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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唐(九州)-第1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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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大锤无比兴奋的挥动着铁锤,每出一锤必能击杀一名胡兵。这些安禄山苦心调教训练的精兵在濮大锤面前似乎都变成了驯顺的绵羊,毫无还手之力。

嘿嘿,若不是像都督这样的忠义之士仍自在苦力在战场上拼杀,皇帝老儿的龙椅如何还能做的稳?可他却猜忌猜忌,没玩没了的猜忌!该提防的人不去提防,却对忠诚义士苦心算计,想想都是寒心!

他要是都督,怕早就他娘的反了!

朝廷?

朝廷这两个字值个屁!

若没有这好些汉家儿郎用命,可还有这个朝廷?

安禄山反叛的好,哈哈,至少可以让皇帝老儿看清谁才是忠臣良将,谁才是乱臣贼子。

“砰!”

“咔哧!”

不时有肋骨断裂的声音传来,濮大锤却是没有丝毫的怜悯之意,不停的挥舞着钢锤收割着生命。

皇帝老儿不是神,他当然不是神,大唐之所以为大唐,不是因为一家一姓,而是因为千百万勇士的奋斗、团结、坚韧、不弃。

这便是大唐,你可以击败我的肉体,却永远无法击败我的灵魂!

因为我们是唐人,是世上最高贵的唐人!

“杀,杀光他们!”

濮大锤纵情的享受着这一刻,抡锤、起势、纵力!干净利落,一如长城堡那般。

他们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大唐!

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大唐!…………

“大锤怎么还是这般沉不住气!”

李括见濮大锤的先锋军渐渐消失在夜色中,不由的暴喝了一句。巷口狭窄不可能同时通过太多的军队,这样一来,自己人数的优势便被曳落河们化解,若是大锤进的太急反倒有可能被以多打少硬吃掉!

“下令全军突击,无论如何要咬上去,决不能让他们甩开!”

李括狠狠挥了一记马鞭,加速向前驰去。自从大锤追击阿史那拔邪而去,曳落河便一路溃散向北而去。虽然大锤所领是己军中最精锐的铜武营,但也绝没有一战将曳落河击溃的道理。此战实在太过诡异,由不得李括不疑。

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能让大锤身陷险地!

无关旁的,这只是一个兄弟的诺言。……

二十步、三十步。

二十步、三十步!

嘿!

每每当濮大锤提速,将和前方曳落河的距离缩小到二十步内时,对方都会突然一个加速将他拜托开来。减速、变向、加速、减速、变向……

近一个时辰内,曳落河们一直在用这个伎俩挑逗着自己,挑逗着这半支铜武精锐。胡狗们不停的在城中穿梭,精然完全不知疲倦。自己可以感受到是跟着他们在城中往复兜圈,可也无可奈何。他们的战马明显比自己的快,完全有实力作出这些动作。

“濮将军,要不歇上一歇吧!”

雷一刀回首望了望后道寂静的长街,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心悸。他们冲的太快啦,已经完全与李都督断了联系。如今自己全然是被曳落河们牵着鼻子走,这样一条道走到黑恐怕生出问题啊。

“停个屁,你没看到我们就要追上他们了吗?那面青面狼骑就在二十步外,待我上前一锤将那面破旗砸了个稀巴烂,再去陪那个阿史那拔邪玩玩。听说他还是什么突厥王侄?哈哈笑死俺了,自己都俺大唐灭了族,还好意思拿自己的身份出来招摇,莫非这小子还想借着安禄山的势头复国?”

濮大锤却是杀的兴起,再也听不进去亲兵的奉劝,再度狠抽马鞭。

“唉!”

雷一刀沉叹一声,摇了摇头复又跟上。……

“人呢,我问你人呢!”

李括近乎发狂的冲一名斥候咆哮着,面颊上的青筋尽数爆了出来,面色青紫甚为可怖。

那斥候被吓得不浅,嗫嚅道:“我,我跟丢了……”

“跟丢了?你他娘的是干什么吃的,竟然跟丢了,跟丢了……”

李括揪起那斥候的衣领,连连质问道。

“都督,我没用,我没用……”

斥候耷拉下脑袋,隐隐抽泣。

“没用的东西!”

李括一把松开他,紧紧闭上了双目。

他从未向今天这般向弟兄们爆过粗口,可今天他实在是撑不住了。起先他还抱有一丝幻想,认为曳落河们是惧于自己的人数优势,自行溃散。可现在看来,这一切都似是计划好的,对方就是要通过长时间的疾驰耗散自己的精力,再利用他们对城中的地形了解将自己这条尾巴甩掉,好硬吃掉大锤!

可大锤竟然浑然不知!

“该死!”

李括狠狠的空挥了一记马鞭,咒骂道。

“七郎,依我所见,敌军主将最终估计是想到城外野战。”

周无罪纵骑赶上悉心分析了起来。

“他们带着我们在城中巷口里转了足足一个时辰,便是想让我们产生误区,以为他们还在城中。”

周无罪顿了顿道:“依我之见,曳落河最引以为傲的便是冲击力,而这一点在城中几乎发挥不出来。他们若真像与我们一战,也只会选择在城外。”

窦青却是皱了皱眉道:“可是我们的人数几乎两倍于他们,若是真的野战他们可曾有机会?”

周无罪摊了摊手道:“你错了!骑兵作战数量虽然重要,但质量同样举足轻重。细细分析两军构成不难发现,我们人数虽然多,但除去七郎的嫡系铜武营,剩余的骑兵根本不是曳落河的对手。他们想必也看出了这点决定先消耗这支精锐铜武营。”

稍顿了顿,周无罪接道:“而如今有近半数的铜武骑兵是掌握在大锤手中,若是先行溃败将大锤诱骗至一地硬吃掉这支铜武骑兵再掉转头来对付我们,便是以少打多,怕曳落河们也有十足的信心。”

咚!

李括心中最后的圣塔轰然倒塌,他只觉脑袋一晕,竟是跌下了马背。

第四十六章 长啸(六)

夜真的深了。

密县县城外的旷野,荒蛮无声。

渐渐的,一阵响亮的马蹄声打破了夜的沉寂,遥遥从远方传来。干涸的土地上忽的闪过一只骑兵队伍,前前后后加在一起约莫是千把人上下。他们手中皆持着一把弯刀一面皮盾,目不斜视的催鞭向前。

这便是安禄山麾下最精锐的骑兵……曳落河。

“跟上,跟上!”

阿史那拔邪厉喝了一声,回首朝身后望去。只见无边的黑暗中隐隐跃动着一抹光亮,就好似飞蛾一般朝自己扑来。

哼!

阿史那拔邪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心中隐隐嗤笑。他还道这领兵之将是个大唐朝廷鲜有的良将,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莽夫。

既如此,今日便把你仍置黑暗中,卸掉你浑身的气力,看着你一点一点的被恐惧吞噬。

哈哈,哈哈!这感觉真他娘的爽!

“跟上,跟上!”

阿史那拔邪仿佛已想象出濮大锤又恨又怒的神色,嘴角微微一扯,迫不及待的期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濮将军,我们出城之前一直紧紧咬着叛军,可以出城却不见了他们的踪影,恐怕有蹊跷啊。”

雷一刀望着眼前黑黝黝光秃秃的麦田,说出了心中的担忧。

以叛军出城后战马所展现出的爆发力他们完全可以在城内就将自己甩开,又何须等到现在?除非,除非他们另有所图,要将自己引出县城。

濮大锤耸了耸肩道:“哪儿有那么多的蹊跷,他们是眼看着被我们追上了卖了命这才暂且将我们甩了开。你们不需担心,只要紧紧跟下去,不出半个时辰定能追上他们。”

濮大锤显然信心十足,大笑着作保道。

“可是濮将军……”

雷一刀还觉得哪里不对,可还没等他开口就被濮大锤大手一挥制止了。

“咱们是军人,爷们一点,再这么婆婆妈妈的别说你是俺老濮带出来的兵!”

濮大锤狠狠的剜了雷一刀一眼,抽了记马鞭提速向前追去。

“哎!”

雷一刀长叹一声,无奈的跟了上去。……

月寒星明,将银光泻满大地。

顺着敌军的马蹄印一路疾奔,濮大锤终于在转过一出土围子后发现了十数名落单的胡骑。

“他奶奶的,跑啊,老子就不信追不上你!”

濮大锤嘿嘿一笑,将挂在腰间的一对铁锤抽了出来。狠狠的抽了一记马鞭,催马追去。

“军功不是凭空想出来的;是一刀一刀拼出来的!”

他还记得当初在长安城军营中搬蒲包堆“堡塞”那年夏天日头毒,都督便差人送出两口灌满清水的大缸,其中洒了青盐给大伙儿解渴。

他对自己说过这句话!

功名但在马上取,自己做到了,他濮大锤这辈子对的起自己!

“这世界上从不没有什么公平可言,你若想得到一个东西便要尽自己的全力去争取。底层人家的孩子要想出人头地,便要付出比世家公子多出百倍的努力。他们只需伸伸手便有人争抢着送到手边的东西,穷苦人家的孩子要想得到便要用血汗去换取。只是若你连争取的勇气都没有,那才是十足的脓包软蛋,注定一辈子没有出息。对待那些世家公子,千万不要因为他们的看法而自卑退缩。也不要刻意区分你们之间的界限,如若连你都看不起自己的出身天下没有任何人会怜悯你!”

都督在长安军营中对自己所说的那番话此时又出现在了自己脑中,是啊,身世没有人家好就要付出比膏粱子弟百倍的努力才有可能成功。

若仅仅因为出身自怨自艾不敢争取,那才是十足的脓包软蛋,将会一辈子被别人踩在脚下!

他濮大锤靠着自己的双手坐到了如今的军职,对的起自己!

“驾!驾!”

雷一刀见濮大锤一马当先的冲在前面,连忙催马赶上前。借着明亮的月光,他似乎发现了什么异样……

一直明晰可见的马蹄印迹到了前方拐角竟然突然消失了!

不,不,不会的!

“濮将军,快停下!”

可惜他说的太晚了,他话音刚落便听到一声战马的悲鸣从前方传来,紧急着距离自己三十步外的那人那骑生生陷落倒地!

“不,是流沙,是流沙!”

雷一刀近乎歇斯底里的怒吼着,跳下了马背朝前侧奔去,待他赶到距濮大锤十步的地方,下意识的收住了脚。

果然是流沙,果然是流沙,他早该想到,他早该想到的!

“绳子,给我绳子!”

雷一刀奋力的嘶吼着,却发现身旁根本寻不到任何绳状的物体。

濮大锤正缓缓的被流沙吞噬,一点点,一点点。

他奋力的挣扎着,可越是挣扎他陷落的越快。战马如今只剩下一个马头,正发出一声声说谋鞘敲娑运劳龅目志澹侵比牍撬璧目志澹�

“嘶骝!”

马头最终陷入了流沙中,沙土补上了因它挣扎而溢出的空缺,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濮大锤额头上冒出了一抹清汗水,正尝试一切办法从这个鬼地方逃脱出来。如今流沙已经浸到了他的腰窝,若不想办法迟早也会像战马一样被吞噬。

“不,不!”

雷一刀疯狂的抓挠着脑袋,突然脱下了皮甲,将衣服脱了下来撕成长条紧紧系在了一起。

“濮将军,接着!”

自己怎么早就没想到,自己真蠢,真蠢!”

濮大锤听到雷一刀的声音,猛地抬头循声望去,当他看到月光下那个坦胸露腹向他递来‘绳子’的弟兄时流下了一行浊泪。

“好兄弟!”

“濮将军,你快抓住绳子,我这便拉你上来!”

“唉!”

濮大锤挤了挤眼,奋力将手臂朝几尺外的绳子探去。

那是他最后的希望,他绝不能放弃!

第四十七章 长啸(七)

“啊!”

濮大锤又一次奋力的朝绳子抓去,可却依然扑了个空。如今,这近在咫尺的绳子却似遥隔天涯,让人触将不得。由于用力过猛,他的身子复向下陷了不少,流沙已经没过了他的肩头。

“啊!起来,起来!”

濮大锤咬着牙将重心前倾,奋力抻着手臂向那碎布条做成的绳子探去。

他不能放弃,他不能放弃!

他刚刚觅取到功名,还没有封妻荫子,他不能这么早的死!为什么老天爷这么不公平?他靠着自己的双手才刚刚觅取到功名啊,贼老天,贼老天!

濮大锤一遍遍的咒骂着,身子却越陷越深,雷一刀见到如此情状急的满头大汗:“濮将军,你加把劲啊,要不,要不……”

雷一刀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奋力一拽把布条绑作的绳索抽了回来,在脚下寻到了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用那布条绑了上,奋力向濮大锤的方向掷去。

嘿!这小子还真有一套!濮大锤心中大喜,深吸了一口气奋力一跃终于抓上了那条绳子。

“有了,有了!”

雷一刀兴奋的跳了起来,忙招呼了起来:“快来人,来人啊,把濮将军拉上来!”

这时郑大宝、屠长风等人也已赶到,见到此景象纷纷跑过来拽住了绳子。

“一,二!”

雷一刀试了试绳子的硬度见并无大碍遂奋力拉了起来。

“一,二三!”

濮大锤在三人奋力的拉扯下正缓慢的向沙河河岸靠近。

虽然如此,他的身子仍自向沙河中陷去,需要不住挪动身子才能避免流沙漫过他的脖颈。

“啊!”

濮大锤一声声的怒吼着来让自己保持着欲望,生存下去的欲望!

“坚持住,濮将军,我们再来一轮!”

雷一刀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复又发力。

“啊!”

这流沙河还真是奇怪,雷一刀他们用的气力越大,濮大锤身子向下陷得速度也越快。由于濮大锤身穿明光铠甲的缘故,这种效果愈发的明显。

“近了,近了!”

虽是如此,毕竟已经将濮大锤向沙河河岸拉的近了不少,成功的希望越来越大。

就在此时,忽然传来秫秫的羽箭破空声,紧接着数百支羽箭一齐射向了沙河,射向了濮大锤!

轰!

雷一刀脑子猛地一炸,目瞪口呆的注视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自己太傻了,叛军既然有心把濮将军引入流沙河就一定留有后手,现在看来,他们是要自己亲眼看到濮将军被乱箭射死!

“呃!”

濮大锤只觉数支利矢射到了他的身上,由于身着明光铠的缘故,大部分的羽箭并没有射穿甲衣,但却有一些沿着拼甲的缝隙咬入了皮肉。

“嘶!”

初经历的疼痛迅速扩散到了全身,濮大锤感受到一种从未经历过的痛苦。这是一种犹如蛇蝎咬入躯体的灼热痛感,一旬一旬的推入全身的脉络!

“将军,你坚持住,坚持住!我再想办法!”

雷一刀急的满地打转,身中数箭,此时的濮大锤绝对没有气力抓紧绳子,况且,即便即便把他拉上来……

雷一刀已经不敢去想,眼眶中溢满的泪水一时决堤倾斜而出。

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事情发展成了这样?濮将军如此英勇的一个将领,竟然栽在这样一个阴沟里,为什么老天这般的不公?

“别想了,放弃吧!”

濮大锤此时倒反而有些释然,摇了摇头苦笑道。“咳咳,你回去跟,跟都督说,就说大锤不能再给他擎旗了,不能……不能再给他奉刀挡箭了。这都是我自找的,哈哈,自找的……”

流沙已经漫过了濮大锤的下颌,他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陷去。

“将军,将军不要放弃啊!”

“没用的,这都是我的命,哈哈。我濮大锤是个不信命的人,跟老天爷斗了一辈子,哈哈,却发现人就是逃不过命啊!人的命,天注定……”

濮大锤的气息越来越弱,眼前的景象也越来越模糊,他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楚的感受到死亡的临近。

原来,原来人临死前就是这个样子啊,哈哈,想不到他濮大锤没有战死在沙场上竟然会这么窝囊的死去。

不,不!

濮大锤猛然的从肩头拔出一支破甲箭,冲数步之外的雷一刀吼道:“告诉都督,我大锤别的牵挂没有,就是放不下屋里的老婆孩子,求他看在我替他鞍前马后多年的份上,帮我好好照顾他们。如此,如此,大锤别无牵挂,别无牵挂!哈哈,哈哈!”

“噗!”

濮大锤猛然将破甲箭向自己的脖颈刺去,羽箭入肉的那一刻他身子猛地一挺挺直了呼吸。

他濮大锤是昂着头战死的,哈哈,他濮大锤是昂着头战死的。

“将军!”

“将军!”

“啊!啊!”

雷一刀发出一声声歇斯底里的怒吼却是丝毫的无济于事,大锤将军死了,大锤将军竟然死了!

不,不!贼老天,你为什么这般的不开眼,啊,啊!

“濮将军,你不能死,你不是说平定了叛乱就带我们回长安的吗?你不能死啊,啊,啊,贼老天啊!”

一袭寒风拂过,将流沙河中的所有痕迹抹平。除了那一支箭和那一滩血什么都没发生过,什么都没发生过。……

晨光不再熹微时,李括默默的站在流沙河畔,默默的望着河面。

流沙河面是那么直,那么平,素灰的沙面圆润光滑,不落一丝尘垢。

这里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真的没发生过吗?

距离自己十数步外的那一滩鲜红色的流沙便是明证!

他的身后是一干铜武营的老兵,这些和自己一道出生入死的弟兄和大锤都是过命的交情,该让他们来送大锤一程。

“大锤,我对不住你……”

窦青跪倒在地,望着茫茫沙面痛哭道:“我以前总拿你打趣,在军中也常给你抬杠,弄得你下不来台。我,我……兄弟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

“濮大哥,你怎么,怎么……”

鲜于瑜成哽咽着望着那无垠的沙面,摇头道:“你放心,弟兄们把话给你撂在这,我们一定会替你报仇,那帮天杀的胡狗,我一定会拿他们的人头来祭奠你!”

“大锤兄弟,我跟你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看的出来你是个为人低调憨厚的弟兄,你放心,以后你的家人便是我的家人,只要有我李晟一口饭吃,就绝不会饿到他们!”

李晟怅然长叹了声,兀自低语道。

李括从腰间解下酒囊,沿着河岸倒了下去。

“大锤,你都听到了吗?弟兄们都来看你了,你在那边好好的不要瞎担心,这边有我和其他弟兄们,一定不会让嫂子和侄儿吃亏!”

李括紧紧攥起了拳头道:“你放心,这份仇我李括记下了,咱铜武营的弟兄记下了。别管他阿史那拔邪躲到天涯还是地角,我都会把他的狗头剁下来给你作祭!”

说完,李括奋力一挥将手中的酒囊向流沙河正中掷了出去。

酒囊打了几个旋飞转而出,恰恰落在一摊血晕的沙峰处,不多时的工夫便深陷不见。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

隔着茫茫沙河,一众铜武将士唱起了那首已不知道唱过多少遍的大唐军歌,歌声慷慨悲泣,穿过了阴阳,飘至那遥远的异域。

“嘿嘿,都督,俺大锤一杯酒一个兄弟!”

濮大锤那憨厚的笑容仿佛又出现在自己面前。

李括眼眶一湿,喃喃道:“大锤,我们下辈子还做兄弟,好吗?”

第四十八章 长啸(八)

密县县衙内,直是死一般的静默。

李括木然的望着远方,神情满是落寞萧索。大锤的死便像是一块巨石沉沉的压在他的心间,堵的他抑郁难耐。环遭仿佛突然升出了四面青灰色的接天高墙,紧紧的把他包裹其中,让他喘息不得。

身旁的气氛是那么逼仄,深深的愧疚感萦绕在李括心间,使他久久不能释怀。

大锤的身影总会不时的跳出来,在他最愧疚的时候跳出来……李括每每看到大锤那憨厚的笑容时,心中便会随之一阵抽搐。是自己害死了他,若自己不派遣他为先锋,他许就不会身中阿史那拔邪的奸计,陷入流沙河中被乱箭射死。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最信赖的兄弟在这个时候弃他而去,为什么他要在自己最需要他的时候弃我而去!

为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砰!

李括愤恨的将案几上的密县县令官印掷了出去,青玉雕刻而成的官印登时便磕出了一口凹角。

“呼!”

李括紧紧闭上双目,深吸了一口气。

呵呵,这一切都是自己亏欠大锤的,都是自己的错。他会原谅自己吗?

“七郎,你这又是何苦呢?大锤兄弟若是知道了,在那边也不会好过的。”

周无罪拾起了碎角的官印沉沉走了过来,低声安慰着。时至如今,七郎正在气头上,也只有自己可以搭得上话了。

李括猛然抬起头来见是周无罪竟是哑然失笑:“无罪,是你,无罪。呵呵,是我害死了大锤,是我害死了大锤!”

他不住的摇着头,不少发丝从木簪里挣脱出来贴着满是汗渍的面颊,样子甚为倾颓。

“七郎,你不要这个样子!大锤遇害是我们谁都不愿意看到的。但他轻敌冒进,中了敌军埋伏,这账怎么算也不能算到你头上啊!”

周无罪轻叹了一声,在李括肩背上拍了拍苦言相劝道。他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李括,便是在他们被杨国忠竭力陷害,满朝文武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时,七郎都保持着一种高昂乐观的心态并以此感染到每一名铜武营、疏勒军的士卒。

若不是有他的精神引领,大伙儿绝不可能从那个坑中爬出来,走到如今的地步。

而如今呢?当初那个带领他们不屈不挠奋起反抗的斗士,竟然为了一件责任并不在他的事情自责内疚,萎靡不振。若他一直是这般模样大锤的仇该有谁去报?

“他的性子我最了解,当初我便不应该答应让他去挡先锋。责任全在我。若是我执意不允,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李括却是执拗的摇了摇头,兀自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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