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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上伐清-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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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小兵笑道:“大帅,您要是嫌喝粥寡淡,小人去山下捉些小兽回来,烤炙了的孢子肉,是天下最好吃的美味了。”这个小兵黝黑精瘦,一看就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估计没有吃过什么好东西。
  侯玄演撇着嘴,骂道:“你敢?老子早就下令,谁都不许擅自出营。别看上面的清兵见不到人影,不知道树底下藏着多少的辫子兵,你小子是嫌命长乐,你要是敢。。。。嗯?不对,什么味这么香?”
  侯玄演站起身来,这堆火旁边的小兵跟在他的身后,顺着香味慢慢移动,来到大帐后面。
  一个魁梧的汉子,翘着磨盘大的屁股趴在地上正在点火烤肉,旁边已经有吃了一半的一根肉串。
  “胡八万!”侯玄演咽了一口唾沫,厉声骂道:“你在这鬼鬼祟祟做什么?”
  “吆,大帅,你们怎么突然都过来了。”
  侯玄演笑骂道:“你小子从哪搞的这些野味?肯定是违背军令擅自出营,老子先给你没收了,明天再三堂会审定你的罪。快快快,拿到前面,大家打打牙祭,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小兵们虽然畏惧胡八万,但是有了侯玄演撑腰,一哄而上将他的柴火和洗净穿好的野味拿到前面。
  侯玄演望着生火的小兵,费力地点着火,不禁说道:“地上到处都是枯枝,你弄这么多新鲜的树枝做什么,这还有几个带叶的松枝,真是蠢。”
  胡八万赌气不说话,黑瘦小兵笑着说道:“大帅,这您就冤枉胡大哥了,你看这松树枝越绿,烧起来之后火势越旺,还能烧很长时间呢。枯枝一烧就成了灰了,这东西却能烤熟这只兔子。”
  侯玄演听完福至心灵,如同醍醐灌顶,突然站起身来踮着脚拍了拍胡八万胡子拉碴的脸颊,大笑道:“哈哈,烤兔子有什么好的,明天我带你们烤野猪。”


第279章 毒计
  当天夜里,侯玄演召集诸将,安排下去寻找引燃物。
  帐中诸将一听,顿时明白国公又要用火攻了,立刻交头接耳起来,低声商讨这个方法的利弊。朱大典微微欠身,坐在下首说道:“国公,放火烧山虽好,就怕这巍峨大山点着容易熄灭难,要是烧上个十天半月,咱们也过不去啊。到时候清兵往山下一逃,不就成了无人守关也能挡住我们半个月了么?”
  “哦?”侯玄演倒是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他沉吟片刻,问道:“大火可以烧这么久么?”
  朱大典坐直了身子,说道:“清流关是当初的雄关不差,但是自从太祖在此攻克滁州,经略两淮训练江东子弟,天下承平二百年,清流关也早就失去了战略雄关的意义。上面累年覆盖的枯枝败叶,深的地方足有一尺厚,遇火就着。再加上树木丛生,全是高松大柏,一根就足以燃烧许久。下官所言半个月,还是在有人救火的前提下。”
  侯玄演低着头不说话,站起身来在帐中来回踱步,走到帐门口突然停住,指着外面说道:“清流关如此险要,下山的途径又少又陡,我们夜半时分放火,清兵猝不及防若想下山,拥挤之下肯定被踩死、呛死、烤死无数。当初在常州,烧死的清兵还没有拥挤踩踏致死的一半多,夜色中千军万马想要挤下悬崖峭壁,却只有一条道走,哈哈。这一回,他们死的更惨。”
  众将听的心里发毛,这也太狠了,自古水火无情,统兵作战用此计策据传有违天和,凡是这样干的几个大将都没有好下场。
  张煌言忧心忡忡道:“国公,前番我们已经探知,清流关上有许多凤阳百姓,被满人驱赶上山修筑工事。若是点火,他们势必被殃及,岂不是有违天和。”
  侯玄演看着众人的反应,微微冷笑:“前些天暴雨如注,这几天却是艳阳高照,连续几天的暴晒,就是上天的警示,要让我们用火攻山。既然是上天的警示,看来悲悯众生的天老爷,也知道满清之患大于烧山。我们可以说是奉天烧山,等将来打跑了清狗,我亲自带人去山上植树。至于凤阳百姓。。。。”
  众将面面相觑,谁都不敢站出来说话,毕竟山上还有几万百姓。一直沉默不言的姜建勋,站起身来拱手道:“国公所言极是,满清之患甚于烧山,若是不能尽早北伐,打过清流关,北境中原每天受欺虐的百姓,何止千万。”
  张煌言怒道:“中原那是满人虐民,我们烧山几万百姓可就是死在我们手里了。不拿百姓当人看,咱们赶跑了满清,又和她们有何两样。”
  侯玄演一拍桌子,制止了这场争吵,凝声道:“山上道路的陡峭,运粮上山极为不易,清兵不会久留这些青壮百姓在山上,我们在等几天吧。到时候这些百姓应该就走的差不多了。”
  清流关上郁郁树荫,根本看不到关上的情况,所以也只靠猜。谁都不知道清兵会什么时候将壮丁赶下山去,万一猜错了一个时辰,或许就是天大的惨案。
  张煌言还待要张嘴,侯玄演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说道:“都出去吧,我们来日再议,这些天谨防清兵下山突袭,修筑好工事不可怠慢。”
  远处清流关上,清兵主将济尔哈朗居高远眺,只见下面的北伐军如同小蚂蚁一般,拿着铲子铁锹,嘿呦嘿呦地建防御工事。周围的满将纷纷出言嘲笑,明军作为攻方,不放一枪一炮,却天天在下面修防御工事,这也太胆小了。
  济尔哈朗闷喝一声:“闭嘴!”
  满将们面面相觑,满八旗是奴隶制度,旗主济尔哈朗和他们其实是主奴关系。主子生气,奴才们虽然不知道为何,但也吓得够呛。
  济尔哈朗怒道:“你们还有脸在这里乐,我们才是攻方,是皇帝下令我们领兵南下,现在被人赶到了清流关,还要嘲笑别人胆小么?这个侯玄演实在可恨,他修筑工事,让我想要随时可以偷袭的妙计落空,我们只能守在这里了。入关以来,我们大清什么时候打过这种窝囊仗。”
  主子一怒,奴才们腿就软了,撅着屁股在清流关上跪了一地。
  苏班岱抬头说道:“王爷,汉人怯懦无能,现在他们还敢跟咱们打,是因为受了侯玄演的蛊惑,不知道咱们大清的威风。那侯玄演侥幸偷袭几次,赢了我们大清,就让南人以为他能抗拒天兵。”
  济尔哈朗沉声道:“你有什么主意?”
  “嘿嘿,山下的汉人没有见过咱们的勇武手段,不如就让他们见识见识。山上这伙汉人贱民,已经快把活干完了,每天吃的粮食还是不少。不如等他们干完之后,将他们全部杀了,人头扔下山去,一来可以让山下的汉人害怕,二来激怒侯玄演,让他提前攻打清流关,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济尔哈朗一听大有道理,侯玄演若是在山下修建好了工事,真的和他在此地僵持住了,那南下的大计可就全都泡汤了。根据侯玄演以往的性格,苏班岱的计策,估计真的能激怒这个南明唯一的支柱。到时候他们大军叩关,自己依仗如此雄关,打败他还不是易如反掌。济尔哈朗脸色一喜,赞许道:“不错,你还算是个有用的。”
  苏班岱乐得皮开肉绽,老脸笑的仿佛一朵盛开的菊花:“多谢主子称赞。”
  旁边跪着的镶蓝旗副都统查哈怒道:“苏班岱,你什么身份,竟敢自称奴才?你只是蒙人,不是满人,哪里有资格做主子的奴才?”
  满清入关之前奴才是用来骂人的话,但是在清朝就是这么奇葩。在满人看来“奴才”很高贵,因为这种称呼只有满人可以自称,说白了就是自家人。就算满清对汉人、蒙人再怎么好,那也属于外来人口,本质上还是有区别的。后世的乾隆年间,酒出现过汉族大臣自称“奴才”的事件。乾隆知道以后,当场就大骂汉臣,冒犯了“奴才”二字,还给予了惩罚。
  苏班岱满面羞惭,退到一旁不再言语,济尔哈朗的眼神逐渐阴鸷起来。


第280章 灰飞烟灭
  清晨的清流关上,绿荫下歇息着四万多的青壮,他们都是凤阳府的百姓。清兵有自己的营帐,也有简单的铺盖,但是这些人就只能枕着石头、木块睡觉了。
  又累又饿的这些壮丁,尽量的散开,但是还是挤在一块。因为清兵害怕他们逃走,给他们划定了严格的界限,一旦不干活的时候走出了这里,就会被无情地砍杀。
  终于难熬的黑夜过去了,更加难熬的白昼到来,负责看管他们的清兵,伸了个懒腰,一鞭子悬空抽出一个鞭花,巨大声响在山间回响。壮丁们听到这声鞭响,身体不自觉地一激灵,纷纷拖着疲惫至极的身体,起身干活。
  六万人被逼着上山修葺清流关,到如今只剩下四万人,中途累死的、饿死的、被清兵鞭打致死的,尸体往悬崖一扔,成了鸟兽的食物。
  乱世弱国小民,不如太平犬。
  这些人浑然不知道,看似弱小的他们,已经成了清兵的保护伞。
  若不是顾念这些汉人,侯玄演早就放火烧山了,这次和常州不同,常州的时候他三令五申,让百姓撤出城内。所以那些偷偷藏起来的,他可以为大家舍弃小家,先把多铎的大军烧杀了再说。
  但是这一次,山上的几万个百姓,都是毫不知情。他们是被清兵用刀逼着来到这清流关,自己实在不忍心下令,时间就这样拖到了第七天。
  七天的时间内,侯玄演令人从地下偷偷在清流关大阶梯下,挖了一个巨大的坑。到时候山顶火起,肯定有人慌不择路从这里逃下来,侯玄演已经为他们掘好了坟墓。
  清兵的共事已经修葺的差不多,他们也要动手了。。。
  山下已经准备好了各种引燃物,抛石机也造好了,风向也是正好合适。侯玄演等人推演的时间,也确实差不多,他们估算着今儿山顶的修葺,应该就你呢个完成了。清兵军粮不足是不可能久留壮丁在山上的。北伐军中,潜象营费劲千辛万苦,终于派几个猎人出身的探子,翻过了清流关前的崇山峻岭混到山上藏身起来,探听山上的消息。
  只要壮丁下山,山上发出信号,就是北伐军纵火之时。
  清兵在济尔哈朗的吩咐下,将抓来的壮丁分成几十批分散在清流关的各处角落,以防他们群起发抗。
  很快,第一声惨叫响彻在山谷之间,屠杀开始了。长枪、弓箭、石块。。。所有的清兵化身成为屠夫,他们或许在家的时候,杀鸡都闭着眼。但是做了汉奸之后,见惯了屠杀,已经拿自己的同胞不当人看了。在他们眼中,强者屠戮弱者,是天经地义的事。
  满蒙八旗在一旁笑着,看着汉人屠杀汉人,在他们眼中是很有乐趣的事,而且也有一种征服的快感。
  汉八旗和绿营杀完人之后,将死者的头颅砍下,很少有一刀就能砍下的,刀刃和骨头碰撞,发出说纳簦慵鹄丛谏焦戎校冒偈薅忌⒍丁�
  血腥气瞬间弥漫整个山谷,这一天是隆武二年,七月二十,清晨。
  屠杀持续了一天一夜,侯玄演一早就醒了,站在山前焦急地等候山顶消息,准备烧山。按理说,他们不可能留着壮丁在山上这么久啊,一股难言的焦虑在侯玄演的心中慢慢堆积。
  清兵将砍下的人头,堆积起来,运到清流关山门前的阶梯上。
  阶梯前已经架好了几块木板,将人头挡在山上,北伐军不明所以,反正自己已经修筑好了防御工事,就算是山顶的清兵突袭,他们也不害怕。
  终于,山顶的清兵狞笑着撤掉了木板,无数的人头从山上滚落,北伐军初时看不清楚,还以为是清兵滚石,侯玄演听到声响,匆忙赶到。
  眼前的情景,所有目睹的北伐军终身难忘,那是一颗颗的头颅,还在渗着血。就如同小孩子的皮球一样,从山上滚落下来,几万颗混在一起。
  山顶上是张狂而又残忍的笑声,山下的北伐军眼中闪烁着仇恨的光芒,心底压抑着冲天的怒气。苏班岱所说的,想要用这些人头吓破北伐军将士的胆,显然是失败了。
  侯玄演望着眼前的景象,肚子里翻江倒海,一股呕意在胸前到嗓子眼上难以抑制,地狱。。。也不过如此吧。
  朱大典惨笑一声:“国公,这下火攻不用畏手畏脚了。”
  山顶的探子,含着泪发射了信号,然后按照约定躲进凤阳府,他们的任务是看到壮丁们下山后发送信号,现在壮丁们确实下山了。
  山顶的清兵笑声还在继续,他们远眺山下,颇为失望。因为预想中的恐慌没有出现,北伐军站着一动不动。
  很快,从北伐军的大营中,抬出了一架架稀奇古怪的玩意。
  猛火油填充的罐子,被放在抛石机里,一罐罐地射向山顶。清兵匆忙躲进工事躲避,却没有见到爆炸。苏察哈匆匆赶到济尔哈朗的帐中,大声道:“王爷,山下的明军往山顶抛一些奇怪的坛子,不知道是什么用意。”
  济尔哈朗猛的一下站了起来,来到外面只见所有的清兵都在工事后面,抻着脑袋指指点点。欣赏着天上掉落罐子的奇景,不断有瓷器碎裂的声音传来,噼里啪啦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
  浓郁的血腥气,遮挡了猛火油的味道,密集的坛罐攻击持续了很久,汉八旗中的大将李本深才反应过来:“不好!他们要放火。”
  济尔哈朗眼珠徒然瞪大,厉声问道:“你说什么?”
  “这东西沾火就着,现在淋在山前的树木山,万一明军放火。”
  李本深话音未落,山下火炮轰鸣,放火神器武备库中堆放的神火飞鸦又一次大放异彩。这东西一直为人诟病,威力太小毫无用处,但是到了侯玄演手里稍加改造,就成了一等一的放火神器。点着引线之后,携带着大量千奇百怪的易燃物的神火飞鸦,呼啸着冲向山顶。
  燃着的各种火球,被抛到清流关上,大火慢慢的升腾起来。山顶没有充足的水源,几口清泉供三军喝水尚嫌不足,想要灭火简直是天方夜谭。
  火势渐渐的也大了起来,清兵想要逃出工事,就要面对滚滚浓烟和到处开花的火炮。高温烤炙之下,很多清兵已经陷入了疯狂。悬崖山跌落无数“火人”。
  下山的道路只有一条,镶蓝旗精锐左右两个前锋营护送着济尔哈朗和两个副都统,率先逃离清流关。
  他们甚至没有下令往山下撤,因为一旦这个崎岖的小路拥挤上,就算是亲王,也只能呛死在山上。
  等到中下级的将领,六神无主地寻找主将的时候,才发现他们早就逃了。
  济尔哈朗到了山下,才开始吩咐撤兵的事。他也不是很着急,毕竟只要大火还在,明军也过不了清流关。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事情没这么简单,撤退变成了拥挤踩踏。人意识到危险时,奔跑、逃生,是人类的本能。大多数都会因为恐惧而“慌不择路”。
  多留一刻就有生命危险,后面的人已经急了,疯狂地推搡前面的战友。越到后面,就越疯狂,终于前面的也抵挡不住。小路只能容纳很少的人,只要有一个人跌倒,就会绊倒旁边的人,引起多骨诺米牌一样的反应。而跌倒的人群被踩碎了五脏六腑,践踏而死,尸体堵在路上,本来就窄小的路口,直接封死了。
  济尔哈朗命令手下的前锋营,持刀劈砍,生拉硬拽,妄图疏通小道。但是挤下来的人还是很少,大火却一直在加重。
  山后道路难行,山前也是死路一条。
  北伐军泄愤一般,将手里的火器齐发,有些无事可做的,甚至捡起石头往山顶扔,虽然大部分都落在了山脚,毫无用处。但是侯玄演没有制止这些徒劳无用的幼稚行为,清兵的屠杀造成的压抑,必须得到一定程度的释放。
  猛火油伴随着神火飞鸦,还在一直发射,山下都已经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热浪。火光冲天而起,这座雄关终于被点燃了。
  满面“红光”的侯玄演下令,全军后撤,山上最好走的一条路,就是自己眼前这个大阶梯。
  虽然想要爬上去难,但是下来可就容易多了。山顶的清兵哪里还管方向,顺着阶梯往下逃命。
  火铳手举枪射击,收割着这些滚落下来的清兵。以往几十发火铳能打死一个人,就算是高效了。这一次却是密密麻麻的人群,任人射击。
  终于,浑身冒火的几个清兵,躲过了密集的子弹,来到山下。还没等高兴,就跌落到一个大坑当中,后面的止不住脚步,也纷纷落坑。
  几百个清兵将巨坑填满之后,后面的人踏着他们的尸体,继续前冲。
  北伐军在工事后面,将这些地狱来的恶鬼,挡在山前。清兵哀嚎求饶,跪地请降,拿头撞击着新修的工事。若是昨天北伐军可能还会有人心生怜悯,但是今天的人头滚落,已经让他们仇比天高,恨比海深。
  终于,山前这一条死路,也被堆积成山的尸体给堵塞了。
  山后无数的尸体,将下山小路铺成了一条尸路,数万的清兵得以逃出生天。从尸体上连滚带爬,在济尔哈朗的接应下,逃到了山下。
  大火烧了七天七夜,终于在一场连阴的暴雨中,被浇灭了。
  山上十七万清兵,逃走了八万余人,再加上山中走兽飞鸟,这一把火杀伤生灵恐怕得有百万。
  北伐军中,朱大典望着天空划过的手臂粗的闪电,心有余悸地说道:
  “国公,火熄了。”


第281章 你的血统就是你的保命符
  清流关前,北伐军冒着雨进入了清流关,提前占领这处雄关,免得清兵去而复还。
  山上葱郁的数目,已经化作飞灰,无尽的罪恶和尸体,都随着青烟消散。
  人世几回伤往事,不变的是山形依旧,改青绿为灰黑。大火烧到第三天的时候,烟柱高达千米,就连山下的北伐军也不得不退避三舍,躲避烟熏。
  暴雨冲刷下,青石板路泥泞不堪,侯玄演迈步走向阶梯,靴子已经染成黑色。幸亏这场连阴的暴雨,不然光是扬起的灰烬,就足以让此地无法通行。
  漫山遍野的灰烬,被雨水冲到了山间流淌的清流河中,这条被称作“微婉流淌碧云带,堤翠桃红霞鹭飞”的滁州母亲河,连续几个月的河水彻底变黑,从此之后被叫做黑水河。
  “江淮分水岭,东南麓诸山。过了此山就出了江淮,故国风光已经许久不见了,上次得至北境,还是崇祯爷时候的事了。”朱大典虽然故乡是浙江金华的长山村,但是他宦海生涯,最风光的时候都是在北方。万历四十四年中进士,出任章丘知县,竟然不到三年时间爬到了兵部右侍郎的高位。这个山村走出的泥腿子于人情练达一道,实属炉火纯青。
  侯玄演望着黑乎乎的清流关,这里面持续七天的大火,焚尽了多少尸体。随风飘走的一缕青烟,可能就是一个家庭的顶梁柱,耶娘妻子昼夜盼望归来的良人。
  一队队的北伐军,从山间走过,沿着清流关往前走。因为不知道清兵的动向,所有兵将都提着十二分小心。渡江以来几场战事,一场比一场惨烈,每次都在突袭和被突袭遭遇战中,陷入厮杀。由不得这些老兵,提高警惕行军。
  侯玄演找了一块石头,蹭掉脚上已经影响走路的黑泥,沉吟道:“过了清流关有两条路,其一是北上凤阳,和济尔哈朗决战,痛打落水狗。其二是东进淮安,与李好贤的火字营夹击淮安清兵,兵临山东。诸位大人觉得,那一条路好走。”
  “打凤阳,凤阳虽大却没有高墙大城,一马平川直抵中原。”
  “打淮安啊,拿下了淮安过山东就是畿辅,收复神京则北伐成矣!”
  “我觉得打凤阳好,忠贞营和伪清四藩王在中原打得不可开交,我们要是能打到中原,北可望陕甘,西可图汉中接连川蜀,全盘局势都打活了。”
  “淮安拿下了,我们有无数的辎重可以走盐道运达,打到哪都是主场。进了中原局势错综复杂,只怕是困难重重。”
  众将你一言我一语,激烈地讨论起来。只有阎应元在一旁闷声不语,侯玄演诧异地望了他一眼,出声问道:“丽亨以为如何?”
  阎应元皱了皱眉头,叹道:“在江浦时候,我听张名振说郑芝龙的水师在淮扬沿海耀武扬威,无数的粮食、火器、火药被他从水上运送给淮安的瓦克达,满洲建奴如虎添翼。我只怕。。。火字营独木难支啊。”
  福建郑家太有钱了,这么多年的积累加上控制了东南航道,让他们有了雄厚的资本。福建土地贫瘠,但是郑芝龙可以从南洋的番人手里,购进大批的粮食,付出的代价也不过是允许他们走东南这条航道而已。盘踞在澎湖一带的郑家水师,实际上已经超过了荷兰和佛朗机人在这一带的实力,是当之无愧的海上一霸。
  本来淮安的瓦克达就是满清在江南一带获取战略资源的重要棋子,只是侯玄演派人在扬州清洗商人之后,瓦克达失去了源头。但是郑芝龙与他们的突然联手,让他重新获得了新的途径。郑家的财力,足以比肩扬州所有的商人加起来。
  侯玄演心头怒意横生,郑芝龙一直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没想到一旦为害,就是国贼级别的。这个控制了东南沿海三十年的巨寇,看来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好对付。
  阎应元说完,侯玄演并没有表态,下面的将领短暂的安静过后又陷入了争论。
  姜建勋清了清嗓子,准备发表言论,但是别人都是讨论的热火朝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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