迟滞背后的四千骑燕军,自己亲率前军向左翼的六千燕军骑兵冲锋,争取击溃对手,然后再回过头来解决背后的燕军。
可惜周德威以为眼前的燕军骑兵已经是对手的全部骑战兵力,这一仓促的决定导致了后面战事的惨不忍睹。如果他知道燕军还有一支上万人的骑兵就在左近的话,也许他不会选择立刻开战,或者干脆就不选择骑兵突围——与步卒在一起的话,至少还能坚持更久。
当周德威停下脚步开始整顿队列、布置阵形的时候,燕军骑兵也随之意识到了他的打算,无数的火箭升腾而起,在天空上炸出一团团密集的黑云。
周德威没有顾及敌军的警讯,他义无反顾的下达了作战命令,黑鸦军骑兵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向着当面之敌发动冲锋,另一部分留下阻截后面的燕军骑兵。周德威的冲击目标是对方“耶律”将旗下的那员黑脸大将,周德威听说过他,知道他叫耶律解里,是燕王李诚中最早的骑兵教头,也是这支怀约联军马队的主将。
周德威下令冲锋前还对此嗤之以鼻,离得那么远,召唤友军还有什么用?等你召唤来了,战事也结束了。在他的认知里,燕军召唤的“友军”应当也必然是步卒,不可能再来一支骑兵了吧?要知道,整个河东以骑战驰名数十年,最盛之时也只有不到万骑!他实在无法想象再来一万燕军骑兵会是什么样子,更无法想像一万骑兵发动冲锋是什么样子。
其实已经不用周德威去想象了,他直接跳过了想的过程,亲眼目睹了一万骑兵疯狂冲锋的场景。
震天动地的号角声掩盖了雷鸣般的马蹄声,那一刹那,山河为之动摇、天地为之变色……
统领骑兵发动冲锋的是原霸都骑军镇遏使、都指挥使,现燕军赵州军统制赵霸。这位善于骑战的河北将领此刻登上了一名骑将在这个时代所能登上的巅峰——指挥上万骑兵横扫原野。
这一刻,周德威满脸绝望。
第一百零九章南北战策(三)
九月二十日这天,在襄垣以北、南沟河以南这处无名平原发生的战斗,是这个时代最大规模的骑兵决战。两支素以骑战闻名天下的军队在这个无名平原一共发动了两次冲锋,第一次是周德威所指挥的河东骑兵,他们以三千五百骑兵力向对面的六千骑进行冲击,希图以黑鸦军的骑战能力冲垮对手。
不得不说,黑鸦军威震天下的名头不是白给的,在周德威的率领下,他们的突击令迎战的怀约联军很是陷入了被动,论起马上撕杀的经验,他们完全不在以草原牧民为主的怀约联军马厢之下,论起悍勇,则更在其上。
解里以近乎两倍的兵力将黑鸦军裹住,但却发现对方那股决死的气概是无论如何不可轻缨的,尤其是周德威亲自率领的前军箭头,虽然损失惨重且冲击的速度越来越慢,却依旧义无反顾地拼命向前,生猛程度甚至一度让向来军令森严的己方骑队都止不住后退的趋势。
所以一经接触,解里便打消了将其包围的念头,不停的调动一支支骑队在正面进行阻挡。
第二次冲锋则由燕军方面发动,在军统制赵霸的率领下,赵州军万骑出现在了战场之上,向着黑鸦军骑兵发起了冲击。他们的冲击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正好打在黑鸦军分兵作战的节骨眼上,已经冲入怀约联军骑阵之中浴血搏杀的周德威回头看到这一幕时,只能发出绝望的长叹,他完全想不明白,燕军何时拥有了如此大规模的骑兵!
赵霸手上使用的是老赵家家传的枣木杨干槊,据说当初赵元德打制这柄长槊时耗时七年之久。他亲自冲在第一线,一直杀到黑鸦军面前时,还能看到眼前的黑鸦军骑兵惊骇的面孔。他腋下紧了紧槊杆,枪头直接扎进了那名黑鸦军骑兵的胸膛。槊尖受槊翼阻隔而没有继续深入,只是入肉三寸——这个深度足以致命且不伤兵刃,是骑战用长槊的特点。
感受着槊尖入体的瞬间,赵霸右肩向下轻压,槊杆爆发出极强的韧性,形成一个向上蹦起的圆弧,对面的黑鸦军骑兵立刻被这股巨大的力道斜着弹飞出去,空中洒出一片血雾。
随着赵霸的一马当先,如洪流般的赵州军骑兵紧随他的身后撞了进来,前排骑兵按照标准战术操作连发三弩。射倒大片黑鸦军骑兵,随即他们抛下手弩,操起骑枪向着前方的黑鸦军扎去。
骑枪的使用与长槊不同,骑兵使用的骑枪更近似于一次性兵刃,一旦骑枪扎中目标,持枪的骑兵必须立刻撒手,否则会被枪杆上传回来的力道震伤,有许多刚刚学习骑战的新兵开始的时候甚至会在训练中直接被震脱肘腕等处关节。
当然,也有很多骑战技艺很强的军士可以多次使用骑枪。他们往往选择敌人的咽喉处下手,这里的反震力道不强,枪尖会直接从脖颈后扎出来,这时候只需要手腕一抖。骑枪就能从脖颈里拉出来。能够这么使用骑枪的军士很少,所以大多数骑兵在配备一支骑枪的同时,还会挎上一柄马刀,这柄马刀是接下来继续作战的主要兵刃。
赵州军万骑冲锋的效果是毋庸置疑的。黑鸦军再精锐,也挡不住这股狂涛般的洪流。实际上以多胜少才是战斗的常态,在这处襄垣以北的无名平原也不外如是。
周德威率十余亲卫左冲右突。但周围全是燕军骑兵,哪里突得出去。此刻,已经有大队大队的黑鸦军抛下了兵刃,下马向燕军投降。至此,周德威已知自家结局。
赵霸和解里在军士们的簇拥下来到了周德威被困的小山岗下,赵霸大笑着问:“上面可是周德威?”
周德威望着岗下几十步外的对手,抱拳致意:“某便是周德威,对面可是赵统制和耶律统制?”
解里不善言辞,也不理睬他,只赵霸笑嘻嘻的答复:“正是某等二人,姓周的,束手吧,某家殿下宽宏大量,或许饶恕了你也未可知。”
周德威叹道:“早听说河北富庶,却不知骑士如此之众,某败得不冤。但既受王爵,焉能乞首臣服?赵统制此言就不须再说了。只某有一言,恳请二位将军呈燕王殿下俯允,河东将士俱是精卒,或可一用,盼贵军能善待之。”
赵霸和解里对视一眼,两人都点了点头。他们其实也明白周德威的意思,周德威、李嗣昭、李嗣源都是一样,受过封国之爵,位份已在君王之列,此等人物就算归降,恐怕最后结局也不会太妙,历来当国者,对这种人能够真心容忍的又有几个呢?更何况眼前这位,受封的又是晋王,同时还是李存勖的仇家,如果真个善待了他,对李存勖这帮河东亲燕派又该如何交待?
周德威笑了笑,道声“足领二位盛情”,调转枪头刺入咽喉,这位名垂天下的河东大军头就此殒命于此。他身后的十余名亲卫不发一言,等周德威自裁后尽数下马,向他尸身叩首三次,齐齐自刎于他身侧。
解里微微动容,赵霸叹了口气,吩咐将周德威和众亲卫尸首装殓好,发往高平报功。
周德威一死,还在包围圈中的三王联军步卒哪里还有战意,近两万人全体解甲,向燕军投降。于是重新坐镇襄垣的周坎一声令下,大军向北开进,向石峪的李嗣昭和李嗣源发动总攻。
实际上周德威统帅的两万多人正是三王联军最精华的部分,其中不仅包括黑鸦军精骑,也包括李嗣昭和李嗣源麾下的劲卒。而且在老河东军中,周德威的部下战力卓越,向来就是河东军的主力,否则梁王也不会直接封其为晋王,让他来接李克用的爵位,李嗣昭和李嗣源也不会就此默认。
周德威的失败,等于直接宣告了三王联军的失败,被堵在南沟河的李嗣昭和李嗣源二人,结局早已注定。
用了足足大半天工夫解决了燕军平丘大营的分赃问题,李嗣源和李嗣昭又将郗家烟村燕军遗留的辎重来了个二一添作五——当然,也给周德威留了不少。等瓜分完毕,两人发现情况不太对劲,有探报说燕军主力出现在了襄垣,把周德威给包围了。
两人起初不太相信,但探报流水介不停传来,最后报出来的结果,现身的燕军说是达到了十万。无论他们信也好,不信也罢,至少在南沟河通道的最南端,两万多燕军列阵以待,成为了不容置疑的事实。
这表明,燕军已经将他们俩和周德威分割开了。
大敌当前,李嗣昭和李嗣源之间的些许猜忌和小小恩怨早已抛开一边,两人合兵一处,奋力攻打燕军,企图打开一条血路,与另一头被割断联系的周德威会合。
接下来自然便是好一阵撕杀,挡道的燕军虽然看上去似乎是关外的胡族,算不得主力,但李嗣昭和李嗣源麾下也不是自己最精锐的部曲——他们在开战之初便将精锐调给周德威指挥,用来围追周坎、赵在礼,并且攻打襄垣。
一直杀到第二天黄昏,也不知折损了多少人,杀得二人都红了眼,这场战斗才算暂时告一段落。原因无他,燕军将周德威的帅旗王纛直接抛在了两军阵前,大批黑鸦军中的中高级军官被押至两军阵前,向李嗣源和李嗣昭喊话,劝谏他们和部下将士投降。
李嗣源和李嗣昭只能黯然退兵,径直退回到石峪大营,据石峪山口而守。
李嗣昭还想派人回去重新募集新兵,准备与燕军在此地好好打一场,同时让人飞速向后方催粮。李嗣源的想法却和李嗣昭不同,他不想打了。
李嗣源心里惦记着周德威的地盘,既然周德威已经身死,那么晋阳周边的广大土地便应该有个新的说法。他认为,自己应该算这片地盘的天然继承者。无论从老河东军时代还是从三王封爵算起,自己都应当在河东据有一席之地。本来受封的泽潞二州既然暂时夺不回来,那么就姑且以周德威的晋阳顶替,这也是一种可以接受的选择。
想要全盘接手周德威的晋阳,就必须得到周德威留驻晋阳的那些大小军头们的支持,或者至少是不反对,李嗣源自忖,以自己在老河东军中的威望,做到这一点不算太难,但也不是很容易。最好的办法就是拉上李嗣昭,获取李嗣昭的赞同,有李嗣昭首肯,所有问题自然会迎刃而解。
说动李嗣昭并不容易,李嗣源想要晋阳,李嗣昭同样如此。晋阳乃大唐龙兴之地,与东都、西京并称于世的北都,一辈子在河东打仗李嗣昭怎么会不知道晋阳的重要性?周德威在三王之中实力最强,又由天子亲封,能够占据晋阳也就罢了,如今你李嗣源连自己的地盘都没搞定,凭什么跟我争晋阳?
两人话不投机,相互憋了一肚子气,暂时歇了这个话题,各自回营。
第一百一十章南北战策(四)
ps:首先感谢eagle周兄的不懈打赏,惭愧,断了好几天,周兄仍然在鼓励老饭。话说最近生病了,老饭病中码字,只求兄弟们谅解。本书不会tj,如果有断更,必然有所原因。
李嗣昭回归本营,立刻召见自家大郎李继俦、二郎李继韬商议。李嗣昭有好几个儿子,但成年的只有这两人,其中李继俦跟随他最久,很得军心,如果不出所料,必是将来郑王的继承者。李继韬从范阳返回后,李嗣昭分了一支军马让他统领,不到半年便即成了模样,颇有几分强军的气概,故此李嗣昭这次也让他随军出征。
只不过李继韬对攻打燕军有些抵触,这一点让李嗣昭不喜,李嗣昭的想法是自家二郎还是太过年轻,仍需历练,至少要让他明白,诸侯争霸是容不得妇人之仁才好。
父子三人相见,李嗣昭把和李嗣源商议的经过及双方的分歧详细说了说,末了道:“晋阳富庶,位守河东之央,乃立霸之基,孤实不愿弃之。故此,孤欲与韩王再议,将仪州、沁州交予韩王,战事之后,泽潞二州也由韩王所辖,以求晋阳,未知你二人意下如何?”
李继俦和李继韬都没有说话,默然对视。片刻之后,李嗣昭又道:“但仪州、沁州偏僻之地,只恐韩王不足,孤思来想去,欲以粮秣为器,迫韩王就范,你二人觉得可行否?”
李继俦忽道:“伯父多疑,父王若以粮秣胁迫,恐生事端。”
李嗣源在老晋王李克用帐下义子中位列大太保,所以李继俦和李继韬一直称呼其伯父。李嗣源的性子不像李嗣昭,是那种有事藏在心里不说,考虑问题疑虑重重的人。河东三王分晋一事,除了李嗣源对河北防范心很重以外,也与他的性子有关。
当时梁王随手扔过来几个封王的诏书。意图在这三个河东重将与李克用之间制造嫌隙,按理说梁王的这一手相当明显,但效果却极好。李克用召集李嗣源、李嗣昭和周德威回晋阳“述职”,正是因为李嗣源疑心太重,串联李嗣昭和周德威拖延返回晋阳的时间,才最终使得李克用和三员重将的猜疑越来越甚。
故此李继俦这么一说,李嗣昭便觉有理,叹了口气问:“依大郎之意,如之奈何?”
李继俦想了想,咬牙道:“河东拥山川之险。自为一体,何曾有二主之说?父王,莫如趁其不备……”
李嗣昭一惊,盯着李继俦道:“何至于此?三王分晋,却仍属河东一脉,不思齐心抗敌,却自家相斗,将来如何立足?再者,晋王昨日兵败身亡。如今只存孤与韩王,更是同心之时,岂可自相杀伐?”
李继俦道:“父王心存河东,奈何伯父无有此念。力倡攻燕者是伯父。小败之后畏惧不前者是伯父,瞒着众人出兵偷袭者是伯父,兵败后又染指晋阳者还是伯父……却未知将来窃据河东者乃伯父焉?”
这话字字诛心,让李嗣昭脑门子扑扑跳个不停。李嗣昭思索良久。终于心动,犹豫道:“只怕不好相与……”
李继俦笑道:“此事容易,只需今夜动手。以快打慢,以有备而趁不备。灭此朝食、收其残军,河东一夜克定!待明日,大军撤向武乡,据武乡之咽喉,坐视梁燕决战,进可占取潞州、退可稳保晋阳,从此以后,河东姓郑矣!”
李嗣昭看着侃侃而谈的李继俦,心中宽慰,暗道吾辈有后了。他又看向旁边始终沉默的李继韬问:“二郎意下如何?”
李继韬心不在焉,啊了一声,又哦着点点头、继而摇了摇头,看得李嗣昭暗暗恚怒。李嗣昭也不理李继韬,当下与李继俦密议一番。
黎明时分,郑军向只有一道山梁之隔的韩军大营悄悄摸了过去,到了寨边,大军发一声喊,齐齐涌入,却不想是座空营,只几十个老卒在其中酣睡。
李嗣昭大惊,以为中计,连忙挥军退出韩营。等退了出来,却发现是虚惊一场,并没有遭到什么埋伏。李嗣昭提问被俘的韩军老卒,却得知李嗣源早已在头半夜率军退向武乡了。
这一下子当真是将李嗣昭气得肺都炸了。
“父王,老匹夫这是要去抢晋阳啊!此贼竟敢置大敌于不顾,反而要掏了咱们后路,当真是无耻小人!父王,咱们决不能坐视了,否则基业难保!”李继俦愤愤道,说这话时,他却忘了自家的所作所为比李嗣源来得更狠。
“不错,传令全军,立刻打点行装,夜间便即撤军!……不,午时便走!邈吉列,孤与你誓不两立!”李嗣昭恨恨道。
郑军匆匆忙忙离开了石峪大营,为了赶时间,只是携带了简便的行装和粮秣,其余物资全数遗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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