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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上伐清-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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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池的中央有一座飞檐高亭,四面挑空垂着重重藕纱,亭中有三个中年锦衣男子,正在对坐饮茶。
淮安有这样富贵的人,几乎全是盐商,亭中更是两淮盐商的翘楚,程量入、黄廷愠、马惯璐,每一个的家财都不下千万两白银。虽然只有区区三个人,却把持着几乎全部两淮的盐运漕运。
程量入一袭白衣,丰神俊朗,看上去不像个商人,倒像是个风度翩翩的文人。若不是头顶光秃秃的一根小辫,就凭他这个相貌,足够让见过他的少女怀春。程量入虽然年轻,但是他爹程之韺很早就跟伪清廷通上了信,满清朝中多有他们程家的故交。他抿了一口上好的皇尖茶水,叹道:“天下大势本来已经分明,清兴明亡乃是天意,谁知道突然冒出一个侯玄演。这小子在江南兴风作浪不算,眼下已经打到了淮安。侯玄演的手段,不用小侄再重复了吧,扬州的黄建岭父子就是最好的例子。两位世伯都是小侄的长辈,此时是我们两淮盐商的存亡关头,不知道两位可有只言片语的金玉良言救我等脱此难?”
同样是富甲一方的豪商,黄廷愠看上去就没有那么好的表象了,他五短身材略显痴肥。白白胖胖的脸颊,陌生人看上去会觉得非常可爱,熟悉他的人可不敢这么想。这个人心计最是狡诈,手段阴损毒辣,得罪了他的小商人,往往被他整的家破人亡生不如死。曾经有一个他的手下掌柜,为他掌管一个店铺,因为经营有道赚了许多钱财。后来掌柜的攒了点钱,准备自立门户,不想把一腔才华用在为他人打工。要是一般的东家,肯定是好聚好散,可能还会聊表心意。但是黄廷愠就暗中使了银钱,上下打点用了下三滥的手段,找泼皮寻事将这个掌柜打个半死,还在他的眼前,侮辱了掌柜的妻子和女儿。一般到了他这个地位的人,自恃身份,是不肯做出这么绝的事情的。但是黄廷愠就像是个一个另类,这个人没有底线。
黄廷愠低着头笑了一声,说道:“小程不必过谦,我们两淮盐商唯程家马首是瞻,你说怎么办我和老马就怎么办。”他刚说完,马惯璐就含笑点了点头。
这个园子内除了三人,再也没有其他的人在,外围也是奴仆如云,将他们护在里面。但是程量入还是压低了声音,轻声道:“我们都是逐利的商人,明也好清也罢,没必要将自己拴在其中一个上。骏马被拴在柱子上,自然可以被人喂饱,但是也失去了外面大片的草场。”
马黄二人对视一眼,黄廷愠微微欠身,低声问道:“贤侄的意思是?”
程量入眉间一挑,说道:“侯玄演既然是个异数,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他扼杀,不然我们投入到满人身上的钱财,就都打了水漂。但是现在他风头正劲,颇有当年泥腿子朱元璋的气势,要是让他侥幸成功,我们也不能引颈待屠。不如派人到他军营许以好处,先递上一层关系,然后我们静待瓦克达和侯玄演相拼。侯玄演败了自然是最好的结果,万一他胜了我们就做苏州的顾有德、金陵的吴济坤,有何不可?”
黄廷愠皮笑肉不笑,尖尖的声音让人一听就觉得不舒服:“贤侄的意思是,要做一棵墙头草?”
程量入脸色不善,马惯璐忙道:“墙头草好,墙头之草看似软绵无力,却能永远骑在墙上。地上的杂草想要达到这个高度,却万万不能。以一颗草的身份,不但高于其他的草,还凌驾在花鸟树木的上头,岂不正是我们这些商人所追求的境界。”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突然一齐笑了起来,晃着手指指向对方,彼此之间极有默契。他们三家之所以一直以来屹立不倒,始终操控着两淮的盐运漕运,就是因为彼此的合作关系。强强联手打压新起之秀,许多惊才绝艳的商界奇才,都被他们扼杀在起家的路上。三个人渐渐笑的猖狂起来,其中不无得意。
好一会儿之后,止住笑意的程量入说道:“我们要笼络住侯玄演,这事必须做的机密,不能走漏风声,不然被人传了出去,让瓦克达知道了,这个鞑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贤侄放心,在淮安我们三个不想让人知道的事,就是天皇老子也别想听闻。反倒是应该好好想想,如何才能笼络住侯玄演,买到这一张的保命符。”马惯璐在三个人中,最为小心谨慎,他对这个两头讨好的想法也最上心,只觉得此法甚妙,合乎他的心意。
程量入哂笑道:“这有何难,只要是个人就有欲望,有欲望就可以用钱买通他。我听说侯玄演此人一身的毛病,其中贪财、好色这两条最明显。马士英落魄江南,几近乞讨,只因为献上一个女儿,做到了文渊阁大学士;吴济坤修了一个龙潭港,乐得他又是提笔又是送匾额。既然知道了他这个癖好,钱和美人儿还有人比我们拥有的更多么?”
两淮的商人,确实有资格说这句话,比起金钱美人儿,鲜有人能比得过他们。
………………
北伐军营中军大帐内,朱大典、李好贤站在帐中,侯玄演坐在椅子上,翘着腿问道:“吴易的降书递上去之后,清江浦的守军,有没有增加?”
李好贤摇了摇头,说道:“没有,瓦克达已经被吓破了胆,龟缩在淮安看来是想和我们僵持了。”
侯玄演坐起了身子,笑道:“你不了解他们,他此刻正在洋洋得意,自以为看透了我的计策。今晚再给他来一剂眼药,将俘虏放回几个去通风报信,我们的演技如此之低劣,俘虏们回去肯定告知瓦克达,到时候他就该起疑心更加迷糊了。”
李好贤一张脸拧巴着,挠了挠头,凑上前问道:“督帅,您到底是要他信还是不信,别说鞑子瓦克达了,标下都迷糊了。”
侯玄演看了一眼自己爱将,急得抓耳挠腮的样子,忍不住说道:“你记住了,计策是死的,人是活的。行军打仗没有百试百灵的计策,只有变通才是王道。我不是要他信或者不信,而是他信时我有应对的计策,他不信我也有,而且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就怕他心如止水古井无波,依仗着郑家的火炮弹药、淮安的高城厚墙,跟我们耗在这里,让咱们北伐东路线寸功难建啊。总而言之一句话,我要的是瓦克达心乱,他乱了才能出错,我们才有机可乘。”
朱大典捋了捋胡子,若有所悟,李好贤则嗨呀一声:“督帅不说还好,一说标下更糊涂了。”
侯玄演兴致勃勃,站起身来刚想继续深入讲解,亲兵胡八万在帐外高喊:“大帅,有人求见。”
帐中三人面面相觑,这里是中军大营,不是府邸后院,什么叫‘有人求见’?胡八万掀开帐门,走进来抱拳说道:“是淮安城里来的。”
侯玄演沉吟片刻,笑道:“这必是淮安的几个大户,想要来拜山头了。让他们进来,我倒要看看,这些土豪劣绅前来拜我,带的是什么香,心意虔诚不虔诚。”突然,侯玄演福至心灵,低声吩咐帐内的亲卫统领秦禾,将今夜要放的俘虏们,带到大帐的后面除草,劳动改造他们一下。
胡八万出去之后,很快带着两个人进来,这二人都是普通百姓打扮,进帐之后扑通一声,两个人跪在地上:“草民见过国公爷,代我们老爷给您磕头。”
侯玄演笑道:“你们是哪家的人呐?”
“回国公爷,小人两个是程家的奴才。”
朱大典久镇扬州,自然知道淮安几个豪商,给侯玄演解释道:“是程量入,两淮第一盐商。”
侯玄演点了点头,突然变脸,呵斥道:“老子是大明的国公,你们和你们的主子是大清的忠臣良民,代他们给我磕头就免了。程量入叫你们来,是要帮瓦克达给我下战书么?我的手下憋了许多天了,那鞑子什么时候出城一战呐?”
这两个人都是程量入选出来的,自己手下能言善辩心思缜密的人,自然不会被他吓的六神无主。其中一个听侯玄演说完,赶忙道:“国公爷息怒,我们老爷自知犯下了大错,但是那也是逼不得已。鞑子势大,我们老爷只是一个普通商人,城破之后就是亡国之奴。我们一直等的,就是王师北伐,天幸大明有国公您,我们终于等到了王师北伐的这一天。只要国公爷能帮我们淮安人打跑鞑子,让我们重见天日,得以恢复衣冠,我们淮安百姓愿意让国公见到我们的心意。”说完他的手就伸向了袖子,尽管进来时亲卫早就反覆搜查过,他身上没有利器。但是这个动作还是让胡八万等亲兵如临大敌,用刀背一刀斩向他的后腿,让程家的说客哀嚎一声跪倒在地。
说客拿出一个信封,强忍着痛意说道:“这是我家老爷送给督帅的见面礼,城破之后如数奉上。”
李好贤亲自上前,拿过信封转身准备递给侯玄演。
侯玄演摆了摆手,说道:“大声念出来,我听听就是,这是程大义商的拳拳孝心,也是他爱国的表现,我们一起瞻仰一下。”
他这是怕自己声音不大,外面劳动改造的清兵俘虏听不到,故意让嗓门足够大的李好贤来念。
李好贤忍不住笑了出来,撕开信封念道:“国公爷在上,草民程量入与两淮商贾贱民再三拜上,我等身陷敌手,惶惶不可终日,眼中泣血以盼王师。今闻王师渡淮水,大军已至城下,草民等无不欣喜若狂。只恨清兵残暴酷戾,无力迎接国公入城,为赎此罪国公大军进城之日,我等愿献白银五百万两,答谢国公以及麾下虎将精兵为我等驱逐鞑虏,让我等重见天日。”
朱大典惊呼道:“好大的手笔!”
两个送信的身负要职,察言观色,要将侯玄演的心里真实想法,带回去告知程量入才算是完成了任务。他们抬眼偷瞧,只见侯玄演面色如水,过了一会沉声道:“这些刁民奸商,毫无诚意,故意落款都不留,生怕我交到满人手里结果了他们。看来不过是想要许下一个空头承诺,我们打破了城池,他就可以花钱买命,我们打不破淮安,他们继续做清狗的顺民,真是好算计啊。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他要想活命,就要想办法帮老子破城。如果我打下了淮安城,而你主子寸功未立,城破之日就是他全家死绝之时。到时候你们程府,连一条活的狗都不会留下。”
两个送信的面带苦色,对视一眼,浑然不知此时外面正有一群清兵竖着耳朵倾听。侯玄演的苦肉计假的有些过分了,就好像一群戏子拿着三国演义当剧本,来了一出极其业余的场景还原。以至于这些清兵俘虏,都知道自己将要被“逃跑”了。但是清兵军法极严,做了俘虏就是大罪,逃回去之后也要受到惩罚。但是若能立下功劳,就可以逃过惩罚,说不定还有奖赏呢。至于消息准不准,管他的,到时候鞑子一刀砍了几个商人的脑袋,死无对证。这几个清兵虽然也觉察到有些不对,但是为了能够立功免罪,都已经开始想好逃回去之后怎么添油加醋地讲述一遍了。
第286章 真正的计策
月上三更,北伐军的营寨内,一群俘虏静坐在地上,静谧的夏夜仿佛能听到砰砰的心跳声。
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急促喘气声清晰可闻,清兵被俘参将刘应元按压住躁动的俘虏们,沉声道:“别着急,等着看。”
牢门被轻轻推开,吴易亲自前来,身后带着一群甲胄穿戴齐全的军士,刘应元心底冷笑一声,脸上却是很激动的神色。
吴易环视一眼,慢条斯理地说道:“将这些人带到外面,国公有令让我来处决他们。”
守卫俘虏的小将身处水字营,自然是认得吴易的,心底虽然疑虑但是却不敢质问。他刚刚从营帐中爬出来,眯着惺忪睡眼,说道:“将军有令,快快放人。”
吴易带人将他们押到营后的树林中,吩咐手下解开他们身上的镣铐,笑吟吟地说道:“我和你们瓦克达郡王已经定好,明日就将举起归顺大清,你们回去后告诉郡王,侯玄演大军要打清江浦,决堤用水计。”
刘应元心中鄙夷万分,嘴上一副激动的模样,说道:“将军救命之恩,小人等没齿难忘。”
吴易握着他的手,低声说道:“此事万分紧急,事关整个两淮百姓死活,回去后切记要跟郡王说清楚。”
刘应元心急如焚,一点都不想在这里听他废话,点了点头带着人钻入夜色中,很快就消失不见。
吴易拍了拍手,对自己的手下说道:“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去找督帅讨杯酒喝。”
中军大帐,侯玄演全身披挂,闭着双眼坐在上首。北伐军各级将领汇聚一堂,吴易掀开帐门进来,见到这个情景也下了一跳。
侯玄演眼睛睁开,问道:“怎么样?”
“已经按督帅的吩咐,把人放了。”
李好贤终于坐不住了,仗着自己受宠,站起身问道:“大帅,事到如今您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可以跟我们说了吧。我们的计策如此拙劣,您怎么还是派人埋伏在清江浦的路上?标下这几天,头发都揪光了,想的脑袋疼。”
侯玄演哈哈一笑,说道:“淮安到清江浦,我已经设下天罗地网,瓦克达必定会走这条路。他被我们二十万人,围在淮阴,我们急的是什么时候拿下他,所有人都知道他没有机会,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再加上淮安的地头蛇来与我们联系,知道此事后瓦克达岂能不起疑心,他时刻还要提防里面的汉人开城投降。
如果你是瓦克达,听到俘虏们的话,你会想什么?”
李好贤脱口道:“杀光盐商,据城死守,耗一天北伐其他路就难受一天。”
侯玄演走到帐中,一边笑着拍着他的肩膀一边说道:“你是以己度人,李好贤是为其他弟兄力抗敌人的大将,瓦克达却不是。我猜他肯定是要玉石俱焚。
在他看来,我们用苦肉计,是为了打破淮安城。真到了那时候,淮安里面的就是我们了,他何不决堤清江浦,将我们二十万人淹死在这里,反正受难的都是汉人百姓,他更加没有忌讳了。能用汉人百姓的命,换来全歼二十万兵强马壮的北伐军,我相信瓦克达很愿意这么做。反正他留在淮安,是惊弓之鸟,早晚担心被人出卖。”
李好贤眼色一亮,说道:“所以督帅料定,他肯定会撤到清江浦,佯装中计,将淮安拱手相送。等我们进去之后,他再水淹淮安,将我们全歼?”
“没错,本来我还有点担心他不上当,淮安盐商程量入却帮了我们一个大忙。这下我不相信,他还敢死守淮安。他若是动了心思决堤,势必带走自己所有的精锐,留下一群老弱病残。清江浦一路,就是他们的葬身之所。”侯玄演语气逐渐加重,所有人都听得出铮铮之音。众将心中暗道:看来国公是存了心思,杀尽这些清兵了,据说里面还有不少汉八旗的清兵。。。
朱大典也是到现在,才明白侯玄演的真正意图,他不是想要淮安,而是想要所有清兵的性命。想到这里他站起身道:“瓦克达若是真的动了心思要决堤,那他死的也不冤了,决堤这可是天怒人怨的恶行。”
侯玄演走回帐前的桌案,杀气腾腾地扬声说道:“众将听令,水字营分兵由吴易率领去攻打清江浦,朱大典带着剩下的人,随时准备收复空城淮安。李好贤,你随我去清江浦半路,我们且看瓦克达自投罗网。”
侯玄演如此笃定自己的判断,其实也没有其他的原因,就是因为洪一浊最近在两淮吓得功夫太多了。大小情报掌握的一应俱全,连瓦克达几个小妾都一清二楚,而且他断定这种姓爱新觉罗的家伙,是不会把汉人百姓的命放在心上的。为了全歼自己这二十万兵马,让他淹了应天府他都肯。
三更天的时候,北伐军全军出动,不点火把趁夜色掩护,各自行军。清江浦的南边,有一道山谷在清江浦和淮安的中间,叫做丘陵岗。火字营伏在此地已经有一天的时间了。
小兵张世杰紧了紧衣服,抱怨道:“出征时侯是三伏天,穿的单薄,现在都秋天了,不知道打完这一仗,给不给发点厚衣服。”
旁边的草堆中,一个老一点的兵,他是苏州当初的船王张家的护院出身,后来编入了剿恢义师,名叫黄三。黄三探出头来说道:“你小子放心吧,咱们跟着大帅打仗,从来没有饿着冻着过。”
“黄三哥,你说清狗会从这里走么,我的腰都蹲疼了。”张世杰压低了声音,凑近了问道。
黄三脸色一变,骂道:“你个不成才的小混账,大帅他老人家什么时候计策不准了,还轮到你在这里猜疑?老子们跟着大帅南征北讨,什么时候抱怨过了,让你蹲一天你就受不了了?我看应该让你跟着清狗混,打起来了跑就是了。”
张世杰嬉笑道:“三哥你别生气,我这也没抱怨,就是问一问啥时候来。”
突然一阵疾驰的马蹄声响起在山谷,清兵涌入了丘岭岗。
第287章 割下首级八万
人性的卑劣最终没有让侯玄演失望,瓦克达一心要决堤,用他的计谋害死他的同胞和手下。清兵裹挟着从淮安府搜刮的无穷的财物,匆匆北上支援被围攻“甚急”的清江浦。
火字营只埋伏了一天,就有大鱼上钩。因为是决心炸开堤坝,清兵主力全员出击。留在城中的,都是被瓦克达划为可以抛弃的一批人。
淮安基本上不设防,瓦克达生怕侯玄演不率兵入城,甚至过分到擂起战鼓出征清江浦。
巨大的响声在静谧的夏夜里突然响起,远处的北伐军主要将领笑的前仰后合,朱大典算是比较稳重的,没有跟着血气方刚的年轻将领一起大笑。他轻笑两声:“打了一个月的淮安,没想到今夜被瓦克达拱手相送,国公妙计奏效,咱们也准备入城吧。”
淮安附近的州县,众星拱月一般把淮安城护在中间,瓦克达弃城而走,淮安落到北伐军手中。月亮没了,众星拱卫的效果基本趋于零。失去了淮安的策应掩护,大河卫、刘伶台都将唾手可得。
瓦克达出兵,闹出的动静太大,淮安城的守军虽然都是些弃子,也象征性地抵抗了一番,然后就黑压压地跪倒一片,迎接北伐军进城。朱大典率军入城,吩咐水字营控制好各级衙门,封锁路口接管城防,然后就登上城楼远眺。今夜黑云密布,北边的城郊如同墨一般的漆黑,只能隐约看到几棵巨叔立在那里。
亲兵上前给他披了一件玄黑色披风,问道:“老爷,在看什么?”这个时代的亲兵,大多是宅院里养大的家生子,忠心耿耿,战时为亲兵,闲时是忠仆。
朱大典提了提披风的襟口,攥紧了拳头,说道:“我看国公爷今夜成就盖世奇功。”
丘岭岗上,一头钻进山谷内的清兵,浑然不觉在他们的两侧山上,十万人正在跃跃欲试。
侯玄演见到人进来的差不多了,伸手一摆,苍凉的号角声突然在山谷响起。火字营攻城这么久,这象征着北伐军进攻的角声早就成为了清兵的梦魇,自瓦克达以下,都耸然一惊,只觉得自己掉进了一头噬人的巨兽口中。
炮火声从地底响起,埋好的炸药瞬间被点燃,北伐军全部爬倒。只见丘岭岗的前端后端尽被炸碎的巨石堵住,一双大手从巨石间无力的伸了出来,再也不能动弹一下。磨盘大的石块封锁了前后道路,巨大的火球从山顶点燃滚落,炮声被山谷的回音加持,一声声的如同闷雷一般,山谷中已经成为了人间炼狱。
瓦克达无力的躲避着炮火,想要还击也无从下手,漫天的箭雨和火铳散弹铺天盖地地落下,这个决心防水淹没两淮的鞑子,最终死在了自己黑心下。如果他有一丝的人性,不想决堤的话,他绝对不会死。侯玄演一时半会也拿不下与大河卫、刘伶台呈掎角之势的淮安。
火光冲天而起,佯攻清江浦的吴易见到这边的火光之后,将侯玄演的计划告知三军。大小将领们先是欣喜万分,然后层层传递下去,士气空前高涨。清江浦的守军望着下面过年一样的北伐军,茫然无措,但是他们知道敌人的兴奋就意味着他们的苦难。
清江浦一个小小的驻所,总共才两千守军,哪里能守住这群打了鸡血的北伐军。很快,残破的城门被火炮轰开,吴易一声令下,全部冲了进去。
“披甲者一个不留,速战速决!”冷冰冰的命令从这个太湖水上枭雄的嘴里说了出来,跟随他来的几乎全都是当初的太湖义军。这些人是水字营的班底,也是最狠辣的一支北伐军。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清兵南侵的幸存者,家人几乎全部惨死在清兵刀下。在太湖的芦苇中,他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活的如同一个个的水鬼一般,和当时不可一世的清兵周旋了一年时间,心中岂能没有戾气。
打破清江浦的那一刻,就如同地狱开关,百鬼夜出。清江浦内屠杀起百姓来,凶神恶煞的清兵,如同一群绵羊一般,跪地请降。钢刀砍下的瞬间,他们也只是紧闭着双眼,没有人敢于反抗。血腥气冲天而起,吴易背负双手站在城楼,胸中一股酣畅的快感流遍全身。
远处的李好贤和他有着同样的感受,山谷中清兵的哀嚎惊天动地,甚至有那么一瞬压过了炮声。前后两端都有被隔在山谷外的清兵,进退不得。就算他们想要冲上山来和北伐军厮杀,都要望着巨石堆无可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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