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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那些奇案[全二册]-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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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忙问道。
  “我想扒开你的心,看看里面到底有多黑多毒。”鱼玄机一把抓住玄朴的衣领,一使劲将玄朴拽了起来,那双美丽的眼睛此刻如被烈焰所烧烤,怒视着玄朴,一字一顿地说:“我要看看男人到底把它怎么了,为什么它要这样仇视男人?”
  玄朴干瘪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很怪的表情,她把鱼玄机的手腕猛地抓住一用劲,疼得鱼玄机撒开手,被玄朴一推,鱼玄机趔趄着退了几步,只听玄朴说:“既然你这么想看我的心,好吧,我叫你看。”玄朴说着,已解开道袍,忽地将道袍撕开,亮出了她的胸部。
  “啊!”鱼玄机惊呼一声,两眼死死盯住玄朴那敞开的胸脯,身上剧烈地颤抖起来。玄朴一步步逼近鱼玄机,“看吧,看吧!”鱼玄机退到墙边,全身倚住了墙,玄朴脸上肌肉抽搐着:“这就是我痛恨男人的原因,这就是我对男人痴情的结果。”
  7
  玄朴讲述了一个噩梦般的故事。鱼玄机一直倚在墙上,睁大双眼听着,听着,身子渐渐绵软了下来,瘫坐在地上。玄朴疤痕累累的胸脯一直晃动在她的整个意识中,空空的左胸,紫色的痂扭曲凹凸,全不见了乳房,右乳房上的乳头没有了,使右乳越发显得狰狞可怖。玄朴的声音总像是耳鸣一般响在她的耳畔,男人男人男人,……我恨我恨我恨……”
  鱼玄机被全身的疼痛噬咬着,头痛欲裂,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她感到脚下冰冷而麻木,低头一看,两只脚两种风景,一只脚蹬着云头锦鞋,粉色的云头留下了喜庆的痕迹,似在对她嘲笑着,一只脚光裸着,失魂落魄不知所措,不知将迈向何方,正是她此刻心境的写照。她对玄朴点了点头,晃悠悠欲出门去,一阵天旋地转,她昏过去了。
  对于李进仁的死,鱼玄机的悲哀是难以名状的。她再一次感到命运对自己无情的捉弄,厄运像无法驱除的蛇,紧缠自己不放。李进仁死了,她所有的希望再一次被毁灭了,对她的打击是致命的。她整夜的失眠,不再接待任何来访者。
  绿翘在这段日子里,对她细心护理,百般顺从,鱼玄机每当不眠之时,便喊醒绿翘,和她一谈就是半夜,她们之间又恢复了往曰那种亲密,绿翘对此十分感激,心甘情愿地侍候她,为她如此看重自己而深感欣慰。她想:要是从今往后不再纠缠在男女之间的烦心事情上,那该有多好。由于鱼玄机始终萎靡不振,身体也一天弱似一天,绿翘为此非常着急发愁。正在这时,温庭筠看她来了。温庭筠见鱼玄机与三年前相比,变化大得令他大吃一惊,他爱怜地说“你受苦了。”鱼玄机见到温庭筠,如久别重逢的亲人,扑进他的怀抱之中,哭得昏天黑地。
  温庭筠道:“你应先离开道观,换换空气,也免触景伤怀。”
  “我也正有此意,想到江南等地转转,散散心。只是苦于自己一个女流之辈,外出多有不便。”鱼玄机道。
  “我倒有个主意。”温庭筠说。
  “什么高招?说来听听。”
  “你一向不是喜着男装吗?”温庭筠说。
  鱼玄机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这些日子我都糊涂了,就是没有想到这一招。”
  “另外,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还可以陪你们一段路程。我也正要去苏州探访一位故人。”温庭筠说。
  “太好了!”鱼玄机高兴极了。
  温庭筠叹道:“那年徐商任山南东道节度使镇守襄阳,召我任他幕下巡官。因不得志,曾独自一人游历江南名胜古迹,深感造化之博大宽容,的确能疗治心头之创痕,忘却一切烦恼和纷争。”
  “什么时候动身?”鱼玄机问。
  “只要你乐意,现在就走也可以。”
  鱼玄机显得精神了许多:“今天下午就走,好吗?东西都是收拾好的。”说到这儿眼圈又红了,喃喃低语着,“原是准备随他去的。”
  温庭筠叹道:“真是好人不长寿,祸害一千年。李进仁我是知道的,人非常正统。虽夫人夭逝数载,但他从不去教坊构栏等地方,更不随便接近女色,向来洁身自好,重情重义。他说要娶你,决不会掺一丝假意的。唉,也是他无福消受,命轻担不起你呀!”
  “不是他担不起我,说不定正是我的命太硬,克了他的阳寿也未可知。这些天来,我反复想过,怎么我这边才要随他去,他那边就没命了呢?”鱼玄机想着李进仁对她的情,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温庭筠见话说到这里反又勾起鱼玄机悲伤,便想将情绪转移别处,一时又没话,只好调侃的语气说:“能让我们这位冷血美人为情流泪的男人,真让我温某嫉妒啊!怎么样,世界上好男人还是有的吧?”
  “是的,李进仁死了,世界上的好男人绝迹了。”鱼玄机说。
  “如此说来,我温某不该继续呆在这儿,自找没趣儿了!”
  “你不同于别人。”鱼玄机忙说。
  “我也是男人哪,且是男人中五毒俱全之最坏。”温庭筠笑着指了指自己缺豁的牙齿说,“你知道我这颗牙齿是怎么掉的吗?”
  “知道。”鱼玄机也笑了,“你这位大才子的奇闻迭事谁不知道?没有事还要编排你几句呢!”
  “哈哈哈!说来脸上真觉挂不住,不过在玄机面前说说,能博得美人一笑也就值了。那是大中年间,我与几个纨绔子弟一起逛妓院,喝酒喝了半夜,瞧着鸨儿十分不顺眼,与裴诚、令狐谪一起,你一句我一句胡诌了几首歪诗写满了墙壁,那鸨儿不愿意,我们便破口大骂起来。惊动了巡夜的几个军士,冲进妓馆舞拳乱揍,就这样,我的牙齿损失了一颗,头上鼓了几个大疱,满脸鲜血淋漓。过后去衙门告状反被倒罚了一千两银子,我们三人平摊。从那之后,我想通了,不论遇什么事,千万别打官司,官司不是一般人打得了的。你说,我这样的男人怎么不同于别人呢?莫非玄机道姑看着反是好的了?”
  “你除外,在我看来,不论你好你坏,与我都只是有益无害的。因为我不把你当作男人……”
  “不当男人,难不成我是女人?”温庭筠故意逗她。
  “我看你是像兄长一样的。”鱼玄机正色道,“虽然坏男人之中的最坏,这一点你还算有自知之明,说得非常公道准确。你一生中玩弄了多少女人,你自己知道。你呀,让女人为情痴为情狂为情傻为情恨,唤起女人的情又负了女人的情,煽情的是你断情的是你,有情是你无情还是你。可我还是喜欢你,看重与你之间的交往。正如许多女人一样,喜欢你那些绮靡又辞采艳丽的诗词,同时也喜欢了你这个浪子的本人。女人哪!”鱼玄机叹了一口气,问温庭筠:“在你眼里,你看女人究竟是什么呢?”
  “女人是色彩,光怪陆离,使男人眼花缭乱;女人是酒,醇浓热辣,使男人闻之欲醉、饮之欲燃;女人是……
  “都不是!”鱼玄机道,“女人天生就是好做梦,追梦,寻梦,女人本身就是一个不醒的梦境。梦醒的时候即是死亡的时候!”
  8
  咸通八年,鱼玄机二十四岁。,
  从江南漫游归来后不久,鱼玄机又承受了一次打击,那便是只活了五十四岁的温庭筠的谢世。她唯一的知音,也是她心灵的唯一的安慰消逝了,她再度体验了命运的无常所带给她的惊惧和凄苦,苍茫人海之中,再也无所依附。
  鱼玄机越来越变得焦躁不安,性格越来越变得阴暗乖戾,令人难以捉摸。对于日渐亮丽丰满的绿翘,越来越难以容忍。特别是有外人在跟前时,绿翘每一次出现,不论是主动或被动的与客人答腔,几乎都让鱼玄机生发妒意。绿翘尽可能回避,而有的客人居然点名道姓要绿翘一块作陪。每当客人走后,鱼玄机总是摔摔打打。有一次,因她训斥绿翘遭反驳,她一气之下,竞将一杯滚烫的茶水泼在绿翘的脸上,脸被烫起一串燎泡。
  有时绿翘急了,问她:“我究竟怎样做才叫对?我错在哪里?”
  “我跟客人说话,你丢什么媚眼,你风骚个什么劲?”这种话绿翘早已听够了:“我绿翘对玄机道姑救命赎买之恩没齿难忘。既然道姑如此恨恶绿翘,绿翘只好辞别道姑,另谋出路,也不愿每每惹怒道姑。”
  鱼玄机每见绿翘真要走,总是泪水盈眶,不止一次对绿翘说:“你若真觉得跟着我太委屈,你就走吧。只不过你这一走,没有谁再知我疼我了。有话让我再跟谁说去,苦楚再跟谁诉去?怒气再对谁发?好妹妹,要是你再宽容我一次,那该多好!你知道,有时候,人的确难以控制自己的行为和情绪,有火窝在心头,会让人发疯的呀!”
  绿翘就这样,一次次受着鱼玄机的虐待,又被一次次婉言相留,她便在这种矛盾中,继续呆在了鱼玄机的身边。
  鱼玄机在一种莫明的躁动中生活,迷惘和艾怨,期盼被爱,被追求,她真切地感受到一种危机,她渴望再有李进仁式的男人出现,渴望走出道观,重新生活。每逢有人求见,她必要先弄清来者的身份,年龄和长相,再决定见与不见。她存着一个心愿,挑选一个自己中意的人嫁给他。她的挑剔过于苛刻,被拒之门外的人越来越多,因此,对头无形中也就多了起来,一时间,攻击漫骂声四起。这段时期,鱼玄机精神古怪亢奋,她将这种难言之状刻意用于对男人的折磨上。每逢遇到她所中意的男人,她总要使出浑身解数逢迎造作,故作热情,她甚至整夜整夜纠缠男人而毫无倦意。有些慕她名而来的人,往往一次交往之后便吓得不敢冒影。他们私下里给她起了个绰号叫做“夜叉巫”。传说每到夜间,她便面目狰狞,红发绿眼,不吸尽男人精血决不罢休。
  鱼玄机的门前开始冷落了。
  —度间,她对曾令自己深恶痛绝过的“修道”沐浴重又产生了兴趣,那阴阳交合的所谓练丹,足可以聊慰她的一颗空寂廖落的心房,暂时忘记一切烦恼。鱼玄机越来越没有廉耻心了。
  一天,她听说又有一批新及第的进士名单,张贴在长安城朱雀街东的崇真观内,兴之所致,她携同绿翘前去观看。
  鱼玄机站在榜下,阅读着新进士的名字,也有认识的人在其中,但才华都不及自己。她浮想联翩,感慨万端。百感交集之下,吟了七绝一首,诗题名为《登崇真观南楼睹新进士题名》:云蜂满目放春晴,历历银钩指下生。
  自恨罗衣掩诗句,举头空羡榜中名。
  鱼玄机自叹满腹经纶却形同飘蓬,谁又理会自己一个女子的存在呢?今生误生了一个女儿身,尝遍人间的苦滋味,受歧视遭蹂躏,路途多艰,归宿无着。空吟得锦绣诗句,华彩文章,却不能与男人一起荣登金榜,一展雄才。
  鱼玄机与绿翘回至观中,越想越不开心,郁郁不乐,及早便拥衾睡去。正在她刚要睡着的时候,绿翘推醒了她,告诉她有一个人求见。鱼玄机不耐烦道:“不见,谁都不见!”
  “你不想知道他是谁吗?”绿翘道。
  “谁?”鱼玄机见绿翘神秘地一笑,不由好奇起来。
  “来者自称他是玉山樵人。”绿翘道。
  “是他?韩偓,韩冬郎!”鱼玄机一下子坐了起来,面露喜色朗声道:“有请!”
  绿翘刚要出门又被她喊住:“慢着,先在外面稍等片刻,我要理妆。”
  鱼玄机太知道韩冬郎这个名字了,这个男子仅比自己大两岁。在他十岁那年,就深受著名诗人李商隐的赏识。他的父亲韩瞻,字畏之,是李商隐的连襟。大中五年秋末,李商隐离京赴梓州,入东川节度使柳仲郢幕府上任之际,曾设告别宴席,在坐的就有韩瞻父子。在酒宴即告结束时,十岁的冬郎诗思勃发,一挥而蹴写成了送别的诗章,使举座皆惊。李商隐返回长安,重读韩偓的那首诗,大加赞赏,誉之“有老成之风”,并写二首七绝酬答,其中“雏凤清于老凤声”,被人们广为传诵。韩冬郎的名字也随即大加传播,并被人们传得神乎其神。李商隐的赞誉使韩偓的少年蒙上了一层神奇色彩。
  韩偓被绿翘引了进来,鱼玄机一见,果然英俊飘逸,风流且又多情。那个时期,韩偓所作诗篇由于词藻华丽,咏物状情,所咏皆为艳情之作,故被人称之为“香奁体”。
  二十六岁的韩偓,正当青春气盛,情欲高亢时期,一向怜香惜玉,又是香奁诗之名家,今既来长安,对艳名沸扬的鱼玄机的拜访,自然是顺理成章的。即便是逢场作戏也罢,故作风雅也罢,鱼玄机从心底里还是十分倾慕韩偓的。她掩藏自己的心事,抛却所有顾虑,与韩偓一夜云雨,极尽缠绵之情,她的心中默默祈祷上苍:打动这个男人的心吧,让这个与自己年龄相当、趣味相投、才华般配的男子,看中自己吧。她渴望韩偓对她进一步示爱,渴望奇迹的出现。
  然而,第二天一早,韩偓走时,除了一般的套话之外,什么也没说。鱼玄机大失所望,一整天恹恹无绪。思想起温庭筠因她而作的那首《更漏子》,不觉低吟起来:玉漏香,红蜡泪,偏照画堂秋思,眉翠薄,鬓云残,夜长衾枕寒。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她整天就那么恍惚着,凄惶着,陡然生出厌世之感:“生,活着,真无趣!”
  9
  一个月以后的一天晚上,韩偓又来了,绿翘婉转地告诉他,说鱼玄机身体不适,正卧着休息。韩偓便从袖中取出一纸诗文来,告诉绿翘说,他原本是不想这么晚来的,只因白天写了一首诗,是给鱼玄机的。请绿翘转给她就行了。
  绿翘见韩偓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了,便为他沏了査茶,韩偓喝着茶,问绿翘道:“姑娘芳龄几何?”
  “双十。”绿翘答曰。
  “为何不嫁?”韩偓问。
  “玄机道姑归宿未定,绿翘怎好先行议嫁?”
  韩偓仔细端详绿翘半晌,说道:“论颜色,论年龄,你都比玄机道姑优越……”
  “啊!学士千万别说这话!”绿翘吓坏了,“我哪能与玄机道姑相比!”
  “她的才华是没说的,只是……我觉得她脾气有些古怪,对不对?”
  “她从前可不是这样的,也难怪,经历了那么多不幸。”绿翘说。
  “听人说是玄机道姑赎买了你?”
  绿翘脸蓦地红了,半天才答:“是的,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韩偓见绿翘边说话边往外张望,惊惊乍乍的,便起身说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这首诗你放好,明儿给玄机道姑就是了。”
  绿翘听说,如释重负,随韩偓一起来到观门口,只等韩偓一走,她便闩观门。夜,漆黑漆黑,黛蓝的夜空上,群星璀灿。韩偓在黑暗中摸到了绿翘的手,紧紧握住,低低的声音道,观里说话多有不便,跟我出去边走走边说,好吗?”
  绿翘一边往外拽被韩偓握住的那只手,一边微喘着说:“不,学士请放尊重些,绿翘原本日子就不大好过,你饶了我吧,别拿绿翘开心了。”
  韩偓也不说话,在观门前一把将绿翘搂紧,半抱半拽出了观门,人也早喘了。他松开绿翘小声说:“我这次来,主要目的不在于探访鱼玄机。今天正好老天爷给了我这个机会,我想,如果你愿意的话,嫁给我,我一定会善待你的。”
  “你……不是开玩笑吧?”绿翘道。
  “你认为是开玩笑?天哪!让我怎么说呢?我喜欢你,那天一见面就喜欢上你了。我韩偓今年虽老大不小,但仍没娶妻,不是没人肯嫁,而是我不想为家所累。今天,我是真正喜爱你,才想到向你求婚的。”
  听着韩偓低低的声音,绿翘突然产生了一种从不曾有过的激动。绿翘抬起脸,望着黑暗中这个高高大大的男人,心一阵狂跳,好像偷窃别人东西似的,有一种过失感掠过她的心头。
  “不……万万使不得!”绿翘坚决道。
  “是嫌我放荡不羁?还是嫌我与鱼玄机有染?那晚,我也是迫不得己,原没想到会如此!”
  “都不是。绿翘不能答应你!”
  “究竟是什么原因?”韩偓问。
  “你难道看不出来,玄机道姑她……她对你有意吗?”韩偓听了此言,并不感意外,沉默了好一会儿说:“玄机道姑的确是一流的女子。不论才貌,哪方面,称她一流都不算过分。但她的心,她的情感却结了一层又一层痂,一层又一层茧子。她这种人,是不宜做某一人的妻妾的。一般的男人是无法把握驾驭她的,她的性情乖张善变,已扭曲得不成形状了。和她相处—晚,我对她产生的只是一种怜悯之情,我同情她的不幸遭遇,为她惋惜,因此我写得这首七律,题为《惜花》。对你则不同,一个月前的那次,来此之前,我只是怀着见见鱼玄机,看看她,多一点感性的认识,也即逢场作戏。没想到,意外地发现了你。你是这样单纯雅洁,美得像一朵百合花,在山谷中开放,不为人知。我原本是不想留宿的,我只想能有机会多看你几眼,谁知你竟再没露面。我的耽搁使鱼玄机误解成对她的恋慕,当我发现她对我确实动情时再想走,已经晚了,她已经胶一样粘住了我。唉,男人也是难怪被女人瞧不起。绿翘,你还不懂,男人很难禁得起女人的肉体的诱惑和撩拨。我,嘿!真卑鄙,满心的矛盾和不情愿,却无法摆脱。鱼玄机,这个女人是个精怪,男人难以逃脱她的算计,摆脱她的控制。……可是对你,绿翘,虽然我对你了解甚少,但我觉得我一眼就能把你看透,你像一泓清澈的泉水,虽有过那种沦落,我仍坚信自己的判断,我觉得你大概……至今仍是女儿之身对不对?”
  韩偓没有听见绿翘的回答,只隐约感到她的低低饮泣声,便问:“怎么,绿翘,你哭了?”说着,双手环抱住绿翘:“答应我,绿翘,跟我走吧。”
  绿翘哭道:“绿翘对你这种错爱铭感五内,但我福小命薄,不配你,原谅我,我不能。你走吧,我该回去了,玄机道姑怪罪下来,绿翘可是吃罪不起。”
  韩偓大手轻抚着绿翘的面庞,为她轻轻拭去泪痕:“你太善良了,绿翘。善良有时候是危险的。”
  绿翘不言。
  韩偓依依别了绿翘:“你要多珍重。真舍不得离开你,可你还是一个女儿之身,我不敢有非分之想……”
  绿翘说:“我懂得。其实,假如你愿意,绿翘甘愿为你献上。”
  “噢不不,我怕造孽太深重。绿翘,珍爱自己,一年以后,假如你还是现在这种处境,我就当仁不让要娶你走了。记住,一年。”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塞在绿翘手中说:“这是一只镶金玉镯,赠你,算做信物吧,另一只先放我身边,等到明年……”
  韩偓走了,在黑夜中消失了。绿翘握玉镯的手冰样冷……
  10
  第二天清早,鱼玄机起床梳妆,在她的妆匣里,叠放着一张白纸,打开来,是一首诗,字迹十分陌生,她很纳闷,便仔细读了起来。这正是韩偓所作的那首《惜花》:皱白离情高处切,
  腻红愁态静中深。
  鱼玄机读了题目《惜花》,心中便有所触动,再读这两句诗,她的心不由紧缩了。这无疑是一首对即将凋零的花儿所做的挽歌,这两行诗在她面前展现的是:枝头残花飘摇欲坠,那白花也已经枯萎皱缩,自知飘零在即,离情悲切;底下的花朵虽尚余粉装腻容,却已预感到未来的命运,在沉寂中愁态转深。那离情用“高处切”来形容紧迫的危机感,而“静中深”则传达了一种脉脉无语的愁思。不写落花只写残花,写即将凋落的残花,这令鱼玄机十分惊愕,自己在别人眼里已经是残花了么?她不得不承认这两句诗对自己眼前的处境和心境,连同她形体刻画解剖得入木三分,不得不承认这两句咏物而传神的诗是好诗,她接着读了下去:眼随片片沿流去,恨满枝枝被雨淋。
  总得苔遮犹慰意,若教泥污更伤心。
  临轩一盏悲春酒,明日池塘是绿阴。
  雨打风吹,水流花落。那纷坠的落红随水流去,而那枝头残留的花朵正在受着风雨的摧残,不论落和未落,都在一片狼藉中呻吟,零落成泥也罢,随水飘流也罢,都是花朵必然的归宿……
  鱼玄机张着一双失神的眼睛,一时脑中乱槽糟—片。这时,绿翘来了。一见绿翘,她便急切地问道:“这是谁的诗,昨晚谁来了?”
  绿翘见鱼玄机面上有泪痕,情知是诗的缘故使然,便反问了—句:“道姑精通诗词,从这首诗的风格上,难道会看不出作者是谁吗?”
  鱼玄机点了点头,轻声道:“是他,韩冬郎。”突然她变颜变色,厉声问绿翘道:“啊,他来过了?你为什么不喊醒我?为什么放他走了?”
  “道姑昨晚不是再三吩咐,不让打扰你吗?”绿翘分辩道。
  “你……你,你,气死我了!你明明知道,这些天来,我日夜盼着他来,明明知道对他是个例外!”鱼玄机又急又气又遗憾。但—想到他的这首《惜花》诗,心就沉重地往下直坠。她绝望地想道:难怪他对自己不热情,在他眼里,她不过是形将败落的残花而已啊!也难为他那样锐利地看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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