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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士大夫的非人生活(午后)-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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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嫂,你不用介意,若我没有猜错,过几天郑家就会派人过来,到时候顺便问一问。爹爹,更不能上书反辨,我家是太满了,越辨越着痕迹。”

崔有节苦笑,若说满是太满了。两个进士儿子,最小的三元女婿,宰相孙女儿媳妇,姜知州刻意污蔑好,强邀清名罢,值得他出手了。只好等郑家消息,问题还是在郑家身上。他家若要悔婚,自己无可奈何。他家若不想悔婚,姜知州不满也只能干瞪眼睛。

张家大舅子来到蔡州,此时崔家哪里管得媒人是谁?

那怕宋伯夫妇到来,崔家也愿意啊。

先不问姜知州的事,谈财礼。

与唐朝相比,宋朝婚姻仪式要少一些,乡贯、族望渐渐没有人重视,相反,很看重财礼,将娶妇,先问资装之厚薄;将嫁女,先问聘财之多少,甚至将资装与聘财用契约写出来。

一般富贵人家送三金,金钏、金锁足、金帔坠,若次的送镀金银器,士宦人家还要送销金大袖、黄罗销金裙、缎红长裙,还有其他的,如珠翠团冠等首饰,上细杂色彩缎匹帛,花茶果酒,团圆饼,羊,酒,银挺子等等。下等人家没有这么奢侈,只送织物一二匹,再加上鹅、酒、茶、饼。财礼送到了,吉日选好,就可以坐花轿进入夫家举行洞房礼。中间还有一个问生辰八字,别当真,财礼有了,什么生辰八字都是好的。没有财礼,什么生辰八字皆是不好的。

若夫家贵,那么一切正好反过来,要倒贴许多嫁妆,然后在铺房时,也就是在迎亲前一天,女家派人到男家布置新房,将被褥等物拿出来,所有陪嫁的衣服、袜、鞋陈设出来,给大家看,看看我女方陪了多少东西过来。这个风俗后世都保留了一些下来。有的地方不让随嫁的装奁让外人见,于是多带随车钱,多者一千贯,少者数百贯,奁里面的女儿私人物品不让别人看到,但钱能看到,将车子打开,好多钱!

女方便有了面子。

象崔家两家这场婚礼有可能花费得数千缗钱以上,但对于两家财力都不成问题。

崔家不想等,郑家也不想等,外侄子还要走马上任呢。

很快商议好聘礼与陪嫁,然后问好吉日。对方身份高,张大舅便问道:“崔知州,你看那一个日子好?”

“四月甲寅。”

这个日子很快的,还有数天就到了。中间送聘礼,然后陪嫁,再到用花轿接人,又那么远,两家的忙碌可想而知。但郑家急,崔家急,皆没有觉得是问题。拿到婚契,崔有节心定了下来,徐氏用手抚胸,崔有节这才问张大舅,为什么姜知州会上书弹劾?

张家大舅一听很不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后道:“崔知州,是我的主意,后来外侄请求姜知州未同意后,找到我来保媒,没有想到姜知州……”

“算啦,他是误会……”崔有节道。自家树大招风,学习女婿韬光养晦吧,权当是碰了晦气。

张家大舅离开后,崔娴听了,道:“爹爹,你做法很对,但爹爹不用害怕,等成亲后,女儿让郑家小郎,在陛下面前替你说一说,误会就解除了。”

但郑朗不是这样想的,事情归根结底还是娶了王家女,悔了秦家女,导致姜知州反感,这才产生的误会,与树大招风无关。

开始准备婚礼。

壬子日,也就是四月二十,崔家的嫁妆到来。十分丰厚的嫁妆,用了几十辆牛车拉过来的,一路观者如山。但两家收的贺礼同样惊人,不是一桩赔本的“买卖”。

另一边花轿也在半路上。

说远也不远,说近也不近,三百里路,花轿又不能用牛车拉,还有徐氏,伴娘,亲戚,以及河北崔家的十几个长辈。崔全忠成亲,让王德用老匹夫强暴了,崔家只来得及派了徐氏一人前往。可是崔家嫁女,作为尊贵的女方,族中的老人们怎能不出面呢?得知省试结果后,这些长辈率着一大群亲戚从河北赶到了蔡州,一直呆到现在。

这些人走得慢,从昨天花轿就开始出发。

为了抢时间,还有其他搞笑的事,郑家的聘礼还没有到呢,崔家铺房的嫁妆就出发了。两支队伍在颖昌府相遇,喇叭锁呐对着吹,吹了好一会儿,两方才在观者的哄笑声中散去。聘礼过去,请新娘子的人也跟着一道过去。不然来不及!

崔家的娘家人看了看,表示很满意。事至此,不满意也得满意了。

一路劳苦,二十二更浩浩荡荡的大队人马进到了郑家庄,大队人马在村口停下来。俗名称为停坦子。

拦门一次,想将新娘子请走,要给娘家人市钱花红,娘家亲戚满意,才让女方亲戚将新娘子抱上花轿。并没有完,到了新郎倌家还有一次,还得要,抬担人讨要市钱,酒水,这才肯起担子。

不过徐氏心中担心,万一太讲究了,这个女婿不同意,俺就不给起担子钱与酒,怎么办?

她想得太不堪,张家大舅母代表郑家拿着钱与酒过来,担夫将花轿抬到郑家门口。“尅择官”手拿花斗,盛上谷、豆、铜钱、彩果、草节,念诵经文,一边望门而撒,小孩子争着抢,称为撒谷豆。再铺上青毡花席,一名妇人捧镜面对着花轿倒行,这才让婢女扶着崔娴从花轿上走下来,跨过马鞍与秤,入中门,牵入洞房。

诸宾客宴席开始。

傍晚来临,新娘子再次带了出来,带到影堂里(摆放祖先画像处),与新郎共牵一彩帛,彩帛中结一同心结,焚香酹酒,拜伏祖先。两人起立,崔娴还要被扶入洞房中,一会儿行交拜礼、结发礼。现在不行,轮到郑朗表演了。

两人交会间,崔娴轻声说了一句:“郑郎,妾身体快散啦。”

折腾得受不了啦。

但这一句来得很突然,郑朗先是愕然,然后笑了起来,差一点被她逗得大笑。

这才是他喜欢的新娘子,不怕聪明,狡黠的女孩子同样会惹人喜爱,就怕持才卖横,独断独行,自己一家上下皆是老实人,以后再无宁日。

“不准笑,人都在看着呢。”

郑朗更想笑,看着环儿将她扶进了洞房,嘴上笑意犹存。

现在为止,这场婚礼一切很正常,虽匆忙仓促了一点,也能理解,比那些个榜下捉婿的婚礼要正规得多。程序一切皆按宋朝士大夫人家标准婚礼在进行。可一会儿不正常了。

郑朗“上高座”。穿上绿色公服,头戴花和胜的幞头,在中堂上置一把椅子,登上去。先是媒人,张家大舅与姨姑各斟酒一杯,最后到丈母娘请新郎饮酒。

对丈母娘不感冒,但也没有必要摆在脸面上,很恭敬的受之。过去有些恩怨,怎么办呢?这个女婿可是宋朝最小的三元状元,深受皇帝喜爱,前程无量。于是徐氏咧着嘴笑,样子有些傻。大家看到她有些不对劲,可没有往别的地方想,皆认为徐氏是喜的,换自己也喜啊。不相信只要两家婚约一解除,上门提亲的能将郑家门槛生生踩破。

因此皆没有注意她的表情。

郑朗再由江杏儿与四儿引入洞房,洞房中间设席,郑朗立于东席,崔娴立于西席,先是崔娴对郑朗一拜,郑朗答谢,崔娴又一拜,两拜,郑朗揖请崔娴入座。

崔娴一个姨妈忽然对徐氏说了一句:“二妹,你真有福气,挑了一个状元公为女婿。”

“是啊。”徐氏从进郑家庄时就一直在高兴呢,看到女婿彬彬有礼,脸上笑容越来越浓,叹了一句,傻笑起来,笑着笑着没有声了,身体软倒下去。几个亲戚立即将她扶起来。然而徐氏眼睛发白,人事不知。

大麻烦来了。

崔娴不顾自己是新娘子,连忙扑过去道:“娘娘。”

郑朗也在流汗,乍就昏过去了,然而看看不对,也走过去,用手搭在她脉博上,不好,奶奶的,再搭,不是昏过去,脉博动都不动一下。

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件吧?

奶奶的,再搭,搭完后脸色变了起来,道:“喊大夫过来。”

第二百一十六章 官人,小心

不用喊大夫,宴客里就有几个乡里的大夫。

人命关天,不能再忌讳,将这几名大夫喊来,进入洞房,与郑朗一样,搭脉。脉博温寒郑朗搭不出来,跳不跳动还能搭错吗?一个有名气的大夫说道:“大约大娘子喜庆之下,淤了心血……”

一高兴,心血冲上来,导致死亡的。

崔娴伏在母亲身上哭得死去活来。

郑朗站在哪里手无足措,对丈母娘不抱有好感,然而天下象她这样的女子不要太多,况且似乎也不是一无是处,听崔娴说后来还教了她烧菜手艺。至于崔娴学到几分功夫,去年因为避讳,郑朗没有尝到。

怎么就死了呢?

想了大半天,终于想到自己在上高座时,徐氏就不大对劲。有可能这场婚姻经历太多风波,从开始的避之如虎,到后来观望,然后到惊喜,担忧,临到成亲前,还受了姜知州一次小小的打击,好不容易成亲,心情复杂,或者徐氏有什么心脏病之类,反正现在的水平肯定是诊断不出来。然后喜啊喜的,乐极生悲,心脏病突发,见阎罗王去了,也就是大夫所说的淤了心血。

但现在怎么办?

不但是他,大娘站在洞房里手足无措,三个舅哥与两个大姨子冲进来与崔娴一起号淘大哭,其他的所有宾客全部面面相觑。甚至有人讲迷信的,认为徐氏浮浅,两家联亲本来不相般配,于是遭了天谴。

郑朗想了想,不能耽搁,眼下是家事,未来就是政事,这点家事都处理不好,何谈做一方知州父母官?道:“人命关天,撤去喜宴。”

张家大舅嘴张了张,最后没有反对,都出了人命,这时候继续操办婚礼,传出去也不大好听,点了一下头,带领着十几个舅舅与几十个表哥撤去相关的布置。

郑朗又看着崔娴,头上盖头还未揭下来呢,不能让她哭哭啼啼的,那么剩下来的事不好安排了,悄悄拽了一下她的胳膊肘儿,小肉儿酥嫩的,但现在也没有心情想暧昧的词,道:“娘子,你过来。”

还有礼仪没有进行,比如敬长辈礼,结发礼,那都是次要的,主要礼仪基本结束了,所以称呼娘子。

“嗯。”崔娴这时也不聪明了,真的变笨了,呆呆地跟他走到外面。

郑朗说:“娘子,勿要难过,你是有主见的人,你母亲离去时,是含笑离开,你们几人皆先后成家,二哥老实,在家里维持着家业,也没有出过差错,她亲生的大哥与三哥又博得功名在身,又看到你成亲,这才离开。”

只能用好话安慰了。不说则罢,一说崔娴又哭泣起来。

“你不能哭,你家有长辈过来,可都是从河北老家乡里过来的,你父亲又远在蔡州,还不知道,我家父也早过世,仅几个娘娘同样做不了主。只有我们拿主张了。”

“嗯。”虽然幽伤,但“官人”的沉稳让崔娴额首。也许郑朗安定的神态感染了她,崔娴渐渐停下哭泣,变成抽泣。

“如今天气已热,此事不可耽搁,我马上派人准备灵柩。”

“嗯。”

其他几个娘娘也闻讯走过来,二娘问:“朗儿,这如何是好?”

问大舅,大舅同样搓手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问儿子。

“娘娘,你们先退下去,我先与娘子商议一下,然后再与你们长辈共同商议处理。”

几个娘娘与崔家的长辈们只好退了下去。

“娘子,灵柩准备好了后,我也与你一道到你家去拜祭。”

“你是要去的,身份不同。”虽然伤心,说这一句话时崔娴带有一些娇嗔之意。

“我知道,但有一件事想征询你的意见,恕我冒味说一句,人老了,总有意外的事发生。若是在你家,你必须要替岳母守孝,孝期满了后才能出阁。若是在我家,仅需拜祭即可。然……”

这才是最头痛的地方。

人在郑家,可婚礼才进行一大半,崔娴算是崔家的人,还是郑家的人?以后还要不要补办,来一个二婚的啥!

然后在脑海里翻,主要是《礼记》《仪礼》《周礼》这三本书,可翻来翻去,就是没有找到类似情况,可遵循的礼制。

脑海里乱成一团,倒是听到三个舅哥与两个大姨了伏在洞房里号淘大哭声,哭得让他更心烦。

“官……人,妾有一言。”

“说。”

“你性格散淡,可如今你名声在外,有些事最好做得完善,不能让话柄留给别人。”说到这里崔娴悲苦万分,好不容易守到今天,却没有想到母亲出了意外,老天爷,你有没有长眼睛!又道:“我打算先回去,守一个孝期,最少是中孝之期,别人就不会谈论了。”

“这样也好,过一年后我派人到蔡州来接你。”

郑朗倒也不是很急着要结婚,但都是这样啦,没法子。

一结婚就要圆房,搂着如花似玉的妻子,做暖壶的?可不可能?并且崔娴样子并不丑,这样的一个美人在怀,自己能控制住?这要做做的啥,做到最后,很有可能明年就要做父亲了。自己胡子还没有长齐呢。过一年也好,就是做父亲,也要过了二十岁以后,至少自己长相看上去成熟一些才能做。

两人一商议,大方向就有了,细节还要与在席的长辈再商议一下,郑朗刚要离开,崔娴又道:“官人,妾还有一件事要对你说。”

“何事?”

“本来这件事我也安排了的,正好呆在你身边,可以防范一下,然如今我必须留守在蔡州,此事不得不说。”

“你说吧。”

“高衙内。”

“高衙内?”

“是他,上次他说的让娄烟经常……送人,妾身明白了。”

明白就明白吧,有什么不对的?

“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是前几天我听到一个消息,有几位世子来到上蔡县,并且居然住在高衙内家中。”崔娴道。世子虽圈在京城,偶尔到四周逛荡一下,未必不可以,蔡州离京城只有几百里路,逛到蔡州也有可能。但是怎么住到高衙内家中?这让人很怀疑了。

“世子?”

“是啊,妾身怀疑是不是他将娄烟多次‘送’给这几位世子。”

“不大可能,娄烟虽漂亮,京城里面漂亮的行首也不是没有。”

“官人,不同的,你开罪了八大王,他家的世子当时派了人打你,此事没有揭破,可终是生了怨怼。或者那个赵允迪不知如何与高衙内走到一起,或者高衙内主动找到他,然后托他的门路,荫补成了主薄。但此事不要紧,他们仅是一群世子。”

说这个话有原因的。

汉唐宗室弟子可以开疆裂土,到了唐朝这群子弟也能外放成一方大吏,赵匡胤兄弟束得紧,不仅将武将兵权夺去,对宗室子弟也进行了约束,直接将宗室子弟圈在京城里,当作一头头肥猪养的。实际权利不是很大,包括赵元俨,若他不是赵祯唯一的亲叔叔,同样连一个发言权也没有。

高衙内与他们裹在一起,央请一下,做一个小主薄,那怕一个小县令,这群世子依然有能力让他得偿心愿。若再高,就是知州,也休想了。

可是郑朗眼睛睐起来,道:“他们中间有没有濮王殿下?”

“你是说赵允让?”

这个世子很有名气,原来宋真宗一直无子,从老三哪里将他的三子赵允让过继到皇宫来抚养,准备立为皇嗣。然而不久后赵祯出世,有了亲生儿子,赵允让只好乖乖的出宫。

“具体的妾身也不清楚,但妾身对父亲说了,让他尝试着看一看,能不能买通高衙内家中的下人,听一听他们究竟说了什么。但妾身既然要回蔡州,这件事就交给妾身来办。”

“谢了。”

“都是一家……人,不用谢,官人,小心。”

虽说这些个世子不惧为害,终是宗室弟子,若联起手来对付郑朗,还是很恶人心烦。又不能对小皇帝说,你家几个堂兄弟干嘛跑到蔡州与高衙内滚在一起啦?

至少要有证据,崔娴又道:“我不在你们身边,你们是一群书呆子……”

叹了一口气,论智慧官人有了,几个学生一个比一个生猛,可都是一群书呆子,讲儒家道理的,实际生活磨练少。原来想自己弥补一下他们缺陷,现在却不成。或者那两个小婢,那两个小婢除了听话,会服侍人,还能做什么事?叹过气道:“妾很担心。”

“放心吧,我们不能久谈。”

两人一道走了回去,崔娴又是哭,郑朗劝了劝,崔娴忽然说道:“你们都出去。”

将一干人等与三个哥哥全部赶出去,唯独留下郑朗,崔娴道:“官人,你的头发。”

就是结发礼,本来应由大娘与徐氏共同在对拜礼后主持这项仪式,然后撤出来洞房,让新人喝交杯酒,合卺。不过郑朗狐疑地看着徐氏的遗体,崔娴却坚定地说:“官人,妾只想让母亲笑到最后。”

还能说成什么?

这个人死得莫明其妙的,这个婚礼古古怪怪的。

崔娴又说道:“况且等会儿妾还要出去,不能这样子出去。”

要安排母亲的后事,再蒙着盖头不象,更不能真的来一个二婚!

郑朗只好拿出早准备好的头发,崔娴小心将它与她自己的头发梳成髻,一边梳一边哭。郑朗挠头,不知如何是好。

崔娴又拿起酒杯,与郑朗手腕交错在一起,喝了交杯酒,忽然伏在郑朗怀中大哭起来。

“娘子,不能哭,真的要准备正事。”

“那你将妾的盖头……”

晕!

郑朗只好替她揭了盖头。盖头下是一张漂亮的瓜子脸,脸上抹着一些淡淡的胭脂,幽幽香气沁人心脾,只是此时在泪水洗涮之下,胭脂化开,使脸成了一张小花脸。郑朗道:“你的脸……”

“妾知道。”

崔娴还是不好走出去,郑朗出去了,让她留在洞房里,然后将双方的长辈喊在一起,将刚才俩人商议的说了一遍。

无话可说,只能这样,大娘娘有些不舍,可有什么办法,双方都是要脸面的人家,难不成强行将媳妇儿留下来。郑家人缘好,不仅郑朗是状元,身份不同,平时几个娘娘结了善缘,几个舅舅与表哥不顾天黑,到郑州城外蔡水码头上,哪里放着大量木材,买一块梓木回来做棺材。不敢委屈亲家母。村子的村民也拿来工具,主动准备帮忙。

现在还是以小农经济为主,自产自足,妇人们要会做农活,桑麻纺织,家务活,男人会农活,还要会一些简单的木工活、泥工活,漆工活,象郑家后面盖起的一栋栋新房子,皆是郑家庄村民协助盖好的。

做好棺材还有一段时间。崔娴走了出来,洞房里就有许多崔家陪嫁过来的嫁妆,堆得象小山一样,就着里面白色丝帛简单的做一套孝服。想要俏,一身孝。许多人第一次看到崔娴真面目,一个个心中夸赞,好俊俏的小媳妇儿,可只能放在心中。

今天的事太古怪。人家的亲娘死尸还在洞房里呢,不能说新娘子漂亮。

还能证明一点,新娘子手巧,这么短的功夫居然抢出一件孝服,虽然凑出这身孝服不是很齐整,也是不易,但也不是夸赞的时候。

崔娴凄婉的向诸人施一礼,道:“谢过诸位乡亲,今天打扰各位。”

“不要紧,不要紧,小娘子准备安心准备你母亲后事吧。”

“节哀顺变。”

众人安慰几句,一个个散去。

郑朗来到后面,他原来的房间改成了洞房,现在躺着丈母娘的尸体,还有三个舅哥,两个大姨在干嚎,妻子在哭,洞房花烛夜是没有了,只好到后面与王安石挤在一起。

“状元,你要与我睡啊?”王安石一本正经地问道。

“挤一挤吧。”

司马光低头偷笑,老师这个新婚洞房……不仅乐,心中也高兴。对未来这个真正的小师母,仅见过几次面,因为避讳,话说得不多,不了解,似乎不大恶,但听说过老师丈母娘许多伟大光荣的事迹。

崔知州品德没有人们印象中那么坏,之所以恶劣到姜知州都上书弹劾的份上,全赖崔夫人的作用。

以前是崔知州,将来会不会连累小师父?就算那个漂亮过人的小师母通情达理,对不合理的请求拒之门外,一律不同意,若这个师祖母偏拿着老师的名义在外面招摇撞骗,难道将她杀掉?

不是今天突发事件,很有可能的。

老师做得好,三十几岁登相入阁,不是不可能,时光很快就过去,那时候崔夫人若在世,就不会招摇撞骗,若为她两个儿子利用老师的名义争一争,又做出让人耻笑的事。怎么办?或者将小师母出之?

早死早好。

放在心中,不敢说出来。

与王安石挤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无精打采的起来,看到棺材已经做好了,自己是女婿,还是死在洞房夫妻交拜后,不得不扶柩,与崔家的亲戚一道向蔡州出发。

崔有节也哭嚎了几声,虽说妻子万般的不好,也有一些好处,比如很听自己的话,一手好女红,一手好厨艺。与族中的长者商议了一下,在蔡州不能下葬,要将灵柩运回河北老家。

这才与郑朗说话。

让郑朗坐下来,问:“朗儿,你为什么去江南?”

几乎每一个人都要这样问,太远了,何苦来哉!

又将原因大约说了一遍,崔有节道:“不妥,岂不闻寇莱公得善藩,当不苦也?”

说的是寇准一件事,宋太宗时,寇准与知院张逊在早朝时为事争吵,有失朝仪,于是宋太宗将寇准贬知青州,谪张逊。过了没有多久,念之,常不乐,对左右说道:“寇准在青州乐乎?”

左右答道:“寇准在青州这个好地方做地方官,当不苦。”

过几天后,又问,左右也让寇准吵怕了,于是又对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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