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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大闲人-第2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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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绩点了点头,目光充满了赞许:“所以,你在晋州时便怀疑是门阀所为?然后决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了?”
李素叹道:“李伯伯又错了……当时怀疑到有可能是门阀所为后,我第一个念头是想马上启程回长安的……差事办砸了,陛下顶多也就把我撤职免爵吧?不会砍我头对吧?可如果继续追查此事,我很有可能连脑袋都保不住……”
李绩愣了片刻,指着李素鼻子笑骂道:“没出息的怂货,老夫还打算夸一夸你临危不惧,遇乱不慌,你自己倒先泄了气,教老夫一肚子夸赞没法出口了。”
李素陪笑道:“您别夸,真的,小子其实就一俗人,该怕的时候还得怕,该跑还得跑,见利忘义的事不是没干过,惭愧一阵再自责一阵,劲头过了还是照样过日子,下次该见利忘义时说不定还是会继续干,小子跟寻常升斗小民其实没区别。”
李绩也不知该夸还是该骂他,沉吟片刻,叹了口气道:“到底是年轻人,活得真,话也说得真,做人是该这么个活法,世上的好人也有坏毛病,坏人也不见得就真的坏得彻底了,好的地方比坏的地方多一点,这个人便可以算是好人,你既然当时想跑,为何又留下来决定继续前往晋阳?”
李素叹道:“正如李伯伯所言,小子好得不纯粹,坏也坏得不彻底,这是小子此生做人最失败的地方,当时小子确实想跑回长安来着,可是……谁叫我身边多了个晋王呢?小子只是个县侯,遇事先躲了,顶多不吃这份皇粮,全家也饿不死,可若是丢下晋王殿下,一个十多岁的孩子,能指望他平定晋阳之乱吗?说不定连命都会丢在晋阳,所以,小子跑不得,不能跑,要跑也该拉着晋王殿下一起跑,晋王殿下不肯跑,小子只好陪他去晋阳了……”
李绩哈哈大笑:“没错,好得不纯粹,坏得不彻底,说的就是你这种人,高不成低不就的,行事比寻常人更多了许多掣肘,你既然不忍心扔下晋王,可见你好的地方比坏的地方多一点,勉强也算好人了……也幸亏有了你,连晋阳县令的底细都被你揪出来了,小子着实不简单,寻常哪里会把官员怀疑进去,也就是你了。”
李素笑道:“这是小子坏的一面,任何人任何事都要先怀疑然后再接受,您就别夸了,小子汗颜无地……其实一切都是运气,揪出县令是因为他太完美,而且在我怀疑他的时候做了一件蠢事,派人去烧了囤粮,至于后来扯出齐州陈家,再扯到太原王氏,用计逼得王氏扯出范阳卢氏等等,凡事只要打开了一个口子,后面的一切疑团便顺理成章势如破竹了。说来还要感谢李伯伯的并州兵马,您麾下的两万将士可起了大用,若没有他们,小子就算有了证据也不敢吱声,顶多一道奏疏往长安一送,让陛下去解决。”
“恩威并济,正合奇辅,正则以兵锋威吓王家,奇则以五千将士乔装乱民假装攻城,逼王呈说了实话,一正一奇,你用得很好,不愧是西州见过真阵仗的。你既然动用了兵马,自有你的考量,老夫只是奉旨行事,你用不着谢我,只不过你这次把太原王氏欺负得够惨,恐怕日后……哈哈!”
李绩放声大笑,见李素一脸苦色,李绩拍了拍他的肩,道:“娃子莫怕,如今可是李唐江山,千年门阀固然势大,只不过……”
说着李绩忽然面露冷笑:“只不过大唐的疆土上,无数新的权贵门阀兴起,他们的风光只是曾经,往后可说不得是谁风光了。若王家对你报复,只管来找老夫,嗯……老夫仔细算算,你在长安的靠山怕是不少了,程老匹夫那一家子匪类跟你如胶似漆,牛进达是你的授冠人,还有李药师,还有段志玄,还有吴王,晋王,还有那什么什么公主……哼!墙头草似的东西,见人就‘叔叔伯伯’的一通喊,悄无声息的,居然被你搭上这么多靠山!王家若先在长安打听打听你的底细,日后定不敢动你。”
鼻孔哼哼两声,李绩压低了声音道:“门阀势大,对大唐来说终究是个祸患,这话老夫只对你小子说,且放宽心吧,陛下的忌惮,各家门阀也都清楚,这些年渐渐不敢对陛下指手画脚了,你是陛下阶前的能臣,极得圣眷,他们不是蠢物,不敢下手害你的。”
李素眨眨眼:“是,小子受教了。若以后有人在长安城追杀我,小子一定先跑到李伯伯府上躲一躲,还请李伯伯救小子。”
李绩一愣,接着一记马鞭抽在李素背上,骂道:“混账东西,烈酒绿菜一车车往程家送,遇到麻烦了就知道跑老夫府上,说的是人话吗?换过来!好东西送我家,被人追杀跑程家去,程家一老六小加起来七个大小匹夫,足够保你命了。”
叹了口气,李绩盯着李素上下打量了一阵,道:“奇怪啊,前几年怎么就突然冒出你小子了?你的底细老夫听说过,出身不过是太平村寻常一个农户家,听说娘亲早故,你是父亲一手拉扯大的,而你父是个斗字不识的老农,不可能教出你这么一号精滑阴损的货色,又是作诗又是酿酒造震天雷,打仗守城破案坑人仿佛天生就会,有些事做得比我们这些久经风浪的老将还出色,老夫实在是奇怪啊,你家究竟是怎样的教养?”
“浮云,全都是浮云,小子一身本事稀松平常,只会玩点小聪明,上不得台面,就这点小聪明还是有一日天降暴雨,狂风四起,野外无人一道闪电霹雷,恰好劈在小子脑门,于是……”
李绩打断了他的话,慢悠悠却杀气四溢地道:“再在老夫面前胡说八道,老夫可真抽你了啊。”
顿了顿,李绩朝他一笑,道:“以前你我来往不多,每逢年节你也只是送点礼品到府上,点个卯的功夫便走了,这次晋阳一行,老夫与你相处颇为相宜,也越来越欣赏你小子了,当初你受冠之礼,老夫身在并州无法参加,听说那些老匹夫都去你府上观礼了,回长安后老夫偷个闲,去你府上看看,据说你家有个洗澡的大池子,还有你李家的吃食也是长安一绝,连陛下都遣御厨去你家学师,老夫从未登过你家门,倒是想领教一番。”
李素笑道:“李伯伯大驾光临寒舍,小子必扫榻以待,倒履相迎,您随时来,小子定让李伯伯满意……”
语气一顿,李素忽然想到这帮老杀才的品性,于是讷讷补充道:“那个啥……小子没出息,寒舍里没有歌舞伎,您老若想听点声响,看点动静,呃……麻烦歌舞伎自带。”
李绩愣了片刻才回过味来,气得手里马鞭一扬,便待抽他,忽听前方一阵轰然大喊。
“到长安了!到长安了!”
第六百一十八章 盛装赴约
趋驾至南山,远望见长安。
层岚叠嶂的群山远处,长安城的轮廓在傍晚金黄色的夕照里若隐若现,雄城万丈,岿然屹立。
队伍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归家的喜悦迅速在禁卫和李家部曲中扩散开来。
李素也露出了笑容,先是嘴角一勾,露出一抹浅笑,嘴角弧度越来越大,最后放声开怀大笑起来。
李治策马驰到李素身边,大笑道:“子正兄,快赶一步,咱们可在城门关闭前进城入宫,觐见父皇,父皇大悦或可太极宫赐宴,咱们……喂,子正兄!子正兄何往?”
李素懒得理他,骑在马背上先朝李绩拱手行了一礼,李绩含笑点点头,李素大笑着扬声喝道:“方五叔,王桩!”
“在!”二人凛然应道。
李素大手一挥:“李家部曲随我回家!”
“是!”
轰然一阵马儿长嘶,李家百余部曲在李素的带领下脱队朝太平村方向疾驰而去,留下李治一脸懵然和被抛弃后的失落。
“李伯伯,他……”李治哭丧着脸道:“咱们应该先进长安城,觐见父皇之后才回家呀,他怎么把咱们丢下了?日后若有人知道此事,不轻不重怕是会参他一本呢。”
李绩眼里满是笑意,道:“殿下觉得,李子正是个怎样的人?”
李治想了想,道:“他是个聪明人,嗯,很聪明,言与行往往都出人意料,常有惊世之论,亦有鬼神莫测之行,这一路我他与朝夕相处,实获益良多,只是……他似乎,呃,有点懒散,干啥事都是漫不经心的样子。”
李绩笑道:“不是漫不经心,而是他其实对国事殊无兴趣,‘家国’二字在他心里,最看重的是‘家’,而不是‘国’,所以他宁愿冒着被参的风险,也要先回家看一眼,家里平安无恙,他心里踏实了,其次才会想到国事……”
李治愕然无语。
李绩笑道:“等殿下再长大些,或许便明白这个道理了,男人在外面再风光,终究心里是有牵绊的,有的因权钱所系,有的因儿女情长所系,还有的,嗯,心里便只系着一个‘家’字了,老夫这把年纪,为国征战无数,离家时常数载,重功名而轻离愁,此时自省,却发觉还不如一个年轻娃子活得明白……”
……
李素就是李素,世上只有这一个李素。
李素活得明白,正因为太明白,所以他有他磨不平的棱角,王权与礼律在他心里,哪里比得上家中窗格内透出的一抹等他的孤灯?
跃马还家那隔岁,预应乾鹊报高堂。
骑在马上风声呼啸过耳,眼前的乡道越来越熟悉,连马儿仿佛都感应到主人的急切和喜悦,不须催马,蹄声渐骤,百余人轰隆隆朝太平村飞驰,身后扬起一片黄色的尘土。
早已有人先行一步向侯府报信,当李素等人赶到太平村口那棵熟悉的大银杏树下时,村里的乡亲们已站在乡道两旁,一脸喜色地朝李素等人行礼招呼,李素按捺住急迫的心情,放缓了马速,强笑朝乡亲们还礼问候。
行到李家门口时,李道正,薛管家等人早已在门前的空地上翘首以盼,郑小楼则仍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站在李道正身后,见李素领着众部曲风尘仆仆回来,李道正黝黑的面庞一阵抽搐,忍住了迎上前的冲动,只咧开嘴笑了起来,目光晶莹,神情激动。
薛管家可没那么矜持,李素的马儿还未停步,薛管家微胖的身子便抢先一步窜了出来,伸手拉住了缰绳,将李素搀下马来,一边笑着流泪,一边啰嗦唠叨个不停。
“侯爷回来了,总算回来了!这些日子老爷和少夫人日盼夜盼,家里连个喜庆气都闻不到,下人们一个个死气沉沉的,以后可不敢跑远了,可不敢了……”
李素扔了缰绳,朝薛管家笑了笑,转头看着老爹,快走两步到李道正面前,双膝跪拜,垂头道:“爹,孩儿回来了。”
李道正急忙扶起他,朝他上下打量,笑着不停地点头:“好,全须全尾的,没缺啥,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哈哈,老薛,快,今晚府里加菜,多加肉,可是遭罪了,我娃饿瘦咧,多吃肉补回来!”
薛管家笑着应下,转身匆匆进门安排去了。
父子二人站在门口寒暄,李道正不停念叨着“我娃瘦咧”,一双有力的胳膊紧紧抓着李素的手腕,仿佛怕他消失似的,门口不知寒暄了多久,李道正这才放开了他。
李素转眼望去,却见大门的门槛内,许明珠眼圈发红,泪水一串串地滑落腮边,与李素的目光相遇,许明珠再也忍不住,迈过门槛朝他飞奔而去,跑了几步又觉失了仪态,急忙改成碎步,在李素面前裣衽为礼。
“妾身贺夫君功成归家,妾身……哎呀!”
李素哈哈大笑着抱起了许明珠,原地转了几个圈,周围的部曲一阵哄然大笑,连郑小楼那张冰冷的棺材脸都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
“自己家里,行个屁的礼!以后不许了!”李素放下许明珠笑道。
许明珠羞得不行,脑袋早已埋进李素的怀里,久久不敢抬头。
李素一手搂着许明珠,另一手朝部曲们使劲一挥:“走,进府!今日开宴,吃喝管够!”
部曲们轰应,喜滋滋地笑闹起来。
……
内院厢房里,许明珠的头仍埋在李素胸前,声音哽咽,肩膀一耸一耸的。
“夫君真狠心,一走便是三四个月,连家书也不捎一封,害妾身整日为你提心吊胆……”
李素苦笑:“当时晋阳已乱,危机四伏,我与晋王殿下忙得昏头昏脑,心里只牵挂着平乱惩凶,哪里能顾得上写家书,原以为一两月能平定的事情,一拖便是三四个月,老实说,我在晋阳也烦呀。”
“夫君走后,妾身常托程家帮忙打探晋阳情势,听说晋阳凶险得紧,好像还牵扯了大门阀,而且马上要造反攻城了,妾身听了六神无主,吓得不行,当时顾不得失仪,便去长安城求见程伯伯,程伯伯要妾身放宽心,他说……说夫君是个有本事的,晋阳小小乱象,比起西州的凶险差远了,若夫君连这点小事都处置不了,程伯伯说……不如早点死了算了,省得活在世上丢人现眼浪费粮食……”
许明珠说着小嘴一瘪,神情敢怒不敢言,委委屈屈地道:“程伯伯……怎能说这话?”
李素愣了片刻,失笑道:“程伯伯对我还真是……呃,有信心啊,夫人莫怪,以后见到他躲远点,咱以后不跟为老不尊的家伙来往。”
轻轻抚着她背后的秀发,李素柔声道:“夫人这段日子可好?家中一切可好?……咱家的钱库不会又空了吧?”
满腹小别胜新婚喜悦的许明珠顿时破功,噗嗤笑了一声,然后狠狠捶了他一记,嗔道:“当妾身是败家婆娘么?没病没灾的,钱库怎会空了?不仅没空,比夫君离开长安时还多了不少呢,上月与长孙家和程家的生意又结了一回帐,家里库房的银饼都堆起来了,妾身最近忙着跟我父亲调兑,听说铜钱比银饼保值,相同兑比的话,每两银饼能多兑三文钱呢……”
“……长孙家很干脆,香水的买卖说结便结了,人家的账房还问妾身要不要换成铜钱用大车载回去,妾身寻思毕竟是两家长久的买卖,若跟长孙家兑了铜钱,虽然人家不会说什么,但咱们侯府总有占了人家便宜之嫌,怕长孙家心里有疙瘩,再说传出去对夫君的名声也不好,所以结账时妾身只要了银饼,只不过程家……”
喜滋滋地汇报家里的收入,说到程家,许明珠小嘴一瘪,又委屈起来:“程家倒是结了账,只不过程伯伯说夫君您在晋阳平乱,怕是端午都回不来了,节礼更是指望不上,所以程伯伯他自己扣下了咱家的二十贯账款当节礼……”
李素呆了一阵,咬牙道:“这个……不要脸的老流氓!”
“还有……程伯伯说当初夫君从牛伯伯家偷了一个大铜香炉给他,后来牛伯伯打上门去,把铜香炉抢走了,程伯伯还受了伤,又扣了咱家一百贯当是补偿铜炉和汤药钱……”
许明珠美眸瞥着他,小心翼翼地道:“夫君,为何长安城里这些叔叔伯伯们,都是……都是这般样子?”
李素这下连气都懒得生了,索然长叹道:“夫君我以后也要努力变成这般样子,不然太吃亏了。回来的路上我就在担心,没想到果然不幸猜中,算了……”
甩掉烦心事,李素一双手不太善良地伸进了许明珠的衣襟内,嘿嘿笑道:“夫人,都说小别胜新婚,咱们是不是也新婚几次?”
许明珠大羞,急忙站起身,摆脱了他的魔掌,拔腿慌慌张张往外跑去:“妾身……妾身去安排酒宴!”
……
……
当晚,侯府大宴部曲,从薛管家到府里的下人,还有郑小楼和方老五等百名部曲,皆被李家的家主宴请。
大门外的空地上,摆了十几张李家独制的大圆桌,每十人围坐一桌,大碗肉,大坛酒,李家的下人和部曲们喝得面红耳赤,就连内院都专门为服侍主人的丫鬟们开了两桌,全是自家人,李家的老爷和侯爷本就是怪胎,并不太讲究上下尊卑,家主放了话说敞开吃喝,下人和部曲们自然不必客气,喝得昏天黑地,不知南北。
敬了方老五和随行部曲们几杯酒,又匆忙吃了几口菜,草草垫了一下肚子,李素在许明珠意味深长的目光注视下悄无声息地出了门,直奔河滩而去。李素知道,此时此刻东阳一定早已知晓自己回家的消息,他也知道,东阳一定在那个刻骨铭心的老地方焦急地等着他。
……
东阳的道观已忙成一团,乱糟糟不成样子。
绿柳像只穿梭不停的蝴蝶,在几名年轻道姑的协助下,手忙脚乱地为东阳着装打扮。
每次离别,每次重逢,东阳总会为他脱下道袍,再着丽装,女为悦己者容,最美的芳华里,她只为他而用尽全力绽放光彩。
“头饰呢?头饰呢?上月殿中省送来的新头饰呢?你们搁哪里了?”绿柳咋咋呼呼地喊道,额角因为忙乱而微微渗汗,一双秀气的柳眉不知不觉上挑,无形中露出几分稚嫩的煞气,瞪着那几个侍侯的道姑,加重了语气道:“不是我说你们,你们也侍侯过公主殿下好几年了,虽然殿下平日不穿宫装,可作为下人的,殿下一朝要穿,就必须马上找得到,马上穿上身,哪有你们这样懈怠……”
“行了行了,绿柳你少说几句,我是修道出家之人,穿这些……原本是不合适的……”东阳轻轻地道,语气一如往常般温柔。
绿柳小嘴一瘪,道:“殿下,您穿宫装才最合适,您若穿上了宫装必然艳光四射,天底下的妇人都教您比下去啦,就您这国色姿容,这窈窕身段儿,李侯爷见了您怕是两眼冒绿光呢,哼!可不知比他家那位大夫人强了多少……”
“绿柳!越说越没规矩了!”东阳声调高了些,绿柳见东阳似有怒意,急忙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了。
“哎,头饰呢?怎么还不送来?你们这些人简直瓜死了!殿下,奴婢去前院再叫几个人来帮忙,李侯爷怕是已在家里喝过接风宴,这会子应该等在河滩边了,殿下您可得快点,莫让李侯爷等急了,但也不能太快,一定要打扮成最美的样子再去见他……”
绿柳一边唠叨,一边匆匆出了寝殿,朝前院跑去。
没过多久,武氏和杏儿被绿柳风风火火地拉进了寝殿,东阳面朝大铜镜,见铜镜里映出的武氏模样,不由一愣,却听绿柳在一旁道:“殿下,这位武氏您还记得吗?她可在宫里当过才人呢,说起着装打扮,咱们这府里怕是没人比她懂了,让她来给您打扮如何?”
噗嗤一笑,绿柳道:“可得赶紧着呢,李侯爷等不及了!”
东阳俏脸一红,面朝铜镜深深看了一眼镜子里的武氏,然后点点头,算是默认了武氏为她打扮。
武氏自打进了道观内院寝殿后便一直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连头都是深垂着的,有人问话她才敢稍稍抬头,恭敬地回一句。
毕竟是太极宫里出来的人,论礼仪,道观自然是万万比不得宫里的,武氏表现出来的良好仪态很快令周围数人对她刮目相看,唯有东阳,仍盯着镜子里武氏那张小心翼翼的脸,不知是何含义。
听到绿柳提起“李侯爷”三字,武氏忽然抬起了头,眼中露出似喜悦又似诧异之色,随即马上恢复如常,上前将东阳的长发轻盘起来,一边盘卷一边用小簪固定,在她的巧手侍弄下,东阳的头发很快被盘成了当下大唐妇人甚为流行的高云髻。
绿柳不时跑出去看看天色,着急地直跺脚催促:“快点快点,月上柳梢,正是良辰美景,莫误了殿下的好时光……”
东阳羞怒道:“绿柳你口没遮拦的,讨打吗?”
绿柳嘻嘻一笑,也不当真,只是不停催促。
武氏在催促声中却一直不慌不忙,但巧手确实了得,很快东阳便被她打扮成了一副绝美脱俗的样子,武氏一边为东阳整理腰间的配饰,一边不经意似的一眼扫过妆台,却发现妆台的漆木首饰盒里,一支有些陈旧班驳的金簪静静地躺在盒中,仿佛一颗蒙尘的明珠,与周围那几支玉簪金簪格格不入。
武氏眼睛连眨几下,接着素手拂过首饰盒,取过一枚美玉佩带在东阳的腰间,接着又取了一支金簪准备插在东阳的高云髻上,却被眼尖的东阳叫停了。
“慢着,几年前他……他送我的那支簪子呢?我要戴那支簪子。”
武氏轻声道:“不知殿下所指的是哪一支?”
东阳的目光这时才回到首饰盒上,接着有些疑惑地道:“咦?我记得它一直在盒子里的呀,怎会不见了……”
武氏嘴角一勾,道:“可能殿下记错了地方呢,要不要……”
绿柳这时忽然从殿外冲进来,见东阳打扮大致不差了,于是拽起东阳的手便往外跑。
“哎呀,别打扮了,再打扮就真晚了,殿下速去,奴婢给您带路,叫府里禁卫支起火把清道,快快!”
不等东阳反应,绿柳拖着东阳便消失在殿内了。
第六百一十九章 制造时机
金风玉露一相逢。
被绿柳风风火火拉出道观,东阳有点淡淡的羞涩,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做一件很羞于启齿的事情,幽会情郎没什么,可是……旁边还有个贴身侍女陪着,还有一大群禁卫点着火把开道清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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