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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唐(九州)-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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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无法弥补。人们所能做的只是在其周围涂涂抹抹,作一番自欺欺人的掩饰。

有些伤痛,何可言、何能言、何处言、何时言?

他放不下,他真的放不下。

那是钻入骨子的痛,那是活生生的背叛。

吐蕃、洛书、妖僧、鬼面人、高秀延……

难道高秀延真的跟吐蕃人有过往来?那九曲城之战的倒戈,便不仅仅是因为李林甫与自己的私怨……

亲仁坊新宅中,李括独自坐在一级台阶处,出神的盯着夜空。

“猜猜我是谁!”

忽觉眼前一黑,一双素手已是遮至面颊前。

“除了我家阿甜大小姐,谁还会有这份闲情逸致跟我开玩笑?”

李括叹了一声,挪开了小娘的手掌。

“唉,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好生无趣!”

不料少年如此敷衍自己,杜景甜霎时倒竖了柳眉,双手叉腰吼道:“今天乔迁新居,是大好的事情,理当好好庆祝一番。你跟那个什么杨暄出去吃花酒不带上我也就算了,自打回来后就吊着一张脸。伯母一把年纪了,一家人好不容易凑到一起吃顿晚饭,你却这般,这般……”

李括摇了摇头,苦笑道:“阿甜,有些事情你不明白的。”

“噢,我不明白,就你明白是不?今天去和那杨暄山吃海喝,喝了几斤花酒,叫了几个花魁陪唱,老实交代!”

李括站起身扶着杜景甜的香肩道:“阿甜我现在不想和你吵,让我自己一个人静一会,好吗?”

“你说我跟你吵?噢,你李七郎成了大将军了,瞧不起我这小老百姓了是不?是我杜景甜没眼力见,往你身边靠是不?好,是姑奶奶我贱,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说我小娘便甩开衣袖朝后宅跑去。

“阿甜!”

少年站起身,伸手欲喊住小娘。

“不要理我,以后都没煎蛋吃了!~~~”“唉!”

长叹一声,李括摇了摇头复又坐到了石阶上。若放在往常,他定会赶上前去给姑奶奶赔一句不是,但现在,现在他却哪里有这个心思。

正值此时,身前的月光一暗,浮出一抔黑影。

转过身去,却见一张素若白练,柔若菩提的玉面。

“公子,夜里气候寒,添一件衣服吧。”

沈丽娘将一件青衫披在李括肩膀上,温婉的一笑。

“是丽娘啊,这么晚了,还没睡吗?”

李括冲沈丽娘点了点头,和声问道。

“公子不是也没睡吗?依丽娘看,公子定是有心事。”

沈丽娘索性也沉下身来,坐在距离李括一尺外的石阶上。

“丽娘常听人讲,佳曲易谱,知音难觅。有道是‘七条弦上五音寒,此艺知音自古难。’丽娘危难之时,承蒙公子相救,正不知何以为报。丽娘虽不才,但这些年来也算看遍世间冷暖,不知公子是否原做那俞伯牙,一诉衷肠呢?”

沈丽娘柔声细语,缓缓道来正如寒冬中的一股暖风吹入少年的心田。

李括笑了笑道:“罢了,便说与丽娘听听。”

思忖片刻李括提了提神,缓缓倾诉道:“从前有一个庄户人育有两个儿子。因为老伴死的早,他便一个人把两个儿子拉扯大。老大安分守己,待人谦恭有礼。因为字写的好,在乡党中积累了好些名声,遂在村里开了一个铺子以卖字为生。老二却喜惹是生非,不干什么正经营生,隔三差五的闯出祸端。偏偏那庄户人疼惜那老二,每每出事都护着这碎娃,有什么好的吃食也紧着给老二留着。”(注1)

长叹一声,李括望了望夜空中的繁星道:“这些事情老大看在眼里,也没有说出一句怨言。他思量着都是一家兄弟,计较那么细干嘛?日子一天天的过,老汉年纪渐渐大了,便不再下地劳作。全家人靠着老大卖字赚的银钱倒也勉强可以过活。后来村里来了一伙绿林强盗,一路烧杀抢掠。村正号召大家起来反抗,老汉便叫来了两个儿子。二人扛起锄头来到村口,正看见那伙强盗。并不精通武艺的老大一马当先的冲了上去,与强盗拼杀。”(注2)

喉头微微涌动,李括苦笑一声;“身边的强盗越来越多,老大体力渐渐不支,正当他疑惑为什么弟弟没有上前帮他时,突然觉得背心一凉,一柄匕首已经插入了他的后心。他回头一看,原来刺入那匕首的正是他弟弟。其实,他的弟弟早已上了山,落了寇,这次抢掠村子便是他出的主意。而他弟弟忌惮自己分了他的家财,便打算一不做二不休,借强盗劫掠村子的时机除掉自己。”

“这个老二忒的无耻!”

沈丽娘听到此处,握紧了拳头:“他竟然为了一己之利,致全村村民的安危利益于不顾,主动勾结强盗!最无耻的是,他竟然对自己的亲哥哥下的去手!”

“偏偏这个老大还没死成,县令得了风声,率领乡勇前来剿匪,这老二见情形不对,便换了姿态,重又站在了村民一般……”

“世上竟还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沈丽娘摇了摇头:“这老二变脸比伶人还快,能耐所何?”

“县令只看到了老二积极剿匪,遂大大的封赏了他。偏偏老大因为受了伤,功劳被老二占去不少。老大倒不是在乎那些赏银,只是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父亲,以及全村死去的村民。”

李括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终是讲完了这个故事。

“这还有什么想的,去县衙告发老二,为死去的村民讨要一个说法!”

沈丽娘虽然性子和婉,却也受不住如此污於之事,替老大出起了主意。

“只是除去毙命的强盗,其余土匪都跑到了山里。除去老大,几乎再无人知道老二所作恶事,便是连他们的爹爹都被蒙在鼓里。老大若是贸然前往县衙告发老二,怕非但不会赢得县令的支持,还会落下一个构陷亲弟的罪名。”

李括摇了摇头,说出了老大的难言之隐。

“如若是这般,倒是有些难办了。”

沈丽娘一时也没了办法,垂下了头。

“这有何难,老大不妨暗中搜集老二勾结盗匪的证据,等到时机成熟,再一并告予官府!”

周无罪与张延基前后脚的踏入二门,周小郎君填满肥肉的面颊只颤了颤,便给出了答案。

注1:碎娃:关中土话,形容排行最小的孩子。

注2:村正:这个职位始置于唐朝贞观十五年(公元642年)据《通典》卷三食货三记载,“其村取白丁充,无人处,里正等并通取十八以上中男、残疾等充”村正的主要职责是负责当地督察,一旦村内有盗贼事端,立即向官府报告。因此流云编的这个故事是合理的。

第二十六章 浮沉(四)

“无罪,延基!”

少年见两位好友进了宅邸,忙起身相迎。

“我说括儿哥,既然他高秀延不仁,亦休怪我们不义!他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我们就偏偏给他来个人赃俱获,看他还如何抵赖。”

张小郎君可不是个能吃亏的主,得知高秀延与吐蕃人有瓜葛后,连夜便要前往驻扎在长安城外的铜武营,点齐兵将杀向高秀延的府邸。多亏了周无罪在一边劝说,这才缓下了性子。

“高秀延如今抱了李林甫的粗腿,想必有恃无恐。况且他现在是金吾卫将军、陇右节度副使,手握重兵,府邸周遭必定戒备森严,恐怕……”

李括摇了摇头,道出了心中的隐忧。

“人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本天才就有办法叫他狠狠栽一个跟头!”

周无罪晃了晃脑袋,神秘一笑。

“死胖子,有什么办法赶紧讲出来,你哥哥我都被急死了。”

张延基夹了周无罪一眼,急声催促。

“唉,凡人呐,凡人。像你此等凡人,是永远也明白不了我这种不世出天才的想法的。也罢,也罢……”

看的张延基着急,周无罪却一时拿捏起了架子。

“你,死胖子,你……括儿哥,你看他……”

张延基一时无法,只得来到李括身边搬起了救兵。

李括微微一笑道:“无罪,延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并无恶意。你啊,就告诉他吧。”

“还是括弟明事理,附耳来!”

周无罪满意的点了点头,冲李括招了招手。

“这样,此事要慢慢来,急不得。我们……”

“妙计,妙计啊!”

李括听后不禁拊掌盛赞,如此行事高秀延定然不会察觉。

嘴角微微抽搐,张延基有些不甘的摊开手掌:“看不出,你这个死胖子还真有两下子。”

“知道猪是怎么死的吗?”

“撑死的?”

“笨死的!”

周无罪撇了撇嘴,叹了口气。

“喂,死胖子!站住!”

三日后的清晨,长安城的上空堆浮满了各式流云,林林总总,多而不繁。朗朗乾坤下,长安城的百姓们纷纷起床梳洗、埋锅做饭,像他们的祖辈一样开始了一天的生活。

若将长安城比作棋盘的话,那每一坊便是一个棋格,形形色色的棋子落入其间,构成了一个别开生面、精彩非凡的棋局。而最璀璨夺目的棋格除却东西大内,便要数城东南角的曲江池了。

今日,曲江坊四门戒严,沿途夹道旌旗招展,彩旗飘飘。距离曲江池不远的芙蓉禁苑迎来了天子圣驾,迎来了大唐盛世!

大唐皇帝李隆基带领贵妃、太子以及一干皇子、心腹文武来到芙蓉园游憩。大明宫大朝结束后,陇右战事便算暂时告一段落。这些日子来,李隆基为陇右战事殚精竭虑,操劳不已。封赏完了兵将,批阅完了奏折,他总算可以忙里偷闲,好好的歇歇身子,补补气力。

皇帝陛下驾临这等大事怎可出了差池?宫内的中使早就事先来到了芙蓉园,大到布置军士设防,小到摆弄每一块花圃,将一切事情布置了妥当。

这些日子来,一直是风和日丽,晴空万里。皇帝陛下感此良辰美景,遂决定举办一场小型的投壶比赛。一来可以让臣下松松紧绷的神经,好好休整一番,二来可以满足玉环的要求,看看她一直夸耀的射艺究竟精进到了哪番。

“陛下,臣妾若是一会拔了头筹,陛下要如何奖赏臣妾?”

杨妃今天穿了一件血红色襦裙,映的身子更加丰韵。一条宝蓝色的绸带从胸前沟壑滑过,在背心随意的打了一个结,直是勾人的媚丽。

李隆基被杨玉环一番娇声细语说的心中一颤,略想了想道:“玉环说怎般奖赏,朕便怎般奖赏,便连朕这身子不都是玉环的吗。”

杨玉环闻言立时羞红了脸,罗袖轻掩素面道:“三郎十足是个坏人坯子,竟知道逗弄臣妾。”

李隆基将杨玉环搂入怀中道:“玉环不就喜欢朕这副样子吗?”

“三郎……”

杨玉环气息变得急促,面色愈发红润。

“陛下,先入了席吧,大人们都等着呢。”

高力士见状适时地站了出来,轻咳了一声。

“嗯,朕知道了。”

李隆基松开了杨玉环,尴尬的笑了笑,迈开阔步朝临湖的一座五角凉亭而去。

这时节池中的荷花开得正盛,清香远溢,凌波翠盖,直是蔚为壮观。杨妃看后不禁神色陶醉:“三郎,这荷花开得盛时,比之牡丹似乎亦不予多让。”

李隆基朝池中瞥了一眼道:“三闾大夫曾赞曰‘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荷花出尘离染,清洁无瑕,倒也算难得了。”(注1)

微顿了顿,李隆基笑道:“不过这荷花太过倨傲,誓不与泥沙为伍,殊不知这世上之事有几个能不掺一粒沙子?朕更爱这牡丹,生的高贵,开的艳丽。最重要的是守礼,知进退!”

杨妃闻言努了努嘴道:“臣妾不与三郎争,三郎博学多才,通古至今,张口闭口都拿古人压臣妾。”

“朕知错了,娘子恕罪!”

李隆基捻起一只兰花指,作伶人状低声唱道。

他这声音虽然不大,但杨玉环却听得真切。

“噗,陛下还真是好兴致!”

杨妃甩了甩罗袖,撒下半空清香。

临湖的亭子并不大,仅能容纳四五十人。仅仅护卫、宫娥、内侍就占去了三十人的位置,因此除去李隆基和杨玉环,能够有幸进入亭子的便是屈指可数的几个心腹重臣,以及几名得宠的皇子。

前段时间刚下过一场软雨,压下了不少燥暑,水汽从湖面蒸腾起来倒也算不得过于闷热。杨妃倚在李隆基怀中,细细剥开一枚荔枝。

“陛下,臣妾来喂你。”

“好,好!”

李隆基心中大喜,迎面上前,将柔滑若熟鸡子的荔枝吸入口中。

“娘子这荔枝剥的甚合朕心,好,好啊!”

杨玉环小嘴一努道:“这物事倒是好东西,不过再好的东西吃的多了也腻了。现在臣妾满口的甜汁,直想换换口儿。”

“这……”

杨玉环此话一出,李隆基一时可是犯了难。这宫中的吃食都是经过典膳署亲自料理,外人根本插不上手,因此虽然每顿餐食颇为精致,吃久了却难免生腻。瓜果制品的做法都有定制,宫中之人喜吃甜食,因此食料的置办多是添蔗加糖。

见李隆基愁眉紧锁,太子李亨捧着一份食盒拜道:“父皇,儿臣这里恰有一盒下人进献的梅子。儿臣念想父皇日日操劳国事,不敢私尝遂准备献予父皇。恰巧母妃厌进甜食,不如尝一尝这酸口儿的梅子,或许能怡爽了身子。”

李隆基点了点头笑道:“难得亨儿你有此孝心,你在东宫也别太苦着自己。好歹也是我大唐的东宫储君,吃穿用度上缺什么,只管跟元一说,朕决不会苦短了你。”

到底是自己的骨血,虽然往日对其多有忌惮,在此时李隆基倒真触动了感情。

“儿臣谢父皇隆恩。”

李亨闻言跪倒在地,眼眶适时的溢出了几滴眼泪。

“呈上来吧。”

李隆基摆了摆手,高声吩咐。

自有人从太子手中接过食盒放于李隆基面前的石桌上。试食的宦官取了竹签扎了一枚梅子送入口中,缓缓嚼了嚼,见无异状便冲李隆基点头致意。

“玉环,可以吃了。”

李隆基冲杨玉环摆了摆手,微微一笑。

杨玉环捻起一只竹签插在梅子上,送入口中。那梅子方触到舌尖,杨玉环便觉一阵透心的清凉。

“陛下,这梅子酸中带甜,颇是可口呢。”

杨玉环顿了顿,冲李亨浅浅笑道:“亨儿,你有心了。”

注1:出自《离骚》

第二十七章 浮沉(五)

自从天宝四年杨玉环被册立为贵妃,李亨便战战兢兢地过着日子,生怕哪里做的不妥惹到父皇这位宠妃,平白吃了挂落。

从辈分来讲,杨玉环是他的母辈,又得父皇专宠,很有诞下皇子的可能。但许是父皇年事已高的缘故,兴庆宫中虽夜夜笙歌,杨玉环的肚子却不见有动静。杨玉环既然无嗣,对自己的威胁便大大减小。李亨面对李林甫的强势打压已是如履薄冰,故而寄希望于与杨氏结盟,共同对抗强敌。

在自己的一番斡旋下,他与杨氏结下了两门姻亲,在盟友的帮助下,他算是暂时熬过了危机。但让李亨一直不安的是,虽然杨氏族人对自己恭敬友善,但杨玉环本身对自己的态度却不愠不火,让人捉摸不透。

若是寻常的妃子也就罢了,可她偏偏是宠冠后宫的杨玉环!她既然可以一句话叫父皇派人从岭南经驰道运送荔枝,就可以一句话左右储君之位。李亨一直费尽心机寻找讨好杨玉环的机会,偏偏都不奏效,没想到今天却因为一盒梅子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亨儿,还不快谢过你母妃。”

见李亨有些发愣,李隆基笑着提点了一句。

“啊,儿臣谢过母妃,祝母妃容颜永驻,凤仪大唐!”

李亨兜头便拜,赞声连连。

“这孩子。”

杨玉环笑着摇了摇头,心头涌起一股暖意。她自己并未替三郎诞下龙嗣,故而总觉得有些失落。现在看到太子对自己恭谨尽孝,多少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

李亨应声而起,躬身退回到自己的席位。尽管心中大喜,他却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目光微敛,屏气凝神。

“太子仁孝,如此,玉环你该安心了吧。”

李隆基拍了拍杨玉环的手掌,安慰道。

杨玉环点了点头道:“三郎,不如便开赛吧!”

“好,朕这就宣布开赛!元一啊,宣朕旨意,投壶比赛现在开始!”

李隆基捋了捋胡须,冲高力士吩咐道。

高力士欠了欠身便冲身边的内侍吩咐了几句。

“陛下幼旨,投壶比赛现在开始!”

“陛下有旨,投壶比赛……”

一番唱诵后,距离凉亭十几步外的羽林卫士接到了命令,取来了数只小壶放于地面上。凡总十只漆壶,皆是壶口向上,腰肥口细。十只漆壶,越向后排,壶口越小,投中的难度自然也就越大。

“三郎,今日可是不能让我师傅参赛,不然臣妾跟三郎打的赌可不作数。”

杨玉环突然想起一事,忙上前环住李隆基的脖子。

李隆基就怕她这招,立时答应了下来。

“玉环即便不说,朕也不会让七郎参加的。这次的投壶比赛参加的皆是长安城的王孙贵胄,七郎这一神射手若参赛,别人也就不用比了。放心吧,今日朕都没有召他来芙蓉园。”

“这还差不多!”

杨玉环浅浅一笑,映出两朵酒窝。

“第一名参赛者,太常卿杨暄。”

宦官扯着嗓子,高声报唱道。

参赛的第一人是杨钊的儿子杨暄。杨暄虽然已官至太常卿,却也不过是一二十出头的青年。长安城中的王孙贵胄所爱之事无外乎三样,即射箭、狩猎、玩女人。杨暄打小娇生惯养,气力自然欠亏。别说两石以上的硬弓,便是软弓他都拉不开几轮。故而,杨暄便退而求其次,选择苦练较为节省气力的投壶。久而久之,他的射艺也在圈里有了名头,这次投壶比赛便是一个展现自己的绝佳机会,他怎会放弃?

冲凉亭方向躬身一礼后,杨暄便阔步走到距离漆壶十步外的白线处。

杨暄从勋卫手中接过一把涂了红漆的竹箭,缓缓在其表面抹了抹以平复下心情。深吸了一口气,杨暄从中抽出一只竹箭,捻了捻,也不用瞄,随手一投,只听见“笃”一声,小竹箭不偏不倚正正插入距离杨暄最近的漆壶中。

“好,好!”

杨钊见状拊掌大笑,给自己的儿子打气。自己这几个儿子中,他最看好的便是杨暄,若是借着今天投壶比赛的机会给陛下留下些好印象,想必暄儿的职位还能高升。

想到此,杨钊得意的朝上首李林甫的位置瞥了眼,冷笑一声。

杨暄得了父亲鼓励,自是越战越勇,不一会的工夫便连中四箭,就连皇帝陛下都开始为他拊掌叫好。

“投壶很简单,只要对准壶口一扬手,就行了!”

杨暄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投壶的法门,深吸了一口气,捉起一只竹箭瞄向第六口壶。

一、二、投!

但听嗖的一声,竹简从杨暄手中射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直向那壶口落去,就在箭尖要插入壶口刹那,箭头却突然微微一偏,擦着壶身跌落在地。

“啊!”

突遭此变故,杨暄面色立时变得惨白,呼出了声。

“下壶!”

一旁查探的宦官毫无情感的报出了结果,也宣告杨暄投掷的失败。

“这,这……”

杨钊一时有些茫然,难以置信的盯着自家的儿子。他不是说万无一失的吗,他不是说十壶全中的吗,怎么才第六壶就下了耳?

这个兔崽子……

“嗯,暄儿这投的也算不错了。”

毕竟是杨家的子侄,李隆基不忍见杨玉环伤心,笑着安慰道。

“三郎休要哄我,真当臣妾不懂射艺吗,暄儿啊还差的远呢。”

杨玉环倒在李隆基怀中,连声娇嗔。

“哦,对,朕忘了,我们家玉环可是神射手呢。”

李隆基笑着拍了拍杨玉环的香肩,打趣道。

“三郎!”

杨玉环轻施粉拳,软软的砸向李隆基仍旧健硕的胸膛。

“第二名参赛者,侍御史卢中伦。”

隐隐朱城临玉道,遥遥翠幰没金堤。

罗襦宝带为君解,燕歌赵舞为君开。

莺莺燕燕的红粉间,氤氤氲氲的酒气中,这声音传得很远,很远。

第二十八章 浮沉(六)

一道朱门,隔开了两个世界。

曲江池里的水光潋滟与他们无关,芙蓉园里的纸醉金迷亦与他们无关。长安城的平头百姓们复又开始为一天的生计奔波,开门迎客的开门迎客,摆摊卖货的摆摊卖货。

崇业坊西北侧的一处道观外,挤满了围观的人群。今日是玄亘道长讲述道法的日子,长安城中的百姓纷纷围拢到这崇业坊,希望能一解尘世之惑。要知道,玄亘道长可是上知天文,下晓地理,无所不知无所不解。便连当今皇帝陛下都曾将玄亘道长请入宫去,在紫宸殿一问苍生鬼神。

因此这玄亘道长坐镇的福唐观便成了众信众眼里的圣地,每日慕名而来拜谒者甚多。(注1)不过,这道观的大小有限,自然不可能容纳所有的人。一些来的晚的信众无不垂头丧气,败兴而归。在这人群中立着一个身着绯红色锦袍的中年男子,在尽是粗布衣裳的人群中显得有些鹤立鸡群。他便是新任金吾卫将军高秀延府中的大管事高德忠。近日来,高德忠一直觉得耳根发虚,心神不宁。尽管主家因功晋升高位,却似乎并没有将好运气带给他。

老爷娶了如花似玉的七夫人,七夫人提拔了自家弟弟做二管事,二管事偏偏又做的风生水起……

唉,这是哪门子跟哪门子的懊丧事儿啊!

本想着今日老爷入芙蓉园护卫圣驾,自己可以借此机会来到这福唐观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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