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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那些奇案[全二册]-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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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知府气得双手打颤:
  “蓝鼎元,你真是个榆木疙瘩拐角头,死钻牛角尖。我是为了你好,只要你听从我的安排,我会禀明按察使孙大人,共同保举重用你。”
  蓝知县淡淡一笑:
  “那些不必多说了,我只想请知府大人指点迷津。阮龙、闫月军走私福寿膏,已被惠来县斩首正法,这已是不争的事实。既然如此,阮、闫二人怎么会被柴大肩、季丰秋杀死在鹿店村呢?赵玉龙不择手段骗杀柴、季两人,到底为了什么?难道不是为了掩盖另一桩更大的罪恶吗?下官已经拿到阮、闫两名兵勇当年的口供,供词中说得明明白白,赵玉龙就是那桩福寿膏走私案的罪魁祸首……”
  满脸惊慌的孟旭光伸手止住蓝鼎元: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口气中分明有几分哀求的意味,”素有闽中才子美誉的蓝鼎元,做了几年县令,怎么变得如此不可理喻了!”孟旭光轻轻拍着蓝公的肩膀,“事到如今,有些话我也不能不说了,你也用脑子想想,惠来县与潮阳县同时属于潮州府管辖,所有命案均须呈请广东按察使孙大人批复,同一个阮龙、闫月军,怎么会被在两个地方杀死两次呢?孙大人再粗心也不会粗心到这种地步。何况这两桩命案都已报刑部备案,个中情由,不言而喻了。就算你蓝大人是个孙悟空,也翻不出如来佛的手心!何必剃光了头往茬子上撞呢!”蓝鼎元深鞠一躬:“感谢知府大人的训导,只是原告的讼词、被告的供词,都赫然写在白纸上。下官不才,不敢任意纂改当事人的讼词和供词,我宁肯辞官不做,也不干那种昧良心的勾当!”
  孟知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觉得很不是意思,气哼哼地说:“闽人有句俗话,叫作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姓蓝的,你就是这种货色。”
  8
  回到公馆,蓝知县心里十分痛快,在知府大人面前挺住了腰杆,自己为自己感到高兴。胸中有一股阳刚之气窜动,顶撞得喉头发痒,想放开喉咙唱一出闽州大戏。刚一开口,脑袋顶在了花窗上,他拍着脑门笑骂自己:“乐极了生悲!乐极了生悲!”
  第二天早膳刚过,门头传话,刑厅推官唐奥拜见。蓝知县与唐奥同是闽东人,又是同窗同科,相见自然高兴。蓝公执手将唐奥拉进房来,沏茶叙话。唐推官对六月初六日骗杀案早有所闻,忧心忡忡地说:“大概鼎兄的牛脾气又上来了,听说您跟知府孟大人牴上了,跟按察使孙大人牴上了。这是何苦来呢!”
  蓝知县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在奥兄看来,我蓝鼎元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肉头了。其实,我不过说了两句实话而已,哪里敢跟上峰大人顶牛呢?”
  “哎,鼎兄还不明白?官场就是骗场,真话能是随便说的吗?听说鼎兄将赵玉龙走私福寿膏的勾当也抖搂出来了,潮阳土话说,这不是专照人家蛋上踢吗?你也不想想,一个小小的县尉,没有京官大员作后台,敢走私福寿膏这种要命的玩艺吗?”唐奥关切地说,“鼎兄,不可引火烧身,这件事千万不要再提了。”
  蓝公没有想到,自己的同窗好友,做了游说自己的说客,心中老大不快,只顾低头啜茶,默不作声。这使唐奥产生错觉,以为蓝知县已被说服,从怀中掏出两只黄灿灿的元宝,放到桌案上。
  “吃点喝点,如果有雅兴,不妨到青楼妓馆逛逛,轻松轻松,何必成年累月苦自己呢?”唐奥半真半假,说得十分轻松。
  蓝知县绕着两只元宝瞅了一圈,又拿起掂了几掂:“我蓝某人活了大半辈子,第一回亲手摸摸这玩艺儿,听说一个就是四十八两,这两个不就是九十六两?这九十六两黄货,怕是两年的俸银也难以抵上,我是花得起还不起呀!”说着,将元宝推还给唐奥。
  唐奥笑着将元宝塞入蓝鼎元的衣袋:
  “这是按察使孙大人的美意,只要鼎兄心中有璜就行了。”
  “按察使孙大人?”蓝鼎元感到奇怪,“孙大人也在潮州?”
  “就住在知府衙门。”唐奥说,“孙大人知道咱是同窗密友,特命小弟前来劝阻鼎兄,赵玉龙一案不必再提了,不要逼着按察使孙大人动刀。孙大人说得清楚,若鼎兄不识时务,他只得忍痛割爱挥泪斩马谡了。”
  蓝鼎元沉吟良久,心中暗想,一手是收买,一手是威吓,铁打的脊梁也得弯腰。阮龙、闫月军已死,赵玉龙走私案已没有活口作证,上边层层铁幕,看来无法撕撸清楚了:“我蓝某生性耿介,在公案上从未向任何人低头,今天看在按察使孙大人的金面上,我退下半步,赵玉龙走私福寿膏一案不再提了,柴大肩、季丰秋两位农夫不能白死,赵玉龙骗杀案我要—追到底!我蓝鼎元辜负了按察使孙大人的厚望,无功不得受赏,这两只元宝暂且借给我,我有用处。”说着,提笔写了一张借据交给唐奥。
  唐奥十分尴尬的样子:,
  “鼎兄,你……你……”
  蓝公一本正经地说:
  “这张借据,你一定要送到孙大人手上,如有差错,那就是唐奥贪赃犯科了。”
  9
  天近午时,知府文案章仲达来访,说孟大人要审阅赵玉龙—案的案卷。蓝知县有些纳闷,快到用午膳的时候了,怎么知府大人又公干起来?忙收拾案卷随章仲达来到知府内堂,内堂摆下—桌华宴,知府孟大人已等候多时。蓝鼎元再三谦让方才入席。酒过三巡,知府孟旭光问起赵玉龙一案,蓝公起身回话:“下官愚钝,给大人增添许多麻烦。有关赵玉龙骗杀农夫一案,案卷全部带来,愿听大人指教。”蓝知县双手将案卷递上。
  孟旭光打开案卷,从第一页至最后一页翻了一遍,并没有细看,然后问:“都在这里吗?”
  蓝知县点了点头,说:
  “都在这里。”
  孟旭光与蓝鼎元碰了一杯,说:
  “本府与按察使孙大人议商过了,赵玉龙一案今日就在此处了结,从此不再提了。蓝大人,你不能驳我这个面子哟!”转身叫了声:“来人!”
  屏风后走出两名衙役,孟大人将赵玉龙一案的案卷交给衙投,衙役一页一页撕开,在内堂前点火烧毁。
  孟知府语重心长地说:“蓝大人,我已派出快马,到潮阳县宣读我的手谕,即刻将县尉赵玉龙开释。估计这会儿已经到了。赵玉龙一案就此了结,这是按察使孙大人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最终一句话是为蓝大人您的前程。有什么想法,您尽量提出来,如果赵玉龙不便在潮阳任职,我即刻把他调出来另作安排。您本人的擢升嘛,孙大人和我已有了想法,请放心,本府说话是算数的。”
  知府孟旭光的这番表演出乎蓝公所料,蓝鼎元又气又恨又觉得十分可笑,在这种场合下又不能发作,呆呆地坐着,许久默不作声。知府孟大人再三追问,半天,蓝鼎元道:“听说按察使孙大人就住在孟大人府衙中,下官请求当面聆听孙大人的教诲,不知可否?”
  “很好很好,”知府孟旭光高兴地说,“今晚按察使孙大人设宴,请蓝大人赴宴如何?”
  “请也好,罚也好,我都乐于接受。只是有一句话我不能不说,柴大肩、季丰秋两位农夫不能白死,他们是无辜的百姓呀!”
  蓝鼎元拧起脖子,死不回头的样子。
  孟旭光立即拉下脸来:
  “蓝鼎元呀蓝鼎元,你还要折腾?我看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到了黄河还心不死呀!”
  “孟大人没听说吗,我蓝鼎元是条‘金枪鱼’,撞破脑袋不回头!”蓝公转身来到办案的条桌前,秉笔展纸,立身悬腕,洋洋洒洒写了起来,胸中的气韵,顺着五指化成一行行文字,不多时便将赵玉龙一案的证词、口供、抄件写了一遍。蓝知县放下狼毫,指着那一片淋淋漓漓的文字说:“知府大人,这是我呈给您的赵玉龙骗杀无辜一案的案卷,您可以再烧,我可以再写,案卷就装在我的肚子里,是永远烧不尽的!知府大人若不受理,下官接着呈给按察使大人,按察使大人若不受理,下官便呈给刑部尚书大人,刑部尚书大人若不受理,下官只好上呈当今皇上了。”
  知府盂旭光气得直拍大腿:
  “好话孬话说了一大片,我的牙都磨去了半截,你把本府的话当成狗叫了!”说罢,拂袖而去。
  站在一旁的知府文案章仲达无可奈何地说:
  “好好的事情,弄到这步田地,蓝大人,你……你……”
  蓝知县回到公馆,一夜没有合眼,他知道摆在面前的将是—场多么深重的灾难!是贬官?是流放?是受刑?甚或是抄家杀头?一切都在面前潜伏着,一切都有可能,像藏在黑暗中的猛兽,时时眨动绿色的眼睛,窥视自己,伺机扑上来一口将自己吞掉,后退一步,天高地阔,此刻回头还来得及。但他不能后退,他的良知不允许他后退!他秉笔展纸,一口气写下三份呈文,第一份呈给广东总督,第二份呈给刑部尚书,第三份留作备用,有必要时呈给皇上。三份呈文收拾妥当之后,已是黎明时分,蓝知县觉得应该写一封家书留给母亲大人,他用冷水抹了把热昏的头脑,振笔疾书:母亲大人膝下敬禀:
  蓝鼎元自幼倔犟,顽劣乖拗。不惑之年仍无长进,屡屡冒犯上司,最终酿成大祸。儿万死不足惜,只念慈母,含辛茹苦,年逾花甲,还要遭此伤痛,儿罪孽深重,痛心疾首,含泪东望……
  蓝公再也写不下去了,掷笔长叹,两行热泪涌出了眼眶……
  10
  放下知府衙门的封帖,蓝鼎元将夜间所写的呈文、家信等匆匆收拾妥帖,密封之后交给跟随的衙役翁馗保管,并作了相应的安排,然后跟随知府派来的差役来到孟大人的客厅。
  “蓝大人,昨儿晚上你我都是戏言,可不能当真哟!”孟大人劈面第一句话,使蓝公感到愕然。孟旭光接着说,“赵玉龙骗杀无辜一案,就照蓝大人您的意思办理。法重如山,决不允许徇私舞弊!”
  “孟大人的意思……”蓝知县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孟旭光一本正经地说:“不是我的意思,是按察使孙大人的意思。孙大人还称赞你呢!赞你蓝大人聪慧清正,难怪有闽中才子的美誉。本来孙大人已安排妥当,设华宴招待蓝公,可惜总督大人有事急招,孙大人快马赶往广州去了,只能有待来日了。”
  蓝知县渐渐悟出其中的奥妙,心头一阵高兴,朝着知府大人深施一礼:“下官谨遵台命,即刻将赵玉龙解至府衙,交给大人审断。”
  “不不不,赵玉龙一案,由蓝大人您主审,就地判决,无须解来州衙。为便于审讯起见,赵玉龙的官职、功名一律革除,公文即日到达潮阳。蓝大人尽可以放心。”孟旭光着重加了一句,“这件事是按察使大人一手裁定的,希望你不要辜负孙大人的美意。”
  蓝知县带着原告、被告、衙役等匆匆赶回潮阳县,潮阳县衙署吏役一片欢腾。书办姚克中讲了如何智赚知府衙吏、俾使释放赵玉龙的阴谋没有得逞的情形,蓝知县抓住姚克中的手感激地说:“谢谢您的援手,蓝某让您受惊了。”接着,将三见孟知府、一斗唐推官的经过,详细讲了一遍。姚克中笑着说:“蓝大人是打破头扇子煽,他们怕了,不得不退让三分。”
  “俗话,官大袍主贵,倘若我的颈血溅污了他们的官袍,他们能不怕吗?我敢说按察使大人肯定想到了,万一逼得我狗急跳墙,闹到皇上那儿,将他们走私福寿膏的黑底抖搂出来,打翻了瓶瓶罐罐,就不是那么容易收拾的了。为了保住一个小小的赵玉龙,他们值得吗?山东人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我蓝大鼻子就是要跟他们拼命!”
  “我伺候了十几任县宰,蓝大人的智慧和勇气,没有哪一任可以比的!下官五体投地,佩服佩服。”姚克中朝着蓝知县深鞠一躬表示由衷地赞扬。
  蓝知县连连摇头:
  “溢美之词,于我毫无用处。现在,我倒相信了姚书办的那句话,真正的清官世上是没有的。就说我蓝某本人吧,揭出了赵玉龙骗杀无辜的罪行,走私福寿膏大罪就不敢再揭了,做清官也仅清了半截,还有半截是混浊的。”长长叹了一口气,“做人难,做一个真正的人更难!”
  审讯赵玉龙那天,潮阳县各界民众聚集在大堂内外,挤得满缸满瓮,开始时赵玉龙气势汹汹,大喊大叫:“蓝大鼻子,你是个耍阴谋的小人!我是朝廷命官,你个小小七品无权审我!我要见按察使孙大人!”
  “有朝一日你姓蓝的犯到我手上,我把你撕成一条一条的,吃你的肉也不嫌腥!”
  蓝大人冷冷一笑:
  “没有那一天了,没有了,你想跟我再斗法,只有等到来世了!”
  “不!姓蓝的,你不能杀我,我要见按察使孙大人!”赵玉龙声嘶力竭地喊叫。
  “好,让你听听按察使孙大人是怎样说的。”蓝知县肃然屹立,宣读了按察使孙启雄的手谕:“査潮阳县县尉赵玉龙,无故骗杀柴大肩、季丰秋两位农夫,实属罪大恶极。着即褫夺赵玉龙一切官职和功名,交潮阳县令就地正法。”
  “不!这不是真的!”赵玉龙绝望地嚎叫。
  蓝知县将按察使孙大人的手谕举到赵玉龙眼前,赵玉龙瞅了半天,一屁股坐下,瘫倒在地上。恨恨地说:“我被孙启雄这个孬种卖到牛伙上了!”
  蓝知县盯住赵玉龙说:
  “你现在是无职白人了,我随时可以对你用刑,不过,我不愿看到你再受皮肉之苦。”
  赵玉龙无路可走,长叹了一口气,只得一条一款地招认了自己的罪行。
  赵玉龙骗杀无辜农夫柴大肩、季丰秋,判腰斩于市。赵大犊因协从杀人罪,判为终生流放。
  行刑的那天,刑场上人山人海,柴、季两家的族人挖出了赵玉龙的心肝,祭奠冤死的亡灵。
  蓝知县命柴大肩、季丰秋的后人,各写一张借据:“XXX被赵玉龙冤杀,所遗孤儿寡母无有生计,特借按察使孙启雄大人元宝一只。此据。XXX”
  蓝知县将两只元宝分别交给柴、季两家后人。再将两张借据与呈文一并漆封,同时写一封便函,声明原来的借据作废,派人快马送往潮州府衙。
  和尚诈尸
  崔万财发觉女儿与长工私奔,带家奴穷追不舍,至寡居的大女儿处,不问青红皂白,认定大地箱中藏的就是那两个“畜生”,抬到家中一看,竟是个死和尚,为保全脸面,崔万财将错就错,将和尚尸体打扮了起来。然而事情并没有按照他的心愿发展,却从此怪事丛生,一错再错。此案发生在清代,本文依据《清野史大观·太原张玉姑之狱》等文撰写。
  
  引子
  
  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一伙人气喘吁吁地抬着一只硕大的黑箱子,行走在凹凸不平的山道上,匆匆赶往山外的崔家寨。崔万财上了年纪,原本就有气喘病,加上又急又气,走起夜路来磕磕绊绊趔趔趄趄,一路栽跟斗似地,咳嗽气喘不止。那只大黑箱子像一只紧闭着的嘴巴,缄默无声。只有扁担“吱吱呀呀”呻吟着。山风呼呼地吹着,丛林和谷底发出的啸叫声此起彼伏,像是掩藏着什么。偶或一两声被惊飞的鸟的啼声,刺弄得人头皮发麻,速赓獾摹�
  一路上,崔万财越想越恼,越想越恨,恨得牙根痒痒:“心都被狗吃了不成?我忙里忙外不舍得吃不舍得穿,都为了谁?”
  想着不自禁地骂了句:“我看你们还跑不跑?”他被自已的声音吓住了,忙捂住嘴,心想,家丑万不能外扬,不能图一时痛快把事情闹大了,张扬出去,自己的老脸没处放不说,对江家也不好交待。唉,养儿育女,都是罪孽哟。我崔万财瞎忙活一辈子,儿子的影子都没照着面,养了两个赔钱货,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箱子在子时被抬到了崔家大院。崔万财再次叮嘱家奴千万别弄出声来,以免惊动四邻。老伴王氏见抬回个大黑箱子,急切地拉着崔万财的胳膊,想问个究竟,被崔万财忙摆手止住,吩咐让找锤子来。
  接过锤子,崔万财叫大家站远些,只见他怒不可遏地高举锤子,只两下子,便将那箱子上的黄铜大锁砸开了。这时,所有人都敛气吞声,睁着一双双探奇猎怪的眼睛,等待着箱子被打开的时刻。那箱盖在崔万财缓慢地启动中“吱呀呀”沉重地响,声音十分刺耳。就在箱子被掀起还不到一半的时候,只听“嗵”地一声,箱子被崔万财猛地又盖上了,像不小心滑掉了裤子急于掩羞的样子,崔万财一屁股坐在箱盖上,“呼哧呼哧”大喘起来。在场的人尽皆莫名其妙,面面相觑。
  1
  崔万财与老伴王氏,一辈子盼儿子盼干了心血,几十年辛勤劳作,种子撒了倒不少,就是没收成。五十岁那年,崔万财已心灰意冷,不料王氏枯枝上竟突然绽放出来一朵鲜艳的花蕾,老树逢春,生了个俊美秀丽的闺女,起名叫春妮。崔家院从此时来运转,随着春妮的成长,家业也逐渐丰厚起来。春妮十岁那年,奇迹再度出现,崔万财与王氏又意外地生了比春妮更美貌的二女多妮。这名字是邻人们跟他们打趣时想起的,老头老太抱着花朵般香艳的多妮,在一片道喜声中竟如少女少男般羞红了脸,一个个刻薄鬼调侃道:“哎,我说老崔伯呀,真看不出你有这么大的后劲呀!”
  有人接话:“生姜还是老的辣啊!没听说么,六十八还捞个渣哩!人家老崔伯腰间别着的那什么知道吗?不倒的金枪哟……”
  “人家老崔伯一不小心多划拉一道,这一多不就多出来了吗?”崔万财与王氏等人们散去后,都指着对方的脸相互取笑了:“你个死东西看你那德性,让你下地干活你浑身软,就那事行。”王氏指戳着崔万财的鼻子。
  “你这个娘们家,拿我跟吸大烟枪似地,人说三十如狼四十虎,岂不知我炕上仰着的是个母狮子……”说着逮着王氏鼻子亲了一口。怀中的娃儿“哇”地一声哭了,老俩口不约而同看着她,心中涌出不尽的羞愧来,都发誓从此收了心,刀枪入库,免得再被晚辈们笑话,这女孩就起名叫“多妮”吧。多出一片春意,多出一份不尽的欢乐。
  八年前,崔万财发现春妮与穷光蛋陈虎子的私情后,快刀斩乱麻,将春妮嫁给了双灯山下的富户孙德金的儿子孙有贵,春妮出嫁吋哭得泪人儿似的,寻死觅活就是不肯上轿,硬是崔万财指使了几个壮汉连推带抱塞进轿,将双手反捆在坐椅上抬了走。花轿到山谷口附近的路上,陈虎子正吊在道旁的一枝树杈上,伸着品尝过春妮的舌头,炫耀似地死去,以他特殊的方式参予了送亲行列。喇叭声中,花轿不动声色地从陈虎子身边走过,这时,轿中的春妮哭累了,浑身放松地将身体交给椅背上的绳子。
  稀里糊涂的春妮嫁了过去,哪知孙有贵短命,贪恋春妮娇艳之体,房事频繁引发肝病,猝然死去。春妮独守空房已七载有余。
  多妮已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今年十七岁,其俊美俏丽是方圆千里难挑的。她是崔万财掌上明珠,捧在手上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因此养成多妮任性使乖开朗活泼的性格。五岁那年,父母为了给她缠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因她哭闹绝食而作罢。多妮一双弹性如弓的天足,使她行走如风,动作敏捷,她像个野小子似的,喜欢跟在父亲的身后,漫山遍野地疯跑,从不做针线之类的女人活计,对田地里的一些活儿倒很感兴趣,但她从不认真下功夫干一样活,她只是图新鲜好玩罢了。崔万财继承祖上留给他的一份丰厚的产业,加上他善理财,开源节流,故十分富足。但他却非常吝啬,一年四季吃咸菜,他自己吃饭和家奴们都一样,从不准多出点花样的。有一次,王氏见他饭量减少食欲不振,为他烙了几张白面单饼。他一看,气得追里追外乱骂:“拿着白馍当饭吃,什么日子吃不穷?一个铜子儿不赚,败坏起来倒比谁都能!”家中粮食再多,也得粗细掺和着,用他的话说:“心里踏实,这样过日子才叫过日子,顾头不顾腚地穷吃,过日子哪叫过日子,那叫日过子。但对他的心尖子多妮,吃什么他也不心疼。多妮喜欢吃烧饼油条,他每天一大早赶集给她买。有时剩下半根油条,多妮乱扔,他便悄悄拣起,夹到黑煎饼里,咬一口,油条往外拽一拽,半根油条吃三个煎饼还剩半根,边吃边说:“沾点香味,沾点香味”。
  崔万财有近百亩田地,一套三进院子的住宅,雇有长短工六人,女佣吴妈专门伺候王氏。多妮在家里举足轻重,父亲问得着的事她就能问得着,母亲做得主的事她就能做得主,家奴们背地称她崔姑奶奶。
  崔万财要给多妮挑个如意的女婿,一要人才出众,二要门当户对,三要乐意做上门女婿。最重要的一条他心里先搁着:将来多妮无论生男生女生多生少,都要姓崔。老头儿如意算盘拨弄着,四处托媒人,背着女儿悄悄地挑拣着未来女婿。他又哪里知道女儿的心事呢?
  崔万财万万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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