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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千秋-第2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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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越千秋的兴致不算差,这一点,从他今天尚有雅兴答应金灿灿的请托,把人带去萧敬先那儿见裴宝儿就能够看出来。可是,萧敬先的话却将他这好心情破坏得干干净净,哪怕是明天他答应人的灯楼即将摆上街头,也打消不了他心中的郁闷。
往日街头少见,夜晚更少见的大姑娘小媳妇,此时此刻全都成群结伴地在外头晃悠,胆小的有父兄陪着,胆大的却是就一群女郎出行,一个个大胆地来往的男子身上瞟。离开晋王府后的越千秋才心不在焉骑马走了没多久,结果怀里便已经被人砸了好几朵绢花。
回过神来的他登时往四周围看去,见女孩子们有些吃吃笑着,互相打打闹闹跑远了,却也有些大胆和他对视,甚至还有更加大胆的少妇们笑着在那起哄道:“俊俏小郎君,上元佳节,赶紧趁这大好机会,挑个好媳妇回去,明年就有人一块看灯了!”
他居然被人调戏了!
越千秋在生出这个体悟之后,简直又好气又好笑。他往日里虽说是金陵一霸,但到底还不至于是城里每个人都认识他,此时此刻的情况便是如此。当下他便呵呵一笑,眉飞色舞地说:“我家里已经有三妻四妾,如果还有哪位姑娘愿意入我家门,那我当然欢迎。”
此话一出,刚刚那些含羞带涩对他抛媚眼的姑娘们顿时遽然色变。有人嗔骂花心大萝卜,有人跺脚走得飞快,也有人双手叉腰嚷嚷你看老娘是做妾的人吗?总而言之,不过顷刻之间,无论是表露爱慕的姑娘也好,看热闹的小媳妇也好,散得干干净净,变脸之快让人叹而观止。
越千秋装模作样地摇头叹息了一声世态炎凉,可紧跟着,他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冷笑:“你家里有三妻四妾?那能不能介绍一下,哪三妻,哪四妾?”
后背一僵的越千秋须臾就放松了下来,他转过马头,见周霁月一身青衫站在那儿,乍一看去,男装打扮的她那薄嗔浅怒的表情使得整张面庞更加生动了起来,以至于他竟是脱口而出道:“那不是虚位以待,等着我爷爷心目中的孙媳妇入主吗?”
周霁月登时再也挂不住那张微恼的脸了。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这才走上前去。虽说乃是步行,可个头极高的她站在马背上的越千秋旁边,却显得身材越发修长。
发现越千秋赖在马上不下来,她懒得追究刚刚他对那些女子口花花的事,见四周围再无闲杂人等,她就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一番话。
“我是来告诉你一声,裴家隔壁那位罗中书被绑的事,已经压不住了,再加上其他那些人失踪,裴旭已经发现了几分苗头,我估计就这两天,便会查到我们头上。”
“让他来,本来就等着呢。”
越千秋耸了耸肩,不假思索地答道。看见周霁月微微颔首,似乎传话结束就要走,他突然又感觉到那股烦躁重新占据了心头,竟是下意识地一跃下马,随即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只不过,他可不想领教她那一手足可当自己师父的小擒拿手绝学,下一刻就立刻松手。
“那个……今晚能陪我一会儿吗?”话一出口,他就觉察到了其中的语病,不等人转身就立时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能找个清静地方陪我喝酒吗?”
周霁月这些年执掌一宗,在人前威严外露,除却宋蒹葭那些女孩子们,寻常的同辈又或者同龄人除非成群结队,否则根本不会随随便便邀约她,除却从来都只当她是当年那个小女孩的越千秋。所以,她对于前半截话只是微微皱了皱眉,脸上根本没红一下,心底更没有任何遐思,直到听见后半截话。
敏锐地察觉到越千秋刚刚那嬉皮笑脸不正经之下,仿佛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不安,她就毫不犹豫地点点头道:“去哪?”
“小酒肆那种地方今天晚上肯定人多,去石头山上玄刀堂吧。我给大家放了假,随便他们到哪逛去,这会儿肯定人不多。唉,真心没想到,等过了正月,我就是掌门了。我还以为至少要过个二三十年才会接下这副担子的,没想到马上就能和你平起平坐了。”
周霁月知道需要听的只有第一句,至于之后越千秋的那些感慨,她只要当耳旁风就好。也正因为如此,她瞅了一眼白雪公主,突然似笑非笑地问道:“我今天是步行出来的,现在只有你这一匹马,你难道打算和我一块,两人骑一匹马到玄刀堂去吗?”
那天晚上曾经和周霁月两人合乘一骑,那种滋味越千秋当然不会忘记。如果按照他那德行,此时当然是高高兴兴地答应,可看到周霁月那似笑非笑的样子,他思量再三,最终还是把头摇成了拨浪鼓,随即一本正经地说:“月色正好,让白雪公主自己回家,我们走路去!”
月色正好?周霁月看了一眼被乌云完全遮蔽的月亮,简直对越千秋的信口开河哭笑不得。她也懒得与人理论,眼见越千秋一巴掌轻轻拍在白雪公主的马股上,那匹傲娇的小母马打了个响鼻,继而回头瞥了她一眼,竟是一溜小跑就这么去了,她只觉得那匹坐骑的眼神似乎通人性,透出了浓浓的看热闹之心,不禁暗骂了一声有其人必有其马。
一路上,两个人并肩而行,闲扯着那些在大庭广众之下也无伤大雅的话题,像是无话不说的友人。天上的月亮既是被遮蔽了,他们走的又是少有人经过的暗巷,因此地上几乎看不见那拉长的影子,只是偶尔某些小巷子里会传来痛苦的呜咽和闷哼。
用越千秋的话来说,这叫做顺手为灯节时期的金陵城治安做贡献,清理了一下那些鸡鸣狗盗之辈。
而周霁月见越千秋把那些财迷心窍劫财甚至想要劫色的家伙打昏之后不算,又解下他们身上的裤腰带又或者其他外套把人捆成粽子吊起来,随即还戳破人家手指,蘸着人家的血在脑门上写贼或是盗字,她更是哭笑不得。
“你这是不是太过分了?贼盗也未必是天生的,有可能是生计所迫……”
“如果是平时,我教训一顿也就顺手放过去了,可眼下不同。刚刚你看见了,满城那么多姑娘媳妇成群结队地走出来,万一碰到某些坏家伙,被打昏了之后拖到暗巷,那就不是毁了一个人,很可能会毁了一个家!而且你没发现吗,咱们碰到的这几个,眼神和嘴都很不好。要不是没时间,我就直接把人丢衙门去了。”
本来就心情很糟糕的越千秋手脚麻利地把一个鼻青脸肿昏迷不醒的大汉吊上树,却又伸手在其脸上重重拍打了两下,随即又讥刺地笑了一声。
“如果是七八岁的年纪,为了生活所迫,又找不到活计,偷个馒头包子,又或者是在人身上偷点钱之类的,那么还可以原谅。可这些在暗巷里等着打人闷棍,不管可能致伤致残致死,根本就只想着自己的傢伙,遇上我们这样的强龙,别说在这寒风里头被吊一晚上,额头上被我写上贼盗之类的字,就是被活活打死,那也是活该!”
周霁月终于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想当初她一路上京时,为了生计同样是做过很多现在想想脸红愧疚的事,包括偷了人家那一匹价值不菲的马。
唯一庆幸的是,她遇到了越千秋,又跟着严诩学习读写,后来在白莲宗重回武品录之后,她更是想方设法找到了原主赔补。否则,如果她再一直漂泊下去,日后会因为仇恨偏激变成什么样的人,那就说不好了。
但大多数人即使穷困潦倒,好歹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底线的,他们这一路遇到的这几个家伙却不一样,下手都极狠,不留任何余地,甚至有一个更是看到他们眉清目秀,还嚷嚷着要卖人去妓馆娼寮之类的话,结果越千秋差点下狠手把人给阉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这会儿越发确定了一件事,越千秋的心情不好……很不好!
尽管不是正月十五正灯的这一天,但石头山上的玄刀堂黑灯瞎火,确实显得冷冷清清。一年到头练武认字的弟子们,在这难得的狂欢夜中都出去玩了,这也是越千秋提早通知过的。毕竟,就在年前,如今的玄刀堂又从北边收容了一些孤儿,比往日更加热闹。
在路上找了个小酒肆,买了两葫芦烫好的酒,越千秋顺手找了间屋子进去拿了一盏油灯,随即笑着对周霁月招了招手,两人轻轻巧巧爬上了最高处点将楼的屋顶,在这寒风呼啸的大冷天里,两个人竟是就这么并排坐在了屋顶上吹风。
拿起酒葫芦和周霁月一碰,越千秋一仰脖子咕嘟咕嘟痛喝了一气,哪怕酒液洒出来沾湿了大半衣襟,他都没有在意,直到放下酒葫芦之后,周霁月递过来一块帕子。
“别自认为身体好就不当一回事,快擦干净!否则回头下去的时候该结冰了!”
越千秋笑了笑,也不扭捏,接过帕子掩在衣襟的那一摊水渍上,随即方才轻描淡写地说:“我就是想吹吹风冷静一下,最近乱七八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有些事情哪怕是对爷爷,对师父,我也不敢拿出去说,再不找个人倒一倒,我就快憋死了。”
说到这里,他就看着周霁月咧嘴笑道:“今天晚上得麻烦你当一下我的垃圾桶,让我痛痛快快吐一吐那些垃圾话!”
周霁月本来只觉得啼笑皆非,等发现越千秋那笑容极其勉强,知道他恐怕是真的憋狠了,她这才轻轻点了点头。听着越千秋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开始说回京之后那林林总总一件件烦心事。
这些事里,有的她知道,有的她隐约有所察觉,还有的她真的一无所知……因此听着听着,她就大致明白越千秋为什么会这样烦躁了。
然而,当越千秋用极低的声音说到东阳长公主和皇帝去见萧卿卿,不数日后萧卿卿在一个雨夜消失的始末时,周霁月不禁遽然色变。她不用细想都能意识到,如若萧卿卿关于小胖子身世的那番话散布开来,那对于大吴乃至于北燕,又或者说整个天下,那会有多大的震动。
见越千秋暂且打了个顿,她忍不住开口说道:“千秋,虽说你憋着难受,可你既然连越老太爷和严掌门都瞒着,那么对我说这件事,到底不那么妥当。”
“瞒着爷爷和师父,不是因为他们不能知道,而是因为我自己都不太好解释,为什么在那种明明该东阳长公主单独问萧卿卿的情况下,却还要留着我一块听英小胖的所谓身世。”说到这里,越千秋烦躁地抱着脑袋,随即竟是从怀里拿出那张今天随身带着的绢书递了过去。
“你看看。看完之后你就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烦了!”
周霁月犹豫片刻,伸手接过。此时的油灯在寒风中忽闪忽闪,光芒黯淡,可天上的乌云正好暂时散去,一轮圆月高挂天空,因此她借着这月光,凭着极好的眼力,用最快的速度从头到尾看完了这封信。
和之前越千秋看信时几次三番调整呼吸时的心态不同,她到底是旁观者,哪怕牵涉到的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和知己,她依旧很冷静地坚持到了最后。
等到将绢书还给越千秋,又听他说到今天萧敬先那语带双关的话,她在思量了好一会儿之后,最终坦然说道:“程芊芊并不可信,而那自称丁安的写信者,你也同样不曾见过,难以确证这绢书是否她留下的。我想你带着东西去见晋王,本来大概是想要试试鉴别笔迹?”
见越千秋微微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个猜测,她便释然地笑了笑。
“可既然晋王已经把话说在了你的前面,那么我觉得,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对严掌门先把话挑明。我也曾经当过严掌门半个学生,所以我从来都认为,哪怕天下人都敌视你,厌恶你,他也一定会站在你这边!”
“只要有他站在你这边,你无论是之后对越老太爷又或者长公主挑明,甚至告知皇上,那就容易多了。就如晋王说的,正因为程家那条线不安全,你越藏着掖着,别人借题发挥的可能性就会越大!”
第622章 吃软不吃硬
银白色的月华之下,越千秋侧头盯着满脸诚挚的周霁月,足足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最终移开了目光,继续看着底下那一片黑暗和深沉的夜色,轻轻笑了一声。
“我真没找错人痛诉衷肠。既不用担心那些隐秘的事情会传得四处都是,憋坏的自己还能透口气,更重要的是,你果然帮我拨云见日,找到真正该走的那条路。其实今天我那气冲冲一走的时候,我也知道是中了萧敬先的圈套,可实在是忍不住。”
听到越千秋竟然形容刚刚那番竹筒倒豆子似的倾诉叫痛诉衷肠,周霁月不禁心中一热,意识到越千秋一如既往地信赖自己。可是,当越千秋抱怨在萧敬先面前忍不住,脸色明显又耷拉了下来,心情看上去也很低落,她到了嘴边的劝解不禁吞了回去。
因为她本能觉得,越千秋此时并不需要那些空洞的安慰话。
“我一直都觉得,我是个胸无大志,小富即安的人。打仗我是没机会了,考状元嘛……呵呵,我就算能把书倒背如流,也写不出某些官样文章来。当然,就算我写出再花团锦簇的文章,皇上也绝对不会点我状元。所以,接过师父的玄刀堂,好好将玄刀堂延续下去,娶妻生子过安稳小康的日子,我的人生追求就这么简单。”
“别人都觉得我是爱折腾爱闯祸,最不肯消停的人,可我没那么野心勃勃,为什么?很简单,因为我自从知道自己不是爷爷的嫡亲孙子,自从因为那见鬼的金枝记而醒悟到我的身世恐怕有问题,我就明白,就这身世成谜的特性,我要是还想乱揽权乱管事,那就是找死。”
“所以我一点都不想去找那不知道是谁的父母,而且也很烦这种主动凑到面前的所谓身世。也许萧敬先他正因为了解这一点,知道我有爷爷有师父,现如今还有娘和诺诺,根本就懒得掺和那些事情,所以才会对我说那句话。霁月,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瞒到现在了吧?”
和身世不明却从小生活在越家,一切被人呵护的越千秋相比,周霁月曾经颠沛流离多年,当然能理解这种贪图安逸的选择。
事实上,如果能够逆转时空,她也宁可和爷爷父母妹妹一块安安稳稳地生活下去,哪怕白莲宗仍旧吊武品录下品末尾也没关系,哪怕她不会成为宗主也没关系,甚至哪怕白莲宗依旧岌岌可危都没关系。如果在武林崭露头角就要失去亲人,她宁可不要!
“我明白。”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在这三个字之后便沉声说道,“正因为你珍视现在的生活,就更应该抛开那些顾虑,去对你信得过的人把话说清楚。千秋,你要相信,哪怕越老太爷当初带你回去的时候,早就知道某些事,这么多年下来,他对你的感情也不是假的。”
“我当然相信,而且我还觉得,就连爷爷,也未必尽知背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可正因为这样,我才觉得烦。我现在只恨不能穿越回去十六七年,直接把那位太会挑事的北燕皇后掐死算数!怪不得萧卿卿那么难缠,她们两个根本就是臭味相投,一样的不干好事!”
见越千秋对那很可能是亲生母亲的北燕皇后萧乐乐毫不客气,周霁月并没有觉得他这态度有什么不对,反而有些忍俊不禁——哪怕她知道不该笑。直到他抱怨完冲着自己看了过来,那眼睛在夜色中熠熠生辉,闪烁着一种别样的神采,她才止住了笑,没好气地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
“看小伙子和大姑娘们都倾慕的周宗主啊!”
越千秋理直气壮地反驳了回去,随即就笑吟吟摩挲着下巴说:“勇于承担责任,愿意接受帮助,待人接物落落大方,爽朗不拘小节,知道怜老惜贫,也知道当断则断,明白自己有多大的能力就去做多大的事情,这样的周宗主,比萧乐乐和萧卿卿那样的女人值得尊敬多了。”
见周霁月僵在那儿,似乎没料到自己会说这样的话,想到上次自己险些被她给壁咚了,那会儿那心情简直是大起大落,他便挪动身子靠近了一些,双眼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的双眸。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萧乐乐和萧卿卿那样的人吗?”
“萧乐乐看上去曾经和北燕皇帝共治天下,甚至还一度握着秋狩司,却受辱于她瞧不起的后宫妇人,受辱于她认为只是土鸡瓦狗的权贵,甚至要用阴谋的方式来安置自己的儿子,说到底,她并没有她想象的那样自信,那样卓绝。如果要我来给一个总结,我会说……”
“她在内斗上还没修炼到家,却把手伸到了外争上,实在是自视太高了。如果她把当初游历南吴时的那点功夫,都放在弹压国内局势,然后不管是皇子还是侄儿,先抱一个过来好好养着,也不会弄得北燕之前没事就乱一场,北燕皇帝没事就乱杀人!”
“挑拨离间,挑起他国内争,杀人于无形,看上去那些阴谋是挺像模像样,可就算英小胖是她生的又怎么样?难道皇上能用这个借口发兵打北燕,声称英小胖也有北燕皇位继承权?顺便与此同时在北燕国内挑起乱七八糟的纷争,让那位天子焦头烂额无暇他顾?”
“呵呵呵,想得真美……”
一口气说到这,越千秋笑了笑,这才目不转睛地对周霁月说:“我不是那种认为男主外女主内是天经地义的人,可我也不觉得,一个女人规划出一个统一天下的宏伟蓝图,然后就能够自以为是地改变一堆人的命运,即便死了多年,也梦想别人就按照她划定的路去走!”
“要得到什么,就自己去奋斗,别指望别人!哪怕是她的儿女,她也没有资格包办他们的人生,更不可能指望他们按照她的规划去做!”
周霁月感受到越千秋那近在咫尺的灼热呼吸,不由得很想身子后挪躲一躲。可耳边回荡着越千秋的话,她整个人却有些发僵,她甚至不知道那是因为越千秋说她比北燕皇后和霍山郡主那两人更值得尊敬,还是因为他旗帜鲜明地对她表明了某种态度和立场。
她也不知道越千秋的态度仅仅是对朋友对知己的信赖,还是包含了什么其他的东西,一时竟是心乱如麻。唯一庆幸的是,她总算还有点克制力,没有像那些怀春少女似的,一颗心如同小鹿怦怦乱撞,否则必定会被近在咫尺的越千秋给听了去。
总算她是素来最能控制自己的人,此时抓紧了右手的酒壶后,她用力凑到嘴边狠灌了一口,等到那一口还带着温热的酒下肚,她终于回复了说话的能力。
“我小的时候只学过武艺,没读过书,那时候只想着重建白莲宗的基业就好,不可能有北燕皇后和霍山郡主那种出身的女人才会有的雄心壮志。我那点微薄的能力,能管好白莲宗那一摊子就已经很难了,自然不可能好高骛远。可是千秋,你现在自己也不过管中窥豹,并不知道真正的真相,只凭现在看到的这些来评判那位皇后,那到底有些偏颇。”
“我从来就是偏颇的人!”越千秋蛮不讲理地哼了一声,随即就这么站了起来。他提起葫芦一口气喝了个涓滴不剩,等重新低下头时,他才对周霁月一字一句地说,“我这个人,吃软不吃硬,所以最讨厌被人摆布的那一套。走吧,我们一块去见师父!”
哪怕是提出建议的周霁月,也被越千秋这雷厉风行给吓了一跳。她忍不住扶额叹道:“等我们到那儿,都已经过了亥正了吧?听说严掌门最近一直都忙得不可开交,这早晚应该才回家恨不得倒头就睡,你要不要换个时间?哪怕一大早去堵门都好!”
“不,择日不如撞日!”越千秋想都不想就驳回道,“再说,按照师父的脾气,我拖了这么久才对他说,他就已经该生气了,早晚都要挨骂,我不如早点去!”
周霁月这次终于忍不住苦笑出声:“按照你这意思,带我过去是帮你求情的?”
“那不是明摆着的吗?”越千秋笑吟吟地冲着她眨了眨眼睛,“师父和师娘都很欣赏你,长公主也对你很中意,你去了,师父的火气至少能消解一多半,万一要打我一顿,下手也能轻些!”
周霁月这下是真被逗乐了:“你去问问武林同道,谁不知道严掌门就你这一个徒弟,对你比对亲生儿子都好,别说打你,就是弹你一指头,骂你一顿都没有过!你这话要是被他听到,他才要气得揍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子一顿!”
越千秋做了个鬼脸,继而随手一甩酒葫芦,整个人如同蝙蝠似的纵身滑翔了下去。等到稳稳当当落地之后,他听到身后风声,知道周霁月也跟了下来,他才头也不回地嘿嘿一笑。
“和我那个不靠谱的爹比起来,师父确实一贯都对我很好,可现如今是他接过长公主肩膀上重担的关键时刻,我给他捅出这么个篓子来,很可能还会被人趁虚而入闹出什么风波,说不准他真的会破例揍我一顿。走吧,咱们比一比脚力!”
见越千秋撂下这话拔腿就跑,周霁月不禁又好气又好笑。玄刀堂如今不但不穷,还是天底下众多门派里绝对富裕的一个,一则是当初抄没吴仁愿家财的时候补偿了一些,二则是严诩自掏腰包补贴自己的门派,所以马厩里绝对不可能因为今天弟子们出去逛街就空了。
越千秋不肯骑马,却找借口说要比拼脚力,这是打算把自己弄得疲惫一些,也好在严诩面前赚个印象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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