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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唐(九州)-第1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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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顿了顿,李括接道:“对了,南大哥,你不是和张大哥在谯郡任职吗,怎么突然想起来唐州了?”

“唉,这事说来话长。”

南霁云神色显然有些疲惫,撩起长袍坐定后端过李括递来的清茶一饮而尽,抹了抹嘴道:“我和小张探花一直在谯郡任职。前些时日叛军部将张通晤攻陷了宋、曹等州,威势极盛。太守杨万石慑于叛军威势,担心叛军攻破城池后会屠城,竟然欲举郡迎降!最可气的是,他逼迫我家大人为其长史,并让他迎接叛军。我家大人深受皇恩,怎么能做这等谋逆之事?他接到杨万石那厮的委任后却率部属哭祭了陛下的祖祠,誓师讨伐叛军!”(注1)

南霁云说完狠狠的将茶杯顿放到了案几上,攥紧了拳头。

“小张探花真豪士也!”

李括听来直觉的热血澎湃,想不到小张探花一文弱书生面临国难大乱竟然由如斯的豪气,不惜毁家纾难,替国尽忠。

“然后呢,然后怎样了?”

李括虽知道南霁云如今安然立于此,张巡必无大碍还是不禁急迫问道。

“我家大人领了一千余名乡勇民军跟小股叛军干了一架,虽没占到什么便宜,却也不落了下风。我觉得谯郡地处平原四面无险可守便向大人谏言向雍丘而去。”(注2)

南霁云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膝盖道:“古人说的好,乱世见真情啊!单父县尉贾毑蝗贪傩赵馐芘丫俾樱彩且闳黄鸨芘眩谥境沙窍戮故腔靼芰苏磐ㄎ畈浚呵穑胛壹掖笕嘶岷稀!�

李括叹了声道:“如今叛军之所以能势如破竹,就是因为缺少像张大哥、南大哥这样的豪杰义士。想安贼起兵以来,已是过去了三四个月,朝廷竟然不能收复一城一州,确是可悲。”

南霁云道:“嘿嘿,有时好靠别人倒不如靠自己实在,自救者天救之嘛。我就爱大人与那贾毣愫虾笠彩怯辛肆角У谋Γ阆胱乓杂呵鹞莸悖虮蓖平院团言艨购狻?伤耸蹦怯呵鹣亓盍詈本谷幌胪兜邢壮恰K米沤棵切⑹保训苄置抢υ诹送ピ褐凶急干彼馈H舨皇撬蚬食龀牵孔涿浅没饪松魃彼懒丝词兀挡蛔颊嬉盟募榧频贸选!�

一旁的周无罪听到此亦是恨得牙痒痒:“这些狗官,平日里搜刮民脂民膏比谁都带劲,一到需要他们出力的时候变节变的比谁都快!这样的人,就当千刀万剐,枭首示众!”

南霁云点了点头道:“周小哥说的不错,只是这世上却是这些左右逢源的小人吃的开啊。我家将军不忍见雍丘陷于叛军之手遂和贾氁坏廊氤牵胗呵鸾恳坏浪朗乜沟校 �

“那些王爷呢?他们替天子牧守一方,难道就不出些力尽些责吗?”

李括微微蹙眉,不愉问道。

“那些个王爷?安禄山的叛军一路碾压而来,他们早收拾了金银细软渡过淮河去南面避难了,哪里有这份闲情逸致和叛军对抗?”

南霁云连嗤了几声,随即道:“不过也有例外,吴王正任着灵昌太守,他奉领了皇命统率河南道抗叛军队,得知我家大人和贾毥び呵鸷螅奔醇臃饧謿为监察御史,我家大人为长史,以示勉励。(注4)周无罪闻言冷冷一笑道:“这顶个屁用,他不派一兵一卒,一粟一米,就满嘴跑风,这样的空口诺言倒是给的紧。”

李括夹了周无罪一眼道:“不得无礼,老王爷也算是尽心了。”

“哼!”

周无罪耸了耸肩,不再言语。

“南大哥,你继续说!”

南霁云轻叹一声道:“这令狐潮脑后生了反骨,投靠了张通晤后便被委任要职,摩拳擦掌准备围攻雍丘。雍丘县城补给城防本就不及州城,经过叛军连番猛攻,也是摇摇欲破,好在上下军民一心,总算撑了下来。不过,这些叛军整日在城头肆意骂阵,言语极其污秽,贾大人一时忍将不住,率将士们出城迎敌,却是力有不逮战死殉国。”

“贾大人也算是为国尽忠了!”

李括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我家大人继续率领雍丘军民英勇杀敌,被老王爷委任为雍丘最高统帅,一时士气大振,连连将叛军的攻势压了下去。只是令狐潮并不甘心如此,又引了叛将李廷望率四万军围城,情况极其危急!我家大人一面继续率众抗敌,一面命我出城前往山南东道求援。我一路上去往数城却都被县令拒在门外,正当心灰意冷准备会雍丘时,却无意间在唐州碰到了七郎你!”

说到这,南霁云显然很兴奋,眼神中透露出不小的希冀。

虽然对南霁云非常信任,稍稍思量后李括还是下意识的警惕了起来。如今兵荒马乱,叛军横行,相较于河南道、都畿道的北侧,靠向南侧的谯郡、雍丘显然更为安全。小张探花一个文官不待在那里整备粮草,督训新兵,却想着北上抗敌,怎么想都有些越俎代庖的感觉。

只是这话他却不能明说,只冲南霁云拱了拱手道:“南大哥,此番来唐州可是想叫我出兵去往雍丘解围?”

南霁云见他将话挑了明,也不再遮掩,挥了挥手豪气道:“不错,七郎你如今手中握有万余甲士,若是前往雍丘与我家大人前后夹击定能大破敌军。不知七郎意下如何?”

南霁云根本没有想过李括会拒绝,从在长安城第一眼看到这个孩子时,自己便知道他定是个胸中有沟壑报复的赤子。

注1:谯郡:在今安徽毫州。注2:雍丘:在今河南杞县。注3:单父:在今山东单县。注4:灵昌:在今河南滑县。

第三十七章 流年(四)

南霁云丝毫不担心。

这样的赤子怎么可能拒绝他,小张探花和自己予他可还有着救命之恩啊。

李括一时陷入了沉默,如今河南道的战局扑朔迷离,叛军和唐军你来我往,似乎谁也不能把对方一拳打倒。这个时候,自己率一万生力军驰雍丘定然可收到奇效,可是自己不能这么做啊!

若是为了一己私情弃朝廷皇命于不顾,自己又与莽夫痴汉有什么区别。如今潼关势危,随时都有被攻克的危险,唐州毕竟距离关中近些,若是情况有变还能有个照应,若真是去往雍丘解围,无疑便是彻底放弃了关中。

他现在已不是为了自己一人而活,有些事情实是难于抉择。

“怎么,七郎不愿?”

见李括默然不语,南霁云微微愠怒,挑了挑眉追问道。

“非是不肯,而是不能。”

李括摇了摇头,苦苦笑道。

“为何不能!”

南霁云一拍案几站了起来,怒目圆睁道:“难道就待在唐州城内整日盯着西边的潼关啜泣流泪?”

“南大哥,有些事情你不懂。”

虽然心中极为苦痛,李括还是尽力让自己表现的轻松坦然一些,迎接南霁云狂风暴雨般的质问。

“是,是,我不懂,就你懂!我只知道如今你手中握有足足万余兵卒,我只知道在这方圆五百里的地界儿只有你有实力解雍丘之围。而你竟然说不能,是不是看到叛军连夺数城,怕了?”

南霁云连珠炮似的发问,直是吐沫四溅。

“南大哥,你怎么这般想我?我的为人你难道不知吗?若不是……”

“够了,以前的你我当然知道,但现在的你我可不敢作保!或许这些年你看的清了,学的乖了,胆子也被磨没了。我只问你一句,你是去也不去。”

“我……我不能去!”

李括紧紧闭上了眼睛,咬牙道。

是啊,自己选择这么做有愧于小张探花,有愧于南大哥,有愧于太多的人。但他这么做都是为了潼关,为了长安啊!

他不明白,他不会明白的。

“既是如此,便当我南某认错了人,进错了门!告辞!”

说完南霁云竟是一把抓起案几上的佩刀,拂衣而去。

望着渐渐远去的身影,李括摇了摇叹道,这一军统帅,又何尝是好当的?…………

潼关城,肃杀沉郁,仿若死域。

高仙芝端坐在城头的门楼里,蹙眉凝神,轻叩着额头。

他太累了,自从正月领皇命与封老二一齐屯兵潼关以来,他便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日日夜夜复日日,潼关城外的马蹄、号角声从来没有停歇过。叛军将领崔乾佑不过领了两万骑兵便锁死了通往潼关的要道,使得各路勤王援军只能遥首空望。

没有了援军协助,所以的压力都得潼关守军自己来抗。若只是这样倒也罢了,他高仙芝虽然没有大才,据险守关的本事却还是有了。

可偏偏,可偏偏……唉!

一想到监军边令城那阴阳怪气的语气,高仙芝便觉一阵头痛。这阉人明明对行军用兵一窍不通,却喜欢在一旁指手画脚,一次次的催促自己出城和叛军决战。

倘若现在能够出城,自己会拖到现在吗?这阉人也不看看自己手中的兵卒都是些什么人?市井无赖,地痞流氓,流徙囚徒……

由这些人仓促组成的军队,你指望他能够有多强的战斗力?

如果说凭借着潼关天险,自己还可以借力守住城池的话,若是出城野战哪怕人数是叛军的一倍,也必定会被打的丢盔弃甲,一败涂地。

他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偏偏这厮心中只有陛下的圣命。

只许胜,不许败!只许主动出击,不许消极怠战。

呵呵,他懂个屁!

前些时日,封老二就为了这事和边令城那厮吵了一架,气的那厮浑身发抖,当即扬言要回京将情况奏报予圣上。狐假虎威,他也就这点本事!

自己好言好语没能拦住他,怕这厮如今已经到了长安吧?

也罢,也罢,这种五体不全的人心智难免畸形,自己只需抵御住叛军的攻城即可,管这么多旁事作甚。

“报,报!报大帅,叛军又来叫阵了!”

木门突然被推开,亲兵跌跌撞撞的冲入屋内,跪倒在地奏报道。

“这是第几日了?”

高仙芝微微抬起头来,沉声问道。

“第,第七日了。叛军已经连着叫骂了七人。他们越骂越狠,越骂越毒……”

亲兵低垂着头,扭扭妮妮的不敢言会所。

“他们骂什么?”

高仙芝微微不愉,追问道。

“他们骂,他们骂当今圣上是扒灰吃嫩草的老色鬼,他们还骂贵妃娘娘是不知廉耻的荡妇娼妓……”

亲兵将头埋得更低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竟微若蚊吟。

“该死!”

高仙芝重重的击了一记案几,咒骂道:“这帮叛军真是无耻!”

虽然知道他们说的都是实情,但高仙芝仍是暴怒不已。妄自议论君上,这放到哪儿都不是臣子所为啊。

还好边令诚那厮如今不在潼关,这些事情若是传到他的耳朵里,还不闹翻了天?

“大帅,大帅,恕末将直言,若是免战牌再这么挂下去,恐怕士气会一落千丈啊!”

亲兵鼓起勇气,重重向高仙芝叩首。身为一名安西老兵,他当然不会怀疑自家大帅的决定,但是如今的形式是叛军指着自家陛下的鼻子满嘴喷粪,这若是再不出城一战,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士气恐怕顷刻间就要散光了啊。

“你懂什么!若是能战,本帅难道愿意当这缩头乌龟!”

高仙芝狠狠的剜了这不知趣的亲兵一眼,叹道:“也罢,你下去吧,传我将令不论敌军如何叫阵谩骂,不得开城迎敌!”

“得令!”

那亲兵见奉劝不过摇了摇头,兀自领命退下了。

抬首望了望城外那阴沉的天空,高仙芝怅惘的摇了摇头自嘲道:“莫非,天要亡我大唐?”……

“让开,让开,都给杂家让开!”

边令诚在一队刀斧手的簇拥下,倨傲的昂着头迈着方步入了潼关城。

“封常青那厮呢,赶紧叫他出来,杂家这里有陛下的圣旨,叫他快滚出来接旨!”

边令城一边走着一边推开试图上前阻挡的高仙芝的亲兵,高声咒骂道。

“边公公,您不能过去啊。封将军如今正在城头御敌,城头上甚为危险,若是一不留神让流矢伤到了您,可就不好了。”

高仙芝的亲兵陪着笑向边令诚分析道:“不如您先去城中留守府歇息片刻,等封帅击溃了这波叛军再去叫他见您?”

对于这个五体不全的阉人,他可全然不敢得罪。这厮是连高、封两位大帅都不放在眼里的主,自己上去硬抗不是找死吗?

边令诚却是冷哼一声挥了挥手道:“不必了,杂家是领了陛下的圣旨来了。你以为这是城头买韭菜吗,还能要价还价?速度叫封瘸子给我滚下来,杂家就在城头这儿等着,什么时候他封瘸子下来了,杂家再开口!”

“这,这……”

亲兵一时为难,不知该说些什么。

“还不快去,难不成让杂家请你!”

边令诚双手插腰,阴阳怪气道。

“哎,哎!”

亲兵受不住这阉人的气势,忙转身朝马道疾奔而去。

“哼,跟杂家斗,叫你不得好死!”

边令城望着城头燃起的黑烟,眼神猛地变得阴鸷无比。

过了半柱香的工夫,封常青在两名亲兵的护卫下奔下了马道,朝城头的边令诚走来。

“边公公!”

封常青从边令诚一抱拳,点了点头。

“哼,败将封常青接旨!“边令诚却是不想和封常青闲扯,一把从身侧小黄门手中抓过圣旨,阴阳怪气道。

封常青虽然心中憋了一肚子气,却不得不一撩裙甲,单膝跪地道:“臣封常青接旨!”

“安贼谋反,朕曾拜常青、仙芝为平虏将军,寄予厚望矣。然常青以贼摇众,被夺洛阳。而仙芝弃陕地数百里,皆是不战而溃。二人又盗减军士粮赐,叛军追袭之即溃逃,未尝与叛军有一战矣。此实乃丧师辱国,罪无可赦。特命监军边连成赴潼关传旨斩首封、高二人,首级悬于城墙上三日以作示众!钦此!”

第三十八章 流年(五)

“安贼谋反,朕曾拜常青、仙芝为平虏将军,寄予厚望矣。然常青以贼摇众,被夺洛阳。而仙芝弃陕地数百里,皆是不战而溃。二人又盗减军士粮赐,叛军追袭之即溃逃,未尝与叛军有一战矣。此实乃丧师辱国,罪无可赦。特命监军边连成赴潼关传旨斩首封、高二人,首级悬于城墙上三日以作示众!钦此!”

边令诚的话音才落,封常青的身子便下意识的颤了颤。

封常青知道此事非比寻常,连忙道:“冤枉,冤枉啊。封某之所以从不与叛军交战实是因为叛军势如破竹,而我军皆是老弱,陕郡又是无险可守,不如退回潼关,以图再战!”

边令诚却是冷哼了声道:“封大将军,你这番话跟杂家说有什么用,要斩你的是陛下,难不成你想抗旨不尊?”

说完也不给封常青辩驳的机会,向左右道:“来人啊,把败将边令诚斩首示众!”

立时便有禁军上前要捆绑封常青,封常青却是不甘于束手就擒,一边挣扎一边疾呼道:“汝二人快去报之于高帅,再晚,吾命休矣!”

“封老二你莫要着急,陛下圣旨里说的明白,高仙芝那厮也逃不了,你先上路,他待会就会来陪你。”

不屑的瞥了一眼满身血污的封常青,边令诚冷冷一摆手道:“还不行刑!”

“冤枉,封某冤枉啊。封某一心为国,无半点反心啊。冤枉,冤枉啊!”

封常青虽是神力但如何能敌过数名禁军,不多时的工夫已经被捆成了肉粽,压倒了城墙跟上。

“斩!”

一轮大刀挥下,在黑灰色的城墙上洒下琳琳血画。……

高仙芝望着暴尸芦苇的封常青,满面茫然。

“边公公,这是何故,这是何故啊!”

边令诚得意的笑了笑道:“高帅不必着急,您亦有恩命不是?”

说完边令诚抽出那张黄绢写成的谕旨朗声道:“高仙芝接旨!”

高仙芝虽然心中惆怅,亦是平复了心情下跪道:“臣高仙芝接旨!”

边令诚见他如此驯顺,心中自傲不已,遂将对封常青念过的谕旨复对高仙芝念了一遍。

高仙芝听后愤怒道:“我退,实乃罪也,然罪不至死!至于以我减截兵粮及赐物论我有谋反之心实是诬陷!”

边令诚闻言却是不以为意的摊了摊手道:“这可是陛下下的谕旨。上有天,下有地,难道高帅你就全然不知道私自分发兵粮赐物是死罪吗!”

高仙芝却是全然不惧道:“高某在京中召集儿郎,虽得了少许财务军械装备兵卒尚不能足,又何谈私藏?军士们用命御敌,我取之赏予诸兵卒以励其奋力抗敌有何不可?至于高某弃守陕郡,引军至此也是为了固守潼关啊。高某绝无半句虚言,高某若是冤枉的,弟兄们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话音刚落,临近的士卒纷纷跪倒在地,连连叩首求情道:“高帅一心为国绝无二心,还请中使监军网开一面。他实在是冤枉的啊!”

一时声音震天。

边令诚却是冷冷一笑道:“这是陛下下的命令,边某人不过是传个话罢了,高帅倒是真看得起我。陛下是天,说下的话就是圣旨,岂有改口的道理?高帅若真是忠贞不二,何不以死证身呢?”

高仙芝见他这副嘴脸知道他今日必定不会放过自己,摇了摇头望着暴死的封常青叹道:“罢了,罢了,封老二啊,从你入行伍至今,我们弟兄俩走过了不少年头。从判官到副节度使,又至代我为节度使,这份情谊高某一直记在心间。今日能与你同死在此,高某无憾矣!”

说完,高仙芝转过身冲边令诚道:“边公公可否替高某向陛下进一言?”

边令诚有些不耐的摆了摆道:“快些说,说完也好上路。”

高仙芝擦去眼角的泪水道:“臣所将之兵,皆是乌合之众,素未训习。率周南市人之众,当渔阳突骑之师,尚尤杀敌塞路,血流满野……今陛下要斩臣,臣死不足惜,但臣有三请。一期陛下斩臣于都市之下,以诫诸将;二期陛下晓之以逆贼之势,将诫诸军;三期陛下知臣非惜死之徒,许臣竭露……臣死以后,望陛下不轻此贼,无忘臣言,……仰天饮鸩,向日封章,即为尸谏之臣,死作圣朝之鬼。”

“哎呦呦,哎呦呦,这说的情真意切啊,连带着杂家都被高帅感动了呢。早知现在,有何必当初呢?你放心,你第一个愿望,杂家便能答应你。至于这其他的话嘛,杂家会向你带到陛下那的。高帅啊,你便放心的上路吧。”

边令诚挑出一个兰花指作捧心状摆了摆,面色一寒道:“行刑!”

“臣仰天饮鸩,向日封章,即为尸谏之臣,死作圣朝之鬼。臣非惜死之徒,臣非惜死之徒……”

高仙芝披头散发的被刀斧手拖到城角,兀自大笑着喊道。

想不到他高仙芝戎马一生,为唐室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换来的竟然是这个结果。

哈哈,罢了,罢了。封老二我这便来陪你,省的你又嘲我不够义气。

封老二,我来了,哈哈!

鬼头大刀划过一道美妙的弧线,高仙芝登时血溅三尺,身首异处。

见高、封二人已经伏法,边令诚捏着鼻子向几个惊得目瞪口呆的士卒点道:“哎呀,要死了,要死了!这咋的杀个人,留了这么多的血,真是晦气死了。你,你,还有你快点把尸首用草席子裹了随便挖个坑埋了!哦对了,别忘了把二位将军的首级吊绑在城头上,这可是你们高将军的遗命啊,应了这个请求,杂家也算是功德圆满了。嗯,杂家有些乏力,先去歇歇!”

说完,边令诚便在数百名甲士的簇拥下向城中官署而去。

第三十九章 流年(六)

正月二十七,长安城落了入冬以来的第三场雪。

大雪似鹅毛,沉甸甸的压在每一个长安城百姓的心头。距离安禄山起兵已经将近三个月,叛军一路势如破竹连克数城,直逼京师长安。

一面幽州胡骑如入无人之境的在中原腹地厮杀劫掠,一面朝廷军队驻扎囤积在潼关之中畏怯防守,这着实有些让长安城的百姓寒心。最重要的是,皇帝陛下刚刚斩杀了高仙芝、封常青两位大将,于王师的士气是很大的打击。既没有铁骑精锐,又少了名帅良将,大唐朝廷怎么看都占不到一丝优势,作为身处长安城中的百姓,无不似热锅上的蚂蚁,惶惶不可终日。

世人皆知安禄山那厮生性残暴,最喜欢挖人心肝做下酒菜。从河北道到河南道,从范阳到东都叛军一路打过来,但凡守城反抗的,城破后皆会被叛军屠城,当是鸡犬不留血流成河。在这种时景,若是有不听话的孩子吵嚷着哭闹着要上街去玩耍,一定会被阿爷娘亲厉声喝止,若是孩子还是顽皮执拗,那家中长辈一定会丢出安禄山的恶名,威胁称再不听话就把他送给安大魔头做点心。此话一出,再顽皮的孩子也不会胡闹了。

止孩提夜哭者,说的似乎就是安禄山。

大军压城给长安城百姓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雾蒙蒙的阴影,便是再乐观的人也不免凭栏叹上两声或者去慈恩寺求上一签以度将来的打算。心理承受力差的百姓或许便开始收拾细软放到床头,一旦有叛军攻破潼关的消息传来就准备毫不犹豫的逃出长安,另谋出路。

就是在这种氛围中,长安百姓们度过了一个不平凡的新年。

大难将至,平头百姓是如此,富贵王公同样逃不离。一些沉不住气的豪门望族已经将族人向西蜀乔迁,以至于像崔家、韦家、裴家、郑家这样的豪门大族,除了仍在朝中为官的金字招牌,其余族人已经尽数逃离了这个繁华无比的都城。

家族的延续不论在哪朝哪代都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在这些世家的眼中,传承远远比所谓的忠诚重要的多。

毕竟,这繁华无比的黄金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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