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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唐(九州)-第1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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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无罪沉声分析道:“要么渡船,要么踏桥而过。前者倒是可行,就是我们人数太多,找不到足够多的渡船,若是在途中出了什么差池,也不好列阵迎敌。”

“所以便只有踏桥而过了?”

李括蹙了蹙眉,沉声问道。

第三十章 斩蛟(六)

汴涣水上只有三处渡桥。

而距离李括大军最近的一座渡桥便是青梁桥了。

由于青梁桥只能同时容纳两骑并行,大军从午后开始渡河,足足用了半个时辰,才渡河完毕。

此时大军已经距离睢阳城不到百里,明显能够感觉到紧张的战斗气氛。

李括一路率军行来见到了不少叛军的游哨散骑。遇到这样的情况,李括便会命鲜于瑜成将其悉数射杀。在这个问题上,李括不会有丝毫的犹豫。如果让这些游哨散骑逃走哪怕只一人,大军的行迹便会暴露。

虽然知道自己迟早得与叛军主力相遇交战,但李括还是希望这场战斗发生的靠后一些。毕竟眼下睢阳城急需支援,哪怕只是一线希望,或许便能让城中的袍泽们支持下去。

这样的思路贯彻的很彻底,大军一路行来倒也是十分安全。直到行到距离睢阳八十里的位置,李括遇到了第一个大麻烦。

田承嗣似乎发觉了自己的行踪,派出了一支万余人的骑兵跟上了自己。不过,他们与自己的距离保持的十分微妙,两里的路程,不多也不少。

这个距离足够双方将领临时应变指挥调度,也是心理上最后的安全界限。

虽然被这么一只骑兵紧紧尾随感觉很糟糕,但只要他们不主动来招惹麻烦,李括倒是不会去和他们力拼。

在战场上,清楚自己要去哪里,要去干什么才是最重要的,盲目的冲动热血只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李括早已过了那个盲目冲动的时段,眼下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和众军将做过商议,将决策失误带来的影响降到了最低。

双方就这么保持着微妙的平衡,谁也不肯率先迈出那打破平衡的一步。

当然随着李括向睢阳城的靠近,最后这种平衡也必将会破坏,双方之间必有一战。

望着远处灰霭色的山丘,李括心中暗暗道,睢阳我来了!…………

睢阳城府衙中,张巡正负手而立。

进入七月以来,城内的粮草供应愈发紧张,每名士兵每日只能分到一勺米。士兵们饥饿难耐只得寻茶纸、树皮来充饥。及到最后,士兵们甚至连铠甲和箭矢上的皮子都剥下煮了吃。

军队尚且如此,城中百姓的状况就更糟糕了。不少身子羸弱的妇女相继病死,一些男子也饿的皮包骨头,犹如骷髅。城内满是一片沉郁悲戚的氛围,原先繁盛不矣的睢阳城竟然变为一片鬼蜮。

挨到这般田地,全城将士只剩下了一口气。但只要这口气在,他便要坚持下去。

因为,他张巡在这里,因为大唐的信念在这里!

南霁云去往临淮并没有带回好消息,那个贺兰进明根本无意驰援睢阳,甚至还说即便出兵救援,等赶到时睢阳也已陷落。倒是宁陵城中派出三千骑兵和步兵驰援睢阳,虽然这些士卒进入睢阳时已不足一千,但到底给陷入绝境中的众人带来了一线希望。

也罢,也罢,人各有志,既然他贺兰进明无意救援,就让他张巡独自做这个殉国者吧。

若他张巡以身殉国若能保得大唐基业,则虽九死而犹未悔矣。

“大人,他们,他们都带来了!”

雷万春红着眼圈走了进来冲张巡抱了抱拳哽咽道。

张巡望了望堂内的众军将,清了清嗓子道:“国之动乱,人人皆愿上辅君王平定叛乱,还大唐一个朗朗乾坤。只是张某不才,不但不能带诸位觅取功名,封妻荫子,现在竟然连大伙儿的性命都保护不了。张某在这里向大伙儿赔罪了!”

张巡沉沉向在场众军将一拜,态度极为恭敬。

诸军将都是随张巡从雍丘、宁陵一线鏖战过来的老人儿,见到这番情景不禁掩面痛哭。他们都清晓张巡是一个舍身取义,毁家纾难的大英雄,自己自从跟随他老人家的那一刻起,就想到了最后的结局,现在又怎么会责怪他的?

觅取功名?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正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封妻荫子那是太平年景才能享有的恩泽,现在这会儿大唐都要亡了,他们便是觅取了功名又有什么用呢?

许远长叹一声道:“张大人莫要如是说,您是忠贞于大唐的英雄,大伙儿能和你一战至此,都感到由衷的骄傲,您莫要多说,到了这个地步,谁若是后退一步,便是与睢阳为敌,与大唐为敌!”

“前些时日有军将想我谏言,希望可以向东退守。但睢阳是江淮的屏障,一旦睢阳不保,叛军即可长驱直入,侵占江淮大地。况且我军将死饥饿、疲惫、病弱,此时如果撤退也无法逃脱。倒不如我们坚守在睢阳城中,战到最后一刻!”

张巡攥紧了拳头,振臂高呼道。

堂下却是一阵静默。

良久,张巡才是长叹一声:“我也知道诸位如今吃不饱肚子,自然没有气力守城。故而,本官决定,咳咳,本官决定将我的爱妾献给大伙儿食用!非常之时,诸位……也可扑杀女子老弱食用。只希望诸位能同仇敌忾,一致抗敌!”

此言一出立刻在人群中引起轩然大波。

吃人?张巡张大人竟然要他们吃人?

而且他说出这番话时竟然如此坦然?

在场众将皆是被张巡的言论惊得目瞪口呆。

没有了凉菜可以吃茶纸、没有了茶纸可以吃战马、没有了战马甚至可以捕捉老鼠吃,但是这些都没有了之后就要吃人吗?

人和畜生最大的差异便是人有道德底线和行为准则而畜生没有,但他们现在难道要突破这条底线吗?

即便是在隋末中原板荡的时候,也只听闻过叛军残杀百姓晒干人肉充作军粮的情况,而如今,他们竟然要为了守城而去主动残杀城中百姓!

他们可是城中百姓的守护者啊!

如果他们这么做,又与残暴血腥的叛军有何差异?他们守护的这大唐江山可还纯粹干净?

许远见诸位将领露出臂膊之意长叹道:“张大人这也是无奈之举,还请诸位莫要责怪。”

稍顿了顿,许远接道:“本官也将把奴僮献给诸位食用,大伙儿要记住,我们这,我们这都是为了陛下,为了大唐啊!”

许远说完一时面有戚戚然,在场众将皆是痛哭流涕。

第三十一章 斩蛟(七)

人世间的很多事情都说不清对错,而只在于选择。

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选择,而选择本身并没有绝对的对错。从坚守睢阳的那一刻起,张巡便做好了身死殉国的准备。毁家纾难,投身报国这样的事情不是每个人都能作出的,但这些留在睢阳城中的士卒显然可以做到。

这不是因为他们有和张巡一样的抱负。

他们都是普通人,若是在太平年景,他们或许这辈子只是想挣钱挣军功娶老婆伺候老娘,过上几天的舒坦日子。但现在适逢乱时,叛军挥师南下已经连克两京,若是再任由他们攻下睢阳,那大唐便真的无力回天了。

身为普通人,没有那么多的抱负理想,但他们却深知一点,叛军是胡人!

这场叛乱名义上是安禄山起兵反唐,实际上却是一种类似五胡乱华的异族入侵。契丹人、奚人、同罗人、突厥人……这些往日匍匐在大唐脚下恭敬称臣的胡族纷纷打马扬鞭对大唐的百姓举起了屠刀。

如果让叛军攻克睢阳,夺取淮南,绝不仅仅是王朝更迭那么简单,唐人,炎黄子孙很有可能变成亡国奴,变成华夏文明的罪人。

这是他们承受不起的,为了让自己的子孙不至于匍匐在地乞怜称奴,哪怕他们只剩下最后一丝气力也要毫不犹豫的战下去。多战一分,便多一分希望。这份希望不属于一家一姓之江山,而是属于他们每个人,属于家家姓姓之大唐!

没有人知道他们还能撑到何时,或许下一刻他们就会身重流矢而亡,或许他们会因为嫉妒的饥饿而亡,但他们注定不会让叛军轻松的踏入睢阳城。这不是承诺,这只是责任。

这不是对帝王将相的责任,是对他们的子孙的责任!是让大唐仍然为大唐,唐人仍然为唐人的责任!

从日出到迟暮,睢阳城的将士们一直在和叛军鏖战。到处是断肢残臂,到处是滚滚头颅,鲜血碎肉溅到他们身上,他们只会轻轻的拂去,复又弯弓射箭瞄准向城墙疾驰而来的叛军。

他们没有足够的弟兄,他们没有充足的粮草,及至现在他们甚至连唯以依赖的箭矢都紧缺了起来,但他们不会倒下。

张巡、许远在南霁云的护送下匆忙的从马道上登上城头,视察北城的守城情况。

早些时候尹子琦派遣死士将赶制的几架投石车推送到北城城墙外,进行了一轮试探性的投射。这些旁人大物的出现在城中引起了极大的反响,睢阳城士卒皆是心有戚戚然。他们都十分清楚这个怪物的威力,若是让它充分发挥,睢阳城瞬时便会灰飞烟灭。

但不知是角度没有掌握好,还是投石车的设计存在缺陷,叛军的这几架投石车投射出的石块并不具备太强的威力。一些磨盘大小的石块被呼啸着投了出去,却是软绵绵的砸在了城头上,只留下一些并不起眼的划痕。只有个别位置的墙垛由于年久失修经此一击稍有坍圮,但也无甚大碍。

但张巡做事向来心细,他怕坍圮的垛口会留下隐患,特地来到城头督促士卒将其补齐。从现在的情况看来,垛口的填补工作进展的不错。睢阳城中虽然粮食紧缺,石块却是一抓一打把,再混以糯米泥巴,填补上坍圮的空缺倒也是十分容易的。

自从日落以来,叛军的攻势便大大减弱,到现在,只能听到零星的呐喊声和羽箭划破长空的秫响。张巡走到垛口旁,借着火把的微弱火光望着城头下那密密麻麻的叛军。

相较于一月前,此时城外的叛军又多了不少。他们仿佛知道睢阳城中的粮食渐进,这些时日来向睢阳城发动的攻势愈发猛烈了。

此消彼长之间,将士们守城只觉力有不逮,虽然自己不断鼓励他们为国尽忠,却真不知道还能支撑到何时。

“张大人,以我所见,叛军翌日肯定会猛攻北门啊!”

许远蹙着眉头长叹了一声。如果硬要从四座城门中找一个缺口的话,北门无疑最为脆弱。

这里的城墙受到一定程度的损伤,又被叛军填平了护城壕沟。若是叛军集结重兵搭云梯强攻,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办法拒敌于城门之外。

张巡点了点头道:“许大人说的不错,我也认为叛军会主攻北城。但凡事有利必有弊,如果他们一心攻取北门其他三门的压力就会小不少,届时我们可以从其余三门抽调守城器械。”

说完,张巡冲身侧的南霁云吩咐道:“今夜务必要加紧城头的巡逻,叛军午后刚刚发动了一轮猛攻,我军将士正是疲敝之时,切不可让叛贼钻了空子。”

南霁云冲张巡一抱拳道:“末将得令!您就放心吧,便是谁去睡,末将也会在这北城守着。叛军要是想从北城攻入睢阳,就先得从我南八的尸首上踏过去!”

听南霁云说的如此悲壮,张巡一是心中慨叹,拍了拍张巡的臂膀:“好兄弟!”……

多数睢阳城城头的士卒是在清晨叛军凄厉的号角声中惊醒的。

当他们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后,纷纷一个骨碌翻起身来,下意识的向背后探去。

“别用弓弩,现在他们离得还远,省着点,都给老子省着点!”

校尉马跃瞪了一眼身侧的兵伢子,高声呵斥道。这些个兔崽子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如今城中的箭矢甚为紧缺,他们还不知道省着点用,难道非要等到无箭可用的时候才在知道后悔吗?

“可是马头儿,不射箭,难道看着叛军他们攻到城下吗?”

那兵伢子还是个执拗了性子,挺了挺胸跟马跃争辩道。

“嘿,你小子还挺犟!”

马跃双手叉腰瞪了那兵伢子一眼道:“老子这么说,你便这么做,天塌下来有老子顶着你怕个锤子!”

稍顿了顿,马跃接道:“他们敢攻到城下就让他们攻过来,等到他们搭上了云梯,我们再狠狠的把礌石滚木砸将下去,狠狠的教训他们!”

那兵伢子虽然心中还是不服,但却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和马跃争辩,只得悻悻的低垂着头收起了半张的弓弩。

战场之上时间过得最快也最慢。

场上搏杀,往往只在生死之间。而等待敌人靠近的时间却又显得那么漫长那么难捱。

北城城头的士卒们不能用弓箭远距离阻击叛军,只得眼巴巴的看着这些敌人一步步朝自己靠近。

叛军每进一步,他们的心跳便加快一分,及至最后已经狂跳不止。

近了,近了!

弟兄们可以看清那绣有苍狼的旗帜,可以看到那个大大的燕字,甚至可以看到旗子周边绣上的流云。

及到他们离得自己更近一些,自己甚至可以看到叛军盔甲上的纹路,甚至可以透过重重包裹看清他们的面颊。让睢阳城军卒感到惊讶的是,这些叛军士卒和自己生着一样的面容,他们不是胡兵们?恁的和自己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等到自家校尉告诉他们叛军军卒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从荥阳、洛阳等地征召补充的,这些士卒才恍然大悟。原来叛军军中不仅是范阳、平卢等地的胡兵,还有和他们一样操着一口地道河南口音的老乡!

但是此时此刻他们不会犹豫不会怜悯,因为这是在战场上!他们是叛军,是敌人,是要杀死自己的人!同样,自己的任务便是坚守住城池,并尽可能的杀死他们,以保全自己的安全。

战场之上没有对错,只有强弱。拼杀之中没有善人和恶人,只有死人和活人。

要想活下去,就得杀人,就得不断的杀人。

“马头儿,马头儿他们攻到城下了!”

那面容青涩的兵伢子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叛军,一时慌乱了手脚,大呼大叫道。

“你怕个锤子!”

马跃狠狠的瞪了那军卒一眼道:“招呼军卒搬起滚木、礌石好好招呼他们。唉,不要现在砸,等到他们爬到一半再砸!”

马跃不耐其烦的一遍遍的教着兵伢子战场上需要注意的东西。

何时投掷石块能对敌人造成最大的杀伤,何时需要蓄力示弱以引诱叛军突击露出破绽?这些绝不是在书本上能学到的,需要通过一次次实战自己去积累,去摸索。

马跃心中长叹了一声,若不是自己的弟兄在之前无休无止的攻防战中纷纷丧命,怎么会轮到这些毛都没长齐的兵崽子凑人数。

第三十二章 斩蛟(八)

马跃望着这些手脚笨拙的半大小子,只觉得喉头似堵了一块鱼骨,抑郁难耐。

他们这个年段,若是在太平年景正应该是在县学中念书吧!一场战乱,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

便是自己以前不过是一个大头兵,连个火长都混将不得。但现在好伙计们死的死,伤的伤,连他这样的大头兵都被提了来充作校尉,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呜呜…呜呜呜…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再次响起,叛军要开始攻城了。

数十张临时赶造出的云梯被生生搭在了城头上,由于护城壕已经被提前填平的缘故,叛军的士卒根本不必为旁事担心,他们要做的就是毫不犹豫的顺着云梯攀登上去,杀死城上的所以唐军,从他们手中夺得城头!

无数的叛军士卒前仆后继的攀上了云梯。他们腰肩佩着横刀,嘴里衔着匕首,背后挂着圆盾。身上的每一个角落都被他们合理利用,他们比唐人有更多的机会!

将军大人说过,此时的守军已经断粮许久,经过连番的冲击已经精疲力尽如强弩之末,自己只需要冲上去蓄力一击,便能轻松的将城头的家伙儿击倒在地。送到手边的军功岂有不要的道理,他们眼中皆是露出一种贪婪的目光,若是目光能够杀人,城头上家伙的人头怕已经被他们割了下来,扔进请功袋了。

“将军他们攀上来了,攀上来了!”

新兵们如何见过这样紧张的局面一时纷纷大叫。

马跃直是苦笑不得,只道:“那你们还不赶紧扔礌石滚木,怎么,这也得我教?”

“哎,哎!”

新兵们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忙向垛口跑去。

“一,二,三,扔!”

“一,二,三,扔!”

新兵卖力的吆喝着,奋力配合着将礌石滚木顺着垛口扔了下去。城头上堆积的齐人高的小山竟然不知不觉间矮了下去。

那些叛军正爬到了一半,却见数块巨石从天而降纷纷张大了嘴巴惊得目瞪口呆。紧接着磨盘大小的石块便将他们砸的血肉模糊,生生从云梯上跌了下去。

“啊!”

一名叛军已经距离城头不足一丈,却被一块石块砸到了左肩一时手掌一滑仰身跌了下去。

“噗!”

“噗!”

更多的情况却是礌石滚木直接砸碎了叛军士卒的脑壳,混着脑浆血水粘连着坠下云梯。

云梯上的人拼命向上爬去,企图依靠速度优势登上城头,但等待他们的却是遮天蔽日的巨石,让人如何招架的住。

“太好了,砸他们,砸死他们!”

新兵们见到叛军的势头被自己压了下去,只觉得欣喜非常,兴奋的挥舞着拳头高呼道。

望着这般情景,马跃摇了摇头心头苦笑。他们把战争想的太简单了,这才仅仅是开始。

这当然只是开始!北城是叛军的主攻之地,怎么会因为一时的失意而停下进攻的脚步?

叛军大将杨朝宗蹙眉望了望城头的情况便大手一挥,下令第二支团营向城头冲去。

“呜呜……呜呜呜…呜呜!”

紧接着第三支,第四支团营的军卒也跟了上去,一时搭在北城城墙上的云梯越来越多。

“将军,弟兄们砸不过来了啊!”

见突然出现这么多云梯,不少新兵一下落了慌。城头上的弟兄们就这么多,如何能应付的过来?

“别砸了,用挠钩,把云梯给老子掀下去!”

马跃稍稍思忖便做出了判断,一边招呼着士卒去拿挠钩一边自己走到垛口前抄起一只挠钩给众人做起了示范。只见他微微用力勾住云梯末端,沿城墙方向用力一拉,一时失去平衡的云梯便顺着挠钩的方向滑倒,发出一声闷响,将城下的叛军士卒又砸倒了一大片。

“马头儿威武!马头儿威武!”

新兵们见状大喜,纷纷振臂高呼道。

马跃逮着一个叫嚷的最响的。没好气的冲他的屁股踢了一脚道:“别尽说这些没用的,赶紧给老子把云梯勾下去!”

“勾下去,勾下去!”

新兵们纷纷学着马跃的样子照葫芦画瓢,叫挠钩勾上了云梯末端,奋力一拉瞬时将看似稳固的云梯拖拽了翻。

“啊!啊!”

一声声惨呼相继传来,城头上的士卒们确实充耳不闻。他们已经习惯了伴随着惨呼战斗,他们已经习惯了呼吸那满是血腥气味的空气。

这是一场战斗,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若是想更好的活下去,只有杀人,不断的杀人。

他们不能停下来,他们绝不能停下来!

“放钉拍,快放钉拍!”

见又有一批叛军争相着涌了上来,马跃忙紧张的吩咐着。叛军拥有绝对的人数优势,故而他们可以随意的向城头发起冲击而不用担心军员损伤的情况。

一拨士卒战死了自有另一拨士卒冲上来;一拨士卒倒下了自有另一拨士卒爬起来。

但自己却没有片刻喘息的时间,要想活下去,就要把所有试图爬上城楼的叛军砸下去,用任何方式!

马跃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垛口旁目视着麾下士卒将钉拍摇动。

“吱吱!吱吱!”

铁轱辘迅速的旋转着,镶嵌有数枚铁钉的铁板被士卒们蓄力放下,狠狠朝闷头向上攀登的叛军砸去。

“噗!”

钉拍入肉,随即噬骨。

“啊!”

“娘咧!”

一声声惨呼相继传来,望着城头下那一片血污,马跃心中直是大喜道。

“升起来,快把钉拍升起来!”

“吱吱吱!吱吱吱!”

新兵们齐心协力摇起了铁轱辘,不多时的工夫,沾满碎肉血渍的钉拍便摇将着被升了起来。

一些新兵看到此等惨状纷纷呕了出来,引得周遭袍泽弟兄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

战场之上,恶心的场面他们见的多了,这就受不了了?

“还愣着什么,继续放,继续放钉拍啊!”

马跃丝毫不理会那些呕吐新兵的感受,眼睛一瞪,继续下令道。

第三十三章 斩蛟(九)

战场之上片刻的失神便会酿成惨痛的后果,马跃可不想因为自己失误让叛军趁机攻上了城头。若真是那般不用南霁云将军动手,他自己都要自刎谢罪了。

弟兄们坚守了几个月的睢阳城绝不能就这么丢在自己的手上,只要自己还剩下一口气,就绝对要守住睢阳城北城。

钉拍又一次的放了下去,只是这一次的效果却不是很好。许是叛军经过上一次的教训有了准备,主动选择避开了这一利刃。钉拍的威力虽然巨大,但毕竟控制的范围有限,叛军士卒只需要躲开这一区域,选择别的云梯攀登,钉拍就不会伤到他们。

“嘿,该死!”

马跃锤了锤大腿深吸了一口气冷冷道:“给老子泼桐油,狠狠的烧!”

“哎,哎!”

这些新兵哪里懂得这许多,他们只晓得长官的命令要服从,便提起在城头堆放的油桶,沿着云梯浇灌了下去。

“哗啦!”

桐油一时浇的兀自向上攀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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