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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那些奇案[全二册]-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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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我看她不像安好心的样子。说句不当说的话,你要当心她才是呀。”张妈一脸的忧虑。
“我与她无冤无仇,又不认识,她能对我怎么样?又是个女人家。张妈您就不必担这个心了,没必要,不是吗?”
“你是与她无冤无仇,可是她与……咳,反正你离她远着点好。这女人可不是盏省油的灯啊,万一有个闪失,我对秀才不好交待!”
“张妈不必多虑,我不和她来往就是了。”裴嫣道。送丈夫走时的缱绻和离愁,这阵子倒是冲淡了些。
人有时的确很奇怪的,张妈不点破还没什么,这一说反倒激起了裴嫣的好奇心,有意无意总想往对过门里张望几眼。有一天,裴嫣一个人在家里正绣着花,忽听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大白鹅。这天风刮得很大,但阳光明媚。大白鹅的衣裙在风中被吹得狂舞起来,半鬼半仙的样子。
“怎么,到了家门口,不让进去?”
“屋里坐,屋里坐。”裴嫣红着脸道。
“张妈呢,怎么没见着?”
“张妈回家给娘家侄子操办婚事去了,昨天刚走。”
大白鹅转了转眼睛,好像突然想起:“哎呀,我想请张妈剃双鞋样子的。张妈手巧,我要她为我剪一双莲花双抱子,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过个三五天的也就回来了。”
“噢。”大白鹅点了点头,没话找话:“大妹子,打你做新娘子那天,我见了你一面之后便怎么也放不下你了。你这么年轻漂亮,这么有福分嫁给了一个百里挑一的男人。他知书达理,满肚子学问,跟这样的男人过一天,也就算没白活呀。大妹子,你让姐姐好妒羡你哟?”
裴嫣见大白鹅夸自己男人,先是高兴,但一听后来那话,却觉得味道不对,心想,还是张妈说得有道理,这女人三句话下来,就扯上了男人的话题了,一个寡妇,本应格外忌讳这个话题才对。大白鹅见裴嫣晴转阴,眉头紧皱,忙说:“大妹子,姐姐我说话粗鲁,你别见怪。也都怨我命苦,嫁了个短命鬼男人,见不得人家两口子亲热,看看你们,想想自己,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呐。”
大白鹅见裴嫣不吭气,停了下来,见裴嫣绣的花,忙又有了话题:“大妹子喜欢刺绣?”
“绣不好,没事消磨时间。”
“嘿,不是姐姐我夸口,我自小就喜欢绣花,没事就绣,家里的绣巾有一撂呢。大妹子想不想见见?”
大白鹅见裴嫣丝丝窝窝的样子,站起身来便拉裴嫣的手:“走吧,一个人在家呆着憋闷,到我家坐坐去吧,反正我家没外人,咱姐妹今儿个好好聊聊。”
裴嫣心里没准备,但听说大白鹅也绣了许多巾子,便不由得好奇起来:“明天去吧,今儿天不早了,就不去了。”
“那好,明天,说定了我在家等你。”说到这儿便告辞走了,临走再四强调:“明天你可一定要来哦!”
裴嫣第二天吃过早饭,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来到了对门叩响了大白鹅的门。大白鹅很快开了门,一见裴嫣便眉眼含笑,让裴嫣屋里坐着说话。
“姐姐的绣巾在哪里?”裴嫣刚一落座,便问道。
“噢,不说绣巾我倒忘了。”大白鹅去里间拿出一个针线筐,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叠绣巾,裴嫣正欲伸手去,被大白鹅挡住说:“不忙,大妹子你先坐着,这些绣巾你等会儿慢慢看。我到东巷子李鲤家去一下,那天她拿走了几幅好的,至今未还,我去拿来你看,去去就来。”
裴嫣忙说:“既然姐姐要出去,我改天再来看不迟。”
“哪有这么多规距,你只管坐你的,李鲤家又不远,我马上回来。”
大白鹅说完,不由分说将裴嫣摁坐在凳子上,自己一阵风似地刮走了。裴嫣一个人留在陌生的房子里,觉得十分别扭得慌,主人不在家,又不好随便翻看走动,于是便打开绣巾看了起来,一看,气得裴嫣心里直骂,那一幅幅绣巾全绣着男女合欢图。裴嫣心想:你大白鹅也太把别人都看贱了,拿这些下流的东西来污人的眼目。想到这里便不由地将自己埋怨了起来,自己今儿个一个人坐在大白鹅的家中,张妈的话自己又不听,守着这一撂秽物像吃了苍蝇似的,又窝囊又荒唐。还是赶紧回家吧。
裴嫣起身刚要走,只听屋里一阵响动,门帘随即被掀开,走出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来。这男人道:“小娘子慢走!”
这一声,犹如平地一声惊雷,先就将裴嫣三魂吓掉了二魄,裴嫣“啊”地一声惊叫,绝望地问:“你,你是什么人?”
“实话对你说吧,大丈夫坐不更名行不改姓。我叫宋复安,对小娘子一见倾心,朝思暮想寝食难安。如能与小娘子贪一晌之欢,死也暝目了。”说罢上来就将裴嫣抱了个满怀,裴嫣大叫:“来人哪,你要干什么?”
“你喊也没用。这会儿,左邻右舍都下地劳作去了,大门已被反锁上,没人会来救你。识趣些,让人知道,你在梨树沟还做人不。”
裴嫣见硬的不行只好来软的:“好好,我依你,你先松手,反正我又跑不了。我有个条件,你必须先答应我。”
宋复安想了想:“好吧。”在裴嫣脸上亲了一口,便松开了她。裴嫣厌恶地以手拭擦脸上的唾液,边擦边问:“你跟大白鹅设好了圈套对不对?”
“不错,咱明人不做暗事,今儿我干脆兜底儿告诉你吧。那天我在这院子里浇菜,第一次看见你与一个婆子从家里出来,我一看见你这个俊哪,便向大白鹅打听你。大白鹅听后对我说正好成全我,成全你。我说这说什么话没头没脑。她说‘你想干那小媳妇,正好成全了我一桩心愿。’我问原因,她告诉我,说温秀才曾经轻蔑她,骂过她贱货。她说要让温秀才的媳妇也变成贱货,这机会不就来了么。我答应她帮我促成好事后,给她二十两银子。昨天她对我说你要来,硬是将我手上一个银戒指给抠走了。”
宋复安说完,狞笑一声,上去就将裴嫣抱住来到里间,将裴嫣扔到床上:“为了银子……”
“我给你五十两……一百两,求求你宋公子,积点阴德吧!”裴嫣苦苦挣扎哀求。
“不……不,我现在只要你,我想你想得神魂颠倒了……”宋复安边说边撕裴嫣的衣裙,忽然“哎吻——”一声惨叫,原来趁他说话没留神,裴嫣一口咬掉了他的半截小拇指头。
宋复安疼得从床上蹦到地下,嗷嗷直叫。裴嫣一个鲤鱼打挺,抓起衣服忙往身上套,赤着一双小胖脚,企图夺门逃跑。
宋复安见此,两眼圆睁,呲牙裂嘴,一副狰狞面孔道:“今儿你算犯在老子我手里了,我不收拾你个七开六透,不算人种养的。”说完,全身猛往裴嫣身上一扑,裴嫣哪能经得起这阵势,扑嗵被扑倒在地,头触碰桌子角,脑子一阵麻木,便昏了过去……
裴嫣醒来时,宋复安早没了踪影。她有好一阵子弄不明白自己究竟怎么了,浑身上下又痛又冷。她坐起来时才发现自己光身躺在泥砖地上,衣服东一件西一件扔得满地都是。
裴嫣机械地爬起来,木然地穿衣服,见梳桌上有面镜子,她对镜将散乱的发鬌梳理好,望着镜中苍白的面孔,熟悉又陌生……刹时间,一股热血往上涌,所有的记忆全恢复了,她羞耻,绝望,号啕大哭,将大白鹅屋中所有好砸好摔的都砸摔干净,又从水缸里拎来水,倒向衣橱、被褥,边倒边骂:“大白鹅,你不得好死!”
裴妈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一头栽倒在床上,不吃也不喝。第三天,张妈回来了,一见裴嫣,惊得半天说不出话,嘴唇乱颠地问:“少夫人,怎……怎生成了这般模样?”说完便哭了起来。
裴嫣昏沉沉睁开眼皮,有气无力地说:“我寻思着,就这么人不知鬼不觉地死了,倒也干净了。”说罢,眼泪如小溪涌流不止。
“少夫人怎说这般灰心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张妈追问。
裴嫣眼睛肿得核桃一般,两天水米没沾牙,嘴唇干裂脸色发青,两眼直勾勾的,一副惊惊乍乍的模样,她只哭不讲话,张妈似乎意识到什么了,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坏了,她不再问裴嫣,急匆匆去裴嫣娘家十里屯找她的老爹裴贤义去了。
裴贤义是这一带远近闻名的讼师。老讼师为人好打抱不平,喜欢惩恶扬善伸张正义公道,见不得老实人吃亏窝憋,恶人逍遥法外的事。每有官司扯不清,总是乐意参与,替人写状子,出主意,据理力争百般不烦,直到将事情弄个水落石出是非分明方罢休,地方上一些官吏对他又恨又怕,只要知道老讼师插手,当收的贿赂也只好撒手,凡经他上手的官司,十有八九都要有个说法。故而老讼师很受百姓拥戴,威望极高。张妈找他时,老讼师又在忙着给人写状子,见张妈神色慌张,忙问有什么事,张妈只说:“快随我去梨树沟。”
裴贤义随张妈来到女儿家,他懂得医道,先给女儿号脉,听着听着,眉头紧皱,女儿的脉搏忽强忽弱,忽快忽慢,显然是由于惊吓和内分泌紊乱所造成的。他坐在女儿身边,细问情由,裴嫣止了眼泪说:“我不想活了。”
这话触痛了老讼师,他对女儿的病因已大致清楚了:女婿不在家,张妈走了几天,只她一人在家,除非受了欺辱,否则干嘛好端端不想活了?想到这儿,老头儿对女儿语重心长地说了句:“女儿,就算有天大的委屈也得挺住,否则的话,岂不被歹人耻笑?”
一句话提醒了裴嫣,她想,老爹说得有道理,自己不明不白死了,倒真是便宜了那对狗男女了。不能死,活着报仇雪耻。裴嫣强忍着眼泪和羞愧,把事情的始末全告诉了父亲,也没避讳张妈。
张妈连连拍胸顿足自责:“都怪我大意了,那天拎包袱与侄儿走时,被对门那妖精看见了,钻了我不在家的空子。”
老讼师听罢,气得浑身发抖:“这小畜性,竞欺负到老子头上来了!”
张妈道:“这大白鹅真够心狠手毒的。少夫人不知道,她男人许骆中刚死不久,她就缠上我们秀才了,她一边巴结讨好秀才,频繁地利用各种借口上门来,一边对外边人放口风,说我们家温秀才看上她了,对她多好多好。那会儿老爷太太都还在世,她一会儿找老太太借个针,一会儿还个线的,见了秀才浑身骨头散架似的,说话做事立马变架式,像一泡鸡糖烘,不成个儿。后来有一次,也不知她对秀才说了什么,动手动脚的,当时被秀才斥骂了一顿,撵了出去。大白鹅满面羞愧地走了,从此没再进温家的门,那天我见大白鹅跟少夫人亲近得有些过火,太反常了,我就觉得不对头,劝少夫人不要和她往来打交道。本想告诉你这段往事的,又觉无端地说这些,没来由,反让少夫人以为我是爱搬弄是非的人了,因此到了唇边的话又被我咽下了。现在想来,要是当时将今天所说这些话讲出来,兴许不会遭此一劫了。”
老讼师责备女儿:“大白鹅声名狼藉,口风极差,就是张妈不对你说,也不该和这种人来往的,和她来往能有什么好事吗?”
裴嫣深怨自己好奇心重,做错了事,一失足成千古恨,追悔莫及,只有呜呜地哭。
老讼师心如刀绞,对女儿又恨又疼。他深知这类事情是无法上告官府的,即使告了官,对歹人也没性命威胁,更主要的是女儿一辈子就算完了,没脸做人不说,温秀才势必受外界压力,面上挂不住休了她,这一点对女儿生不如死,将是致命的打击。他左思右想却左右为难,他想自己一辈子为别人不知出了多少点子,写过多少状子,难道临到自己头上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他皱着眉头,手捻着下巴上的山羊胡须,在屋里踱来踱去,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叹气,最后眉头一展,口中连道:“投鼠忌器,也只有如此了。”
裴贤义坐在桌边,展纸挥笔写了半天,然后将其折叠好放在女儿枕边,轻声对女儿道:“你也不必哭泣,事已至此,哭也无济于事。我们要活下去,要痛快舒展地活着。至于下一步如何行事,我要说的都写到这些纸上了,等冷静下来再看。如果同意这么办,就让张妈去通个气,我让你哥哥帮你。”
裴嫣等老爹走后,将那叠纸展开来细细读过后,将信纸烧掉,顿时精神大振,让张妈给她拿茶饭来,她饿了也渴了,吃喝完毕,静养了两天,两天中她思索成熟了,觉得浑身有劲,信心十足,终于决心下定。第三天傍晚,她梳洗打扮一番之后,让张妈到对门见大白鹅,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只要将大白鹅带到家来目的就算达到了。
裴嫣没想到大白鹅竟同张妈来了。她见大白鹅怯生生站到她面前,心中的怒火“腾”地燃烧了起来,脸上红焰腾腾,嘴上却说:“咳呀,你做的什么事嘛,真羞死人了。”这样一来,大白鹅对她的脸红找到了注脚,裴嫣并没有跟她过不去的意思。
裴嫣巧妙地掩饰着自己的感情,她客气地请大白鹅落了座,让张妈沏茶,然后对张妈说:“你先忙去吧,我们姐妹有话说。”
裴嫣客气地请大白鹅喝茶,大白鹅疑惑地看着茶杯,不敢端。裴嫣一笑,将自已呷过一口的茶杯递过去,端过大白鹅的那杯喝了起来。
“大妹子,真想不到宋复安这小子下手太狠,那天让你受委屈了,我……”
“别说了,那天的事发生后,我倒是想开了。其实也无所谓,既然他宋复安钟情于我,这样做也是可理解的。只是我要怨你一点,你不该事先连气也不跟我通通,让我一点精神准备也没有。”大白鹅一听,心想,这小媳妇开窍了,守不住寂寞了。
“姐姐,我今天请你来是有个特别的要求。”裴嫣装作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有什么要求,只要姐姐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大白鹅一拍胸脯,慷慨地说。
“我有意与宋复安结交。但有个条件,他宋复安不能白占我的便宜,他若肯和我来往,必须舍得破费点钱财,这样我也不枉和他好了一回吧?”裴嫣细声细气地说。
大白鹅心里在冷笑:温秀才呀温秀才,你骂我贱,岂不知你媳妇更贱,刚被男人睡了一次,便就又想好事又想财了。
“这事好办,你说,是要钱还是要东西?”
“要钱,要银子,给多给少让他看着办吧,如果他诚心的话,来时别空着手!”
大白鹅原打算来落抱怨的,她想,两家离得这么近,光躲也不是法子,便硬着头皮来了,听裴嫣这么一说,她的一颗悬吊的心总算落了下来,心里一轻松笑意就升上来了:“大妹子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了。其实呀,男人女人还不是那么回事,人活一世,图个自由快活才是真格的。人都为那劳什子名分捆住了哟,生是没牢坐找个锅框蹲着,你看守我,我监看你,弄得大家都不自在。我算是看透了,你看我,男人死了,照样有人疼有人爱,照样活得自在活得滋润。”大白鹅恬不知耻地说着。
裴嫣抬头看了看天:“姐姐,今晚上你就别回去了,我们好好聊聊。”
大白鹅哪敢留下过夜,她心想,女人的情绪一会儿一变,这会儿想得怪好,过会儿一回想那天吃了亏,怨恨劲上来,别让她给收拾了。
大白鹅道:“我不便多打扰了,说个时间,我回宋复安话去。”
裴嫣也不执意留她:“既然姐姐有事,我也就没话好说了。你跟宋复安说,为了防人眼目,必须夜深人静之后再来。明天夜里,我给留着门。”
第二天中午大白鹅不请自到,见了裴嫣立了大功一般:“大妹子,我跟宋复安说了,他高兴得昏了头。就这样说定了,晚上可不兴反悔哟!”
送走大白鹅,裴嫣对张妈耳语了一阵,张妈点点头,出门了。
4
宋复安怎么也想不到,裴嫣这么一位美貌柔弱的女子,约他再赴巫山与之相会竟是一个布置周密的圈套。
宋复安恼恨自己愚蠢,想好事想邪了,想傻了。当他在大白鹅家作孽后,那被咬掉半个指头的疼痛足以证明裴嫣是什么样的女子了,而他却鬼迷心窍,色胆包天,轻而易举钻进了裴嫣的网罗之中。宋复安连日来在幽暗的角落里,无数次撕扯自己的二刀毛头发,嗓子里火辣辣的感觉早已消失,话却永远不能讲了。他捶胸顿足,绝望凄惶,在他失魂落魄回来的时候,他曾发过伺机报仇的誓。可他万没想到,大白鹅竟被杀死,并且胳膊上缠绕着一根辫子,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他体验了绝望和死亡的滋味。没有人知道他的苦衷了,他已嗅到了死亡的气息,清楚地看到他的二刀毛子的人头落地的情景。
这几天,那几个老混球,显见地不似从前了,冷一口热一口地糊弄他吃喝,他朝他们瞪眼,他们也不在乎他,他这只狸猫被群鼠轻蔑着了。他见几个老头鬼鬼祟祟地,时不时传过来几个星散的话语“……大白鹅……告示……悬赏”,他的心里被惧怕所侵扰,惶惶不可终曰。
他觉得这个家怕是呆不久长了。他不敢出去,脑袋上顶着个二刀毛头发,比告示更醒目,他知道自己现在的价值是三百两,三百两是笔很大的诱惑,他恨不能让自己变作银子,将这场没有尽头的噩梦一块儿变掉。他别无选择,只有听天由命。
宋复安窝在幽暗角落,强忍着身体的残缺带给他的痛苦,眼前一遍一遍重现那天夜里在裴嫣家的情景。
当大白鹅告诉他裴嫣约他,最初他死活不信,以为大白鹅戏弄他,后来一听说索要银两,才笑道:“哦,原来如此呀。你看我的威力怎样?一顿揉巴便把那小女人治服了吧?她要银子是假,要我帮温秀才的忙才是真格的。”
那天他乐得屁颠屁颠的,准备了二十两银子,又上街给裴嫣买了几套艳丽的衣服和一副雕花银手镯,他想象中裴嫣戴上银手镯的那双纤纤玉手会有多么醉人。那天在大白鹅家,几次断然拒绝大白鹅的挑逗,说:“你总不能让我乏乏地去,空空地回呀,钱花了就得花得值。”
大白鹅说:“想不到我一番苦心反倒成全了你们了,早知裴嫣这般掉价码,见男人拾不着似的,我还真要考虑考虑呢。”说完捂着嘴又笑:“温秀才呀,这回你可成了瘟秀才了,你骂我贱,是婊子,你娶了比我更贱的。你老婆给你做好绿帽子了,你这烂乌龟就爬吧,我再贱,男人活着时,也没给他戴这玩艺儿。宋复安,你这个狗日的王八蛋,今夜去,给我将姓温的女人好好办理办理。”
“那是那是,这活儿我能干好,你就放心吧!”
“横长横短,完事之后到我这儿来一下,说我听听,让我乐乐!”
宋复安那日度日如年,那太阳直直地照着就是不下去,好容易盼到天黑了,又眼巴巴盼着左邻右舍的灯光次第灭了。月上柳捎头了,谁家的猫开始叫春了,“嗷嗷”叫得惨烈迫切,叫得宋复安心急火燎心惊肉跳,右眼皮突突跳几下,停了,又突突跳几下,又停又跳,宋复安心想:“这是什么意思?”
宋复安坐在角落里摸了摸没有辫子的头发,联想到秃腚鹌鹑也就这模样。他想,那眼皮跳得真是反常,现在看来,凶兆就是在那时不断显现了,要是稍长心眼不去就好了,可当时却猴急猴急,谁想拦怕也拦不住,人要倒霉不知挤在那一时,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宋复安出了大白鹅的大门,一脚踩进软乎乎的东西上,拔出来,一股生屎味直冲脑门,鞋帮上都沾上了些许,他赶紧挪到墙根下,照着墙和沙土上蹭了半天,才又重新鼓起勇气,去推裴嫣家那紧掩的大门,大门的确一推开了,但也不知顶门杠还是什么,兜头一杠子砸过来,脑门上顿时起了个大包。他心下一惊,刚要拔腿跑掉,又看门里并无异样动静,他自解自劝道:“为这个小舅子顶门杠倒了就吓跑了,太他娘的无用了吧。”一想到裴嫣那软玉温香般的体态,那惊鹿一样的美目顾盼流转,他的心痒痒的。他稳了稳神,整了整衣,刚要举步,猛不丁身后窜出两只大黑狗,擦他腿边一路追了过去,吓得他一步跨进裴嫣的大门里,反身闩上了大门,倚着大门张口气喘,正惊魂未定,黑影处一个声音:“来啦?”他没防备裴嫣这一声问候,眉沽汗侵泵傲蛊贩⒏班А钡芈榱耍姑烧胙穑ζじ泶衿鹆艘簧怼K蛄烁龊洌硕ㄉ瘢吹脚徭汤吹矫媲埃獠懦こ隽艘豢谄骸跋潘牢伊耍 �
“怎么,害怕啦?”裴嫣娇声软语地问。
“不不不,见到你我就什么都不怕了。”宋复安说着,一把抱住裴嫣就亲。礼品盒也扔下了。
裴嫣推开了他问:“什么东西掉地上了?”
宋复安便告诉她是衣服首饰之类。裴嫣道:“衣服首饰我不稀罕,我要的是银子。”
“都在衣饰盒里,都在,在……”宋复安说着又动手动脚。
裴嫣边拉边说:“礼物还没拿出来,就动真格的,不太合适吧?”
宋复安醉态十足地拣起地上的礼品盒,心想,这女人身上的气味就是跟大白鹅的不一样,刚触碰一下,人就跟喝了四两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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