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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唐(九州)-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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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火长此时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本以为李括是打算杀杀他的威风,谁曾想却是要就此公事公办!若真按照军规来算,以他触犯的条例,即便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不过他现在已是骑虎难下,只得咬了咬牙道:“你这分明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大伙儿连日行军疲惫不堪,你却不允大伙扎营休息,我不过是说出了大伙儿的心声,是为袍泽请命,你却容不得谏言,要滥用职权害我性命!”

李括听他如此强词夺理,冷笑了一声道:“进谏有进谏的矩制,请命有请命的规程!本都督虽然不才,却没听说过哪个兵士请命时会刻意煽动袍泽哗变。你目无上官,无视军规,还不思悔改,口出狂言。”

李括微顿了顿,冲身边的窦青道:“窦都尉,依照大唐军规,这位火长该处以何刑?”

窦青接过话头道:“回都督的话,他触犯九条军规,又无悔改之心,当是立斩不赦!”

“你可听清了,有什么怨言赶紧说出来,别到了阴曹地府说本都督不给你申辩的机会!”

李括冲那火长摊了摊手,目光之凌厉足以让任何人心乱神慌。

那天威军的火长本以为李括只是说说罢了,谁曾想他竟是真的动了杀机,一时激动,口齿言谈都有些不清。

“你,你分明是滥施淫威,分明是以私谋公……”

“看来你是没有什么想说的了,本都督还有紧急军务在身,没工夫跟你闲聊。来人啊,把他给我拖下去,斩了!”

李括双眸中射出一缕寒光,冲左右挥了挥手厉声吩咐着。

自有李括的嫡系心腹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若软泥的天威军火长,便往外拖。

“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呜,呜……我干阿爷是安西军监军边令城,我干阿爷是边公公!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吴将军,吴将军,你替我说说话啊,吴将军,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你啊!”

被拖至吴夫惠身旁时,那火长一把抱住天威将军的大腿,苦苦哀求道:“吴将军,我可都是为了你啊,你说句公道话,你帮我说句公道话啊。他要害我性命,他要害我性命啊!”

吴夫惠的裤脚险些被那火长扯破,尴尬的挣了开,冲李括拱了拱手道:“李将军,他虽然触犯了军规,但罪不至死。况且现在大战在即,站前斩杀兵士,恐是不吉啊!”

他到底还是发话了!

李括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是颇为和善,只冲吴夫惠摆了摆手道:“吴将军此言差矣,李卫公曾言‘治军须从严’。此子无视军规,不从约束,公然违背本都督的命令,此等重罪岂能轻易饶恕。至于大战之前不斩兵将的规例,那也得看面对的是什么情况!越是面临恶战苦战,就越得将那些不服军令的蝗虫剔除来,免得他们拖的大军受累!”

吴夫惠见李括态度如此坚决,一时也是没了谱,只试探着道:“可是,可是他是边公公的义子啊,您若是斩了他,恐怕,恐怕边公公那里不好交待……”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李括没等吴夫惠说完,便斩钉截铁的打断道:“莫说他是边公公的义子,就算他是个侯爷郡王,若是犯了这等军规,本都督也是定斩不饶!”

“可是,他……”

吴夫惠还不想放弃,咬着牙争辩着。

“不要说了!”

李括猛然挥了挥手道:“吴将军,你这么替他求情,莫不是与他是一伙的?”

少年眉毛一挑,狠狠夹了吴夫惠一眼,直盯得吴夫惠打了一个寒战,下意识的朝后退了一步。

“李都督,看您说的,我怎么能和他是一伙的。既然您心意已决,某不多言便是。”

吴夫惠不敢再多嘴,苦笑着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还愣着干什么,把他拖下去斩了!”

李括见吴夫惠服了软,也不想把事情搞大,冲左右心腹吩咐道。

“不,你不能杀我,我是边公公的义子,边公公不会放过你的。吴将军救我,吴将军救我……”

那火长的嗓子几乎喊了哑,带着哭腔如同一只受伤的野兽不住嘶吼着。

只是此时再没有人敢上前为他求情,一万大军竟是鸦雀无声。

“救命,救命,我知道错了,你不要杀我……”

天威火长的求饶声渐渐远了、淡了,最终一声凄厉的惨呼终结了这场闹剧。

那行刑之人皆是铜武营的将士,岂会让那火长混将过去?不多时工夫,他们便端着一个木托盘回到李括身前复命。

那漆色托盘中盛着一颗鲜血淋漓的头颅,李括只瞥了眼便挥手示意左右将其撤下。

“李某人做事喜欢把话说在前头!”

李括环视了一周天威军的将士,厉声道:“既然你们被高帅交给我来统领,就得遵守我的将令!行军不比儿戏,一令既出,汝等当竭力施行。若是确有难处,可报之于行军司马。本都督不是不通情理之辈,只要事情合理本都督一定尽力为你们争取。”

微顿了顿,李括换了一副语气道:“但若是有谁不服命令,扰乱我军纪,本都督定会从严治军,立斩不赦!都听到了吗?”

那些天威军将士不曾想这么个小娃娃将领竟有如此雷霆手段,一时皆是惊呆,竟都忘记回话。

“都听到了吗!”

李括复又朝人群扫了一遍,将声调提高了不少。

“听到了!”

这回,天威将士才从惊惧中反应过来,在自家校尉、旅帅的带领下向行营节度副使李括回答道。

“好!”

李括点了点头,朗声道:“既然你们都听到了,从即刻起再有犯者,无论谁求情,本都督绝不姑息!”

第十四章 朔风(四)

事实证明,偶尔施以刚劲的治军手腕,会起到绝佳的效果。

斩杀边令诚的义子后,天威军中再也没有传出一句抱怨的声音。吴夫惠虽然心中对李括极为不满,却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少年的霉头。

虽然他心中千般不耐,万般不服,无奈李括头上顶着一只行营副节度使的帽子,吴夫惠只得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思想得到了统一,行动便趋于一致。天威军在离开贺猎城不久,便于当日晌午抵至碎叶城下。

李括并没有急着攻城,而是下令全军驻扎在距离碎叶城五里外的一处土原间,等到天亮再对碎叶城发动攻势。

为了防止突骑施人夜袭,李括特别向兵士们吩咐了扎营的过程。

按照行营节度副使大人的命令,天威军的将士就近从密林中找来了许多树杆,将其呈两排砍齐,一排长一排短,把树干底部烧焦以后埋二分之一入土,长树干排成紧密的一排在外,短树干排成一排在内,然后在两排树干之间架上木板,分为上下两层。

这样唐军的军营四周围起一道临时的木墙,长树杆长出的部分就成为护墙,木板上层可以让哨兵巡逻放哨,下层可以存放防御武器和让天威军士休息。

军营外还摆放有一些鹿柴和木栅栏,最外侧还撒有许多铁蒺藜,这样即便突骑施人夜袭,先头的骑兵也多会马失前蹄!

李括还下令,着每五十人即一队用一帐,其营帐两两相对,在营帐的周围和营区之间挖了排水沟。之所以这样做,实是因为碎叶河一代正值汛期。虽然他们只需再次驻扎几日,但李括却希望做到万无一失。为了防止泄露军机,李括下了严令,严禁士兵在各个营区之间乱窜,本营区以内也不许于各个帐篷乱跑。

他勒令天威军士于每个营区远离水源和贮藏粮食的地方留出一处空地,专供军士解手之用。非有特殊情况擅自离营者,立斩不赦!

军法从严,李括手下的铜武心腹一遍遍不厌其烦的将自家都督的吩咐讲给了天威军的将士。他们是李括的心腹,对自家将军的治军扎营的底子很是了解,自然没有什么不适应。

不过,这可苦了奔赴安西的天威军士了。区区一个扎营耳,他们之前何曾被这么严格的要求过?若真是按照李括所说一样样的做下来,他们的骨头架子还不得散了?

不过抱怨归抱怨,却没有人敢真的捋李括的胡须。李括在军令中说的清清楚楚,违令者立斩不赦!军营中到处都是铜武营的执法队,边令诚义子的人头还悬挂在竹杆子上,他们可不敢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跟李括抬杠!

无奈之下,大伙儿便一齐卖力按照李括的要求布置起了营盘,等到一切忙活完,已是入夜了。(注1)…………

碎叶城王宫中,灯火通明。

黄姓突骑施移拔可汗之子摩泣支,正自在宫殿内踱步。

听闻安西唐军大股来犯,摩泣支纠集城中心腹部属、族人,加强了城门的布防与巡逻。虽然突骑施人在不断的内耗中逐渐消损了不少实力,但如今摩泣支能拿出手的部属仍然足足有两万余人。

有着丰厚充足的家底,摩泣支自然胸有成竹,丝毫不惧唐人的“兴师问罪”哼,凭什么唐人能来“兴师问罪”凭什么自己就只能将碎叶城让出,供唐人占据?

他们是神狼的子孙,既然唐人找上了门来,他们便要以长生天为鉴,与唐人做一个了断!

年前,高仙芝兵伐石国,父汗接到石国国主特勒的求救信,亲率麾下勇士前往河中援救。没想到唐人狡诈,竟使计将父汗诱擒!

黑心肝的高仙芝将父汗当作邀功的筹码,千里迢迢押送到长安城,在大唐皇帝面前极尽羞辱!这倒也罢了,偏偏他还奏请大唐皇帝,将父汗斩首于阙下!

接到噩耗后,摩泣支险些昏倒。但他不能倒下,他是黄姓突骑施人的希望,是他们唯一信赖的附离!至于那些黑姓突骑施人,他们在投靠唐人的那一刻起便不再是突骑施的族人!

摩泣支攥紧了拳头,狠狠的朝空中挥去。

神狼磨平了利爪便成了平庸疲懒的土狗,雄鹰失去了勇气变成了碌碌无为的燕雀!

他摩泣支绝不能眼睁睁看着碎叶城被这样一群大唐人的走狗掌管!于是他与一干心腹密议,在唐人离开后不久发动了政变,杀掉了黑姓突骑施可汗和一干王族,重新从唐人手中夺回了碎叶城!

他摩泣支现在与唐人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如不大破唐军,便无颜再忝居突骑施可汗的位置!

不论于公于私,他都没有退却的理由,他要战,他要用大胜洗刷突骑施人一百余年来的耻辱!

“呼!”

摩泣支长出了一口气,望着烛台上跳跃的血红火焰,嘴角微微一咧:“桑切淖尔,你进来罢。”

“塔克!”

那被唤为桑切淖尔的人是一名身着金钱豹皮的壮汉,听闻摩泣支吩咐,迈着方步便来到王子身旁。

“塔克,要我说直接冲出城去,跟唐寇拼了!老可汗刚被唐寇害死,如今他们攻到了碎叶城,居然打着兴师问罪的旗号,真是欺人太甚!”

桑切淖尔咬着牙恨声抱怨着,在他看来,唐人就是一群道貌岸然,以仁德伪饰自己的毒蛇!

“我的淖尔,你想的太简单了。”

摩泣支摇了摇头道:“你真的以为唐人来碎叶是为了兴师问罪吗?”

他向西指了指道:“他们真正的目标是西边,大战在即,他们要为深入河中的安西军留有一个可安然撤退的据点!”

桑切淖尔冷冷一笑道:“他们现在当然希望我出城决战,我偏偏不给他这个机会!你去把这封信送给怛罗斯城的塞义德·本·侯梅德将军,就说一支安西军已经抵达碎叶了。他看到我的信就会明白了。”

“可是,塔克,难道我们就这么忍了?淖尔要跟唐寇决一死战,淖尔要替老可汗报仇!”

桑切淖尔握紧了拳头,兀自争辩道。

“淖尔!你现在马上连夜出城,将这封信交给塞义德·本·侯梅德将军,碎叶城的安危就系于这封信了!”

“塔克!”

“走,走啊!”

摩泣支狠狠的将桑切淖尔推出了殿门,怒吼着。

“唉,塔克你保重,淖尔送完信便赶回碎叶!”

桑切淖尔无奈的摇了摇头,伴着一声长叹隐遁于茫茫夜色中。

注1:唐朝扎营有详细的过程,流云这里只是极其简略的带过,若有兴趣的读者可以看《李卫公兵法》

第十五章 朔风(五)

翌日清晨,天刚微微放亮,天威军统帅李括便在铜武营众心腹的护卫下,来到大军营盘前激励士气。李括的一番慷慨陈词很好的鼓舞了天威军的信心,无论老少,几乎每一个兵勇都含着泪水振臂高呼,表示愿意与行营节度副使大人共进退,与安西唐军共进退!

李括对众军将的态度很满意,他有心趁此凝结本不算稳固的军心,遂在说出一番慰勉的话后亲自来到诸兵勇面前,与他们击掌盟誓,定下了一战克碎叶的计划。

令诸军将颇为感动的是,节度副使大人不仅气概非凡,待手下之人亦是非常和善。贵为一军之帅的他,竟然屈尊行到军中替普通兵勇整理甲胄、衣角,并间或着拍拍一些兵将的肩胛,抱之以一袭微笑。

这些汉家儿郎早先已经见识过李括治军狠辣的一面,只以为他便又是一个前朝的越国公,不曾想行营节度副使大人竟然还有如此温情的一面。众兵将皆是心中敬服,一些刚刚从军心思柔软的新兵犊子甚至暗暗流下了眼泪。(注1)有如此体恤下属兵将的统帅,这些天威军的将士复有何求?

将军大人说了,他们夺回的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夺回的是曾经属于大唐的碎叶城!他们心中无愧,他们要履行一个男儿的责任与执守!

“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而战?”

李括站在辕门外,扫了一眼外侧密密麻麻的人群,朗声问起。

“为了大唐,为了大唐!”

“很好,在你们北面的那个城池,属不属于我们,我们该不该夺回来?”

李括微微颌首,复又问起。

“旭日升处,即为大唐!”

“夺回来,夺回来,那是我们的故土,凭什么让突骑施蛮子占据!”

“夺回来,跟着将军大人夺回来,夺回属于我们的东西!““夺回来,夺回来……”

这绝不仅仅是一个口号,而是用千千万万袍泽血肉堆砌出的一座佛山,其间满满的是大唐军人对这个国度的敬意。

他们从军前出身各不相同,或是卖力气为生的贩夫走卒,或是躬耕陇上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户汉。当然其中也不乏那些运气极佳含着金汤勺出身的贵家子弟,于他们从军本是走个过场,稍稍挂职历练只为将来更快的升迁。

他们从军的目的也不尽相同。有的是为了封妻荫子,觅取功名;有的是为了替大唐拓土开疆,流芳百世;当然也有人出于对蛮族屠戮亲友乡党的愤怒……

但不管他们之前的身份背景、从军目的如何,于此刻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想,便是将占据碎叶城的突骑施蛮子赶出去,重新将碎叶城划归到大唐的舆图中!

旭日升处,极为大唐,凡日月所映照之地,皆为我华夏之土……

“出发!”

李括拔出了那柄久未饮血的黑刀,奋而指天长喝!…………

“括儿哥,以我看这碎叶城倒是挺坚固,我们倘真要硬攻?”

望着黑漆漆、脏兮兮布满粘稠液体的碎叶城墙,张延基单手挽缰,试探着问道。虽然他已是竭力掩饰,但言语间却分明透着一股自怯。不过这倒也不怨张延基,此次天威军赴碎叶镇压叛乱,为了赶时间,走的极为仓促,并没有带太多的辎重军械。

便是攻城所必备的器械,李括也是命行军司马捡轻便的携之。故而除了规制最微狭的弩车、桦木制成的简易云梯,天威军几乎身边几乎没有什么趁手的众杀伤攻城器械。

这要放在一般的县城也就罢了,偏偏他们将要攻克的是曾经安西四镇之一的疏勒城。疏勒城虽不及长安、洛阳般坚固,在这西域之地,也算是顶一顶二的名城了。

要想不借助投石车便攻克它,确实有些不现实。

李括见好友疑心,只笑着摆了摆手道:“你不用担心这许多,只管按照我说的去走,我保证不出旬日便将其攻克!”

“或许我们可以只围不攻,耗尽城中的粮食,把突骑施人活活饿死?”

张延基却是还不死心,咬了咬牙又提出了一个叫人有些哭笑不得的设想。

兵法有云,兵力十倍于敌者,则围而击其援军矣。

不过这招围城打援于当下形式却显然不太合适,且不说大食人自顾不暇,短期内根本不可能驰援碎叶,光是碎叶城中的粮食储备就足够突骑施人吃上半年,如此要真是围城打援,怕最后饿死的不是突骑施人,而是安西唐军自己!

见李括默然不语,张延基似乎也想通了其中关节,红着脸道:“就当我没说,还是攻城吧。”

尽管心中颇为怀疑,张延基最终还是选择相信李括。这个家伙,虽然心思让人琢磨不透,但心头的鬼点子着实不少,最后总能带给大伙儿惊喜。

“命令第一千人队攻城!”

李括面容拔出黑刀奋力挥起,面上的笑容顿消。

得到主帅命令,濮大锤点了点头,亲自挥起了一面青旗。他是铜武营的旗手出身,正是因为得了李括的信任才飞黄腾达,平步青云。按照常理讲,他连番升迁后自不需再做这般寻常旗手做的活计。但此战非同寻常,濮大锤希望自己的行动能够感染袍泽,让其效死力矣。

大唐军中有固定的旗语,但多是武德贞观年间所定立,距离现在时日太久,难免跟不上实际战场情形的变化。

为了适应变化多端的战场局势,各个边镇节度大多设立有自己的旗语,这样既便于统属,麾下将士也易于理解。

不过,这样一来若是有军队调动,难免回出现旗语冲突的情况。像天威军调至安西,李括便命行军司马将安西军所用的旗语告知了天威军校尉以上的军官。

即便如此,天威军也足足花了近十日的光景才弄懂吃透安西唐军的旗语,至此,李括才放心以疏勒军特有的旗语指挥天威将士。

按照安西军的定制,所供旗帜分为青、赤、褐、黄、黑五色。依据战场局势,所需执行的任务,分别挥动五色旗帜。而具体的战斗策略则由挥旗手的手势来决定。

此次濮大锤挥的是青旗,意即奋力攻城,不留余力。他又是在胸前奋力交叉挥了三组,所含之意为第一千人队做先锋作掩挡,第二千人队紧步跟上,第三千人队火力压制掩护。

这样的攻城方式遍见于各朝兵书,虽不出奇但胜在简洁易懂,稳固,适用于攻城方占绝对优势的情况。

不过,此次攻城战的攻守对比却显然没有达到李括可以随心所欲的地步。天威将士虽有逾万人,但碎叶城中的突骑施勇士也不会少于五千。如此说来,唐军的绝对兵力只有突骑施人的两倍。

以两倍的兵力如此攻城,确是有些涉险了。

不过战场之时,讲究令行尽出,既然李括已经作出了命令,不管对错,手下的兵勇只能去执行。

紫塞三关隔,黄尘八面通。胡笳吹复起,雄关铁锁开。

古城连堞响,奔马踏乾回。胡儿双泪下,汉塞一龙鸣!

伴着低沉的号角和嗡郁的鼓声,唐军的第一个千人队手持方盾向碎叶城发起了首轮冲击!……

注1:越国公:即隋朝名臣杨素,以治军严厉狠辣而著称。

第十六章 朔风(六)

鼓声隆隆,催人奋进;号角沉郁,予人报国。

天威将士们冒着如蝗羽箭一步一趋的朝巍峨高耸的碎叶城挪去。黝黑的城墙仿佛是一只上古巨兽张开的血盆巨口,要将一切靠近它的生物吞噬。

但此时的天威将士们无惧于死生,在那黑漆漆、脏兮兮布满粘稠液体的城墙中,居住着无数与他们一样黄皮肤、黑头发,穿着唐衫,讲着唐言的父老乡亲,碎叶城一日不回到大唐的治下,他们便不能得到公正的对待,不能享受到一个大唐子民应该享有的尊严。

帝国强盛的真正意义是什么?不就是护卫百姓的周全,让他们过上安泰的生活吗?

马贼行恶、盗匪横行则官府镇之搅之,蛮族侵袭、胡虏劫掠则军队击之抗之。这样的国家才值得百姓托付死生,这样的国家才值得无数热血儿郎用血肉去守护!

若是一个强大的帝国连自己百姓的尊严都捍卫不了,这样帝国的强盛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为权者歌罢了!

若是这般,那么“犯我大汉天威者,虽远必诛”就会变成一句滑稽可笑的妄语,若是这般,大伙儿抛头颅,洒热血为的岂不就是一家一姓之江山,就是帝王君父的一介虚荣心?

捍卫尊严需要的是什么?不是端坐于大明宫中的那名圣明君王的慷慨陈词,也不是满朝公卿的豪言壮语,这需要的是实打实的拼杀,是刀刀见血,枪枪染红的决战!

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们的身边有无数的袍泽,我们的身后有无数翘首以盼的乡亲父老,我们的心中有那一抹不灭的念想。

捍卫尊严,捍卫尊严!为的是心中不灭的念想,是那不灭的念想……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

第一个千人队是为先锋,主要承担掩挡的任务,因而他们绝对不能后退一步。他们是一堵墙,是一面守卫袍泽的墙,人在墙在,人亡墙亦不能亡!

就像沙漠戈壁中坚韧不拔的胡杨树般,三千年不死,三千年不倒,三千年不腐!

即便他们的肉身已经死去,他们也不会倒下,他们要用自己的尸身替袍泽挡住射来的羽箭,为他们赢得生的机会;即便他们的尸身已经倒下,也不会离开这个战场。他们的灵魂会默默注视着袍泽,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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