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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那些奇案[全二册]-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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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尊素等三人被押上大堂,见福建道御史周宗建正面目肮脏地跪在大堂上。几个人相见,都惨然一笑。
魏阉的干儿子许显纯坐在大堂上,阴阴地一笑,朝着堂下的四个人道:“到了这个份上了,你们还有闲心发笑,佩服佩服!不过,一会儿你们也就不笑了,倒不是我姓许的心恨手辣。实为皇上办事不敢马虎,谁叫你们犯上作乱来着?你说是不是,王公公。”
坐在条案一侧的矮小太监尖声尖气地答道:“皇上是信着许大人的,这件案子非同小可,许大人可要多用点心思!”
魏忠贤把剪除东林党人作为头等大事,他派干儿子许显纯审理这个案子还不放心,又专门安排自己手下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朝辅前来监审,把许显纯审讯的详细情形记录下来,带回去念给他听。开始时许显纯多少有点不太痛快,后来习惯了,心想这样正好炫一炫我姓许的能奈,让干爹见识见识我的手段。
许显纯往堂下瞥了一眼:“下面可是周顺昌、黄尊素、李应升,周宗建?”。周顺昌鼻子里哼了一声,其它几位冷冷一笑。
“来到北镇抚司监狱,还想摆谱儿吗?我劝你们还是早早把那朝廷命官的臭架子收起来为好。”
许显纯见堂下四人一声不吭,丝丝地笑了一声:“你们认得本官吗?”
黄尊素翻了翻白眼:“忠臣贤士,让世人仰慕千古而不能忘怀;奸臣贼子,令世人恨入骨髓而不能相忘。我怎能不认识你双手沾满忠良鲜血的许显纯呢!”
“认识本官就好,谁忠谁奸,不是你们说了算数的。皇帝说你们是奸臣,是逆党,那你们就是奸臣,就是逆党。皇帝是这么说的,百姓是这么信的。什么千古不千古?那都是骗人的鬼话!”
周顺昌哈哈大笑:“皇帝说我们是奸党,是逆臣。到底是皇帝说的还是阉狗说的?我们愿意当着圣上的面理论清楚,阉狗他有这个胆量吗?他敢吗?你们是这么说的,百姓就是这么信的。百姓真的相信你们吗?苏州百姓成千上万到巡抚衙门为所谓罪臣请命,您许大人大概也听说了吧,这也是百姓相信你们吗?可以告诉许大人,是我周某劝阻了百姓,自己穿上囚服登上囚车来京都的,不是你们的红衣缇骑把我捉来的。黄尊素大人千里迢迢自愿的来京都投案,也不是你们的红衣缇骑捉来的。我们有一腔正气忠于皇上,不是你们几个贼子可以随便诬蔑的。”
许显纯强压一腔怒气,皮笑肉不笑地说:“我不跟你周顺昌磨嘴皮子,苏州织造李实参你们几个谋逆的奏折这是真的吧?你们心怀叵测,诽谤朝廷,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还有什么话可说?”
没等周顺昌开口,黄尊素抢先道:“我们为官清正,忠于朝廷,苍天可鉴,百姓们所上万民折就是最好的证明。如果李实所言属实,为什么他不敢到此处跟我们当面对质?要么是李实诬陷,要么是魏阉作伪!”
“混账!”许显纯一拍惊堂木,“京都地震以来,你们上了那么多奏折,哪一份奏折不是攻击朝廷?奏折是你们自己写的,难道这也要对质?”
“许大人不是三岁的孩子,说话不能信口雌黄。京都地震以来,我们所上奏折,每一份都是为黎民着想,每一份都是为皇上分忧,没有一言一词攻击朝廷。黄尊素记忆力过人,有过目不忘之才,他将两年来自己所上奏折,一字一句当场背诵下来,并把周顺昌、李应升、周宗建等人所上奏折大意也说了一遍,厉声质问许显纯,“攻击朝廷的言词在哪里?”
许显纯喉咙里发火,脊梁沟里直淌汗水,瞥了瞥监审太监,见王朝辅捏着管毛笔呆呆地发愣。他有些心慌意乱,抹了抹汗说:“黄尊素,我知道你书念了不少,嘴头子够厉害的,什么事都能圆个不露汤水。不过,我这北镇抚司不是你的讲堂学舍,会说不如会听的,我的十八般家什会教你说出实话来。人家是吃柿子先拣软的捏,我偏不,我要先拣硬的捏。周顺昌不是发誓要跟魏千岁碰到底吗?今儿我就先捏捏周顺昌这个硬柿子,你们几个先歇歇,我拿几样家什给周顺昌尝尝,让你们几个也见识见识。”
许显纯摆了摆手,七八个红衣缇骑扑上来将周顺昌按倒在地,轮起大棍上下翻飞,立时大堂上一阵惨叫声。四十棍下去,浑身红肿,刹时涨大了一圈,变成乌紫颜色。周顺昌一个劲大骂:“许显纯,可怜你也算个须眉男儿,朝廷武将,上不能御敌报主,下不能除暴安民,偏偏认了个不男不女的阉狗作了干爹,跟在他屁股后面陷害忠良,可耻呀可耻!”
许显纯拍着桌子挺身而起:“周顺昌,你以为我是逗你玩的?那好,咱就耐着性子再玩几样玩艺儿,左右,动手!”
缇骑狱卒围上来,刚才是棍打,这回是拶敲。拶子是两排尺把长的木棍做成,上下相错,将受刑者的十指塞进去,两边用力收缩,十指痛入骨髓,同时木棍在手指上碾轧,把白肉脱壳似碾下,只剩下筋骨。周顺昌扯着噪子张开大嘴,脖子筋蹦起老高,像一根根盘绞的长虫,却只能断断续续地吐出尖细的啸声,旁边跪着的三人,虽没有受刑,却比受刑还要难过。周宗建面目枯槁,双唇紧闭,二目微阖,如同死人;李应升喉咙发出婴儿啼哭一样的声音,呜呜,呜呜;黄尊素嘴唇咬出血来,鼻孔发出吱吱的哨音,脑袋撞地嘣嘣作响,突然高声叫道:“姓许的,你是个畜牲!”
许显纯嘿嘿冷笑:“黄尊素,你不必急,今儿还轮不到你,有你好看的时候!”
拶敲之后,再用夹棍,这回更残酷,把受刑者的脚伸进刑具中,卡住脚脖子,专门在踝骨这地方用家伙,同时用木棒在胫骨上敲打,开始时周顺昌还能叫喊,一会儿功夫仰躺在地上,浑身扭动,手脚颤栗,大汗如瓤浇的一样,嘴里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刑过,周顺昌像一摊肉泥堆在那里,一动不能动弹。
许显纯喜形于色:“周顺昌,这会儿我若问你什么,肯定不会像刚才那样八哥似的跟我耍嘴皮子了吧?“转脸对黄尊素等人说:“下去好好琢磨琢磨,下次见本大人该怎么说,是继续顽固不化呢,还是竹筒倒豆子,有什么交待什么?”说着一挥手,狱卒将周顺昌、黄尊素等人拖了下去。
“王公公,今儿刑审您全看到了,本官有哪些疏漏的地方?”
王朝辅将大圆脑袋一摇晃,尖声说:“你审得非常之好,非常之好。许大人,我看这姓周的骨头不软,今儿只能是打打他们的气焰,往后要有更新的东西给他们尝尝,要不,就这几件家什玩疲了,他们就不在乎了。”
“王公公放心,今儿只是跟他们提个醒,下边有更好玩的等着他们呢!还请公公到爹爹面前美言几句。”
“好说,好说。”王朝辅拽拽晃晃给魏阉回报去了。
周顺昌受刑之后,他们四个人被分别关入四间牢房,牢房与牢房之间有一墙之隔,仍可以互相答话。黄尊素等三人目睹周顺昌被打得皮开肉绽,又心疼又义愤,这一天他们三人粒米未进。晚上,黄尊素拍着隔墙问:“蓼洲(周顺昌的号)兄,撑得住吗?”周顺昌趴在草铺上,呜呜噜噜地说:“我这百十斤算是扔给他们了,我死不足惜,遗憾的是不能亲手杀掉魏忠贤这个老贼!真长兄,若能出去,要给咱东林报仇!”
黄尊素知道,进了这北镇抚司,就是进了阎王殿,还有活着出去的这一天吗?他长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这一夜他们四个人谁也没有阖眼。
4
黄尊素刚吃下一碗牢饭,就听到一片杂沓的脚步声,随着牢门的锐响,缇骑和狱卒闯了进来,如狼似虎,将黄尊素推出大牢。许显纯早已恶狠狠地坐在大堂上:“黄尊素,你醒过来了没有?”
黄尊素像木雕泥塑,闭口不答。
“你煽动乱民抢走了缇骑的驾帖,犯了谋逆大罪,你知罪吗?”
黄尊素猛然睁开双眼,“唰”地射出两道电光:“我千里迢迢从家乡余姚来京都投案,足可以证明我对皇上的一片忠诚。苏州民众聚集起来示威夺下缇骑的驾帖,表示百姓对阉狗的痛恨,对乱臣贼子的卑视。他们是忠君爱国的良民,而不是什么乱民!”
许显纯仰面一声奸笑:“我知道你不会服气,看来你黄尊素还没有领略本大人的手段。好!本大人先陪你玩玩,再说正经!左右,先把他的衣服扒光,给我吊起来。”
缇骑狱卒扑上来,像剥蛤蟆皮一样把黄尊素浑身衣服剥光,然后吊在大杠上。
“丁大耳、刘龙,先给他姓黄的表演个节目,就来个打皮蛋吧让他见识见识。”
“是!”刘龙转身拿过一个牛皮口袋。
丁大耳端过一巴斗鹅卵大小的石头蛋,来到黄尊素面前:“姓黄的,看清了,这可是南山上千年不化的石头蛋”说着,将石头蛋装进牛皮口袋,一连装了三巴斗。圆圆的皮蛋卧在地上,足有七八十斤,刘龙用麻绳将口袋嘴儿扎得结结实实,两人各操起一根水火棍,捋胳膊卷袖,一边一个站稳了,骑马蹲裆式练了一会吐纳的功夫,然后举起水火棍向皮蛋啪啪打去,一气打了七八十棍。许显纯喊一声“停!”两人住手站在一旁,拿袖口抹着汗水。
许显纯走下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黄大人,你除了熟悉蝌蚪样的黑字,没见过什么真正的世面,今儿我让您见识见识。再说,我也是向着您呀,心疼您那身白肉!”说着,唰地抽出一抦利剑,将那皮袋刺开一个口子,两个打手上前拽起皮袋,黄尊素见了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那皮袋的皮毛没损一丝一毫,里面的顽石早已碎成粉末,顺着袋口丝丝地流了出来。
许显纯几分畅快几分嘲弄地说:“干什么琢磨什么,卖什么吆喝什么,捉笔写文章我们不如你黄大人,可从蛤蟆肚里挤出尿来你就不如我们了。我明白告诉你,你还有一刻钟的工夫可以选择是招还是不招?”
“呸!”黄尊素连眼皮也没抬一下,只狠狠吐了口唾沫。
许显纯气急败坏地样子:“给你脸面你不要,我这些好话全都白说了。丁大耳、刘龙,给我用心地玩,先让他尝尝打皮蛋的味道。”
“是!”两个打手大棍呼呼带风,打在黄尊素赤裸的身上啪啪作响,那一身白肉挨一棍烙下一道鲜红,皮肤并不破损。起初在他屁股、大腿、小腿上转着圈打,后来在脊背、胸腹等方位,寻找每一块肌肉,水火棍像两只巨大的鸮鸟,在啄食一具尸体。一棍下去一咧嘴,黄尊素不住地倒抽冷气,开始几下没有出声再往后就扯着嗓子嚎叫起来。每一棍下去,都明确地感觉到,是往肉里头疼痛;每一棍下去,都清晰地将疼痛送到大脑中枢,像一把活跃的针尖,将脑袋钻透。
惨烈的嚎叫声有些耍拐霰闭蚋颈涞靡跎摹�
打到七七四十九棍时,许显纯一举手,丁、刘两名打手停了下来,退到一旁。许显纯嘿嘿一笑说:“黄大人,你就这样吊着吧。待会儿你清醒的时候,检查一下身上,保证没有破皮的地方。如果有—点点破了,我饶不了那两个小子。我不能老是陪着你黄大人玩,我还得照顾照顾你的那几位朋友。”
“黄尊素疼得舌头都咬破了,五官痛苦地痉挛着,没有气力睁眼。只听许显纯吩咐道:“吊低点儿,别吊死了,那岂不便宜了他?”
许显纯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将黄尊素、李应升、周宗建、周顺昌等统统折磨了一遍,第二天一早来到魏阉把持的东厂,向他干爹魏忠贤报告刑讯的经过。
魏忠贤边听边晃着脑袋,满意地说:“就这么办,像描玩耗子变着法儿治他们,教他们的心胆连同皮肉慢慢地发霉发臭腐烂。不过不能像上回整治杨涟他们六个拖拉那么久,这回收拾要更利落些。具体咋办?我想不用我再教给你。”
“爹爹放心,孩儿自有办法。只是那个周起元到今日仍然没有来到,会不会途中有变?”
“不会不会,昨天已有人来报,他在路上走得好好的,只是路途远了些还得几日。”
正说话间,宰辅顾秉谦,兵部尚书崔呈秀走来,魏忠贤心情愉快,大呼小叫:“都来都来!咱爷儿几个热闹热闹!”
刹时,魏忠贤的孝子贤孙来了十几个,东厂里立即热闹起来,李永贞指挥小太监将山珍海味摆了满满一桌。众人入席,崔呈秀举起酒杯站起来:“自从爹爹提督东厂以来,替皇上整顿内宫,理顺上下,重振朝纲,诛平逆党叛臣,昔日萧何、魏征也不过如此,现在逆臣大都平息殆尽,只余东林党几个酸臭书生,还在北镇抚司押着,明儿让许兄给收拾了,这一来皇上至贤,朝廷安详,可全是爹爹一人之大功。爹爹,儿敬您一杯,祝您体泰安康,多多为大明朝江山操心出力,黎民百姓将世世代代供奉爹爹的牌位,我等还要多沾您老的光泽呢!”
“对,我也陪崔兄敬爹爹一杯!”许显纯瞪大了牛眼,把杯子举得老高。
魏忠贤笑得嘎嘎响,随后端起酒杯:“好好,同饮此杯!”。阉党要员们正欢闹一堂,忽听外面有人大喊:“失火了!失火了!”
魏忠贤吃了一惊:“快去看看,哪里起火了?”不一会,小太监气喘咻咻地来回报:“回千岁话,是王恭厂起火,火势漫开了,毁了几十间房子,没有救了。”
魏忠贤一推酒杯:“都回去吧,我要进宫里看看。”
天启帝得知王恭厂失火的消息,立即召巫师扶乩占卜,根据巫师的破译,天启帝颁下圣旨,说王恭厂失火乃天意示儆,北镇抚司暂停行刑。魏忠贤晚到了一步,圣旨已传出。
第二天一早,许显纯匆匆赶到肃宁侯(魏忠贤封号)府邸,向魏忠贤请示,对周顺昌、黄尊素等几个人怎么办?
魏忠贤沉吟了片刻,默默走进内室,点燃了三炷高香插在佛主面前,喃喃着:“佛祖,既然上天有意让我来收拾大明江山残局,干嘛还要来如此示儆?今儿我敬您三炷高香,请给我您的拂手,从此我就可以独断专行。”
魏阉走出内室,对许显纯说:“佛祖说了,事大事小,按着咱爷儿俩的法子办!”
黄尊素被棒打之后,浑身红肿,继而由红变黑,涨起一块一块紫斑,紫斑受到磕碰或被稻草一戳,立即溃烂开来,正是盛夏时节,狱中湿潮闷热,加上苍蝇蚊子乱叮乱咬,周身许多地方朝外流着黄脓汁水。蚊蝇这东西也怪,专门叮咬溃烂的地方,更加痛苦难熬。
黄尊素正在草铺上哼哼,牢门一响,许显纯带着几个爪牙走了进来:“黄大人,咱们兄弟俩才亲近了一回,我也着实佩服了您,您也应该知道我许某人腰里别着几张牌了。我北镇抚司的玩艺儿!多的是,您只尝了一个棒打皮蛋,还没尝够滋味吧?说实在的,我真舍不得打你,可没有办法,您不给姓许的面子。我就不明白,您的心眼子为啥那么死,您今年贵庚多少?难道是属猪的不成?到底有多么容易,上嘴唇与下嘴唇一碰,将怎样攻击朝廷谋逆造反的事儿讲一讲,不就结了?如果您不肯说自己,那就说说周顺昌、李应升、高攀龙他们几位谋反的事实也行。我可以对天发誓,只要黄大人成全我许某人,魏公公那里由我许显纯担保,您明儿就可以重见天日。”
黄尊素双手拄地半坐半卧,长长的头发遮住面颊,好半天没言语。
许显纯踱了几步:“黄大人,周顺昌煽动乱民造反的事,您知道得清清楚楚,为什么不先说一说?”
黄尊素缓缓抬起头:“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个畜牲!”
许显纯牛眼一瞪,气急败坏地说;“拉出去!拉出去!”
几个缇骑狱卒将黄尊素拖入刑堂,将他的手指拶起来狠狠地施刑,黄尊素浑身上下抖成一闭,伏在地上呜呜噜噜不停。
“他在那里咕哝什么?”许显纯问。
“他说您大人……准不得好死,也得给阉了!”丁大耳说。
“混账!”许显纯气得团团打转,“给我上夹棍,狠狠地夹,我要他肉烂骨折!”
刘龙、丁大耳几个行刑手将黄尊素拖个仰翻在地,还没上夹棍就疼得大叫起来,脊背早拖得脓破血流,这会儿地上钉头一划立即痛入骨髓。
“用刑!”许显纯咬着牙根大叫,爪牙们狠狠收紧夹棍,扭、转、挫、折,疼得黄尊素举着一双血淋淋的手满地打滚,鬼哭狼嚎一般。立时双脚皮落肉现,破败的皮肉掉在地上,黄脓汁水横流。许显纯掏出丝绢捂住鼻子,一边嚎叫着:“给我狠狠地收拾!”
黄尊素像一摊烂泥一样,软在那里,像一条红虫一样慢慢地蠕动着,直到昏死过去。
第二天李应升和黄尊素一同受审,二人早已遍体脓血,无力站起,只能在地上爬行。李应升有病,加上连日酷刑,已奄奄一息,如果继续受刑,就会死在大堂上。黄尊素支撑着抬起头来,沙哑着嗓子说:“李应升有病,我不忍心看他死在刑下,我愿代他受刑,打我吧!”
许显纯一听狞笑着:“黄尊素,你是硬骨头,打你就打你,难道你的骨肉不是爹娘养的?给我照老本里撸!”
打手们给黄尊素上了双套刑具,还把竹签子楔进他的指甲里。
5
黄尊素的儿子黄宗羲,那年刚刚十七岁,饱读诗书,才气过人。眉间张扬着一股英气。自父亲离开余姚老家,凭一身正气赴京投案,宗羲就惴惴不安,放心不下。宗羲与爷爷黄鲲溟商量,要尾随父亲去京都打探消息。爷爷不放心,京师人生地不熟,阉党猖獗,怕宗羲救不了父亲自己再遭奸人所害。后来见宗羲不吃不喝,爷爷知道拦也无用,只得叮嘱宗羲快去快回,放他远行。
黄宗羲乘快马一路疾行,日夜兼程赶到北京,住到京郊一所破庙里,写下血书,到午门击鼓鸣冤。刚刚击了几下,就被锦衣卫打翻在地,正要绑起来带走,这时通政司大堂徐如珂走了过来,一问是黄尊素的公子,就将宗羲叫到一旁,安慰了几句。宗羲立即从怀中掏出血书,哀求徐老爷转呈皇上。徐如珂苦笑着说:“孩子,你好糊涂啊,假若此书可以上奏,哪劳贤侄哀求?毛巡抚关于苏杭民众围攻缇骑击杀锦衣卫的奏折,太狠毒了,皇上已下旨,为东林党人说话者,一律斩!现在他们不但要残害黄大人、周大人等,还要血洗苏州城呢!”
宗羲见上本无望,转而请求徐老爷想法子让他见父亲一面。徐如珂是个精明细心的文人,便将宗羲带到家中,帮助想办法。
徐如珂手下有个姓孟的长班,他的弟弟孟齐在北镇抚司当差。于是把那名长班叫来,请他照顾黄宗羲。这长班对东林党人十分钦佩,就将宗羲带到他弟弟孟齐那里。孟齐听了宗羲的哭求,深表同情。入夜,便将宗羲扮成更夫由他引领进大牢内。
“黄大人,您撑到今天也真不容易,家里人都为您捏着心蒂子呢!您老想不想见见亲人?”孟齐细声问黄尊素。
黄尊素心想,深更半夜,问我这些干什么?我的亲人远在浙江余姚,就是插了翅膀今夜也飞不到这里。他长长叹了口气,并不回答。
“爹爹!爹爹!”宗羲伏在父亲身边,悄悄呼喊。
“是谁?是谁?莫非……莫非我的孩子也被他们押解来京了吗?”黄尊素挣扎着想坐起来,但不可能。
“黄大人放心,三公子宗羲专门来狱中看望您来了。”
“啊!啊!你怎么能够进来?谁放你进来的?”黄尊素生怕儿子上当受骗。
“爹!”宗羲抚着父亲血肉模糊的躯体,低低饮泣,“爹,他怎么能把您给折磨成这个样子……”宗羲忍不住嚎哭起来。
“公子,不能,千万不能这样,会坏大事的!”孟齐手忙脚乱,连连安慰宗羲。
“爹,你躺下,让我给你收拾收拾。”
“浑身都打烂了,还怎样收拾?把那瓦片拿过来,给我割断!”
宗羲拿起瓦片,手竦竦颤抖,怎么也割不掉那块搭拉下来的烂肉。父亲将瓦片要过去,自己割起来。宗羲看不下去,别过脑袋,唰唰地流泪。孟齐挑着灯笼的手也连连打颤。
黄尊素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终于将那块腐肉割了下来。
“真是条铁汉子!”孟齐含着眼泪赞叹。宗羲扑过去,捧住那块割下来的腐肉,哽噎着说不出话来。黄尊素用抖抖索索的双手按住枕头,用牙咬住枕头的一角,猛力撕拽,枕头的一角张开,现出一团白绢,斑斑驳驳布满了血迹,“这个,是我写下的两份血书,你带出去,有朝一日重见青天,为父亲报仇,为东林报仇!告诉你的爷爷,我是个不孝之子,我对不住他老人家……”
正说话间,查夜的差官进了牢房,宗羲忙钻进旯旮里,用稻草埋了个严严实实。
黄尊素忙把血书塞进枕头里。
“二号牢子里是谁?”差官问。
“黄尊素。”孟齐答。
“黄尊素还活着?”
“活着!”
“二号牢子里还有何人?”
“没有!”
“怎么有说话声音?”
“回大人话,黄犯疼痛难忍,不时嚎叫呻吟,我正训斥他呢!”
“许大人有话,一个个看好了,不能有一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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