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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唐(九州)-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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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唐军如一支利矢插入吐蕃人搭起的营盘中,掀起滚滚黄沙。

“唐寇,是唐寇!”

族长冲出帐篷,见到几百名唐军轻骑兵朝自己冲来,忙大声用吐蕃语呼喊。但族中的精壮男子都出去打仗了,如何会有人响应迎战?

族长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觉脖颈一凉,人头已被砍飞。临死前,他隐约看到来人黑盔黑甲,横刀映空。

唐军在吐蕃营盘中一阵冲杀后,二百五十余名吐蕃族人已全部被斩杀。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六百骑风卷残云过后,只余几簇尚未熄灭的篝火……

仇恨就像一颗种子,一旦生根发芽,便会疯狂的生长蔓延,不再受人的理智所控制。在这支唐军看来,他们的行为无可厚非,血债血偿,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天色黑尽时,李括一行人回到了伏俟城密林深处的驻地。

熊熊的篝火点亮了夜空,新拾来的枯木在烈火中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犹如死人骨头炙烤时发出的呜咽。李括倚坐在一抔土堆旁,望着如黑漆般沉寂的夜空思考着下一步的打算。

在吐蕃人的营帐中,他们找到了最需要的吐蕃军甲。吐蕃实行全民皆兵的国策,几乎每个成年男子战时都要从军。这个部落的精壮男子外出戍军,却留下了一些废旧的皮甲,正好为唐军解决了衣物甲胄的问题。

只是吐蕃守军真的会被自己骗过吗?夺下青石堡后伏俟城中的守军真的会被诱骗出城吗?全歼伏俟城守军后自己又能顺利烧掉吐蕃粮仓吗?一连串的疑问压得少年喘不过起来,可是他却不能退缩,也不会退缩。自从他主动请命,翻越霭霭赤岭来到青海西畔做哨探的那一刻,他就不会后退半步。

这是一种承诺,对惨死在长城堡袍泽的承诺;这是一种责任,身为大唐男儿保家卫国的责任。

“窦青,都查探清楚了吗,这些女子当真都是陇右的唐民?”

李括抬了抬头,朗声问道。

“回将军,他们确实都是陇右人。我从军前也是廓州一带的庄稼汉,这口音跑不离!”

窦青摸了摸脑袋,喜声道。在异国蛮荒之地遇到乡党(注1)比什么事都来的高兴,何况己方还获得了一批吐蕃军甲,这样一来夺得青石堡的可能性又大了不少。

“嗯,她们都是受了苦的人,下令全军士兵不得欺辱她们,违者以军法…论处!”

少年的声调提了提,提醒道。

“末将遵命!”

窦青一抱拳,回声道。

“那个千夫长那里没什么问题吧?”

李括望着西首,叹了一口气。吐蕃人向以悍不畏死著称,何况又是军人。若是那名吐蕃千夫长假意诈降,关键时刻却反戈一击,那名自己和这六百弟兄都将万劫不复。

“哼,我还当他是条汉子,谁知却是一个提不起来的软骨头。我只吓唬吓唬了他,那便什么都依了。”

谈到那个吐蕃千夫长,窦青不屑的撇了撇嘴。甘心被俘的大都是些贪生怕死之徒,吐蕃人亦是如此!

“希望如此吧。”

少年出神的望着远方,苦苦一笑。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说到底,临至拼刀子靠的还得是自己的弟兄!”

注1:乡党:陕西方言,乡亲。《逸周书·官人》“君臣之间,观其忠惠;乡党之间,观其诚信。”

《汉书·司马迁传》“仆以口语遭此祸,重为乡党戮笑,污辱先人。”

第二十八章 边戎(三)

暮春的清晨,乳白色的雾霭升腾起来,层层叠叠将青石堡携裹其中。

堡塞中一间石室内,一个肤色黝黑身材魁梧,身着褐红色皮衣的吐蕃军官正搓着双手,热着一碗青稞酒。在他身边的床榻上,倚躺着一个衣衫不整的汉人女子。那女子嘴角泛着血丝,正死死的盯着这个吐蕃军官,似乎那军官再是靠近一步,她便要拼个鱼死网破。

这名吐蕃军官叫禄永高,是一名百夫长。因为他的母亲是一个掳掠来的唐人,身份低贱,所以即便他屡立战功也无法升至高位。前些时日他又得罪了上司,便被贬到这青石堡中做堡主。这青石堡位于青海西畔,乃是吐蕃腹地,如何会有唐军?这个任务纯粹是个卖力不讨好的苦差事,偏偏他却无可奈何!每天的日子便是喝酒,猜拳玩女人,想想也是无趣。

说到玩女人,禄永高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吐蕃娘们个个都是皮肤黝黑,肤质粗糙的赔钱货,玩久了便没了意思。前些时日好不容易,从大非岭搞到了一个唐人女奴,本想换换口味,好好泄泄火。可谁知这个娘们不识好歹,竟然誓死不从。就在自己把她按倒在床,欲泻邪火时,她竟然像头豹子般扑了过来,狠狠朝自己下体咬去。禄永高一时大惊,忙系紧裤带,迎面便给了这女奴两个嘴巴。

被她这么一闹,禄永高自是意兴全无,索性匆匆换好衣服坐在胡凳上烧起了老酒。

“别哭了,再哭老子把你赏给弟兄们玩个够,看你还他娘的立不立牌坊!”

禄永高被那女奴的哽咽声惹得心烦,顿了顿酒碗,呵斥道。

那女奴却是无所畏惧的扬了扬头,轻蔑的瞟了禄永高一眼。

“你!不可理喻!”

禄永高被女奴激的一时竟是语噎,愤恨的挥了挥衣袖夺门而出。

禄永高说出那话只是为了吓吓那女奴,他才舍不得把这么个标致的小娘皮拱手送出,便宜了那帮兔崽子。

唉,走出石室,禄永高长叹一声,嘴里的浊气一出口便凝成了白烟,打着圈朝远处散去。

禄永高对这些唐人的心态极为矛盾,一方面他身上流着唐人的血液,一方面他又是吐蕃的军人。有时他都会感到困惑,自己到底该站在谁的立场上?

“守备大人,守备大人,东边来了一支骑兵!”

一个吐蕃副官凑近身前,低声道。

“嗯?骑兵,是唐军?”

禄永正在思忖,被副官惊到,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那副官见自家守备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知道他还在念着昨夜那女奴酥软柔滑的身子,挤了挤眼,嘿嘿一笑道:“怕若是唐军,守备大人也愿醉倒在温柔乡中吧?”

禄永高没曾想这小子竟敢拿自己开涮,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斥骂道:“少他娘的跟老子废话,快点说正事,贻误了军机老子先斩了你。”

那副官没想到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努了努嘴道:“应该不是唐军,我看他们是从伏俟城方向来的,大半是来换防的戍军。”

禄永高脸上瞬时拉下一条黑线,虽然这个青石堡守备让他做的很窝火,但至少他还经经营着一小块势力。但若是有伏俟城中的兵勇前来换防,自己精心提拔的手下难免会被顶替。事实上,虽然吐蕃有军队换防的制度,执行的却不彻底。说到底,是因为吐蕃还是一个部族组成的国家,为了与各部族达成妥协,赞普也不得不做出让步。

可是为何忽然会有军队前来换防?莫非赤岭那一线压境的唐军只是幌子?

禄永高满腹狐疑的来到石堡垛口,抻着脖子朝东首望去。那确是一支吐蕃轻骑兵,准确的说他们皆是从伏俟城而来。

这支吐蕃轻骑兵很快便到了堡塞城门口,一个身着银色锁子甲的吐蕃千夫长高声喊道:“奉伏俟城主之命,我等特来换防,请速开城门。”

禄永高摆了摆手回道:“你们既是从伏俟城中而出,可有伏俟城主的亲笔文书?非常时期,在下必须谨慎起见,以防有唐军奸细混入。”

那吐蕃千夫长闻言大怒,挥了挥马鞭指着禄永高骂道:“禄永高,你好好睁开眼睛看看老子,我是不是唐军奸细?”

禄永高眯着眼睛看了许久,终是认出那军官,一拍脑袋道:“原来是扎西拉大人,快快开启城门,将大人迎入!”

“守备大人!”

副官见禄永高如此大意,忙劝道:“您想清楚啊,他们不给您看文书,必定心中有鬼。”

禄永高却白了副官一眼:“能有什么鬼,这支部队的统领是扎西拉大人,他可是铁刃悉诺罗将军身边的红人。况且这支骑兵军容齐整,甲胄齐全。你该不会说他们是一群唐人,翻过赤岭假扮的吧?”

“大人,大人!”

副官急的满头大汗,紧紧的拽住了禄永高的衣角。

禄永高却是甩开了他,不耐道:“在这青石堡,我是守备。还轮不到你来替我做决定。”

他可不想错过讨好扎西拉的机会,虽然他只是一名千夫长,但他却是铁刃悉诺罗将军的直系部属。铁刃悉诺罗是何许人物?他可是达扎路恭总督的爱将,搭上了这条线,自己的官运还愁吗?

想到此处,禄永高打早起由女奴造成的坏心情一扫而空,乐呵呵对扎西拉道:“将军请稍等,我这就命人打开城门。”

说完,冲身侧的几个士卒挥了挥手命令道:“没听见老子说的话吗,速速开启城门。”

那几个士卒对望了一眼,终是朝石堡底层跑去。反正天塌下来总由守备大人扛着,关他们这些臭鱼烂虾什么事。

“咯吱,咯吱。”

厚重的木门缓缓开启,发出嗤嗤声响。一阵青灰扬起,直呛得人咳嗽不止。

此时,禄永高为了表达对扎西拉的尊重,率领手下副官、心腹已是来到城门前的空地,恭候友军进城。

“我禄永高以个人的名义表达对扎西拉将军的欢迎,愿您受到圣水的滋润,接受来自香巴拉的祝福。”

禄永高单臂搭肩,垂首缓施一礼。

他垂首良久却不见对方答复,抬首一望却是惊得软倒在地。那些骑兵似发了疯般呼啸着朝城门冲来,他们手中挥舞着横刀见人便砍,目光中透出一股深深的仇恨。城门口的吐蕃戍军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倒在了血泊中,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

“是唐军,是唐军!”

副官指着一队骑兵惊呼道。之前耀武扬威,令守备大人无比顺从的扎西拉大人不见了,取代他位置的是一个黑盔黑甲的少年将领。这些骑兵亦纷纷甩掉头上的吐蕃皮盔,拔出大唐制式横刀,呼啸着朝自己冲来。

这些人哪里是吐蕃戍军,分明是一群假扮的唐军轻骑兵!

“关城门,快关城门!”

禄永高大声呼喝着,这些唐骑足足有五六百人,若是让他们全部冲进来,仅凭自己手中不足三百人的守军如何抵挡的住?

可是已经太晚了,骑兵的冲击力非常巨大。在黑甲将军的带领下,唐军虽然只冲进去五十骑却已完全占据了主动。他们逢人便砍,雪白色的横刀射出说睦髅ⅲ靠骋坏断氯ィ罗鼐纳砩媳囟喑鲆坏廊叨喑さ拇罂谧印O恃匙派丝谟苛顺隼矗比镜玫孛媲嗍黄邸�

“杀光他们,不留活口!”

黑甲少年近乎嘶吼着发出了命令,手中横刀直指禄永高。

“守备大人,我们快逃吧!”

副官拽了拽禄永高的衣角,冲瘫软在地的守备大人提醒道。

“对,逃,我们快逃。”

禄永高猛然反映过来,随着副官跑至马厩前,随意拽出一匹高原马。

“啪!”

禄永高翻身上马,狠狠抽了一鞭。只要跑到青石堡背侧,就能从后门逃出。到那时,唐军要想追上自己是绝无可能!

十步,二十步,转眼间禄永高已经策马狂奔出三十步。他已经看到了青石堡背侧的小门,他已经感受到了来自香巴拉的祝福。他的嘴角泛起一抹笑容,狠狠夹了夹马腹。

但一声“倏”响击碎了禄永高的美梦,一支雕翎羽箭划破长空,径直朝禄永高的背心射去。

“啊!”

禄永高发出一声惨呼,脸上的笑容瞬时凝固。他不甘的上身前探,臂膀奋力的朝背侧的小门抓去。

“倏,倏!”

又是两箭射到了他的背心,禄永高重重的摔下马背,双目圆瞪着石墙上的门缝。

“杀光他们,替弟兄们报仇!”

黑甲将军大声呼喝着,黑刀飞过,又是扬起好大一颗头颅。

铁马铮铮,踏过千山万水,终是踏出一份尊严与自豪。

血雾萦绕,劲风瑟索;绝域苍茫下,六百唐军精骑杀气干云;寒声一夜便传刁斗。

第二十九章 边戎(四)

狼烟起,烽火燃。

青石堡轻而易举的被唐军以计谋攻破,城中守军皆被唐军阵斩。在果毅都尉大人的命令下,大伙将吐蕃蛮子的皮甲全部剥了下来,套在了自己身上。吐蕃每个部落的军甲都不完全相同,既然大伙打算奇袭伏俟城的守军,便得从头到脚装成吐蕃人的样子。

铜武营果毅都尉李括端坐在石室的胡凳上,与一干心腹商讨着下一步的打算。

“按照计划,我们接下来要诱骗伏俟城中的吐蕃守军出城相援。但大伙有把握能全歼援军吗?”

李括点了点地图上的黑点,说出了自己的忧虑。

凭借自己手下这六百唐军,依靠地势计策想打败吐蕃援军并不困难,但若是不能全歼对方,使得有人逃回伏俟城报信,那么自己之前所做的努力都将白费。

“这有何难,我们可以在城门前先设下陷阱,将他们全陷进去,到时一人一支羽箭还不把他们射成刺猬!”

张延基耸了耸肩,如是道。

李括微皱了皱眉道:“此法确是不错,只是估计不会给我们留下这么长的时间布设陷阱。”

窦青笑了笑道:“其实也不必布设陷阱,只需在堡塞前撒上一批铁蒺藜,就能让这般蛮子跌落马背。到那时,他们还不是任我门宰割的鱼肉。毕竟,人就是跑的再快能快的过马儿?”

李括点了点头:“此法可行,窦大哥这事就麻烦你去布置了。”

窦青一抱拳,朗声道:“末将遵命,属下一定让吐蕃人摔个大马趴!”

“哈哈哈,哈哈。”

石室内,众唐军将领皆是一阵哄笑。

李括向下压了压手掌示意众人稍稍安静:“不过,仅靠此计尚不保险。我观察青石堡外有一片灌木丛,如若我们派兵埋伏其中,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李晟点了点头称赞道:“此计若成,可重创吐蕃军。不过便需要一人以作诱饵,引吐蕃援军从林侧经过。”

“诸位可有愿引敌入瓮者?”

李括环视一周,眉毛一挑。

“我便去会会那帮龟孙!”

濮大锤拍了拍胸脯,豪情万丈。

伏俟城到青石堡的土路上出现了一队约莫千余人的队伍。他们皆身着明亮的锁子甲,手持吐蕃弯刀,一人一骑,杀气腾腾的朝土路西侧方向奔去。

这支队伍的统帅是伏俟城的副守备蒙查埃,虽然他统领的这支部队明面上划归于大非川的吐蕃军系,队伍所配备的军械也全是吐蕃军制式装备,但兵勇却是实打实的吐谷浑人。吐谷浑人虽然耐寒勤劳,却没有吐蕃人作战力强。故而,虽然统率人数众多,他心中还是有些不安。

蒙查埃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抬首看了看天色。他们是在午后看到青石堡燃起的烽火的,在和守备大人稍作商量后,众人一致认为应该派兵救援。青石堡是连接大通谷和伏俟城的重要堡塞,具有极为重要的军事意义。如若青石堡失守,伏俟城的背后就被人抵住了一把尖刀,不知何时就会被人捅下去!

最后,守备大人下令命他率一千精骑出城相援;而伏俟城则留守五百守军以防不测。从他们出城算起到现在已过去近一个时辰。远远朝西望去,青石堡城头的烽火虽然仍在燃烧,却黯淡了许多。考虑到青石堡中的守军并不算多,烽火渐暗,恐怕他们快支撑不住了。

蒙查埃不敢怠慢,清了清嗓子道:“传我将令,全军全速进发,务必在入夜之前赶至青石堡!”

一千骑吐谷浑轻骑扬起漫天尘沙,浩浩汤汤朝青石堡驰去。

于此同时,铜武营的唐军正在果毅都尉李括的带领下紧张忙碌的布置着战场。

城门前一百步的马道上都被洒满了铁蒺藜,平均每五步就有一枚,恰恰是战马踏越的步程。经过旅帅大人周无罪的叮嘱,大伙又在其上撒了一层层细土,并小心的将附近的脚印清除干净。此时已是入暮,吐蕃人救援心切,绝对不会注意到脚下这致命的‘毒蛇’。

城侧的灌木丛中埋伏了足足两百名唐军弓箭手,他们都是精于射艺的士卒,能够用最少的羽箭射杀敌军。五十步,只要在五十步之内,还没有什么活物能在唐军大量羽箭覆盖下生还。

除此之外,校尉大人还安排了两百命精壮袍泽埋伏在城头,如若吐蕃蛮子强行突破了密林防线企图朝北逃窜,城墙上的弟兄便会顷刻间把他们射成筛子。

最艰难的工作交给了濮大锤,他需要带领五十名铜武营将士装扮的吐蕃军,前往青石堡前的土原向吐蕃援军“求援”这是这个计划最为关键的一步,能否将吐蕃援军骗到密林前,唐军能不能有效杀伤对手全要看引诱的效果。

至于剩下的一百五十骑则隐藏在青石堡北侧土岗后,随时准备冲杀出来将吐蕃残骑斩杀。

“你跟着我后悔吗?”

李括提了提缰绳轻叹一声,自从从军出塞一来,张延基这个世家小郎君就像换了个人般,整日与飞沙狂风为伴。他能不能守得住这份苦楚与寂寞?他会不会埋怨自己的执拗与轻狂?

“有括儿哥的地方就有我张延基,你是甩不掉我的。”

张延基昂了昂头,回道。

李括闻言心中一暖,世人皆为名利而往。这些日子来他见到太多的背叛和谎言,但他与张家小郎君之间的友情却始终如昆仑玉石一般冰洁纯净。(注2)……

注1:铁蒺藜:中国古代一种军用的铁质尖刺的撒布障碍物。亦称蒺藜。有4根伸出的铁刺,长数寸,凡着地约有一刺朝上。在古代战争中;将铁蒺藜撒布在地;用以迟滞敌军行动。

《六韬·虎韬》记载:“狭路微径;张铁蒺藜;芒高四寸,广八寸。

注2:昆仑山:古人称昆仑山为中华“龙脉之祖”因为其高耸险峻,成为古代中国和西部之间的天然屏障,被古代中国人认为是世界的边缘,加上昆仑山的终年积雪令中国古代以白色象征西方。而且昆仑产美玉,有诗为证:昆山玉碎凤凰叫。昆仑山的玉石质地很好。

第三十章 边戎(五)

夜静如水,不起一丝波澜。

一弯新月倒悬在漆色天幕下,月光溶溶,却不知照向何处沟渠。

青石堡前的土原上,五十骑唐军装扮的吐蕃兵静静侯立在侧,等待着伏俟城援军的到来。

“陈旭,一会就看你了。”

濮大锤拍了拍一名陇右老兵的臂膀,鼓励道。

“放心吧,大锤哥。有我陈老三在,就不会让吐蕃蛮子看出破绽。”

陈旭拍着胸脯打起了包票。他从军前一直在廓州居住,由于每年都会去吐蕃贩运毛皮,他练就了一口流利的吐蕃话,晒出了一身黝黑的皮肤。再加上他善于观察,可以说对吐蕃人的言行举止,生活习惯都了然于胸。这次接头求援的任务就由他出面来完成,能否引吐蕃人入瓮就要看他的发挥了。

“濮头儿,有情况!”

一名哨兵低声汇报道。“足足一千余吐蕃蛮子,一人一骑!”

濮大锤点了点头道:“等他们拐过这个山口,我们就从土原上冲下去。记住跟着陈旭,从现在起他便是败军首领。”

众人皆是点了点头,此刻他们心中怦怦直跳,静候那一刻的来临。

“来了,来了!”

过了片刻,哨兵发出一声短促的疾呼,伏俟城的援军已经抵达青石堡领区!

“跟着旭子冲下去,记住,从这一刻起你们就是哑巴。”

濮大锤压低声音叮嘱道,事已至此,也只能看造化了。

“哒哒,哒哒”五十余“吐蕃残军”呼啸着从土原上冲了下去,马蹄踩在稀疏的原土上,扬起一抔尘沙。

“副守备大人,前面有一小队骑兵!”

负责警戒的一名吐谷浑百夫长策马赶到统帅蒙查埃坐骑前,高声禀报道。

“嗯,你先去弄清他们的来历。”

蒙查埃挥着马鞭冲前方点了点,吩咐道。

“属下遵命!”

那名吐谷浑百夫长微一抱拳,便转身朝后侧奔去。

“停下来,你们是什么人,报上所属军队的名字。”

吐谷浑百夫长在距离来人八十步的位置处勒住了缰绳,高声问道。

陈旭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情,用一口流利的吐蕃语回道:“我们是青石堡守备禄将军麾下的戍卒,青石堡被唐寇围困了。将军派我们冲杀出来,前往伏俟城报信。”

天色很黑,吐谷浑百夫长看不清陈旭的面容,不过从他流利的吐蕃语中他却听不出任何破绽。百夫长点了点头道:“我们就是伏俟城来的援军,你一个人跟我来向副守备大人说明情况!”

陈旭深呼了一口气,挥手示意众人原地等候后,便打马扬鞭跟随吐谷浑百夫长去面见援军统帅。

由于路上偶遇变故,蒙查埃已经下令全军原地待命。此刻见吐谷浑百夫长身后跟着一骑,眼睛不由一亮,身子向前探去。

陈旭一直跟随在百夫长身后,临到蒙查埃身前时却故意身子一侧,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这一摔可是惊了众人,陈旭却忍住全身剧痛连滚带爬的来到蒙查埃的马前用吐蕃语哭诉道:“大人,快去救救青石堡吧。唐寇,唐寇……青石堡被围了,到处都是唐寇。禄将军率领弟兄们顽强抵抗,可是唐寇太多了。再不去,再不去,怕就……”

他话说的断断续续,毫无头绪。但蒙查埃却因此信了大半,若是他说的井井有条,不带一丝磕绊,他倒要怀疑信使的真实性了。

蒙查埃冲身旁亲兵使了个眼色,立马便有一人将一个装满清水的牛皮囊扔给了陈旭。陈旭接过水袋后仰脖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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