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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红楼-第3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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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儿和纪婉儿两人都是气的胸口起伏。从未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竟然要挟公主。婉儿道:“公主,你别…”一语未毕,就停下来。明雅的客厅中,春光照射在山水画上,坐在画下檀木交椅上的宁潇,明丽的鹅蛋脸上,已经是清泪两行!
  她遇人不淑!这桩悲剧的婚姻中,就算她压着傅正蒙,但仍旧时时刻刻给她伤痛。她能如何?
  “姐姐…”,“潇姐姐…”就在宁潇无声的流泪时,宁澄和燕王宁淅两人自府外而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
  …
  雨已经停了。夕阳照射着西城四时坊内无忧堂的主体院落,霞光金红。小花园的湖中,波光荡漾。而湖畔小楼倒映在湖水里,背光,在这温馨而静谧的黄昏里,仿佛笼罩着阴云。
  小楼二楼,燕王宁淅站在贾环的面前,诉说着潇公主婚姻的不幸,还有涉及到贾先生的话,“先生,傅正蒙着实无赖、恶心!”
  贾环坐在楼正中的小桌边,喝着茶,轻声道:“子文,我会解决。都会解决的。”
  宁淅点点头,敬仰的看着贾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下定决心,道:“先生,张尚书为国进言,你别太伤心。”他现在来见贾先生,很犯忌讳。天子必定更不喜欢他。但,他得知张尚书要被杀的确切消息,还是来了!
  “谢谢!”贾环看弟子一眼,告诫道:“子文,你要记住: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而我,就准备当一个卑鄙的人!”
  燕王宁淅似懂非懂。
  贾环没解释,道:“你给你舅舅周伍闵传句话,大明宫畔的那处皇庄借我用半年。”
  宁淅毫不犹豫的道:“好的,先生。”
  贾环道:“我一会晚上要去都察院的监狱中看山长。山长要在狱中开文会。你留在府里用晚饭再回去。子文,甲子年啊!”
  宁淅点头,“嗯。”他知道先生肯定有事情瞒着他。否则,何以他听不懂呢?否则,先生怎么说都要解决呢?他听潇姐姐说,天子杀完张尚书,就要杀先生!
  贾环拍拍宁淅的肩膀,下楼往前头去。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第九百三十五章 狱中文会
  都察院、刑部、大理寺合成三法司。位于宣武门里街西侧的阜财坊中。整条胡同里,都是三个衙门的官衙。都察院便在胡同的东侧。
  三月十三日傍晚,贾环带着长随钱槐步行前来,进到都察院后的监狱里。熟门熟路。他当年进来过。
  以贾环在周朝官场的资历、人脉,就算墙倒众人推,进入监狱探望山长并不会有问题。
  夕阳渐渐的落山。都察院的监牢窗口中,光线渐渐的黯淡下来。张安博牢房附近的牢房中。被关押的张承剑、叶鸿云、公孙亮、江讲郎、吴讲郎都静坐在铁栅栏前。
  明日便是行刑的日期。临死之前的最后一个夜晚,山长提议举办一次文会,就如同当年在书院里!当年,每到新春,书院必定举办文会,选拔书院中最优秀的弟子,以为院首!
  众人赞同。
  贾环没有哭,只是眼睛红着,心中情绪激荡。将酒杯、食盒一一的分别放在山长、叶先生、大师兄、张承剑他们面前。他充当的是当日童子的工作。他这些天早来探望过。
  山长宽厚的一笑。张承剑带着苦笑。叶先生态度淡然。公孙师兄洒脱。众人神态不一。
  罗向阳,卫阳,乔如松纷纷坐在牢房的走道上。纪澄,易俊杰站在门口侍立。
  一切都充满了仪式感!仿佛,大家都在京城西郊妙峰山下的闻道书院西南角的曲水院中!那里,山林起伏,竹林如涛,有溪水潺潺,风景如画。
  山长主持文会。他在狱中近两个月,气色不佳。七十六岁的老者须发皆白,衣衫半旧。他环视着众人,微微一笑,朗声徐徐的道:“今日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为乐事。
  夫人之一生,如沧海一粟,须臾而逝!人固有一死,何必哀叹哉!今日文会,以此时心境为题,畅所欲言,直面生死!”
  大师兄公孙亮坐在铁栅栏前,洒脱的一笑,道:“老师,弟子先来!”大师兄当仁不让!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公孙亮高声吟诵道:“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我闻道书院自二十余年前创办,至今则北直隶生员、举人占有三分之一。今遭此难。我以此句为叹!”
  语出屈子的《离骚》。白话文:众女嫉妒我的容貌,就散布谣言说我善淫!引申义是:别的大臣嫉妒我的才能,在楚王面前说我的坏话!
  公孙龙此句,是认为闻道书院为天下书院之首,木秀于林,被人所中伤,引起天子猜忌,而导致书院被查封,被毁!
  事情经过可以是理解成这样的!宋溥搞文字狱嘛!但,真实原因,未必是书院独秀之故。但,可以看出大师兄对书院独占鳌头的自信、骄傲!
  大师兄文人风骨,不肯逃生。他内心中,还是有不满的!屈子此句,究竟有没有暗中讽刺楚王不昏庸呢?
  山长笑一笑,坦然的道:“文约,此事非你所想的那样。是我上书劝谏天子,以至于连累诸位君子!外头有御史上奏章,辱骂者有之,称赞者有之。
  辱骂者且不论。赞许者有人称我为国朝文人的脊梁。我想我并不是。文人、大儒?什么是?所谓的文人风骨,外圆内方!要妥协总能有借口圆过去。可我是不成的。
  圣人说: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吏。文质彬彬,然后君子。我恐怕为第一类人。咱们这些人,除却子玉,都是质朴君子。”
  监牢中响起微微的笑声。有一些苦涩的笑声!
  贾环揉揉发红的眼睛,道:“山长强解圣人之意。弟子能如何辩解?”
  叶鸿云温和的一笑,接过话头,道:“子玉昔日可是巧舌如簧啊!”又道:“山长不必愧疚。我等从未责怪山长。书院与山长,本为一体。”不能书院享受山长的庇护时,就理所当然。而山长出事时,就嫌弃受到山长的牵连。这岂是读书人所为?
  公孙亮、江讲郎、吴讲郎纷纷点头。
  叶鸿云再道:“文约提起离骚,我亦想引用一句。自书院创办起,我便在书院里教授弟子。今日书院查封,我心无所求。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
  保持清白节**于“直道”,这本为古代圣贤所称赞!
  叶先生的意思是,书院无罪!
  山长点点头,举杯与众人饮一杯,看向胖乎乎的长子,目光慈爱,道:“伯苗陷于此地,做何感叹?”
  张承剑是秀才,多年追随在父亲身边处理事务,并没有在书院中读书。这时,苦笑一声,“爹,我不想死啊!可是,那有弃父而走的道理?”
  背弃父亲逃走,他还算是个人吗?他父亲陷落在监狱里,他愿意以身相替。但雍治天子不吃这悲情牌,将他一起下狱论斩!
  张承剑说的情真而意切。怕死,却不得不死。狱中文会的气氛有些悲壮!
  张安博长叹,道:“痴儿!”
  贾环用力的抿抿嘴。
  …
  …
  江讲郎、吴讲郎都是苦笑着表达这个意思:想走,却走不了,叹道:“我不如文约洒脱面对。”
  翰林编修罗向阳再也忍不住,直抒胸臆,道:“山长,我有一句。”当日,雍治九年的新春文会,罗向阳罗小胖罗君子如朝阳初升,自有一股豪气、冲劲。
  罗向阳道:“我明日便上书辞官!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他时刻以君子来要求自己。慎独。然而,君王不值得辅佐,何必还求官!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公孙亮抚掌道:“善!当浮一大白。”
  他当日早就和贾环讲明他的想法:君视臣如犬马,臣视君如国人!何必恋栈不去。
  山长笑着摇头。叶先生等人举杯,响应大师兄。
  罗向阳就坐在贾环身边。贾环开口,声音有些哽咽道:“雍治九年,当日七子争锋于文会。我得院首。除庞士元于吐火罗,余者今日俱在此。我说…”
  山长举起手掌,制止道:“子玉,今日文会,你不许开口!”他知道他最得意的弟子身上有着什么样的压力!他当日上书前委托子玉善后。而如今的结果是诸位君子同死。不必再把子玉搭进去了。
  乔如松时年三十五岁,他性情厚道,人品好。但此刻,老实人都有怒气。谁可以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师长、友人去死?道:“山长,我来说。民不畏死,何以死俱之。我明日便上书痛骂当今天子!”
  老实人发怒!他彻底的愤怒了!
  如此气氛,卫阳卫神童亦无法自抑。按说,以他的身份,同样是不合适开口的。他是卫大学士的亲孙子。但此刻,他更愿意将自己当做闻道书院的一份子。当年七子争锋,他也在场!
  卫阳动感情的道:“山长,叶先生,大师兄,书院虽然毁掉,但它还在我们心中。书院一系,上承两程,下接朱子。元皓不才,亦不辞官,愿继承山长遗志: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当今的学术流派,主要可分为理学、王学。而闻道书院一系便是理学。但其中包含、吸收了一些王学的思想。山长并非腐儒!公孙师兄的学术成就,便在于此。
  他结合贾环和他聊天的一些思想、观点,糅合两家之长,走出自己的道路。然而,他的学术之路,中止于此,中止于雍治二十一年!
  张安博宽厚的一笑,道:“元皓志气可嘉。诸君同饮!”与众人共饮一杯酒后,再道:“子曰:取乎其上,得乎其中;取乎其中,得乎其下;取乎其下,则无所得矣!
  立志当立上!元皓之言,我并没有作到啊!然,先贤所训,我等身体力行而向之!诸君子都有所言,我亦当直白。我最爱屈子离骚。当以此篇而言: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为常。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
  易俊杰、纪澄两人看着文会,心中向往他们的气度,面对死亡的探讨、宪法。或许,他们正在见证国朝历史上的大事!今晚之文会,当传诸后世!
  纪澄此时,亦心中迷茫。他知道贾院首的计划:推雍王上位。但现在的局面就是,雍治天子还没死,只怕贾院首就已经死了啊。
  敢问路在何方?
  …
  …
  漫漫长夜,终有尽时。晓星沉落。
  都察院的一名老吏来通知了一声。贾环等人出都察院,在外面等着、送行。而山长等人,准备奔赴刑场。
  天色渐渐的亮了,都察院里来人渐渐的多起来。主审的宋溥,三法司的官员,锦衣卫。来给张安博送行的好友,御史、官员。
  上午八时许,贾环,罗向阳,纪澄,卫阳,乔如松,易俊杰,张四水,骆宏在都察院外的柳树下,看着山长、叶先生、大师兄的囚车徐徐的使出都察院。
  送行的队伍们,沿途跟着。
  “呜呜…”骆宏失声痛哭,踉跄的跟着走!他昨日未到狱中,实在是,他不知道,他该如何面对山长的死!还有叶鸿云他们。他怕他受不了啊!他真的很软弱。
  贾环没有动,低声问张四水,声音哽咽,“伯仁,恭斋他们到了吗?”
  张四水摇头,“子玉,没有。”
  他的眼中有怒火。他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但性格沉毅,勇猛!指挥作战的风格非常刚猛!他也是书院的一份子!他又怎么能忘却那断求学的时光呢?
  按照脚程推算,秦弘图他们应该抵达保定府。
  这是一个预料中的结果,贾环痛苦的闭上眼睛!


第九百三十六章 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罗向阳、纪澄、卫阳等人跟在囚车边,以弟子之礼侍奉。两个翰林,一个礼部主事,这样的阵容,确实算的上非常高的“规格”。等闲能有几个翰林弟子?这都是科场菁英,未来的高官。
  但,贾环宁可不要这个“规格”。他希望山长、叶先生、大师兄他们活下来!他停留在柳树下。
  乔如松愤恨欲狂,遥遥的向快要到巷子口的囚车队伍中山长的背影行礼,再用力的咬着牙齿,道:“子玉,你代我送山长、叶先生他们。我去西苑上书!”
  说罢,决然的转身离开!雍治天子是昏君、暴君!他凭什么不敢说出来?不敢骂?
  贾环点点头。
  春天的朝阳照射着奔赴刑场的六辆囚车,还有看押的官员、士卒,随行的人们。画面只有黑、红两色!
  黑的是天幕,红色的是热血。
  …
  …
  行刑的地方在西市。即阜成门大街和宣武门大街的交汇的十字路口。咸宜坊就在这里。
  从都察院出来,到西市不过数里的距离。沿途挤满了围观的人群。喧嚣者有之、叫骂者有之、起哄者有之!
  车队徐徐前行着!
  自古以来,行刑杀人从来都不乏围观者。更别说如今京城报业发达,足有二十多家。三百万人的京城,绝大部分人都知道:今日处斩奸臣张安博极其门人!
  如今真理报、各家报纸上全部都是贬低、指责张安博的文章!或者,噤声。墙倒众人推的场面便是如此。大学士华墨亦不可能再忌惮贾环,展现獠牙!他并不是信男善女。
  宣武门大街的三元酒楼中,十三名晋商们正聚在二楼临街的包间中,看着徐徐而过,被人情围观的车队。
  十六家晋商票号,这几年发展下来,还剩十二家。分为三个派系:以日升昌为首的平遥系六家票号,势力最大。另有:太谷系三家、祁县系四家。
  日升昌的东家路庸看着街道上砸番茄、烂菜叶子、臭鸡蛋的百姓,心中极其快意,笑道:“这就是奸臣的待遇!诸位,民心所向啊!”
  他在贾环手中吃了多少亏?
  他曾支持晋王,结果晋王实力大减。银元计划,平遥系的百川通票号被排除,最终倒闭!而现在,贾环的老师,友人,都将要上刑场!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啊!
  “好!”震天般的叫好声从酒楼外传来。一颗臭鸡蛋正砸在张安博的脸上。白发苍苍的山长,被这样侮辱着!
  平遥系协和信的东家老杜,摸着圆鼓鼓的肚皮,乐呵呵的道:“嗳,这张安博,平日里道貌岸然,没想到背地里却教学生不忠君啊。该杀!该杀!”
  几名晋商都附和的笑起来。这是胜利的滋味!
  路庸道:“现在可以谈一谈怎么瓜分信丰号的事宜了吗?”
  太谷系的志成信的东家曾守止和祁县系的合盛元的东家章仁杰两人对视一眼。
  信丰银号与晋商票号,齐驰的幕僚西南钱王胡炽的天顺丰三分西域诸国的金融市场。日进斗金。年利润在五十万两白银以上。如今贾环贾使君要倒了,晋商动了心思。
  曾守止小老头模样,沉吟着道:“这要看胡钱王的意思吧。”
  晋商们的密谈继续着。
  …
  …
  看热闹的并不止晋商,还有许许多多相关的人。贾环,书院,这些年在京中并非没有敌人。这时,都冒出来。
  贾环在雍治十三年后,在武英殿中横扫,撸掉了多少人的帽子?那些人,都是有亲戚、友人、学生的!
  宣武门大街上,各种“武器”如同雨点般,砸向六辆囚车中。间中夹着喝彩声。随行押送的士卒,并不阻拦。
  早早在街边酒肆中定下位置的魏其候程哲和几名勋贵笑谈着,这时摇摇头,看似好意的道:“宋中堂做的有点过啊!这样折辱张安博。杀人不过头点地。”
  一名锦袍的勋贵男子,约三十多岁,饶有兴趣的看着一个番茄砸在公孙亮的身上,道:“侯爷,你得想想张安博弹劾我们时用的词语啊!他可曾手软过?”
  什么勋贵不法,在京中横行,当重惩!以儆效尤!京营参将、一等伯乌永通有一个管家便是死在那次弹劾中。
  魏其候程哲微微一笑。
  …
  …
  北静王水溶和西平郡王等在西市的楼牌下。过了楼牌,便是刑场,木台早就搭好。
  监刑的刑部侍郎施世俊并锦衣卫、监察御史、顺天府府尹陈飞云,宛平县、大兴县的正官都已经到场。
  楼牌下,西平郡王不忍的道:“这些愚民!听报纸上的话。华墨、宋溥二人做的太过。杀鸡儆猴,亦不用如此折辱人!毕竟是一代大儒。”
  两府的管家送着精美的酒菜上前。他们忠于天子。但他们前来送行,只要不露面搭话,并不算犯天子忌讳。
  罗君子和纪澄作揖道谢,再给山长、叶先生、大师兄等人擦拭着脸、头发、衣服,再侍奉饮酒。
  水溶和西平郡王两人目送着停留了半响过去的车队,目光看着跟在囚车队伍后的贾环。
  他木然的如同行尸走肉般。亲卫、长随们护着他。
  一代天骄落到如此境地啊!真是让人唏嘘、感叹。当年,贾环一首念奴娇,是何等的意气风发?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谈笑间,强撸灰飞烟灭!
  水溶重重的长叹口气,“唉…!”贾子玉是旧武勋集团的核心人物,以他在西域的表现,若转武职,将来整个旧武勋集团都会听他的!
  可惜,天子并不给他这个机会。旧武勋集团保不住贾环!
  可叹!
  …
  …
  行刑的时间在正午。自都察院出来,到刑场上,还有些时间。囚车停下在木台下的侧方。
  过了楼牌,拿“烂东西”砸人的人进不来。不断的有官员、士子过来送行。闻道书院的学子,桃李遍天下。
  张安博宦海多年,不乏好友。叶鸿云这些年为闻道书院院长,亦与京中、北直隶士林有交集。大师兄公孙亮亦如此。
  当日曾一起参加乡试的上官昶走上前,给公孙亮送行。如今官居太常寺寺丞的上官昶和大师兄是好友。上官昶叹口气,倒一碗酒给大师兄,道:“文约…”
  公孙亮点点头,手铐已经打开,在囚车中,举碗一饮而尽,“谢谢!”能在这时来送他,这个朋友便没交错。
  人群中,魏翰林身边的一名女子忍不住痛哭,“相公…”牵着儿子的手,哭着上前,“呜呜!”身边的仆妇抱着女儿跟在魏娘子身后。两岁大的女儿哇哇哭着。
  朋友来“送行”,一直洒脱的大师兄在此时,泪崩,颤抖的扶着囚车的铁栏杆,蹲着,“芸儿,你怎么来了?”他当日不肯逃走,今日赴黄泉。他无愧于心,但心中,对妻子、儿女有愧!
  魏芸泣不成声,紧紧的握着丈夫的手,“相公…,我…来看…你了。”呜咽的哭着,哽咽着。一语成数句。
  她身边,五岁大的儿子脆生的喊道:“爹爹。”童子不知,但见父母相泣,也哭出声来。
  公孙亮颤抖的抚着妻子的脸,叮嘱道:“芸儿,我死后,你好好教养杰儿、凤儿成人,无负他们父亲的志向…。我,对不起你们啊!…”
  生人作死别,恨恨那可论?
  如此场面,许多人都不忍的转过身去。魏翰林倔强、耿直一辈子,这时流下来眼泪,低头擦着。
  贾环在书院弟子们的聚集处,看着三米外大师兄夫妻相见、话别!他本以为,他今日已经麻木!为受舆论所引导的百姓而麻木,为山长他们的死而麻木。
  此刻,他心中的悲愤、伤感,就此涌起来!他以为他不会哭的。但此时,他想哭!
  …
  …
  西苑前,春日将午。
  雍治二十一年,大周朝工部主事乔如松在西苑门前站着,大声宣读他的奏章,一遍又一遍。用勇气、文字炮轰雍治皇帝!太监、锦衣卫、官员们、百姓围观。
  “…当今天子御极二十一年,于天下有罪其五。其一,乱臣贼子。兵变逼父退位!史官不记,修书掩盖,国人不知耶?
  其二,杀兄夺嫂,以嫂为皇后!翻遍史书,有此例乎?莫非商纣、隋炀之流。
  其三,弑父杀子!此为不孝。宁寿宫事,可堵天下悠悠众口乎?百年之后,青史必记之!
  其四,好大喜功,不纳人言,为人峻刻,擅杀大臣。国朝定鼎,未有如此天子!
  其五,贪图享乐,不理国事。朝中妖孽横行,祸乱天下。
  此为人君者,其有君王之模样乎?昏庸残暴!民不畏死,何以死惧之!”
  乔如松的奏章,投了一份到通政司,然后,在此宣读。官场上瞬间传遍。
  西苑里,雍治天子正在携青美人畅游太液池。得知消息的时间迟了些。等他在船中听到驾驶着小船赶上来的太监汇报后,暴跳如雷,将手中的茶杯丢到湖中。
  随后,得到指令的锦衣卫将西苑门口的乔如松带走。
  …
  …
  正午,西市,刑场。
  刑部侍郎施世俊下令行刑。系着红腰带的侩子手挥动着刀。所有的喧闹,在这一刻都寂静下来。山长,叶先生、大师兄、张承剑惨死的闷哼声、叫声响彻。鲜血喷射在空中。白发苍苍或年轻的人头,在地上滚落!带着血!
  刑场中,哭声一片。更外围,则是一片叫好声。
  而这些,贾环都听不到。他亲眼目睹着师长、友人被杀,泪流满面!任由长随钱槐扶着他!无数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他和山长的初见,请教叶先生,和大师兄的交谈…
  而今,他们都死了!死了!他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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