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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子风流(老虎)-第2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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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康不由道:“只是这样做的话,会不会太……”

王道中性子刚直,脾气也是不小,也正是因为他这种火爆的性子,才得到了内阁的青睐,若是遇事犹豫,又怎么可能在直浙有什么作为。

王道中冷冷一笑,道:“只要事情能压住,就一切都好说,朝中有的是人为我们说话,反而是瞻前顾后犹豫不决,才是取祸之道。这些人既然要闹事,那么本官就奉陪到底!”

王道中说罢,旋即提笔写了一份手令,道:“想尽办法,也要送到杨总兵手里,他会明白老夫的意思。”

赵康颌首点头:“是,学生这就去办。”

收了手令,打扮了一番,赵康架了梯子便翻出了总督衙门。

第六百四十章:糖衣炮弹

杨康混入人群之中,好不容易挤出一条道路,前方恰好有一队官军在街面维持次序,杨康心情一松,连忙上前表明身份,道:“我乃总督幕下杨康,要拜谒你家杨总兵,我有总督手令,他在哪里?”

官军们愣了一下,道:“大人在东安街。”

杨康恢复了些许威严,方才虽然狼狈,可是在这些官军面前,杨康总算找回了一些自信,负手道:“你们几人,带老夫去。”

由几个官军引领,杨康扬长而去。

而在这时,却有一个官军看在眼里,飞快的溜了。

不远处的一个茶肆里。

刘瑜慢悠悠的在吃茶。

先前开溜的官军道:“是总督衙门的幕僚杨康,此人曾寻过杨总兵,我认得他,他说有手令,要见杨总兵……”

刘瑜眯着眼,慢悠悠的道:“打赏。”

身边立即有仆役拿出一张银票出来,塞到了这官军手里,官军立即喜笑颜开,道:“谢先生,小人告辞了。”

茶肆里,留下了刘瑜,刘瑜吃了口茶,慢悠悠的道:“总督衙门有了手令,那么肯定,这手令是让总兵带兵弹压的,王道中这个人,一向雷厉风行,绝不会肯示弱,他一定是要说动总兵杨彪动手……”

叹了口气,刘瑜对身边的仆役道:“把消息传出去,准备动手!”

……

“杨先生……”对杨康的造访,总兵杨彪总算长出了一口气。

现在实在太过混乱,整个杭州,乃至于整个浙江都陷入了失控状态,身为总兵,杨彪的责无旁贷,若是不闻不问,又怕朝廷将来秋后算账,可要是真要让人动手弹压,又怕到时候朝廷为了安抚天下百姓,让他杨彪来背这黑锅。

左不是,右又不是,越是这么耗下去,杨彪觉得也不是办法。

可是总督衙门有了音信,那就好说话了,无论怎么说,自己听总督是从就是,总督说是姑息,他便按兵不动,朝廷将来要怪,也怪不到他头上,可要是总督衙门说要弹压,他自然也可以不留余地,无论会有什么后果,都可以往总督身上推。

他只是奉命行事,按着规矩办事,谁也挑剔不出什么。

“学生见过大人。”杨康见到了杨彪,心中大定,这才施施然的行了个礼。

杨彪急切的道:“不知总督大人现在如何?本官虽提调官军入城,可是乱民实在太多,群情汹汹,若是有怠慢之处,还望总督大人能够恕罪。”

杨康也晓得眼下最重要的是拉住这位杨总兵,他笑吟吟的道:“事情紧急,谁也不曾料到竟有人丧尽天良,会煽动民变,大人并无责怪总兵的心思。”

杨彪的心里不由一震,虽然杨康并没有透露出来意,可是单凭这三言两语,就可以看出总督大人的态度了。

‘有人丧尽天良,煽动民变’,这无意间透露出来的一句话,就相当于是总督大人对这件事的定性,可千万不要小看这种只言片语,这里头所隐含的信息很是丰富,丧尽天良,肯定是要铲除,煽动民变,不啻是谋反,不但要立即调兵弹压,而且到时候,为了平叛,肯定要做好血流成河的准备。

杨彪眯着眼,眼眸中掠过了一丝杀机。

若是总督大人不怕,他杨彪,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杨康也不多说,直接拿出了手令,道:“这是总督大人的意思,总督大人有令,立即弹压民变,捉拿主谋人等,若有什么干系,总督大人一力承担。”

“遵命!”杨彪接过手令,露出了一股肃杀之气!

……

马步街上,一队队的官军固守在这里,发生民变之后,这些人立即开赴而来,分散于各处街道固守,只是乱民太多,又没有接到上头的明令,谁也不敢造次,于是乖乖的守在各处,冷眼旁观的看着许多人唱歌,许多人咒骂。

只是折腾了六七个时辰,许多人早已饥肠辘辘,毕竟谁也不曾想到会出这样的事,官军第一个反应就是立即出动,哪里想到,这事儿旷日持久,要耗这么久。

不少官军舔了舔干瘪的嘴唇,听着自己的肚子里咕咕的叫唤,心里不免生出几分埋怨,他们既怨上官,就算是事情紧急,也不能让大家饿了肚子,又恨这些乱民,若不是他们滋事,自己又怎么会如此狼狈。

而在这时,前方有浩荡的队伍过来。

官军们立即打起精神,变得警惕起来,虽然说这些‘乱民’暂无发疯的迹象,可是这么多人,谁晓得会不会闹事。

一个官军立即按刀上前,大喝道:“是什么人,不得靠近,谁再敢近前一步,杀无赦。”

对方却道:“我们乃是良善百姓,看军爷们辛苦,特来犒劳。”

犒劳……

所有人一头雾水,他娘的,有听说过乱民犒劳官军的吗?

人群中散开,果然后头隐隐现出许多车马,菜肴和米饭的香气飘荡而来,此外,还有浓烈的酒香。

这些官军早已饿的前胸贴了后背,顿时垂涎三尺,肚子更加饿了。

只是,几个武官却发生了分歧。

有人道:“说不定饭菜里喂了毒,这些乱民,什么事做不出来?”

“可是现在不知什么时候有粮食调来,弟兄们饿着肚子,若是拒绝,只怕弟兄们不满。”

“且看看再说。”

有武官上前,与这些人交涉,这些人倒是考虑周到,将菜肴和米饭统统摆上,除此之外,还有一坛坛的黄酒,让运送的伙计试吃,并没有什么问题,武官这才点头。

于是,官军们一阵欢呼,人人分了个碗,前去领酒食。

那些分发饭菜酒食的伙计一边麻利的给大家盛饭舀汤,一面还不忘道:“我等晓得诸位辛苦,其实咱们也是没有法子,是总督衙门不给咱们活路,朝廷出了奸贼啊,咱们要嘛被人逼死,要嘛只能闹一闹了,哎……我们哪里是乱民,不就是混一口饭吃吗?其实诸位军爷和咱们也是一样,吃口饭不容易。”

“新政是皇帝老子推行的,天子体谅咱们这些小民,这才推广新政,可是现在你看看,有一群混账东西非要将咱们逼到绝境,咱们又不是猪是狗,难道连叫唤几声都不成?吾皇圣明,可惜被一群小人蒙蔽了。”

“军爷,你多吃点,这是绍兴的老酒,填饱了肚子再吃……”

几个武官面面相觑,一时不晓得该不该管一下这些乱民,可是看到下头的兵丁吃得香,心情大好的和这些乱民闲聊,看着眼里,武官们实在有些怪异。

倒是这时,有个商贾笑吟吟的上前,低声道:“几位官爷辛苦,想来也是饿了,只是诸位官爷这样的身份,想来在这里吃用酒食有些不合时宜,咱们在不远处的醉乡楼已经准备好了酒菜,请几位官爷赏个脸吧。”

“这……”伸手不打笑脸人,有个武官客气的道:“我等职责在身,只怕……”

“这有什么紧要?诸位放心,你看这里有谁闹事,大家都是良民,无非就是闹一闹而已,而且醉乡楼离这里也是不远,打个来回花费不了多少时候,吃饱喝足,官爷们才有心思办差是不是?”

如此殷勤,倒是罕见,况且这个商贾嘴皮子伶俐,一口一个官爷,差点把这几人捧到了天上,几个武官一合计,心思也动摇起来。

紧接着,便有马车过来,接了几个武官便走。

醉乡楼是附近极好的馆子,占地也是不小,而在这乱哄哄的杭州,这里的生意却极为热闹,那几个守卫马步街的武官一进来立即就发觉了许多熟人,有几个千户,还有不少百户,这些都是从邻近街道里请来的,遇到了熟人,那心底里的一点儿尴尬就不见了,反正来吃的又不是他一个,怕个什么。

大家热闹的打着招呼,纷纷拥簇上了二楼,二楼里既有人唱曲,酒菜佳肴也纷纷上来,每个位置上,还摆放着一个个红包,撕开来,都是一张张百两纹银的银票。

武官和文官不同,文官遇到这种事会扭捏几下,也会天人交战一番,可是对武官来说,银子就是银子,不拿白不拿,一个个毫不犹豫的塞入怀中,紧接着便是把酒言欢。

作陪的一些商贾也纷纷来了,喝了酒,自然交谈甚欢,这些武官都是粗人,可是也颇为实在,三巡酒下肚,大家便已经勾肩搭背了。

第六百四十一章:大事

傍晚时分,军令传达下来,总兵大人有令,立即弹压民变。

只是军令下达之后,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各处的官军,居然将军令视做是儿戏,甚至据闻,有的官军和一群乱民混在一起勾肩搭背有说有笑。

杨彪大吃一惊,连忙带了一队亲兵亲自巡视,他骑着马,赶到了马步街,却见这里果然如传闻中所说的一样,乱民和官军的界限并不分明,甚至有人在一起闲聊,有人席地而坐,在玩骰子。

几个武官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醉醺醺的,躲在棚子底下吃茶,至于棚子是谁搭起来的,这茶水又来自于哪里,只怕也唯有天知道。

杨彪勃然大怒,拍马到了棚前,挥着马鞭呵斥:“岂有此理,尔等疯了吗?”

几个武官吓了一跳,连忙跌跌撞撞的自棚子里出来,拜倒在杨彪马下,道:“卑下见过大人。”

杨彪道:“本官的军令,尔等为何不尊,本官让你们弹压民变,你们为何敢如此轻慢,真是岂有此理,莫非你们是要抗命不尊吗?”

几个武官吓了一跳,酒是醒了,只不过却还有几分理智,一个武官道:“大人,军令是传达了,只是卑下以为,这些并非是乱民,也并不是民变,他们更没有谋反的意思,大人且听他们唱的歌,看他们举得牌子,难道说吾皇万岁,也有错吗?”

杨彪气得吐血,怒喝道:“岂有此理,本官的命令,你们也敢不遵?”

几个武官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像是打定了主意,道:“卑下不敢相从,这些人不是乱民,若是弹压,就要死人,到时候朝廷追究,卑下人等万死莫赎。”

酒桌上,商贾们说了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他们倘若刀头淌血,朝廷到时候肯定要安抚,最后倒霉的,肯定是一部分人,而到底是谁来背黑锅呢?像总督总兵这些人朝廷里有人护着,肯定牵连不到他们头上,最后的结果,就是下头这些武官顶罪。

这些东西,只要一经点拨,大家心里就都清楚,虽然那些商贾有挑拨之嫌,可是大家都明白,这些百姓却是没有谋反,你举着刀去砍杀这些高呼吾皇万岁的百姓,迟早都有被朝廷清算的危险,就算是朝廷希望能够弹压,但是事后,难道就不需要有所准备,毕竟心里想的是一回事,嘴里说的是另外一回事。

更何况方才推杯把盏,大家都已经成为了朋友,大家都已经以兄弟相称,现在翻脸动刀子,谁下的了这个手?还有那些大头兵,方才还和‘乱民’打成一片,又怎么可能翻脸不认人?

吃人嘴软,那人手软,这是恒古不变的道理,他们毕竟不是满肚子花花肠子的读书人,读书人心机深,说翻脸也有翻脸的可能,可是武人虽然心狠手辣,可是一旦有了交情,反而有点下不去手了。

杨彪自是大怒,手指这个武官,心知今日不杀鸡儆猴是别想将军令贯彻了,他冷冷一笑,对左右亲兵道:“来,将他拿下,绑起来!”

亲兵们二话不说,便要上前动手。

那武官自然不肯束手就擒,大叫道:“卑下冤枉……”

“冤枉,今日不打死你,你当本总兵是泥人吗?快,绑了……”

场面一时混乱,突然有‘乱民’大叫:“总兵官杀人了,杀人了!”

一声大吼,人声沸腾,无数人朝这边涌来,官军们居然不闻不问,却是无数乱民冲来,吓得杨彪脸色骤变,顾不得拿人,连忙指挥亲兵保护自己。

“打这狗官,这总兵为虎作伥,打他!”

杨彪狼狈的冲出重围,身后的几个亲兵早被人潮吞没,他目瞪口呆了一会儿,旋即飞快逃之夭夭。

堂堂总兵,对杭州的掌控已经彻底丧失,下头的官军一时也指挥不动,又不敢再去巡视,紧接着,各处的奏报传来,淳安、余杭数县百姓已是乌云蔽日一般乘船而来,不只是如此,消息传到宁波,宁波混乱,三十万人围了新近的宁波知府衙门,南京亦有数十万人起哄,闹到了南京六部,苏州和南通州等地,甚至围住了漕运衙门,不许漕运衙门输送官粮。

福建亦有十几万人开始闹事,在泉州、福州等地也很是厉害。

直浙三地,竟无一个不闹事的州府,官府第一次遭遇这样的情况,就算是一些对此不满的官员,此时也只能目瞪口呆,竟是不敢弹压。

杀人,毕竟没有这样容易,因为杀了人,见了血,就不免会有人要担干系,大家都不是傻子,你不弹压,我自然也不弹压,况且谁都晓得,这些闹事之人的背后,或许没有这样简单,你没有看到那一个个木牌子吗,上头的吾皇万岁是谁书写的?读书人!你没有看到街面上那些施放粥水和米饭的棚子吗?是谁搭建的?自然是商贾。除此之外,为了防止有人趁机滋事,甚至有专门的人组成了民团,维护次序,防止有人做出过激的行为,这些,又是谁在主导?

于是乎,各地的官员有的本就是这件事主谋之一,有的却是冷眼旁观,有的索性上了奏疏上去告急,旋即便自己做自己的事去了。

……

直浙的彻底混乱,原本一开始,只是有只言片语的奏疏传来,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没有太当一回事。

毕竟三天两头,总会出那么点儿民乱,几百几千人闹一闹,朝廷一个旨意下去,弹压了也就是了,接着该干嘛干嘛,天踏不下来。

甚至连杨一清得了奏疏,也认为只是小事,他笑吟吟的对杨廷和道:“果然如杨公所料,是有人耐不住了,想要狗急跳墙。哼,真以为裹挟几个百姓,就可以要挟到朝廷头上?朝廷就这么容易就范?”

杨廷和也是微笑不语,这种事很常见,这就好像边镇的官军,为了向朝廷索要点粮饷,隔三差五,总会制造出几个哗变出来一样,朝廷看捂不住了,连忙乖乖将粮饷奉上。

只是……一个小小的哗变,又或者是一个小小的民乱,对于内阁来说,简直就是不值一提,杨廷和淡淡的道:“该如何处置?”

杨一清冷笑一声:“自然是立即弹压,老夫立即拟票,让王道中遵此处置便是,王道中的为人,最是刚硬,只要内阁拟了票,他肯定不会有顾忌,到时候再以煽动民变得名义,抓几个人,杀鸡儆猴之后,一切就都好办了。”

杨廷和不置可否的点点头,道:“就这么办。”

可是用不了几个时辰,新的奏疏又如雪片般的飞来,这个时候,正值深夜,而此时,杨廷和的大门外却是有人急促的敲击着门环。

“啪啪啪……”

门房不耐烦的开了一条门缝,宰相门前七品官,这门房的脾气自然不小,怒斥道:“瞎了眼吗?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来人却是笃定,拿出了一个腰牌,道:“我乃羽林卫,奉天子命,请大人立即入宫。”

门房一听,不敢再骂了,灰溜溜的赶去内院。

而深夜被人叫醒的杨廷和此时已穿戴完毕,他表面虽然淡然,可是心里却是翻起了惊涛骇浪,今夜当值的是杨一清,也就是说,就算是有天大的事,陛下若是要传召,直接传召杨一清去觐见即可,毕竟杨一清就在宫中当值,很是方便。

可是这个时候,为何夜里突然传召呢?有什么事,不能和杨一清商量吗?有什么事,不能明日清早再说吗?现在宫门都已经关了,难道,真的出了天大的事?

莫非……是陛下……

想到这里,杨廷和的眼眸眯起来,一般情况之下,唯有陛下出了什么状况,才可能连夜相召,托付后事,可是现如今陛下龙体康健,似乎……莫非是丹药有问题?想到这里,杨廷和心情复杂,也不知是喜是悲。

既然猜测再多,也没有意义,杨廷和倒也不敢怠慢,连忙出了大门,上了轿子,到了午门这边,让轿夫前去交涉,城楼上便吊下了一个竹筐出来,杨廷和不由苦笑,上了竹筐,被人吊上了城楼。

午门距离内阁不远,进宫之后,便有太监提着灯笼前来为杨廷和指路,杨廷和看到内阁那边灯火通亮,忍不住问太监道:“怎么,内阁还有人办公?”

太监道:“有几个翰林被传召了进来,至于内阁大臣杨一清杨大人,已经先去了暖阁了。”

“是吗?暖阁……”杨廷和的眉头皱的更深。

第六百四十二章:震动

听到暖阁两个字,杨廷和立即明白,这和陛下本身并没有什么关系,因为若是陛下若是真有什么差错,肯定不会在暖阁召见,召见的地点必定是大高玄殿或是后宫。

只是除了陛下发生了什么,还能有事以至于连夜要召见自己呢?

杨廷和越是想,就越是不明白,他将近来的一些政事在脑中过滤了一遍,陡然想起了边镇,心里想,莫不是边镇那边出了大事,是了,从上年到今年年初,明军已经几次出关,与鞑靼人鏖战了半年之久,不会是传来了噩耗吧。

想到这里,杨廷和表情凝重,加急了脚步,到了暖阁,此时暖阁里已是灯火通明,想来陛下的銮驾还没有到,因此暖阁外头显得有些冷清,走了进去,杨廷和就看到了脸色阴沉的杨一清。

“杨公,出大事了!”杨一清站起来,沉声道。

杨廷和心里叫苦,若不是出了大事,自己今夜怎么可能入宫,他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因此脸色并没有变化,只是道:“出了何事?”

杨一清道:“直浙传来了奏疏,说……说是各府各县瞬间混乱,百姓抗税,聚众多达百万,围了总督衙门,围了南京各部,围了各府各县……”

如果说,今日下午的奏疏只是民乱,对于杨廷和和杨一清来说,或许不值一提。

因为民乱的定义是数百数千人,到了上万人的规模就绝对不是小事了,可是到了十万,那就足以成为朝廷最为关注的事件,可是到达了百万人的规模……这……

这等于是说,整个直浙,几乎超过两成的人已经上了街头,如此大的事态,可谓恒古未有,百万……百万啊……百万是什么概念,百万的概念是一旦玩坏了,就足以社稷崩塌,足以江山不保。

就算能弹压住,这件事的影响也足以让人后怕,让人一身冷汗。

这就难怪了,难怪天子连夜请自己入宫,难怪杨一清淡定不能。

杨廷和道:“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事前为何没有征兆?”

杨一清冷笑道:“这定是有人在背后煽动怂恿……我看……”

杨廷和尽量平静的看了杨一清一眼,道:“事到如今,推诿为有心人煽动怂恿,只怕很是不妥。闹的这么大,不是这么一句话就能揭过去的!”

杨一清苦笑,杨廷和说的没有错,这种事,绝不是一句怂恿说的过去的,你可以说恶贼怂恿了数百人,也可以说奸党蛊惑了数千上万个无知百姓,可是你非要说,有人忽悠了上百万人抗税,这个理由实在苍白。

杨廷和不由苦笑,道:“看来,还是你我失策了。”

失策二字,其实并不过分,其实一开始,杨廷和和杨一清就远远低估了新政的影响,在他们看来,所谓新政,不过是一群商贾得利的玩意罢了。一群商贾,又能玩出什么花样,想怎么捏就怎么捏死你,至于那些和商贾有牵连的新政官员,只要朝廷痛下了辣手,自然而然,能摧枯拉朽,一个重税,就可将所谓的新政打趴下。

所以从一开始,杨廷和和杨一清就自认为自己的敌人是徐谦,是徐谦为首的一群商贾和官员集合体,为此,二人做足了准备,他们准备了官军,一旦商贾想要异动,就立即弹压,他们准备了巡官,哪个官员敢和朝廷唱反调,就立即查办。

这些手段,可谓万无一失。

只是二人又哪里懂什么新政,新政推行之后,受益的又何止是商贾和新政的官员,那数以百万计的工匠和学徒,就算是最底层的脚力,都通过新政大大的改善了自己的生活,这些人的成分有绝大多数是流民,也有相当多的佃户,他们本就是大明朝最底层的人物,在从前,他们绝对想不到,自己竟能养家糊口,竟能给婆娘添置有花色的新衣,让自己的孩子,想办法在学堂里学习。

其实对他们来说,他们才是新政最有力的支持者,士商们就算没有新政,照样可以锦衣玉食,照样有仆从照顾,照样鲜衣怒马,新政的官员就算没有新政,照样还是他的老爷。而这些人,一旦没了新政,一旦工坊统统倒闭,难以维持,他们就什么都不是,他们可能饿死街头,可能继续沦为流民,饥寒交迫,运气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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