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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唐(九州)-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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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括儿哥,小胖子我来了!”
张延基一边系着后腰的节带,一边疾奔高呼,动作好不滑稽狼狈。
“呜、呜呜、呜……”
低沉肃杀的号角再度响起,张延基总算赶到了校场,自觉地站到了队尾。
“吁。”
张小郎君长出了一口气,一把抹去额顶的虚汗,低声抱怨道:“要我说这点卯的时间也太不合理了。卯时一刻便要在校场集合,大伙儿都在熟睡,哪里起得来嘛。”
李括儿笑骂了一句:“那是你自己起不来,别把大伙儿都扯进去。你看看人家,无罪早早便来到校场跑圈。”
张延基从头到脚将周无罪打量了一遍,摇了摇头:“小胖子嘛,当然是需要多跑几圈啊。他现在这身材不要说跟着哥舒翰大帅去打吐蕃人,便是金吾卫那等花瓶卫队也不会要!”
一时周无罪的脸憋成了猪肝色,正欲反唇相讥,却听得帅台上响起一洪亮的声音:“今日所有应征神武军的兵士都已到齐,凡总一千二百四十三人。我便是河西振威副尉张守瑜,训练期间的一切事宜都由我负责。从今日起,便正式进入训练!”
一时群情激昂,评论声不一而足。
“什么,前些天那些训练还不是正式的?”
“我擦,那正式训练还不把人累死。”
“老子不当神策军了,别拦着我……”
“括儿哥,那个什么振威副尉的便是上次那个兵痞头子?他来管我们训练?擦!”
张延基缩了缩脖子,低声抱怨道。
“小声点!你不想活了?”
有眼皮夹了好友一下,李括低声提醒道。
“既然人都到齐了,我就将话说明了。你们是当兵的,不是来当大爷的。别他妈跟老子扯什么你们是来应征神策军的,只想当军官。老子只知道,要想跟我们哥舒翰大帅混,就得拿出点魄力来。我们河西军的军功都是一刀一刀拼出来的,哪个军官不是从新兵一步步的爬上来的?我们河西军不似长安的禁卫军,绝不养绣花枕头!谁他娘的要是在营中跟老子耍那些公子哥儿的臭脾气,老子的皮鞭可不管你是哪家哪姓的。”
微顿了顿,张守瑜挥手朝校场帅台右手指了指:“看到那块石碑了吗,哥舒翰大帅亲自立了这三条规定。考虑到你们都是京营出身的腌赞货,已经将条疏宽了又宽。等到真正到了河西,那便要遵守我大唐的军规,若还是改不了公子哥儿的臭脾气,脑袋不知道要搬家多少次。若是现在后悔了,赶紧给老子卷铺盖滚蛋,别在这他娘的丢人现眼。”
“哈哈哈。”
帅台下瞬时响起了一阵哄笑,有些新兵竟然笑的捂着肚子跌倒在地。他们大都出身名门望族,平日之乎者也惯了,言谈自然文雅晦涩。即便是骂人那也要拐着弯儿骂,问候遍对方十八代祖宗也绝不会带上半个脏字。哪像张副尉,一口粗言,却是听得人热血沸腾!
“我老张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有什么难处可以提出来。但你们一个个都是人五人六的大老爷们,别连个娘们都不如,让袍泽在后面指指摘摘。我张守瑜带出的兵,决不允许有一个是没了脊梁骨的软蛋!”
注1:据《唐六典》记载唐代军制:每八百到一千二百人设一折冲府,领兵者为折冲都尉,其下有左右果毅都尉各一人,长史、兵曹、别将各一人,校尉六人。兵士三百人为团,团有校尉;百人为旅,设旅帅一人;五十人为队,设队正一人;十人为火,火有火长。
注2:隋唐军规:闻鼓不进,闻金不止,旗举不起,旗按不伏,此谓悖军,犯者斩之;呼名不应,点时不到,违期不至,动改师律,此谓慢军,犯者斩之;夜传刁斗,怠而不报,更筹违慢,声号不明,此谓懈军,犯者斩之;多出怨言,怒其主将,不听约束,更教难制,此谓构军,犯者斩之;扬声笑语,蔑视禁约,驰突军门,此谓轻军,犯者斩之……凡总十七斩,五十四斩。隋唐军规是很严格的,作为底层兵士往往是被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整日担惊受怕。
第四十二章 袍泽(三)
待到了正式训练,这些神策军新兵们才明白前些日的适应训练是多么轻松。先前被副尉大人激起的的热情,在接触到现实的残酷后瞬时消散的灰飞烟灭。
“把胳膊抬平了,早上没给你们吃饭吗?”
屠老三用手中皮鞭指了指张延基的面目,怒声训斥道:“真他娘的脓包一个,连白蜡杆子都端不动,上了战场也是给吐蕃人添战功。”
连番恶言秽语从屠老三嘴中吐了出来,大汉只觉分外过瘾。“嘶,嘶嘶。”
毒蛇一般的信子露了出来,发出说纳臁KH蔚氖切氯玫亩焦伲涸鹋浜闲挛蔚穆盟д列卤U绽硭道矗挥屑觳槎降贾ǎ⒉荒芏缘图毒僖弥钙埂5偷盟诰凶世希律先蔚牡图毒倜挥懈运娜杪钊唐躺怼B砬虺∩希褪且蛭约阂皇贝笠猓谜飧錾倌昶桨鬃炅丝兆印U夥吹缴癫呔校缓煤玫鹘痰鹘趟盟篮游骶械乃钏常约阂院蠡乖趺丛诰谢欤�
“屠三哥,延基他刚来没有经验,还望多多包涵!”
冲屠老三抱了抱拳,少年赶忙跑来替好友解围。
屠老三瞥了一眼李括,终是不甘的嗯了一声。他与李括算是平级,自然不好用职权去压对方。何况听说这小子竟和军中掌书记高大人是叔侄,自己即便再不待见这个毛头小子,也不能不给高书记面子。
“这里便交给你了,不过十日后张头儿可是要验收训练成果的。你自己心里最好有个数!”
显然觉得自己先前的态度太软,屠老三将声音提了提,“好意”提醒道。
待得屠督军走远,张延基才敢稍松一口气。
“括儿哥,他有什么好显摆的啊,不就是一个破督军吗,搞得比大帅都威武。”
张延基受了委屈,不停的吐着酸水。
“你啊,也是该吃吃苦!”
李括没好气的瞪了好友一眼,厉声提醒。“即便你是二队队正,但也要做到表率作用。你这般连白蜡杆子都端不平,怎么能服众!”
张延基委屈的端平了枪杆,再不言语。
“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守瑜新配给李括的亲兵窦青拱了拱手,适时的探问道。
“窦大哥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李括挥了挥手,满面笑容。
“有些事情白的能变成黑的,有些事情黑的亦能变成白的。屠老三在河西军中便是这么一个颠倒黑白的主儿,有些事大人心中清楚即可,不必太过介意。”
“嗯。”
李括轻点了点头,据张副尉介绍,这个窦青是河西军中的百战老兵,在与后突厥的战争中曾立下战功,只是因为受到同僚排挤,只做到了队正,再不能更进一步。通过几日的相处,李括渐渐发现张守瑜并不像马球场上表现出的那么桀骜。他只是太看重河西军的荣誉了,换句话说这体现了一个将领对自己所属部伍的绝对忠心。张守瑜在告诫他凡事多和窦青商量,以他在军中的见识经验,只要对少年稍加提点,便可以让他少走许多弯路。
“以窦大哥之见,眼下我需要做些什么呢?”
坦诚的讲,小七对军中之事两眼一抹黑,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窦青这些年来一直得不到升迁,自然将希望全寄托在自己身上。眼下,他与自己已经绑缚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己做到了郎将,他便能做到校尉。自己升为中郎将,他便能谋得定远将军。倘若自己有幸能官至正三品的云麾将军,那么他定然跑不了擢升为宣威将军一级的实职。(注1)因此,少年到不担心他不尽心谋划。
“回大人,依属下愚见。大人只需练好这一旅的新兵,便可得到大帅的赏识。在这河西军中,大帅最赏识实干的人才!至于别的什么弯弯绕绕,大人不必去想,想也没有用!”
窦青心中很是满意,这个少年并不似自己原先想象的那么纨绔,似乎生活中还颇为勤俭。虽然他还有许多需要改进的地方,但好在他听得进劝,听得见别人的意见。
李括心头一震,窦青的一句话彻底点醒了自己。起初自己还在想怎样去维系关系,发展自己再军中的人脉,现在看来这些着实有些不着边际了。是啊。自己现在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旅帅,在那些校尉级别以上的人物眼中根本不算什么。即便他们将自己看成未来的潜在对手加以防范,只要自己不主动去挑事,触及对方的利益底线,对方也不会急着对付自己!眼下最重要的是练好新兵,在哥舒翰大帅心中留下一个好印象。毕竟,这河西军终归都还得听大帅他老人家的。按高伯父的话说,在他老人家心中占个位置,比多少军功都管用!
冲窦青点了点头,少年和善道:“窦大哥以后不要叫我大人了,听者怪别扭的。你在军中资历高,有比我年长,如果可以就叫我一声小七吧。”
不明白旅帅大人的用意,窦青拱了拱手推辞道:“属下不敢,我大唐军中从不以年龄论英雄。常言道,有志不在年高。想当年,我太宗皇帝随高祖起兵反隋时亦不过二十……”
“唉,那随你好了。只是以后还有许多是要麻烦窦大哥,我这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小七耸了耸肩,释然一笑。
“不麻烦,不麻烦。”
窦青看的出自家旅帅是真心看重自己,胸中的骄傲感再度窜了上来,激的人热情十足。
“大人,练兵重在言到必行,令行禁止。如若大人没有什么意见,便开始吧!”
“全听窦大哥的。”
李括点了点头,转身冲张延基、周无罪道:“一队队长周无罪、二队队长张延基听令!阵型训练到此结束,之后着重训练持械使用。”
“末将得令!”
二人即便跟李括再熟,也不能在众多袍泽面前嘻嘻哈哈,落了自家旅帅大人的面子。
新配的辅导武官费林擅长使槊,此番在旅帅大人的延请下,左手一挑便演示开来。只见他左刺右挑,横扫竖挡好不威武。一时间枪花飞舞,比之当年的镔铁霸王枪(注2)也不予多让。
“好!舞的好!”
“费教头威武!”
看来这等绝技,众人皆是毫不吝啬的将溢美之词赠予了费林。
费林却没有说什么,漠然立在一旁。
“洪宁你小子少在这起哄,到时候我看你能不能舞的出来!”张延基轻敲了下一名新兵的脑壳,笑骂道。
“不是有队正大人吗,我舞不出来不还有您呢吗?”
洪宁可是长安城中有名的纨绔,说起话来油嘴滑舌,却给自己留了充足的余地。
“老话讲的好,年刀,月棍,一辈子槊。别看你们现在拿的只是一支白蜡杆子,现在你们练习的每一招式都是使槊的基础。你们大都出自富贵之家,故而张头儿才叫我教你们使槊。只希望你们不要污了自己,也污了一杆好槊!“(注3)费林显然对这些公子哥新兵没什么好感,言语中满带着刺儿。
羞愧、怨恨、淡泊、不屑。
一时间,众人眼神中的意味不一而足。
注1:郎将:指归德郎将,从五品下。中郎将:怀化中郎将,正四品下。云麾将军:从三品上。定远将军:正五品上。宣威将军:从四品上。
注2:指隋末名将罗士信,他可是使得一手拿手的镔铁霸王枪。
注3:一般而言,兵器中槊为正统。使刀棍的一般都是野路子,自学成才。而槊则为兵器中的正统,一把好槊往往用上等的胶漆胶合,外层再缠绕麻绳。待麻绳干透,涂以生漆,裹以葛布。干一层裹一层,直到用刀砍上去,槊杆发出金属之声,却不断不裂,如此才算合格。故而价格不菲,非穷苦之家所能买得起。
第四十三章 袍泽(四)
“我知道你们不服!”
费林轻蔑的瞥了一眼众人,随手将手中丈八长槊刺了出去,确是迅如霹雳,快似闪电。“使槊最重要的是稳、准、狠。后面两条你们现在还做不到,现在先把你们手中的白蜡杆子端平实了。别看这家伙其貌不扬,在战场上可是能救命的宝贝。”
微顿了顿,费林仍是将自己半辈子征战总结的经验毫无保留的教给了这批新兵。
“我大唐虽然国力强盛,但也不可能给每个步兵配备长槊。你们使用的长兵器多是制式长枪,这东西便是在白蜡杆子上装上枪头,略加修葺而成。虽然威力比之不及长槊,但胜在轻便廉价。如若在战场上丢了长枪,用横刀将白蜡杆子削尖了便能当做武器使用,能不能保命全看它了。”
冷冷的环视了众人一周,费林终是勉强挤出一句不那么刺耳的话。
“得到别人的尊重,靠的是自己的本事。从即可起,你们每人每日都端上半个时辰的白蜡杆子。坚持不下来的,就不要吃饭了。”
说完,费林单手提着长槊扬长而去,走至一半轻叹道:“军中有句老话,人和兵器是一样的。若是倚靠家世背景,终归是柄白蜡杆子,中看不中用。要想成为长槊,靠的是日日的磨砺和鲜血的浸润。”
“嘶,这教头好生威武啊。”
张延基又惊又喜,将手中白蜡杆子挥了挥,在空中划了个半圆。
“凡人呐,凡人。若是人都像你这么蠢,这世界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周无罪抚摸着枪杆,似笑非笑。
“你,死胖子。你什么意思?”
张延基哪里受得了此等揶揄,立时反唇相讥。
“好了,好了。亏你们还是队正,就不能大度一点,给弟兄们做个表率?”
李括对这俩刺头显然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不住的摇首。
“弟兄们都争点气,把白蜡杆子端平实了,别给旅帅大人丢人!”
张延基不想再跟死胖子纠缠下去,咬了牙牙冲二队兵士喊道。
“争点气,争点气。怎么也是本天才带出的兵,还能输给凡人不成?”
周无罪扭着肥胖的腰肢转身夹了张延基一眼,眸中满是戏谑。
此时正值盛夏,太阳毒的很。虽只到了巳时;可兵士们仍不住的往外淌着虚汗。由于张副尉特意强调必须着皮甲训练,故而即便内衫已经湿透,也没有人敢将厚重闷热的皮甲脱将下来。
屠老三手下的督导队似乎看不得新兵落得半刻清闲,手中持着皮鞭喝骂着冲了进来。
“打起点精神,手都端平了!你小子是死爹了还是死娘了,一脸哭丧相。连白蜡杆子都端不平,趁早滚回胭脂堆里享福去。别到时候打起仗来,害了自己也害了大伙儿。”
屠老三手下的心腹队正朱大眼抡圆了皮鞭,抽在一个偷懒耍滑的新兵臀上,高声呵斥着。
“哎呦!”
那新兵吃痛,高声喊了出来。
“还有脸叫,真是个直娘贼的绣花枕头!”
朱大眼又抽了两鞭,方才解恨。
走近至李括身侧,朱大眼轻蔑的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心中颇是不以为然:屠头儿特意吩咐我注意这个小子,可这个乳臭味干的小家伙除了个头稍显阔大结实外,怎么看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屠督军说了,持杆练习到此为止。下面进行刺射练习,看见东头儿那排稻草人了吗?三步外急刺,照准红心,不准助跑,不准思考,听明白了吗?”
被对方看得有些发憷,李括拍了拍胸脯,给自己壮了壮势。“这有何难,您就看好吧!”
说完,少年端起一根削尖了的白蜡杆子小跑着来到了校场东首。
蹭了蹭红线,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将全身气力集中到腰腹上。
“刺!不刺他死的便是你!”
脑海中又响起周无罪的声音,霎时间血管里的血液都要沸腾了!
少年左脚朝前一探,双臂发力猛然一刺,草人便瞬时被捅了个对穿!
“旅帅大人威武!”
“大人刺的好!”
看着稻草人胸口深陷的凹口,李括爽朗的笑了笑:“拍我马屁也没用。这是日常训练项目,你们一个个都得练,谁都跑不了!”
啧啧,这小子臂力还真是不赖!朱大眼虽然不会使槊,但在军中素以蛮力著称。本以为那小子只是个头比其他人高点儿,没想到臂力比之一些老兵也不予多让。
朱大眼突然发现眼前的少年并不像屠头儿说的那么惹人嫌,但是碍于面子又不好太过赞扬。
李括冲朱大眼微拱了拱手,便又转身冲众新兵命令道:“都按我刚才的样子做。一人十组,每组五次!”
“遵命!”
众新兵扯开嗓子嚷道,生怕被那黑罗刹盯上,平白挨了鞭子。
嗯,这个小崽子还是个可造之材。并不因为我在场而有所顾忌,延误训练。人也挺机灵,两军阵前就需要这样有急智担当的将领。我是不是该跟屠头儿说说,是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轻拍了拍李括并不坚实的臂膀,朱大眼道:“小崽子好好干,哥哥我看好你!”
李括瞬时愣在当场,不明白方才还对自己态度冷淡的黑罗刹为何会突然转了性,竟毫不吝啬赞赏了他。待得少年反应过来,发现黑罗刹早已走远。
“别笑了,赶紧训练。刚才的话没有听见吗,一队分为五组,一组刺五次!一组刺完,二组补上,一组自动退至队尾。”
见众新兵都在似笑非笑的打量着自己,少年用力清了清嗓子,力图让自己的声音更威严一些。
“大人似乎对方才之事颇为不解?”
窦青见李括一脸疑容,适时的提醒道。
“哦,窦大哥都看出来了。”
李括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轻声道。
“窦大哥,此事你怎么看?”
窦青朝四周望了望,见并无闲杂人等,便压低了声音道:“其实此事并不奇怪。要知道在咱们河西军中大致可分为两派。一派便是以张守瑜张头儿为首,一派则是聚集到游击将军高秀岩的帐下。这两派争权争的厉害,就连哥舒翰大帅都没有办法。如今大人您刚至神策军,肯定他们都想拉您入伙儿。在没有探得您的口风前,你认为有哪方会对您掏心置腹吗?”
轰,少年脑中对河西军美好的形象轰然倒塌。自己真是蠢,竟然傻到以为河西军会是一处与世无争的净土。有人的地方便有纷争,大唐皇室是这样,文臣政事堂是这样,便连边镇节度亦是如此。本以为众边军武官的冷漠与新兵的纨绔气有关,没想到问题的症结竟然出在这。双方都在等着自己表态,都在静候自己的决定。只是,自己一个小小的旅帅便能改变双方维系已久的平衡?
似是看出少年心中所想,窦青笑道:“您一定想问军中武官那么多,为何偏偏会对您感兴趣。其实这事很好解释,您是陛下亲封的宣节校尉。品级虽然不高,却是代表了圣意。换句话说,争取到您便是在气势上压倒了对手,在哥舒翰大帅面前抢占了先机。”
“可是,河西军中除了大帅,不是还有那么多正四品的将军。为何偏偏是他们两个品级不高的低级军官形成派系?”
少年不解的冲窦青拱了拱手,虚心求教。
窦青用力咬了咬嘴唇,恨声道:“如若军功官阶就代表了地位,那军中那还会有什么不平。张头儿原是哥舒翰大帅的牙兵,后来多次护主有功升迁至振威副尉。他虽然品级不高,但代表的是大帅,便是宣威将军也不敢不给他面子。至于高秀延就更有背景了,他远房族叔乃是安西大都护高仙芝大将军,就连哥舒翰大帅都要敬他三分!”
少年默然不语,这跟他想像的大唐军队完全不同,这跟阿爷描述的道义之师相去甚远!原来一切繁华和美的外表下都隐藏着丑陋的灵魂。当夜色降临时,那见不得人的交易便会毫无顾忌的进行,完全不去考虑被侵害者的感受。这个世界上原来只有强与弱,没有对与错。一切秩序的制定、维护都只依靠实力。
兀自苦笑一声,少年似在自语:“那我该怎么做?”
窦青愣了一下,思忖片刻还是将自己的见解告知了旅帅大人:“大人只需保持中立,唯哥舒翰大帅马首是瞻。只要低调发展自己的势力,肯定能不再受制于人!”
不再受制于人?他们会给自己打破平衡,发展崛起的机会吗?
一阵阴风吹过面颊,少年只觉很冷,很冷。
流云有话要说:其实,我本来是不忍看到小七这么早接触现实的。但是,如果现在不让他多积累经验,只怕反而会害了他。这段军营生活是他后来政治生涯的启蒙,因此至关重要。
任何地方都会有不平,就像流云在文中说的,一切秩序的建立都依靠实力。若想不受欺压,便要让心更冷,自己更强。小七在慢慢成长,流云也在慢慢成长。红票和收藏能不能成长?
第四十四章 袍泽(五)
军营中的时光过得很慢,也许是缺少消遣的缘故,度过兴奋期的新兵们渐渐觉察出军旅生活的枯燥乏味。清晨的连角便如同地狱修罗般将他们唤醒。
匆匆换了袍服,略加梳洗便要赶到校场进行例行的晨跑,若是角起三遍仍不到,可是要被拉到明法参军那里挨军棍的。经过十几天的试探,新兵们渐渐摸索出了各位督官,校尉的性子。哪个校尉性子好,待人和善;哪个督官秉公执法,眼里容不得沙子都被新兵们默默记在了心中。既然决定了留在神策军,除了拿出点男人的气魄来,必要的手段心机也是不能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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