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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夜唱(圣者)-第1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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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说,他拗不过虫娘贵主,放你回长安,不过受此教训,你当知晓,话不可乱说。再有下回,就算不将你扔在边关,也要让你入宫和咱作伴!”那中使掩嘴笑了笑,上下打量了叶畅一眼,特别往叶畅胯下看了看。
叶畅只觉得两腿间一凉,而那边皇甫惟明则脸色难得到顶。
他只知道叶畅乃名士,却不曾想李隆基待叶畅如此!
这么说来,叶畅岂非天子弄臣一流的人物,这样的人物……自己为难他,可就是麻烦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这厮就是这种小人。
想到这里,皇甫惟明又飞快地回忆了一下,觉得叶畅就是要告他黑状,别的地方也很难有什么借口,唯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对化成城见死不救——这个他自有解释。
因此,他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笑容,斜睨了叶畅一眼,看他会如何回应。
叶畅哑然,顿了一顿,然后领旨。
李隆基若是用别的理由召他回去,他还会怀疑边令诚的遗奏没有起到作用,但以虫娘为借口,那就证明李隆基对皇甫惟明的怀疑已经到了猜忌的地步。
怕惊动了皇甫惟明,所以才如此轻描淡写,免得皇甫惟明狗急跳墙,利用自己手中的兵力,来一场什么清君侧之类的行动,或者投靠了犬戎,也是大麻烦。
“皇甫大夫,既然陛下有旨意让我回长安,石堡城……就只能留给你自己去攻打了。”叶畅转头向皇甫惟明道。
皇甫惟明目中掠过一丝怒意,却没有理睬叶畅,拂袖而去。
在他看来,叶畅方才那句话是威胁,要回去进谗言,让他不得调回中枢。他认为叶畅给他造成的最大威胁也仅仅在此,却不知道,因为他屡次三番的算计,叶畅已经下定了决心。
定然要了结掉皇甫惟明的政治生命,让他再也翻不了身。
皇甫惟明走了,那中使向叶畅使了个眼色,叶畅随他出来,那中使笑吟吟地向他揖手:“叶参军辛苦了。”
“不敢不敢,中使辛苦。”叶畅感慨地道:“此地气恶苦寒,犬戎又凶残,中使来此,才是真正辛苦……不知贵使尊姓大名?”
“咱乃国姓,名静忠,如今在厩中掌簿籍。”这内使伸出手来与他相握:“咱视高公为父,二十九贵主也常赏赐咱,与叶参军不是外人。”
他手中挂着一串念珠,虽然相貌丑隆,可眼中却泛着慈祥之光,看起来倒是面恶心善。叶畅却觉得毛骨悚然,不知为何感到不对劲儿,特别是被这个宦官捏着手掌,更是觉得不适。当下定神笑道:“既是如此,那当真不是外人了……李公为我奔波而来,我也准备了些小小礼物,乃是战场上获得的战利品,李公切莫推辞。”
借着奉上礼物的机会,他将手从李静忠手中抽了出来。
他奉上的乃是犬戎人的镏金器,犬戎人工匠水准也不低,特别是在镏金器上,曾作为贡品献给李隆基,甚得李隆基欢喜。而且这一件乃是镏金饰品,大约是来自天竺,因此是佛像。李静忠一见着便欢喜,接过去后向叶畅道了声谢:“若是别的宝货,咱无论如何也不敢要的,不过既是这个,咱笃信释佛,便拜谢叶参军了!”
打发了李静忠,叶畅回去收拾收李。李静忠催得甚急,因此次日一早,他们就起程动身。
来时携有大量物资的缘故,行程较慢,去时却是归心如箭,又轻车熟路,只用了二十天,他们便回到了长安。长安在望之时,叶畅不禁生出近乡情怯之感,笑着对身边诸人道:“都有些怕入长安了,你们呢?”
“同样如此啊。”高适笑道。
岑参倒是神采飞扬:“边关行过一遍之后,才知我大唐之广阔,将士之英勇……此次回长安后,我要潜心杜门,将此行见闻都写出来!”
众人议论纷纷,叶畅发觉,唯独李白一言不发。叶畅诧异地看着他,发觉李白神情有些落漠。
叶畅猛然想起,李白是被放逐出长安城的,对他来说,长安乃是伤心之地。
而且这一次给李白的打击很大,他的性子,只适合翰林院学士这一类清贵之臣,让他整日去处理庶务,明显是一种折磨。现在连翰林院学士都做不好,那么李白仕途就几无希望。
偏偏这厮出世的念头与入世的念头一般强烈。
“我便不进长安城了,诸位,我准备去齐鲁一带游玩,若是……”
见众人都看向他,李白强颜笑道,但话只说了一半,便被叶畅打断:“太白,你去齐鲁我不反对,不过不必如此急吧,你不愿入长安,便去洛阳就是。”
“对,我也无意入长安,陪你去洛阳吧。”岑参道。
高适却略犹豫了一下。
此前叶畅给他交了底,他这一次立下的功劳颇多,回长安之后,很有可能被授予官职,至少是一个参军之类的职务,虽然不大,却可以在边关发展,只要他愿意,也可以回到陇右,在王难得帐下效力。对于蹉跎了半生的高适来说,这是一生中最大的机遇,但这就需要他在长安,等待叶畅帮他活动的结果。
不过想起李白的情形,高适旋即也道:“我也去洛阳……”
“达夫你就别去了,随叶十一在长安吧,若你真怜我,便早日升官,待你也成一镇节度之时,我去与你为掌书记。”李白虽是听得感动,却笑着拒绝道。
叶畅勒住缰绳,左手拉住高适,右手拉住李白:“咱们几人,性子脾气或不相同,但大伙志趣相投,又有这番同生共死,既是知己,又是袍泽,不必太过客气。”
众人连连点头,李白斜看了叶畅一眼,觉得这话说到自己心底去了:“叶十一这话说得痛快,既是如此,朋友有通财之谊,你那酒窖里的酒,我可要随时去喝。”
“好象此前你去喝时客气过一般。”叶畅狠狠地鄙视他道。
李白哈哈一笑,只作未听到,不过叶畅的心意,他着实领了。
“故此,太白也不必矫情,在洛阳先等着我们。达夫兄与我入长安,把达夫兄的事情敲定之后,我们便在洛阳相聚!”
众人商议好之后,李白与岑参带着叶英去了洛阳,叶畅与高适则准备进长安。偏偏在此时,皇甫惟明的仪仗也到了此处,皇甫惟明在马上看到叶畅等人一一揖别,不由冷哼了一声。
“有人来迎了。”身边的心腹提醒他道。
皇甫惟明举目望去,脸上顿时浮起喜色:“你家主人身体可好?”
来迎之人恭敬向他行礼:“主人安好,主人得知大夫凯旋归京,原是要亲自来迎的,但中外多有不便,只能遣某来……”
“呵呵,有何不便,不过就是惧小人谗言罢了。”皇甫惟明摆手道:“听闻旧载你家主人可是大出风头,怎么现在反而谨小慎微起来了……”
说到这,皇甫惟明精神一振:“莫非你家主人要……”
一边说,他一边伸指向上指了指,意思升迁之意。
那来迎的仆人陪着笑脸:“此等大事,非小人所能知也。”
寒喧之间,那人离皇甫惟明近了,乃压低声音道:“殿下也问候大夫。”
皇甫惟明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心中顿时满是欢喜。
上前迎接他的,乃是韦坚的家人,如今韦坚已为刑部尚书,而且他还有一个身份,乃是当今太子的妻舅。
方才仆人口中所言的殿下,便是当今太子。
不过太子结交边将颇犯禁忌,因此虽然皇甫惟明甚为激动,但也只是一颤,便恢复正常。
“回去禀报你家主人,就说我谢过了。”皇甫惟明道:“我先入城缴旨,若此次蒙陛下恩宠未再外放,再与你家主人同饮。”
打发走那仆人之后,皇甫惟明心情大畅,他又回视了叶畅一眼,然后哑然失笑。
自己怎么总与这个小人物计较,他不过是天子弄臣,靠着结交二十九贵主得了天子青眼,每日不过是琢磨一些鸡零狗碎的勾当,想法子逗天子欢心罢了。自己参与的,却是大事——在外则是决定大唐与犬戎战和,在内则是干系到国家要基。
操心这些国家大事都来不及,哪里还有闲暇去理会一个蝼蚁般的弄臣,此次入长安之后,寻个机会捻死就是!
“看来韦坚有望入相……以他之才,早该入相才是。”皇甫惟明心中暗想:“李林甫把持国柄,此等权奸,自当贬斥!”
第七卷 长安不见使人愁
第181章 虚席前问匪苍生
献俘的仪式叶畅没有参与,据说皇甫惟明在这仪式上大出风头,甚至在李林甫代替李隆基相迎时,只是行了一个平礼。
“皇甫惟明是在找死。”叶畅对此只有一句评价。
长安城因为这次献俘变得非常热闹,而叶畅则很冷清,他去拜谒玉真长公主等,结果都不在。他也只能于西市附近租了屋子,暂时停在长安了。
足足被晾了十天,到十一月初一这一日,才有人来通知他,虫娘邀他在玉真观相见。
玉真观距离西市不算太远,就在皇宫掖庭外,与皇宫只隔着一道街。这原本是玉真公主府邸,在她出家为道姑之后,便改作道观。叶畅此前也是来过,叶畅到得此处时,看到周围情形,心中就有些数了。
果然,真正要见他的不是虫娘,而是李隆基。
虫娘一本正经地坐在一旁,看到叶畅行礼时,眉眼间便溢出一丝笑意。
李隆基也打量着这个年青人,看到他模样,就忍不住赞了声:好个翩翩少年郎。
与传闻中他曾见过叶畅不同,实际上现在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看着叶畅的模样,又看了一旁虽然强忍着却仍不经意流露出欢喜神色的虫娘一眼,李隆基觉得头有些疼。
“叶十一,久仰你的大名了。”头疼归头疼,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李隆基笑着道。
这话里话外都带着嘲弄之意,叶畅不敢回应,便是一笑。
“边关转了半年,感觉如何?”见叶畅不答,李隆基又笑吟吟问道。
“苦。”叶畅简单地回应。
“既知边事之苦,还敢妄语兴边事否?”
叶畅眼前顿时一亮。
李隆基本质上是一个好大喜功的人,叶畅一直想当着他的面阐述自己对边境问题的看法,此次他主动提起,正是一个好机会。
“此次陇右之行,感觉到前线将士之苦,臣觉得……更有话说了。”
叶畅这话险些将李隆基的鼻子气歪了。
他瞠目瞪视叶畅,叶畅却夷然不惧,一腹满肚子话要说的模样。李隆基盯了好一会儿,森然说道:“看来你此次陇右之行收获匪浅啊,今日朕就给你一个当面说话的机会,免得你背后跟着一群轻浮无行的文人大放厥辞!”
这话说得很重,叶畅却没真害怕。李隆基如果真要收拾他,一声令下,外边怎么着也要闯进来几十个武士吧。现在,只是要继续吓唬他罢了。
“陛下,边关之苦,主要有四,其一是战事苦,每一战阵前生死各半,是人岂有不惧死者。二是戍守苦,冬寒夏暑,高原气短,原非宜人之所,而将士一戍守就是数载。三是思乡苦,万里赴戎机,不闻爷娘声,难祭祖先。四是病疫苦,军中小疾,即易不治,只因郎中稀少,缺医少药……”
他一连串苦说出来,倒没有牵扯到具体的人的,李隆基听得微微动容:“朕知前线将士之苦,故此不敢轻易言战,你如今也知道,当知朕怀柔和亲,实非得已。”
“陛下,且听臣说完。”叶畅道。
“哦?”
这二十年来,李隆基统治之下,大唐国势极盛,特别是近十年来,几乎已经没有大臣敢如此和他说话了。叶畅这副口气,让李隆基非常不爽,但不爽之余,又觉得这厮倒是一个真心之人。
且听听他说吧,至少这前面四个苦,倒都是实情。
“陛下以为,造成此四苦者为何?”叶畅这个时候反问了他一句。
李隆基不好回答这个问题,原因是多方面的,一时半会谁都说不清楚。
叶畅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答道:“陛下与臣都知,边军多苦的原因极众,非轻易可除之。苦不能除,那么只有一个办法,让战事变得有利可图!”
“有利可图?”
“此前征战,徒耗人力粮饷,将士苦之,百姓苦之,国家亦苦之。可若是将征战之事变得有利可图呢?陛下想想,那些犬戎夷狄之辈,为何会闻战则喜,年年来犯,乐此之疲?他们就不苦于征战么?”
这个问题,李隆基还没有仔细想过,但他是极聪明的,叶畅一说,他便明白其意了。
周边的夷狄之所以乐于征战,无非是因为征战能够给他们带来大量的利益。只不过他们侵入中原有东西可抢,而大唐攻打他们,却没有多少利益可方。
“夷狄之牲畜乃至人口,皆为财富也。”叶畅眼中带着阴冷之气:“陛下,如今我大唐有二项产业,都需人手,其一为水泥,仅仅长安街道所需水泥,便以百万石记,其二为石炭,烧水泥需要石炭,百姓取暖升火用蜂窝煤亦需要石炭……”
李隆基对这两个产业都不陌生,事实上,有什么新先的东西,他都乐于体验。他也知道这两个产业给大唐带来的利益——不知多少地方官都嗷嗷叫着要求开办这两大产业。
这两产业都需要大量的工人,最好是苦力。
“犬戎屡屡犯边,多时能征四十万大军,加上仆从之吐谷浑等诸部——若陛下允许百姓富室私人开办矿山,允许前线将士将这些夷戎之属出售与富室,则前线将士,有利可图,战之则不苦了。”
“这个不可,非王者仁道也。”李隆基只是略一犹豫,他几乎能想得到,这样朝廷鼓励边军贩卖奴隶的结果,必是边将为了利益擅起烽火:“而且这样一来,边将擅兴边事,只怕利尚未见,国家先承受不住。”
“陛下莫急。”叶畅笑了起来:“臣是如此想的,朝廷先准许富室开办矿山、窑场,但凡开办者,就必须收购边关劳力方为合法,朝廷颁以矿牒、窑牒,按牒谱征发矿税、窑税,由此朝廷能多一份收益……”
叶畅说到这里,李隆基眼前便觉得似乎有金晃晃银闪闪的东西在飘飞,他定了定神,哑然失笑:这厮说以利动人,果然是满嘴都是利啊。
不过这时,他收起了最初的轻视之心,开始凝神听取叶畅的建议。
“比如说,如今西部犬戎不逊,朝廷有意征讨,先做一份预算,准备打多大规模的一次仗,大约要调动多少兵力,耗费多少钱粮。然后便可发售矿牒、窑牒,开始时只对高畿几处发售,各富户纳两笔钱,一笔乃是统一的入门费,另一笔则是预估需要用多少苦力,缴付订金。这两笔钱总额相加,约能充抵战事耗费,得了这钱财,朝廷将之一部分补为军资,另一部分则为将士功赏之钱——何为功何为赏,这个朝廷自有人才,无需臣多嘴。总之,先由富室筹足开战之钱,然后再兴师讨虏……”
叶畅的计划,就是将边境上的剿讨战变成一场雇用军的劫掠战,让每一场边战,都变得各方有利可图:将士们卖苦力、缴获,富室们得开办矿山、窑场,朝廷收取税收、减轻战事负担。
当然这只是表面利益,更深层次的利益,是大唐开放了矿禁,兴起大办矿山窑场的风潮,这其中,便蕴含着新的工业化的种子。
虽然叶畅自己也一直在努力,想方设法提高工业作坊,为此不惜将一些技术几乎是无代价地转让出去,比如说水泥,再比如说蜂窝煤。但他个人力量毕竟有限,三年以来,除了覃勤寿、贾猫儿、王启年等寥寥六七位外,他并没有形成太大的利益共同体。
李隆基失声笑了两下。
叶畅提出来的建议,当真是……嗅起来很香,但吃到嘴里不小心就会硌牙的啊。
“终究是年轻,不懂老成谋国之道。”
李隆基心中暗暗说,若是放在他二十余岁之时,倒是有兴趣陪叶畅去疯一把,至于现在么,人老了,就不愿意变了。
“你说得都是很好,就象墙上的饼,再如何象,也终究只是画在墙上的饼。”李隆基觉得叶畅的意思自己已经很清楚,说到底,还是年少气盛急于出头,便拿着边事来说。
叶畅有些发愣,他自己觉得自己这套理论,应该能够说得服人才对,为何李隆基会以为是画饼充饥?他心中有些不服气,当下便道:“臣有十足把握,陛下若是觉得不着实,何不择一处试行,如此成则大有益于国家朝廷,不成亦不伤筋动骨!”
“行了,你的意思朕已经很明白,叶十一,朕今日借着虫娘的名头密召你来,却不是听你胡说八道的。”李隆基一摆手:“边令诚之事,你实实在在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的语气极为严厉,叶畅愣了一下,然后灰心地叹了口气。
在自己看来,是关系到华夏未来的大策略,在李隆基心里只不过是年轻人的胡说八道,而自己觉得不是很重要的边令诚的死,才是李隆基心中最值得重视的事情。
既然这样……皇甫大夫,对不住了,这口恶气,就只能出在你身上了。
叶畅沉吟了好一会儿,那边李隆基看他低头思索,不耐烦地道:“你所闻所见,从实说来就是,朕在这边已经耽搁得够久了,不要听你的长篇大论,只须依实而奏,朕自会判断!”
“是……事实原是如此。”
叶畅听他说耽搁得够久,心里便更是不快,李隆基到了晚年,倦于政务,想来今日密召之事,影响到他在后宫中享乐了。叶畅心里不快,皇甫惟明就成了倒楣鬼,不过叶畅并没有蠢得去直接告皇甫惟明的状,而是将事情从头到尾说出来。
说到自己初至军中,有人送了书信去,甚至有玉真长公主托他关照的书信,但皇甫惟明对他反而更为苛刻。李隆基不为所觉地挑了下眉,皇甫惟明这样做让他很满面意。
但到叶畅与高适献计诱犬戎出击伏杀之后,李隆基神情就变得冷竣了,皇甫惟明以叶畅为饵没有错,可不与叶畅说明,让他做好准备,便有故意坑死叶畅之嫌了。
待得知他甚至只给叶畅五百兵力时,李隆基开始不掩饰自己的不满。坑叶畅并不放在他心上,甚至以公权报私怨都不在他心上,让他不满的是,这太过冒险,若是犬戎攻下了化成城,战局只怕会发生变化。
“休说那么多了,边令诚究竟是怎么死的,他是弃城而逃,还是离城突围求援!”
李隆基终于不耐地道。
这就是最关键之时了,叶畅前边唠唠叨叨半天,等的就是他此刻一问。
“边大使并未曾与臣说此事,但是……当时化成城中,箭术最佳者乃南霁云,战时最猛者乃善直,此二人乃勇士,虽非军籍,所立战功不小。若是臣欲逃遁,必引此二人护卫。”
“可突围为何不用这二人?”
李隆基问得出这句话,证明他还没有真糊涂,叶畅抿着嘴,欲言又止。
“说。”
“臣也担忧城守不住,故留他们在身边,若……若城出现差池,他们要护臣逃走。”
叶畅这话说得李隆基愣住了。
李隆基想过很多,却不曾想,叶畅竟然自承那二人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
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此前所说,必然也是坦诚的。李隆基再回头思索,原本就有些倾向的心便坚定了。
皇甫惟明这厮……不能留在陇西了。
“另有一事,臣须得禀报陛下。”叶畅又开口道。
“何事?”
“皇甫大夫在得知边大使阵殁消息之后,曾令臣在他的奏折上署名,认同边大使为弃离职守临阵脱逃。”叶畅道。
他曾经对皇甫惟明说过,不会将此事说出来——但若他真不说出来,那才是真正的傻瓜。
他凭什么要帮皇甫惟明隐瞒此事!
叶畅是知道底牌的人,边令诚死前的那封密奏里,可没有半句直接说皇甫惟明的坏话,只是夸大了边令诚自己的功劳和所处的险境,隐晦地表露出边令诚的委屈。从那封信来看,边令诚是一个忠勇为国之人,而皇甫惟明在他死后,却想将全部责任推到他这个死者头上!
无论皇甫惟明立下多大功劳,无论此前与李隆基是如何君臣相得,只此一项,便足以让他所有的信任全部完蛋。
一个不负责任务推过揽功之人,而且又手掌兵权——李隆基只要还有半分年轻时的气概在,就要将皇甫惟明罢免。
而失了权柄的皇甫惟明……还能怎么样?
第182章 天街御道逞凶横
李隆基走的时候,从他的脸色上,叶畅是看不出什么来。
此次见叶畅甚为隐密,就连高力士都不在旁,若说有谁知道,便只有虫娘了。不过李隆基虽然离开,也不知有意无意,虫娘却没有随他一起走,待得屋子里只剩余她与叶畅俩人时,她紧绷着脸顿时松开,露出甜美的笑来。
然后她便狠狠一脚踩向叶畅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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