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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小皇帝(辰雨)-第1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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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应声而开,王安一脸惊骇的溜了进来。二人在书房声音都没有刻意遮掩,这让守在门外听了个七八分的王安骇得几乎快要死了过去……原以为绑进一个老叫化子,却不料绑进一个真神来!王安一个小心眼转个不停,此人若真是那个老不死的景恭王,这玩笑开的可大发了,这个主就连晏驾的明神宗万历见着都得老老实实尊一声皇叔,想到这里,王安的腿软的如同下了锅的面条。
朱常洛淡淡道:“去一趟慈宁宫,请太皇太后凤驾来此,就说景恭王要求见她老人家。”
王安带着一头黑线,脸上身上全都是汗,一边擦一边答应,刚要转身出门,走到门口处又折回来:“陛下,太皇太后老人家身体一直不好,若是不能来……”
朱常洛一皱眉,还没等他说话,旁边冲虚冷笑一声:“她不来,难道还要我去拜她不成?若是正经皇嫂也就罢了,当年她不过是一个从我府中送进去的宫女罢了。”
天雷一个接着一个,劈得王安几乎想死!这位不知真假的皇爷爷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句话就将当今太皇太后的老底揭得一干二净!要知道在这宫内规矩一向是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可怜自已刚坐上秉笔小太监的位子,正要往大太监的金光大道上迈进呢,可不能因为这件事就这么挂了……抬起泪汪汪的眼,王安求救似的盯着朱常洛。
冲虚说这些话,不止王安唬得魂飞魄散,就是朱常洛的脸色也是非常的精彩。不得不说,果然都是有故事的人……见王安目光呆滞,几近半死不活的状态,怒其不争的瞪了他一眼,喝道:“你只管去如实回禀,太皇太后若是不肯来,你马上来回报我便是。”
终于活转过来,如蒙大赦的王安哎了一声,脚底板抹油瞬间消失。
在他走后,冲虚真人侧头凝视朱常洛,呵呵一笑:“是不是很意外?”
朱常洛默然,良久之后抬起眼与他对视,目中露出一丝怜悯之色:“虽然不知道一个死人突然活了是什么原因,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时移事易,很多事都已注定不可改变……就算她当初是你府中的宫女,此刻也已经是这天底下至尊至贵的太皇太后,而你呢……”朱常洛语气一转,说不尽嘲讽道:“她伸出一只手指头也能碾死了您,此一时彼一时,您老人家还是收敛着些罢。”
慈庆宫有了刺客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新皇还没有迁到乾清宫,继位大典也没有举行,就发生刺客事件,一时间闻讯而来的群臣俱都云集在宫外,却被闻讯赶来的大批锦衣卫拦在门外,在得知是皇帝的御命时,众臣越发惊诧,聚集在宫门外等候消息并不散去。
当宋一指和阿蛮来到慈庆宫的时候,见到就是这一幕人山人海的景象,把宋一指唬了一跳,转头问乌雅:“丫头,你不说只是一个疯了的老太监么?”言外之意就是,这个阵仗决不象是个老太监能办得到。
乌雅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正在彷徨时,就见王安如同丧家之犬一样的狂冲了出来。
被手疾的乌雅一把拉住,王安不敢强挣,几乎是用哭声道:“好格格,你先饶了我,等我去了慈宁宫传了皇上的话,再回来和您细说成不?”
从来没见王安这样惊慌失措过,乌雅吓得连忙松了手。见着王安狼奔鼠蹿的去远,三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以。一直扑闪着大眼的阿蛮听到慈宁宫三个字时眼睛一亮,趁二人不注意,一溜烟的消失在人群中不见。
时间没有过得很长,一行鸾驾远远前来。即使在黑夜中,所有人也都能看清御辇上那金光辉煌的九凤标志闪耀压目。候在慈庆宫门口的所有人等心里有数,这样的鸾驾在这宫里头除了太皇太后,阖宫没有人敢用。但让众人惊讶的是,这位自从先皇驾崩之后几乎是卧床不起的太皇太后到底是为了什么夤夜来此?
这个疑问就连申时行等人全都百思不得其解……慈庆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持杖打进宫里来的老太监到底是谁?申时行有些忧虑,多年从政的经验告诉他,从今天晚上起,大明朝堂之上只怕又要风云再起了。
李太后是被人搀进来的,早有人放好软榻,宫婢小心将她安置在上。
对于这位太皇太后,朱常洛一直和她没能熟得起来。在他早先几年的记忆中,这位皇阿奶对自已一直是若即若离,谈不上多亲热,也说不上多冷淡。一直到去年二月二争位之时她力挺皇五子继位,二人之间才算是正式彼此交恶,但这在之后慈宁宫与慈庆宫之间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
这次回宫后,朱常洛几次前去问安,都被她以病中不见外人而拦在门外不见,没想到今天今时,因为冲虚才见上了第一面,其中古怪任是谁想想就觉得荒诞离奇。
冲虚真人一直站在一旁,冷笑着打量着这一切,一言不发。
等李太后收拾稳妥,朱常洛上前一步:“皇阿奶,您老人家身子可安好?”
在朱常洛印象中自已这位皇阿奶一直是保养有道,尽管已经上了年纪,除了头发花白一点外,论肌肤细腻光泽不输少女,可是如今一看,却是大大的吃了一惊!灯光下的的李太后,头发花白稀疏,脸上沟壑深刻,不过几个月不见,直如同过了几十年时光。
不等李太后说话,冲虚真人似乎已经忍耐不住,踏上一步,声音说不出的古怪:“李容媚,还记得本王爷么?”
一声李容媚,使李太后身子明显的颤栗了一下!一身正衣大妆,宽袍大袖环佩玎当,繁琐的衣饰摩擦的悉数作响,尽管周身似乎都在颤抖,但声音却出人意料的很稳。抬起眼来认真的打量了一眼冲虚,叹了口气:“果然是景王千岁,这一晃几十年,岁月不饶人,咱们可都老了。”
朱常洛心中惊骇莫名,有李太后这一句话,冲虚真人从此就变成了景王朱载圳。
一个老字中包裹着无限唏嘘,在两个侍女的帮忙下李太后勉强坐起,可就这么一个小小举动,就已让她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
冷冷看着她痛苦的神色,冲虚眼底各种情绪来去变幻不定,似有所思的低声道:“你也老了好多……”声音竟有几分恍惚几许怅然。
李太后怔怔看着冲虚,两人目光一触,心中均是又酸又涩。
这一刻时光流转,好象又回到当初青春韶华时候,可是眼下彼此都已是鹤发鸡皮,就连眼神都不复年轻时的清澈,李太后心中感概万千,垂下头叹了口气:“说起来,哀家还要感谢王爷,若不是当年你狠心将哀家送进裕王府,哀家也没有今日。”
淡淡灯光掩映下的书房,气氛诡异的近乎邪魅,朱常洛垂手侍立一旁。今天的慈庆宫,此时此刻他已不是主角,他能做的就是静静的看和听。

第305章旧事

书房内烧着地龙,四处墙角又都生着火盆,温暖如春敌不过心内诡谲阴冷。
冲虚真人站着,朱常洛坐着,软榻上半倚半靠着的是李太后。彼此身份揭开之后,在座三人都有身置梦中之感。
“这里没有外人,有些话是到了敞开说的时候了。”开口的是冲虚真人,高大伟岸的身影依旧带给人沉重的压力,在李太后看来,此人嘴角的笑带着孤注一掷的狠意,但在朱常洛的眼里,全是日落西山迟暮无力。
不由自主的颤栗一下,李太后低声道:“外头人看这金碧辉煌的宫殿不知有多艳羡,可是有谁知道,这宫殿都是一盆盆血泪和着无数人命砌起来的……可是这宫内秘密多如牛毛,有些是能见得光,有些是见不得光的,你若是想通了说出来的后果,哀家也就不劝你了。”
近似晦涩不明又似意味深长的话,使冲虚真人明显的沉默了一刻,到了展颜笑道:“你的意思我明白。这次来,我就没有打算再活着出去。”
李太后脸色黯淡的难看,瞅了一眼静坐一旁的朱常洛,低首不语。
似乎整个人沉浸到了回忆当中,冲虚真人的脸上尽是沉缅往事的悠然,良久之后开口道:“众所周知,我的父皇嘉靖帝一生好道,世人都道他对妻子刻薄寡情,可是没有人知道早些年为了求得一个儿子做多少法事……终于在嘉靖十三年八月,有了第一个儿子朱载基!载基者,承载国家之基业也,由此可见父皇对这个皇长子是有多么的喜欢。”
边回忆边叙说的冲虚头一直向上抬着,眼神芒然空洞,可随后一直僵着的脸终于笑了,笑容殊无喜意全是幸灾乐祸:“但是很可惜,两个月以后,这个皇长子就去世了。”
“皇长子的离世使父皇陷入了深深的悲痛中,方士陶仲文向他提出了一个很具有震撼性的理论,即所谓“二龙不相见”。这个意思就是说,太子是潜龙,而父皇则是真龙,二龙如果相见,必定会两败而伤,所以皇长子的早死就是一个例证。”
转过头一眼瞥见朱常洛,见他凝神专注听得很认真,不由得失笑道:“好好听,这些可是你翻烂了祖宗实录也找不来的秘辛。”
朱常洛哼了一声,完全的不置可否。
“二龙不相见这句话,父皇开始是将信将疑的,但是奈何他本来就是一个疑心大过的一切的帝王。”
“二年之后父皇有了第二个儿子,取名叫朱载壑。又过了三个月,收获自己第三个儿子,取名叫朱载垕。又过了一个月,第四个儿子也来到了世上,取名叫朱载圳。”在听到朱载垕这个名字时,一直面沉如水的李太后脸色再次起了波动,而冲虚则向朱常洛笑道:“咱们大明朱家一向人丁不旺,父皇一年之内连得三子,心情之好可想而知。”
朱常洛唇角微勾,讥诮之意显露无遗:“大明嘉靖二十八年,时任皇太子朱载壑典礼过后,暴疾而毙。其时诸多大臣上疏劝慰皇帝,圣上一概不理,惟独在陶仲文的奏疏上回复说:早从卿劝,岂便有此!”
冲虚真人拊掌大笑:“看来历代先皇实录你都看得很熟。”
朱常洛垂头不语,想起自已当年背实录时,叶赫在一旁曾笑过自已还没当上皇上,看这些实录有什么用……昨日时光历历犹在眼前,昔日情谊换来的那日颈间一片冰寒……忽然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正在轻轻裂开,除了酸涩就是生痛。
“如此,父皇身边就是只剩下了两个儿子,一个就是因为两个哥哥死掉成为名符其实的皇长子的裕王,另一个就是我……景王朱载圳,而我和这个侥幸当上皇长子的兄长,只差了一个月!”说到这里,冲虚对朱常洛露出一个近乎扭曲的笑:“你知道么?做为皇子我一直很羡慕你这个皇长子的身份。”
朱常洛冷静的看着他,心内却波澜起伏。以他知道的历史记载,嘉靖皇帝对于木讷无材的裕王,不是不喜欢,而是非常的不喜欢。但因为明朝特殊的理政制度,裕王的皇长子的身份使他得到了一众大臣们的极致拥护,一直不甘受群臣摆布的嘉靖极为恼怒,便以二龙不相见为由不再设立储君。
朱常洛回应的淡然又简单,道:“不管皇爷选了谁,这都是天命,强求不得。”
这句话一语双关,如同一把火点燃了一捆浇了油的柴,登时连眼睛都被烧红,冲虚大声道:“什么狗屁皇长子,我与他只差一个月,一个月!”
“当时父皇在立太子的事情上的固执,已经导致了朝野上下出现了非常大的猜测。而当时裕王的母亲是杜康妃,可父皇并不喜欢她,而是喜欢我的母亲卢靖妃。”忽然转头指着李太后:“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李太后沉默半晌,捏着佛珠的手背青筋突起,半晌才道:“不错,当时朝野上下都在猜测世宗皇帝确实有立你为嗣的心意,我们裕王府也因此很是过了一段朝不保夕风雨飘摇的日子,说起来,那段日子也真是难熬。”
冲虚眼底飞过一丝得意:“你们过得提心吊胆,可是父皇对我是极好,不但赏赐物品至多,就连严嵩那个奸贼都来奉承我。”
朱常洛打断了他的得意:“所以你就生了邪心,想越位而待之?”
冲虚似乎很激动,任何人任何一句话随时都可以将他激怒:“裕王贪花好笑,庸碌不堪,论才论具,他连我一个脚趾头都不如,有好多次我进宫时,父皇看着我都是叹气,我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而叹气!我恨这个该死的皇长子身份,恨那些食古不化的狗臣子,他们都该死!”
一直没做声的李太后忽然咬牙切齿的嘶声道:“闭嘴!裕王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他是贪花****,可是和刚愎自用、薄情冷心的你比起来,他不知比你强出多少倍来。”
冲虚霍然转头,看向李太后的目光变得如刀锋般锐利。在他的目光逼视下,李太后居然不敢与之对视,咬着唇避开了他的视线。
“你这是在怪我当初将你送给他?”冲虚真人嘴角勾起一个浓浓嘲笑:“可当初我并不曾勉强你,是你自愿前去的不是么?”
“你太无情,没有人味。在你的心里,只有皇位没有其他,一切人都是你手中可利用的工具。其实在那些年的时候,你已经是疯子。”垂着头的李太后脸上浮上一片不正常的潮红,苍老的手狠狠的攥紧了手中的佛珠,似乎只有藉此才能平复心中的情绪:“……在景王府的那段时光,一直是哀家这一生最后悔的事。”
冲虚真人狠狠的瞪着他,隐在皓眉下的一双眼,黝黯闪烁着疯狂炽烈的光:“我就算是疯子,也是被你们逼疯的!是你们一个个都背叛我,所以说你们都该死,背叛我的人都该死!”
李太后本来平静下来的身子再度剧烈颤栗,空气似乎不再够用,使她无力的伏在榻上张开嘴呼呼急喘。
在听到背叛二字时,朱常洛油然有感,见他气滔嚣张喝斥太后,不由得出声打击:“成王败寇,还有什么骄傲可得意?人心换人心,若是问心无愧何必怨天尤人?”
不等冲虚反驳,朱常洛冷冷道:“继续说故事吧,你的时间不多了。”
冲虚真人森然瞪了他一眼,浮在眼底尽是血气:“我与皇兄就这么僵持下来,父皇一直对我很好但从不提储位之事。我一直坚信,总有一天,父皇会做出最睿智的判断……可是一直到嘉靖四十二年,因为皇兄的一个孩子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一向对于皇兄不理不睬的父皇,终于承认了这个皇孙,并时时叫进宫中亲近。”
朱常洛嘲笑道:“人算不如天算,就算世宗皇帝再相信二龙不相见,可是这三龙出世代表着裕王府后继有人,而你却一直无所出,大明朝因为正德皇帝无嗣已经够乱了,世宗皇帝这样选择也是理所应当。”
一针见血的话对某人来说,却是扒皮见骨一样的剧痛难当。冲虚真人怒吼道:“谁说我没有后嗣,我也有后嗣!”
朱常洛似乎有意刺激他:“你有后嗣?在那里?”
冲虚真人目眦欲裂,李太后却悄悄垂下了头,眼底神色变幻不定,若有所思。
朱常洛忍了好久,这一旦开口,便不想再停下去,起身扬眉,清澈如水的目光死盯着冲虚:“下边的事我替你说下去,是你自觉大势已去,又见世宗皇帝长年服丹,已经病重朝不保夕,所以你准备拚死一击……于是勾结内监,准备谋害世宗皇帝是不是?”忽然想起一事,眼神闪亮:“你今天能够夜闯禁宫,想必那个张成也是你当年在宫中余党。”
冲虚真人呆呆凝视着他,眼底却是百般滋味纷杂纠缠,怔了一瞬后忽然放声狂笑起来,片刻后居然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朱常洛皱着眉看着他,感觉自已那里猜错了,可是又不知道错在那里。
就在这个时候,久不说话的李太后幽幽叹了口气:“景王爷虽然不成器,但他不是个会谋害自已父皇的人。”
朱常洛和冲虚二人一齐怔住,二人都没有想到李太后居然会替他说话。
“其实当年,他想害的人是裕王。”李太后的指甲深深插入自已的手心,仿佛不如此不能压制自已正在颤栗的身体,声音却异常温和平静:“当日裕王突然接到内监传旨,说世宗陛下情况危急,要裕王携皇孙速去乾清宫见驾。”既便是早就时过境迁,想到当时情势之险极,李太后还是由不住出了一身冷汗。
冲虚咬牙冷笑道:“不料贱人水性扬花,却恁得有些机敏!没想到我那个不成器的皇兄胆小怯懦的要死,耳朵根又软,居然听了你的话连自已父皇生死都不管,后来躲不过,又召来徐阶高拱两个老贼保着进宫,致使我功败垂成,一败涂地!”几句话说的简单,却是着实的锥心泣血。
嘉靖四十五年十二月十四日,嘉靖皇帝病危。时任裕王府侍讲学士的高拱亲自率人奉裕王进宫,其后宫门紧闭,再出来时,嘉靖崩,裕王继位,也就是明穆宗隆庆帝。
过程就是如此简单,可是其中发生过些什么只有当事人最清楚。至此终于明白事情的前后始末的朱常洛已经恍然大悟,不再理会咬牙切齿面目狰狞的冲虚,转向李太后道:“皇阿奶,此人试图弑兄夺位,罪恶已极,当初为何不将他赐死,一了百了?”
李太后默默无言以对,冲虚哈哈笑声不绝:“贱人,你为何不说话了?”
冲虚指着李太后向朱常洛道:“我来告诉你原因罢,她本是我从府中送给皇兄的宫女,自古以来,温柔刀杀人最是无影无形,可是没想到这个贱人居然喜欢上了皇兄,全心全意为他谋划不说,对我却虚以委蛇,几次使我的计划付之流水,实在可恼可恨!”
一直沉默中的李太后忽然尖声嘶吼道:“我从来没有对你不起过!虽然几次坏了你的事,可是你的意图你的机谋,我从没有走漏过一字一句……我保裕王爷是为自已的孩子谋画打算,我有什么错?”
“就连你能活到今天,也都是因为我的当年一念之仁,否则你怎么会平安到现在!这一生一直都是你在负我!时到如今,你还有何面目说我的不是?天目昭昭,必有报应!”说着说着,李太后声音越来越凄厉,就连久蓄眶中的眼泪终于滚滚滑落,但任何人却能听得出这一番话中的痴恋****和那已经深入骨髓的纠结。
冲虚真人一脸扭曲,恨不能立时捂上耳朵,勃然变色道:“住嘴,住嘴,别说啦!”
这一夜惊心动魄正应了入局者迷,旁观者清那句话。事情演变到这个地步,朱常洛似乎已经什么都明白。
当年景王发动政变,联系勾结内监以及上直卫中人,以嘉靖病危为名,试图加害裕王。可是没有想到裕王虽然懦弱无能,可是内有李太后,外有徐阶、高拱等一众能臣干吏,终于使他功败垂成。一直想不通的本来已经死去的景王怎么会原地复活,如今也是雪化云开真相大白,不消说,这必定是李太后手笔。
抬起眼望着面容狰狞的冲虚真人,再看一眼脸色苍白的李太后,朱常洛的眼神清澈而幽深,如同浸过雪的水。

第306章心愿

“闭嘴,我才不稀罕你的施舍!”已经完全控制不住的冲虚真人对着李太后咆哮如雷,眼中疯狂恣意的怒火几同实质:“当年你们把我当成一条垂死一样的狗放走,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对你们感恩戴德,从此甘于平凡了么?”
李太后面如死灰,低头叹气:“其实哀家从早就知道,你早晚都会回来的。这都几十年了,你这点执念到底还是没有放下……”缓缓摇头,眼底的光变得如将灭之烛般黯淡绝望,口气却是从来没有过的轻快:“好在终于到了结束的时候了。”
冲虚真人转过头瞪着她,纵声大笑,眉目间尽是狂放嚣张:“你一心一意保着我那个皇兄坐上了皇位,可是他不过就坐了六年……”爆发出一阵不可抑制的欢笑后,冲虚喘着气道:“他死得这么早,不知是不是我天天在道祖面前祈灵做法灵验的缘故。”
李太后身子一震,手中的佛珠再也承受不住她手上传来的力量,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朱常洛静静望着他:“我承认你很有能力,这些年你也做了很多事,可是现在看看你得到了什么?和你心中要完成的宏图大愿比起来,眼前这些结果真的是你想要的么?”
冲虚真人笑声戛然而止,转头怔怔的盯着他,灯光下那少年抬着一张俊秀已极的脸静静的看着他,气质温润如玉,双眼璀璨如星,忽然无限感概道:“原来一直都很顺利的,但自从你出现在龙虎山之后,一切都改变了。”突然恨恨的道:“有时我一直在想,你到底是人是妖?”
在对方堪比噬人野兽般的眼光里,朱常洛傲然立身,不闪不避的与他对视,一言不发。
他的冷静加速了冲虚真人的崩溃:“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所做的一切都在你算计中,我的计划被你一一破解,建州女真是因为你,宁夏啺菀彩且蛭悖土易詈蟮囊姓毯N髋嬉彩且蛭愣О埽 背逍檠劾锉懦銮苛业墓饷#盼薇瓤坦呛抟猓骸白罱页3O耄蹦暝诹⑸匠跫闶焙颍绻笔蔽仪鬃猿鍪纸峁四悖裉煺庖磺械木投疾换岱⑸!焙鋈欢蕴斐ぬ荆糁胁痪』谝夥⑷松钍。骸耙徊叫胁钭龃恚缃裾媸鞘善昴凇!�
“人生最有意思的事,就是没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冲虚的话没有让朱常洛有多少得意,反而嘴角笑容变得苦涩:“你也不是一败涂地,你做的一些事不是也成功了么?”
他的话仿佛给冲虚真人提了醒,目光在他的苍白如雪的脸上打了转,冲虚瞬间恍然大悟,哈哈笑道:“说的不错,我那个倒霉皇兄死得早,你代祖父受过也说不上什么委屈。”忽然止了笑声,咬牙切齿的嘶声道:“老天爷做弄了我一生,我这辈子就败在了一个皇长子的身份上。”
“当年事败之后,我就对天发誓:在我身上发生事,一定要在他的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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